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嗔怨-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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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井妖(23)
  “父皇别慌。”司无正起身,带着纸人一步一步靠近战栗的老皇帝,脸上满是没有温度的笑意,“我就算再恨当年的事,也不会怪罪于你,毕竟你是皇帝,真龙天子,做出的决定不会出错,不是吗?”
  “皇儿……”
  “我是司无正。”司无正轻轻笑起来,“是父皇亲手将我变成司无正的。”
  皇帝背靠着龙榻瑟瑟发抖,干枯的手拔不出佩剑,连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因为……因为我是你爹啊,世间哪有爹忍心看着亲生儿子惨死?”
  司无正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将皇帝逼到龙榻边又退了回来,纸人也跟着飘回来,悬在清未身后一动不动。
  “它……它听谁的话?”老皇帝眼里闪过一丝狐疑。
  司无正站在桌边抚摸茶碗的边缘,闻言讥讽地笑笑:“父皇觉得呢?”
  “难道到了这种时候,父皇还想着要囚禁清未来要挟我?”
  “皇儿,朕不是这个意思。”皇帝苍白的解释并不能改变事实。
  不过如今事实如何,他们都不在意了。清未抚摸着纸人薄如蝉翼的手臂,觉得人世间的温情还不如鬼怪。
  “陛下不必再解释。”司无正满脸不耐烦地回头,将双手背在身后,“我们心里都清楚,你让我来,是想驱赶母妃的冤魂。”
  “难不成你想让你母妃冤魂不散吗?”
  “散不散与陛下何干?”一提到德妃娘娘,司无正的眼神就冷得彻骨,“如今贤妃宫中的事我已查得差不多,与我母妃并无太大干系,难道陛下不想知道实情吗?”
  内殿内的龙涎香味道愈发浓了,老皇帝听了这话,单手拄剑,轻咳着起身:“不可能,朕虽然没有天天与贤妃待在一起,也经常见面,她是不是本人,朕感知得很清楚。”
  此话一出,司无正就笑了,他伸手把纸人拉到面前,意有所指:“陛下分得清人鬼了?”
  像是故意气老皇帝,司无正张开双手在原地缓缓转了个圈:“陛下可知道,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司无正也不是人,而是一个傀儡,我现在身处千里外的沛县和你说话呢。”
  这就是纯粹的谎言了,可惜皇帝信以为真,跌坐在龙榻上,脸上血色尽退:“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罢了。”司无正终于将心中的愤懑发泄出一二,坐回清未身边喝茶,“贤妃宫中时常死人的事,我觉得陛下应该有所察觉,但是碍于首辅大人的颜面一直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帝虚弱地点了点头,似乎被面前的司无正也不是真人的谎言消磨掉了心底最后的算计,坦白道:“首辅权倾朝野,朕对他一直有所忌惮,因此就算贤妃宫中出了事,朕也不能随意问责,更何况一开始只是一两个宫人身亡这种小事,各宫各殿时常发生。”
  “陛下难道不知道如今贤妃宫中死的人已经多到需要夜里偷偷运走的地步了吗?”
  “那又如何?”老皇帝有气无力地拍了拍床榻,“到底只是几个太监宫女,说白了不过是后宫中的事,若是朕为了几个奴才的命问责贤妃,前朝的大臣会怎么想?”
  其实不是大臣会如何,清未觉得,在皇上眼里那些死去的性命并不值钱,完全没有兴师动众查清真相的必要,就算有明确的证据证明杀人凶手就是贤妃,皇帝最多也就是问责几句,最不济禁足,放出来以后照样得宠。这便是上位者的思想,视人命为蝼蚁,站在权利的顶端随意碾压着脆弱的生命,直到祸事临头才想起来求神拜服,又有什么用呢?
  他无声地冷笑,视线穿过司无正的肩膀,落在落魄的皇帝身上——作为爹,他是失败的,下旨烧死德妃母子,还私自让六皇子的魂魄利用司无正的肉身还魂;作为皇帝,他没有任何建树,这些年的国泰民安不过是前朝遗风,且边境没有大患,才让他安坐了这么多年的皇位。
  可天下就在这个人的手中,实在是可笑。
  “那陛下就没查查看,贤妃杀人是为了什么?”司无正淡漠道,“夺舍之术陛下不陌生吧?”
  老皇帝愣愣地思索,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夺舍之术是朕当年为了救你用的,不过是借尸还魂的另一种说法罢了,不需要那么多人的性命。”
  司无正听得眯起了眼睛,眼里酝酿着稀薄的恨意:“借尸还魂只是夺舍的一种,是将已死之人的魂魄转移到另一具躯壳中,与施法者并无关系,可还有一种夺舍,是施法者将自身的灵魂注入活人体内,强行抢夺肉身。”
  “这是西域传来的邪术,鲜为人知,我也是早年在大理寺的一本杂记上偶然看过才知道的,被夺走的肉身表面上看不出有任何问题,但内芯已经成了另一个人,就算是血肉至亲也无法分辨,施法者甚至能在死后通过夺取肉身的法子活上千年百年。”
  “但是当施法者从一具肉身转移到另一具肉身时,原先的身体就会因为魂魄离体迅速腐烂干枯,呈现干尸之状。”司无正说到这里,呷了一口茶,“至于施法者原本的身体……在魂魄离体的时候会陷入假死状态,没有任何呼吸与心跳,直到魂魄回归。”
  “陛下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关于夺舍的事,清未事前并没有听司无正说过,原来这人在跟踪侍从看见满屋的尸体时,心里就有了打算,只是一直没说罢了,他不很理解司无正隐瞒的原因,不过依旧耐心地听下去。
  “贤妃宫中不断有宫人死去,且死后尸体呈现不正常的干枯状态,说明宫中有人在修炼夺舍之术。”司无正慢悠悠地将最接近真相的推测抛出来,“要我说,这个练夺舍之术的很可能就是说自己有梦魇之症的贤妃。”
  “毕竟只有她魂魄离体不容易被发现,只要遣退宫人说要歇息,就不会有宫女感出声打扰。”司无正说到这儿,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就是不知道她的夺舍之术练到何种程度,说不定那天陛下也会被她……”
  “荒唐!”司无正的话被愤怒的老皇帝打断了,“怎么能……朕怎么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清未也觉得贤妃夺舍皇帝的可能性不大,毕竟真龙天子的龙气不是寻常人能比拟的,但此刻他才不会出声安慰皇帝,甚至还略有些幸灾乐祸地喝了几口茶,而纸人弯腰凑近他的茶碗,似乎也想喝一口,但到底还是没敢碰。
  他和纸人在桌边闲散地喝茶,老皇帝和司无正那头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司无正随口道:“就算不是陛下被夺舍,也可能是张公公,或是别的贴身护卫。”
  “陛下觉得贤妃娘娘得到这样的机会会做什么呢?”司无正残忍地勾起唇角,“难道是因为她思念陛下,才出此下策的吗?”
  事实绝不可能如此简单,皇上的脸上青一块白一块,搁在膝头的双手握成了拳,定是想象到身边亲卫被夺舍以后取自己性命的场景。
  果不其然,皇帝开口就问:“那朕岂不是时刻都处于危险之中?”
  司无正又倒了杯茶,伸出一只手指慢吞吞地晃动:“非也,陛下是真龙天子,寻常夺舍之术也会受到龙气的影响。”
  “皇儿,朕不想死啊!”
  “父皇担忧的事情儿臣都知道。”司无正懒洋洋地仰起头,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的最终目的,“为今之计,只有让我和清未待在陛下身边才能避免危险的发生,毕竟任凭她要夺舍谁,都不可能进入我们的肉身。”
  话音未落,屋外已经传来了焦急的敲门声。
  张公公慌慌张张地喊:“陛下,贤妃娘娘出事了!”
  换了平日,皇帝定然慌张前往查看,只此时,贤妃娘娘身负修炼夺舍之术的嫌疑,天子已然冷漠到了极点。
  “陛下让我们去看看吧。”司无正倒是兴趣盎然地拉起清未,“说不准能发现些新的线索。”言罢,头也不回地往御书房外走,门一开就瞧见张公公苍白的脸。
  “张公公,别慌,千万别在御前失仪。”司无正将想要冲进殿内的太监拉住,“先和我们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公公已顾不上礼数,拎着衣摆领他们往云梯下跑:“可不得了,刚刚贤妃娘娘的轿撵上滚下来一具干尸!”
  “什么?”清未闻言吓了一跳,差点从台阶上栽下去,“轿撵上怎么会掉下干尸呢?”
  贤妃娘娘的轿撵是他们亲眼见过的,清未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为何那上面会掉下干尸。
  “要不是老奴亲眼所见,也不会相信。”张公公边跑,边抬起手臂对着前面闹哄哄的人群遥遥一指,“就是在贤妃回宫的路上,轿子走得好好的,忽然娘娘一声大叫,紧接着原先在轿撵中服侍的小宫女就摔了下来,像是被吸了血,整个人都干了!”


第六十四章 井妖(24)
  如此情状,当真与司无正先前所说一模一样,像是被夺舍以后才出现的死状。
  尸体边围着一群太监和宫女,贤妃娘娘的轿撵也在,但是上面空无一人,旁边的宫人说贤妃受惊晕厥,已经被送回宫中安养了,听上去倒也情有可原。清未站在人群中间望着死尸连连蹙眉,他虽然没有太过畏惧,但到底不是司无正这种在大理寺见惯死人的官员,就算能站着看,也不能像司无正一样毫无顾忌地搬弄尸体。
  司无正在几个宫人的帮助下,把宫女的尸首翻过来调过去查看了几遍。
  “司大人,可是有所发现?”张公公和清未一般,站在人群里,并未上前。
  “这位宫女虽然瞧着像是死去多时,其实不然,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干枯无比,但是口鼻内明显还带着湿气,再加上贤妃宫中的宫人皆可作证,贤妃娘娘在御花园的时候,她还陪侍在侧,所以她就是在滚落下轿撵的时候死去的。”司无正没有隐瞒,将发现一并说了,“张公公去禀告陛下吧,就说方才我们担心的事成真了。”
  张公公闻言,忍不住多嘴一句:“何事?”
  “莫要多问,小心掉脑袋。”司无正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头也不回地呵斥,“还不快去?”
  张公公自讨没趣,又碍着一群宫人看着,到底拉不下脸再多嘴,司无正话音刚落,他就忙不迭地往御书房跑去。
  “散了。”司无正擦完手,招呼两个侍卫,“把尸体搬走。”
  宫墙下站着的侍卫走出来两个,手脚麻利地将宫女的尸体搬走了,路过清未身边的时候,他忍不住瞧了一眼:尸体的面容腐朽得宛如耄耋之年的老者,耷拉在身侧的手臂瘦骨嶙峋,仿佛被吸走了全部的精血,只留下皮肉与骸骨。
  “走吧。”司无正走到清未身边,轻声耳语,“回御书房。”
  “还回去?”他有些不乐意。
  “你忘了?我刚刚可是答应陛下日后就随侍左右了。”
  说起这事儿,清未还不甚理解:“你的心结明明还没解开,为何要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不是为他。”司无正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我是为了你。”
  “父皇对我的信任只是一时的,你还记得当时纸人站在你身后他的反应吗?”司无正冷笑道,“他对你我的顾忌颇深,就是因为我们能与鬼怪接触,若是你不展示出一两样能震慑住他的能力,日后定会……”司无正没有继续说下去,清未却已然知晓了自己的下场。
  倘若他只是司无正身边一个可有可无的男妻,以后皇帝为了钳制司无正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从他身上下手,与其这样,还不如现在就展现出令人畏惧的本领。
  他们说话间,张公公从御书房内出来了,瞧模样似乎没见着皇上,满脸愁容。
  司无正有意引画,主动问:“张公公,皇上怎么说?”
  “哟,司大人你们来了?”张公公挤出满脸的笑意,“皇上让我来接你们呢,只是皇上似乎有什么心事,并不让老奴进屋,只把自己一个人关着,这可如何是好?”
  司无正笑了笑:“那倒不如让我进去劝劝。”言罢,当着张公公的面,大摇大摆地推门进屋。
  张公公原本还想拦一拦,但闻屋内并没有传来皇帝的呵斥,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再说司无正和清未走进内殿,皇帝已经在焦急地等候他们了。
  “可是被夺舍之人的死法?”
  “是。”
  “皇儿有没有破解之法?”
  “尚未有什么好的法子。”
  “这可如何是好……”
  清未听着这父子二人的对话,暗自发笑,司无正明显就是在敷衍,而皇帝却是真心实意地担忧。
  “那朕下一道圣旨,说身体欠安,这几日不上朝可好?”原来在生死面前,天下江山也没多重要。
  “陛下何意?”司无正明知故问,“被夺舍与上不上朝有什么关系?”
  老皇帝有些恼羞成怒:“万一朕在大殿上被夺舍了怎么办?”
  “陛下,臣说过,施法之人并不能直接夺舍于你,最多夺舍你身边的近侍。”
  “那万一夺舍了朕的朝臣呢!”
  “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司无正懒洋洋地坐在椅子里,瞧着像是在品茶,实际上目光却时不时往清未身上瞥,颇为顽劣地眨眼睛。
  皇上显然也察觉了司无正的敷衍,被逼无奈之下,转头问清未:“朕难道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不是万不得已,皇上也不会来问清未,他略一思索,觉得自己到底不是皇子,也不愿真的如同司无正那般态度,于是躬身道:“陛下且放心去,有司无正在,那些邪祟定不会上身。”
  清未说完不安地觑了司无正一眼,毕竟正主还没有开口呢,他就应承下来,也不知道司无正会不会生气。
  好在司无正只是无奈地盯着他瞧了会儿,继而接下话茬:“陛下若是实在担心,那上朝时我和清未会待在内殿,若有不测也好有个应对。”
  有了保证,皇帝连声说好:“皇儿莫要着急,等此间事了,朕定然许你更高的官职。”
  “臣要官职做什么?”司无正抿唇拒绝,“臣只希望待夺舍的事结束,陛下能忘了世间还有我和清未两个人。”
  此言已经有了辞官之意,皇帝的面色阴晴不定,但邪祟不除,到底不敢与他们翻脸,只隔门喊来张公公,吩咐老太监将他们带去侧殿。
  此时的张公公还不知道他们要宿在皇帝近旁,边走边絮絮叨叨地念叨:“二位大人不要担心,陛下定是临时有了政事才让你们到偏殿等候的,待会儿若是老奴能面见陛下,定为你们说说情。”
  司无正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这么说,公公连天子的情都敢承?”
  “哎呀,大人,您真是折煞老奴了!”张公公吓得一个机灵,回头望了几眼,生怕被别人听到这些话,“司大人,话可不能乱说,老奴虽然是半只脚踏进阎王殿的人,但也不想这么早早地见了阎王。”
  司无正听罢,只是笑,像是在开玩笑。
  进了内殿,两个小宫女给他们上了茶,继而皆是退到屋外,连带着张公公都走了,显然老太监的心思还放在皇帝身上,时刻都在琢磨如何能进到殿内。
  “你说……张公公是不是要杀了陛下?”清未担忧地望着紧闭的房门。
  “不是。”司无正一口否认,“他提到陛下的时候只是急切,身上并没有杀气,据我推测,他更在意的是皇帝的一举一动。”
  “莫不是有人通过张公公探查陛下的行踪?”
  “八成是。”司无正放下茶碗,走到门边看了看,“这两个宫女看着也不像寻常人,说是伺候我们,我估摸着她们是在替陛下监视屋内的人。”
  不过他们又有什么好监视的呢?清未无奈地摸了摸茶碗,刚欲与司无正商量夺舍的事情,久违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他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司无正……”
  司无正没有察觉到清未的异样,依旧在自顾自地分析:“不过在解除邪祟以前,陛下不敢拿我们如何,与其担心以后如何,不如想想怎么找到这个修炼夺舍之术的人。”证据不明,司无正还不能直言贤妃就是凶手,所以言辞之间颇为谨慎。
  而坐在桌边的清未已经意识模糊了,他趴在桌上一点一点地向地上滑,耳畔徘徊着司无正一本正经的推断,不免哭笑不得,当真是以前藏着躲着不乐意亲近,如今报应来了,他想要的时候司无正反应不过来了。
  “所以说这事儿的关键还是在贤妃身上,若当真是她在炼夺舍之术,事情倒是好解决了。”司无正说到这里,终于想起来回头看一看清未。
  这一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原来他正攥着领口半跪在地上,一副呼吸急促的模样。
  “清未!”司无正一个箭步扑回来,“你……可是茶水有毒?”说完恼得眼眶欲裂,翻案而起,“你莫慌,我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
  清未热得恨不能当即就把衣衫脱了,又听了司无正一番驴头不对马嘴的话,忍不住没好气地扯住对方的腰带:“我这幅样子,你还不明白吗?”
  司无正讷讷地摇头:“嫂嫂何意?”
  他七窍生烟,恨不能骂司无正榆木脑袋,又恼怒于这人平日里心思活络,到了关键时候就迟钝得很,于是越想越气,干脆自顾自地脱了外袍,道:“我这病除了你能治,还有谁能医?”
  他赌气般站起来:“既然你不医我,我就去找旁人,左右是睡一觉的事……”话音未落,就被司无正从身后抱住。
  这木头似的人喘着粗气,连道:“不要。”
  “你是我的。”司无正摸索着脱清未的衣衫,“是我不好,日子太久,我都快忘了你的病了。”
  既然司无正开了窍,他也就不再发脾气,转而安抚说:“与你何干?是我身子不争气,隔三差五老是……”剩下的话全部搅碎在亲吻里,司无正还是与往日一般急切,从不给他慢慢体会的机会。
  偏殿里有卧榻,他们顾不上合不合礼数,双双倒在柔软的床榻上,不消片刻满屋都是暧昧的呻吟,可惜正是情浓时,竟有人急切地敲打房门。


第六十五章 井妖(25)
  司无正还没退出来,只抬起一臂掀开床帐,哑着嗓子问:“何人敲门?”
  “皇儿……皇儿!”听声音竟然是当今天子。
  司无正又狠狠地动了两下,见清未眼角含泪,似是累得困去的模样,便咬牙抽身,潦草地穿了衣衫,替他盖好被子,这才拖拖拉拉地前去开门。
  门外还真的是慌慌张张的老皇帝。
  此时的天子早已没有了威严,蓬头垢面,连鞋都跑掉了一只:“皇儿,出事了,方才张公公说……说自己是朕的嫔妃,这……这怎么可能呢?”
  许是受到了惊吓,老皇帝语无伦次道:“定是夺舍……有人夺舍了朕的张公公,不得了了,朕是不是要死了?”
  司无正听得云里雾里,一时搞不清皇帝说的到底是张公公还是受惊晕厥的贤妃,但又不能让天子站在门前,便侧身请人进了屋。
  老皇帝扑到桌边喝茶,直呼:“皇儿救命。”
  可司无正顾及床上熟睡的清未,连连摆手:“陛下此言何意?”
  “那……那张公公被夺舍了,岂不是下一步就要杀朕?”
  “陛下还是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慢慢道来吧。”司无正听得头疼,也不信眨眼间的功夫张公公就要杀人,“待我听完再做定论。”他的态度着实不算恭敬,言辞间还透露着丝丝不耐,换了平日,皇帝必要生气,只是今日遇到夺舍之事,非但不觉得司无正逾越,竟还觉得分外亲切。
  其实事情的起因经过甚是简单,不过是张公公回到御书房侍奉,虽然隔着一道门,但时不时说上两句话,倒也没出现异样,所以皇帝便放松了警惕,刚欲把人招进殿内,谁料张公公突然没了声息,片刻嘴里发出尖尖细细的哭声,像是含冤而死的怨女,扑到门上疯狂地拍门。
  嘴里还道:“皇上……皇上,臣妾……有人……害你!”
  这一出闹剧将老皇帝吓得魂飞魄散,喊了近侍将张公公压住,自己则失魂落魄地跑来偏殿找司无正救命。
  司无正听得啼笑皆非:“陛下为何不听张公公把话说完?”
  “他既已被夺舍,我再听又有何用?”
  “就算被夺舍,也被近侍控制住了,哪里还会取陛下的性命?”
  “只是……”
  “陛下若是担心,便与我同去瞧瞧吧。”司无正见说不通,干脆起身,直截了当,“有我在,想必那邪祟不敢胡作非为。”言罢瞥了眼卧榻,心神微动。
  司无正说:“也不尽然,臣毕竟肉眼凡胎……”话说到这儿就够了。
  老皇帝果然心急火燎地追问:“可是有什么万全的法子?”
  “此番进宫,清未带了只鸡。”
  皇帝闻言,恍然大悟,显然对清未那只有灵性的鸡有所耳闻,当即吩咐宫人去他们住的偏殿把鸡给请来。在宫墙之下啄米的天下白还不知道自己即将享受寻常人都享受不到的待遇,正扑腾着断翅费力地跑来跑去。再说司无正这边,既然要等天下白,也就不急着离开偏殿,他们这一耽误,倒把清未耽误醒了。
  清未原本就不怎么需要睡眠,只不过是许久未和司无正亲热,乍一折腾略有些不适应,囫囵睡了一觉,睁眼竟听见床帐有人声,他先是慌张地缩进被褥,等听见司无正说话的声音,这才放下心来,却又不好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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