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嗔怨-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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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觉得首辅会附身在谁身上?”
  天下白歪了一下脑袋。
  清未再接再厉:“你觉得司无正这次的计划能成功吗?”
  天下白扇了扇翅膀。
  他终是觉得自己有些蠢,起身走到门边往外看了看看,庄严肃穆的殿堂内除了默不作声的宫人,什么也没有。清未抱着鸡在屋内转了几圈,总觉得不能干等着,于是下定决心出去看看,起码要先找到裴之远和荀大义。
  再说另一头,司无正装成八皇子的模样来到了御书房,此时殿内的桌上已经摆设好了棋局和茶水。
  老皇帝说:“每次皇儿来找朕时,都会与朕对弈。”
  司无正落座,喝了一口茶,桌上的棋局呈现焦灼之势,黑子死死咬住白子的尾巴,而白子正疯狂地吞噬黑子之首。
  他撩起眼皮,瞥了一眼皇帝:“陛下有话不妨直说,不必用棋局试探臣。”
  老皇帝喝着茶,神情变幻莫测:“你都不肯叫朕一声父皇了吗?”
  “君臣有别。”司无正冷冷地答,“陛下莫要坏了规矩,臣现在是大理寺卿司无正。”
  “只有你我二人在的时候,你还是司无正吗?”
  “陛下这话说得不对。”司无正捏起一颗黑子,勾起唇角,“不论旁人在不在,我都是司无正。”
  “陛下不用再在这件事情上费心力,不论我是谁,夺舍的事既然牵扯到了德妃娘娘,我都不会坐视不管。”
  殿内安静了些许,只有落子的清脆声响在回荡。
  片刻皇帝还是忍不住,旁敲侧击:“那德妃的事情了结,你当如何?”
  ——啪!黑子不偏不倚地砸在棋盘正中。
  司无正抬起头,眼神凶狠:“这要看陛下想要我如何了。”他一字一顿道,“首辅大人是不得章法才没能将夺舍之法学到要领,但我不同,我可是陛下亲自下令借尸还魂的。”
  桌上的茶碗微微颤抖,也不知道是谁的腿在抖。
  司无正的声音放轻了些,说出的话却依旧冰冷无比:“陛下当年求来借尸还魂之术,当真是为了救我的性命吗?”
  他对着窗外遥遥一指:“当年知晓借尸还魂之法的老太监下落不明,不是陛下怕他泄露秘密,而是他怕陛下日后强迫他施法才逃走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陛下动过百年以后将魂魄转移到别人身体里的念头。”有些话司无正不说,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大家都心知肚明。
  当年大火过后,皇帝得了借尸还魂的法子,一方面想自己尝试,一方面生怕出问题,刚巧六皇子性命垂危,皇帝便顺理成章地让儿子代替自己尝试邪术,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只可惜当年帮助六皇子借尸还魂的老太监察觉了皇帝的企图,偷偷溜出宫去。
  “司无正”就是个牺牲品,若是侥幸借尸还魂成功,日后皇帝也可以有样学样,若是失败,皇帝是万万不会考虑亲生儿子会落到什么下场的。
  “陛下,十一皇子请求觐见。”门外的侍女打断了父子二人的对话。
  司无正收敛心神,重新拿起棋子,不再多言,尽职尽责地装成八皇子,但是来的是十一皇子倒让他的心提了起来,按理说首辅不应该选择十一皇子来夺舍,但偏偏这时出现在御书房的就是十一皇子,如此一来司无正装扮成八皇子完全没了必要。皇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双唇颤抖,面颊上血色尽退。
  “朕……朕当如何?”
  司无正思忖片刻,道:“见。”
  “可……”
  “有臣在,陛下不必担心。”他随口敷衍,率先起身往门口走。
  门外隐隐站着不少太监和宫女,他们簇拥在正中的该是十一皇子,瞧模样还是个孩子,倘若身体内的灵魂当真已经易主,也不知道首辅是如何狠下心的。司无正忽然想到很小的时候,自己还是六皇子,父皇在母妃宫中宿醉,说起一句“欲成大器者,无心”,意思是当帝王要舍弃掉寻常人的感情,杀伐果断,那时的他心潮澎湃,往后经历过磨难方知人心才是世间最难得的真情。
  “我毕竟不是八皇子。”司无正走到屏风后,“这样比较稳妥。”
  言罢见皇上也跟上来,不免好笑:“陛下想与臣继续下棋?”
  “下棋甚好……甚好……”老皇帝紧张得话都说不完整。
  司无正也没有拒绝,与皇帝对坐在屏风后,将十一皇子请进了殿内。
  厚重的门开上又闭合,殿内只剩他们三人。
  “儿臣给父皇请安。”稚嫩的童声里夹杂着不易察觉的狡黠,“也给八皇兄请安。”
  司无正没有答话,他蹙眉望着皇帝,示意他说话。
  皇帝攥着一把白子神游天外,半晌才从嘴里挤出一声“平身”。
  “父皇是在和皇兄对弈吗?”小皇子站起来,一蹦一跳地向着屏风靠近。
  司无正屏住了呼吸,抬头望着屏风上移动的人影,心跳如鼓。他倒是不怕肉身被夺舍,他就是担心自己这般借尸还魂的人魂魄再次受损,还能与清未在一起多久。司无正觉得死亡并不可怕,但是如今清未的性命长短是建立在他的阳寿上,他活得久些,分给清未的寿命就长些,若是今日栽在这里,清未也要跟着他下地狱。
  所以司无正不能死。
  脚步声终于绕到了屏风后侧,长得粉雕玉琢的孩童穿着略显宽大的长袍向皇帝行礼,然后笑眯眯地站在棋局边观战,屋内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司无正却是陡然心中一惊,小皇子没发现他是假扮的,说明肉身里已经换了个灵魂,他几乎是本能地推开皇帝,凛冽的刀光已然闪到面前,好在他是习过武的,在看见刀光的刹那不假思索地抛起茶碗。
  清脆的破裂声在殿内炸响,眨眼间满地都是水痕,小皇子面目狰狞,握着匕首残忍地笑:“八哥实在是对不住,为弟要借你的身体一用。”
  首辅竟当真附身在了小皇子的身体里。
  伴随着这句话,屋内响起了皇帝惊慌失措的惊叫,紧接着是司无正的闷哼。首辅当真是狡猾,没有急着夺舍,而是先操纵着小皇子的身体握着匕首向他冲来,将锋利的刀刃送进司无正的身体后,才开始得意洋洋地大笑。
  “多谢八哥。”
  司无正嘴里涌出浓浓的腥甜,却也同时笑起来:“多谢首辅大人。”
  小皇子的神情空洞一瞬,显然首辅已经开始施展夺魂之术,那双属于孩童的手迅速腐败。
  “你……太大意了。”司无正咳出一口血,“也太不了解陛下了。”
  他见小皇子的面容也迅速枯槁,神情中透露出些许凄然:“陛下宁可牺牲几个皇子,也不会让你威胁到他的性命。”
  不知道首辅有没有听没听到这句话,因为十一皇子的身体已经腐败成一具干尸,直挺挺地倒向地面,而殿中凝聚出一团黑影,正试图向司无正靠近,奈何天不遂人愿,无论黑影如何分散再凝聚,都不能伤到司无正分毫。
  就在黑影走投无路的时候,殿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第七十一章 井妖(31)
  门在风中轻轻摇晃,涌入屋中的竟不止一人。
  黑影在空中踌躇片刻,先向宫女冲去,结果还没靠近,就听宫女咋咋呼呼地喊:“滚开。”
  此时黑影已经来不及思考,为何一个宫女能察觉到自己的意图,他本能地改变方向,向着小太监扑去,谁料小太监更狠,只撩起眼皮轻轻一瞪,首辅的魂魄就连靠近的欲望都没有了。于是黑影只好往最后进屋的人身边凑,那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公子,怀里抱着只似乎已经睡着的公鸡,瞧见他时眼里满满都是惊骇。
  “清未!”司无正慌了神,见黑影骤然散开,呈包围之势试图将清未裹住,登时不顾腹部流血的伤口,直往门前扑。
  再说那头清未刚进门,还没看清屋内情状,眼前便笼罩起阵阵黑烟,他当即意识到这很可能是首辅的魂魄,如临大敌,倒是他怀里的鸡懒洋洋地抬起脑袋,叼着珠子含糊地“咯咯哒”了一声,继而电光火石之间,黑雾竟然散去了。
  清未终于看见了司无正腹部的伤,一股凉气从头窜到脚,眼前也闪过猩红色的光,暗红色的血迹顺着司无正捂在腹部的手指滴落,连地上都有不少干涸的血迹。
  他冲过去,嗓音颤抖:“你……你怎么流这么多血?”
  司无正却死死盯着清未的眼睛,咬牙问:“你可记得自己是谁?”
  他怔住,瞬间明白了司无正的顾虑,伸手抱住对方的脖子,哽咽道:“我是你的嫂嫂,你莫要再说话了,我这就去找御医。”
  司无正闻言,绷紧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跌跌撞撞地坐在桌边,捂着小腹蹙眉喘息。一时间殿内乱得厉害,裴之远和荀大义在四处找人传唤御医,清未蹲在司无正身边含泪握着他冰凉的手,而老皇帝……等到御医进殿,司无正被扶走,清未才发现皇帝裹着被子缩在龙榻下瑟瑟发抖。
  其实清未本不该出现在御书房,事情还要从他去寻二鬼说起。
  那时司无正装扮成八皇子待在御书房,清未不可能只身前去,他便想到与二鬼一同去寻德妃娘娘,毕竟人多力量大,到时候就算帮不上忙,大家在一起也总能想到别的解决办法。于是清未抱着天下白回到了偏殿,刚巧遇上附身在小太监身体里的裴之远。
  “公子,你怎么回来了?”裴之远行色匆匆。
  他连忙跟上去:“御书房那边我暂时帮不上忙,所以想来看看,你们这边怎么样了。”
  裴之远说:“荀大义那小子找到了德妃,我正准备往德妃的寝宫去呢。”
  清未算算时辰,觉得这时候荀大义定然将事情的始末全告诉了德妃,德妃也应该前往首辅的住处寻找没了魂魄的肉身才对。
  “但愿如此。”裴之远蹙眉摇头,“我并不担心德妃娘娘找不到首辅的肉身,我更担心司大人,毕竟夺舍之法太过凶险,寻常人根本无法应对。”
  “况且我刚刚听闻八皇子出事的消息。”
  “什么?”清未大吃一惊,如今的八皇子可是司无正在假扮,怎么可能出事呢?
  “小公子莫要惊慌,我说的是真正的八皇子。”裴之远赶忙解释,“是荀大义那个厉鬼特意飘回来告诉我的,说是八皇子腐朽的尸体在墙根下被发现了,旁人都认不住出来那是八皇子,他也是靠气息才察觉出来的。”
  如此说来八皇子竟是死了?
  “那……司无正假扮八皇子岂不是……”一股凉气从清未的脚底板窜上来,“坏了,如果八皇子已经因首辅而死,那现在不论装扮成谁都没有用了。”
  裴之远却又叫他稍安勿躁:“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八皇子身上的气息是贤妃娘娘的。”
  “你是说……”
  “我猜贤妃是为了阻止兄长谋权篡位才出此下策的。”裴之远思忖片刻,“首辅找不到八皇子,自然会选择附身别人。”
  “我们现在得赶快去和司大人通通气才是。”
  清未也知道事情轻重,只能说:“但愿司无正那里没有出问题。”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德妃原先的寝殿,见荀大义附身的宫女鬼鬼祟祟地从墙头跳下来,皆是万般无奈。
  裴之远恨铁不成钢:“你倒是想想,自己如今在女人的躯壳里,这些动作做不得。”
  “有何做不得?”荀大义嗤之以鼻,“我死后算是想明白了,不管男人女人,死了都一样,有什么区别呢?”
  “你这都是歪理……”
  “甭管歪理不歪理,沾着一个‘理’字,就是有理。”荀大义铁了心和裴之远唱反调,说完见清未也在,便转移了话题,“方才德妃娘娘已经往首辅府中去了,瞧模样,找一具肉体应该不算难事。”
  “不过她离开前,嘱咐我去把宫中藏死尸的院子烧了。”
  经荀大义一提,他们都想起了张公公用来藏尸体的偏僻小屋。
  清未点头附和:“快些去了,我总觉得那些冤死的宫人魂魄不安,只是不知道他们的冤魂在哪里,有没有被鬼使收走。”
  裴之远闻言,在一旁欲言又止,很显然是想说没有鬼使来勾魂,可宫中的的确确没什么孤魂野鬼在游荡,所以生性谨慎的裴之远将疑问压在心中,与他们一道去把德妃娘娘所说的屋子放火烧了。
  说来也怪,无风无雨的天,火怎么着都烧不旺,仿佛被无形的手压制住,火舌死活翻不过宫墙,只在院中低低地燃烧。清未站在离院子很远的宫墙下,默默注视着火光翻涌,风中弥漫的焦糊气息里隐隐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他不愿细想那是什么味道,等院子彻底烧着,立刻拉着二鬼往御书房去。
  司无正还在那里等他。
  腹部中刀,好在没有伤及五脏六腑,止血以后司无正的面色恢复不少,坐在床边拉着清未的手说话。
  他们没来得及互诉衷肠,正在讨论首辅的魂魄去了哪里。
  “我当时只看见些黑色的烟雾。”清未费力地回忆,“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但我并没有被夺舍。”
  司无正自然知道他没有被夺舍,要不然过去这么久,肉身早就腐烂了,可若是首辅没有夺舍,单凭一缕魂魄,他又会去到哪儿呢?
  就在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天下白忽然从清未的怀里蹦到床上,蹲在司无正腰腹边的伤口旁叫了几声。
  “一只鸡也学会落井下石了?”司无正哭笑不得。
  清未把公鸡抱回来,揉着它的脑袋感慨:“肯定是你平日里总是凶他,如今才落得这个下场。”
  “连你也不帮我说话?”
  “你怎么总是没头没脑地计较这些事情?”他觉得好笑,虽然早就知道司无正有些孩子气,但每回听到这人为了些有的没的生气,总是忍不住说上几句,“多大的人了,听不出来我是在开玩笑吗?”
  司无正也不觉得难堪,反而笑嘻嘻地望着清未:“你说的话我都当真。”


第七十二章 井妖(32)
  他顺着司无正的话说下去:“既然信,那就好好反思一下,为什么天下白不喜欢你?”
  “你这是胡搅蛮缠,我哪里知道一只鸡为什么不喜欢我?”
  公鸡踩着被子咯咯哒,在司无正的床头蹦来蹦去,片刻又钻到清未的怀里,把那颗黑色的珠子叼了出来。
  他终是想起这珠子特殊,把它捏起来递给司无正瞧,也说了天下白一直在意珠子的事儿。
  “天下白总是叼着,后来不知怎么的,又舍得给我了。”清未颇为无奈,“你说这公鸡是不是真的有灵性?”
  “有没有灵性我不敢说,但它肯定讨厌我。”司无正没好气地将天下白从他怀里拨弄出去,“你瞧瞧,一天到晚往你怀里钻。”
  他们正说着话,一阵阴风吹开了偏殿的窗,随侍在一旁的的宫女们皆是缩了缩脖子,只有他们几人能看见飘进来的德妃娘娘。
  司无正将下人都遣了出去,只留二鬼附身的宫人,继而问:“首辅的肉身可是烧了?”
  然而德妃娘娘的回答出乎他们的意料:“这贼人定是找到了什么特别的藏匿之法,我竟完全感知不到他的气息。”
  清未大惊失色:“这么说首辅大人的魂魄已经回去了?”他说完面颊血色尽退,如果首辅大人身体尚在,岂不是意味着他们的计划满盘皆输,还白白赔上司无正腹部的一刀?
  眼见清未摇摇欲坠,几欲栽倒之际,德妃娘娘忽然伸手捏住天下白喙中的珠子,惊诧地“咦”了一声。
  司无正赶忙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德妃娘娘手捏珠子,缓缓飘到床边,在天下白警惕的目光里靠近他们。
  “难道说……”德妃把珠子递到眼前,借着光蹙眉细看,半晌语气染上欣喜,“错不了,果真是珠子的缘故。”
  “母妃,你说清楚些,什么叫果真是珠子的缘故?”
  “原先我们不是一直在思考为何被首辅夺舍而死的宫人没有变成厉鬼吗?”德妃娘娘将珠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清未掌心中,“我还以为是因为宫中龙气颇胜的缘故,如今看到珠子才明白,原委。”
  屋中的人皆是面面相觑,面露茫然之色,连自诩半个鬼差的裴之远都一脸莫名,完全不明白珠子的神奇之处。德妃娘娘早有所料,她坐在床边,伸手想要抚摸司无正受伤的腹部,但是手悬在半空中又猛地顿住,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颇为遗憾地蜷起了手指。
  “这珠子并不是寻常的石头,你们看它和石头没什么两样,其实他是万千冤魂凝聚而成的魂珠。”
  “魂珠?”清未顿觉惊悚,握着魂珠不知如何是好。
  德妃却笑着说:“旁人或许会受怨气的影响,你倒是不用担心。”
  “毕竟你是夹竹桃树……”德妃娘娘后半句话被司无正剧烈的咳嗽打断。
  “母妃!”司无正面色苍白,一副伤口迸裂的惨状,其实暗地里在向德妃使眼色。
  毕竟清未死而复生的真相还是个秘密,他根本不知道如今的自己并非寻常人类,而是一棵夹竹桃的树芯。
  清未虽然有心一问,但见司无正面色铁青,终究不忍心,只凑过去将人扶起来,心疼地看渗出血的衣襟。德妃娘娘自知说错了话,赶忙将话题转移到魂珠上。
  “你们不知道魂珠是什么,情有可原。”她蹙眉解释,“魂珠的形成条件极其苛刻,不仅需要数以万计的冤魂,还需要能镇住怨气的力量,两方碰撞之下,方可凝聚成珠。”
  “我就说为何冤魂都不见了踪影,原来都在此处。”司无正轻声感慨,“皇宫中当真是最适合凝聚成魂珠的地方。”
  原来天下白宝贝得不得了的珠子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清未都不太敢再去碰,只是心里还有疑问:“要说会凝聚成魂珠,我可以理解,但是张公公原先藏尸体的地方我们见过,二十来条冤魂就能凝结成珠子吗?”
  二十来条人命自然不可能形成魂珠,但是只有清未这般从未在皇宫中待过的人才问得出口,毕竟德妃娘娘和司无正都深谙其道,裴之远和荀大义的死也或多或少与朝廷中的纠葛有关。
  但是当所有人都以怜爱的目光注视着清未时,他实在尴尬:“怎么了?”
  司无正把清未拉到身边:“你问的问题,有些好笑。”
  他不满:“哪里好笑?”
  “自古争权夺位,死的人那是成百上千计的。”司无正笑起来,“你却觉得皇宫中的冤魂凝聚不出魂珠,这不可笑吗?”
  清未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怎样愚蠢的问题,坐在床边低头扒着手指,其实若是德妃不在,他也不会这样难堪,只是如今司无正的母妃在侧,他免不了在意对方的看法。
  好在德妃喜欢清未,亦是喜欢他没经历过争权夺位,心思单纯,闻言笑得温柔,隔空摸了摸他的头。
  “如果这是魂珠,首辅的魂魄去哪儿倒是好解释了。”司无正从清未手里接过了珠子,“估计就在这里。”
  机关算尽的首辅怕是永远也不会想到,他魂魄离体以后非但找不到附身之人,还会被天下白叼着的魂珠捆住,只是不知道珠内是个什么情状,那些因为夺舍而死的冤魂是否已经将首辅碎尸万段了呢?这些都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首辅一死,府邸几日后便被抄了,曾经辉煌一时的宅院落魄得连乞丐都不屑于光顾,而贤妃娘娘与母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得知兄长身陨以后,自缢于寝宫,不等皇帝召见就香消玉殒。
  老皇帝感念贤妃多年来的陪伴,特意下旨将她以贵妃的礼制下葬,但是首辅家中除了贤妃,皆是锒铛入狱,不过一日不到的功夫,人头皆已落地。如此一来,宫中所谓闹鬼之事总算告一段落,司无正因伤获假,在家中享受了几日悠闲的日子,而清未自然服侍在近旁。
  德妃娘娘的冤魂照旧逗留宫中,司无正曾经隐晦地提起让裴之远带母妃转生的事,但是德妃拒绝了。
  “我要等他死。”德妃说这话的时候,站在曾经金碧辉煌的寝殿里,嘴角勤着柔柔的笑意,“等他死以后,再让他尝尝被活生生烧死的滋味。”
  事后清未和司无正说起这事,总有些不忍,他觉得转世才是最好的选择,要不然日后被鬼差勾了去,免不了要经历一番折磨,说不准日后转世都不能投胎好人家。司无正的看法却和清未不太一样。
  司无正靠在床头拿手指绕着他的头发:“下一辈子的事儿谁说得清呢?”
  “倘若为了虚无缥缈的后世放弃眼前的仇恨,未免也太便宜了那些幕后真凶。”
  清未知晓皇帝当年下旨烧死德妃母子是司无正心中的心结,不欲辩解,低头安安静静地给伤口换药。司无正的伤口好得慢,不知是否跟借尸还魂有关,刀口总是流血,清未急得整晚守在床侧,倒是司无正自己跟个没事人似的,成天嘻嘻哈哈,仿佛伤口一点也不疼。
  清未私下里问裴之远,说司无正这样,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小公子,急不得。”裴之远劝他不要太着急,“司大人因为借尸还魂的缘故,肉身和魂魄并不契合,伤口好得慢实属正常。”
  话虽有道理,清未提起的心在司无正的伤口好以前根本放不下来,他这些天几乎天天往郎中那儿跑,搞得整条街都以为司无正病入膏肓,大理寺丞要换人了。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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