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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不能事务所-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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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烂铁。
五彩斑斓的路灯和夜景在一阵走投无路的闪烁后,齐刷刷熄灭了,岛上的光亮一瞬间被全部抽走,陷入令人恐慌的黑暗,仿佛波涛诡谲的大海中一片根本不存在的暗礁。
雪亮的雷霆像一挺长枪刺破夜幕,与云翳中的电光首尾相连。
旋涡般流转的阴云终于承受不住,夜空像是捅破了一个幽黑的大洞,暴雨从洞里倾颓而下,无情而残酷地冲刷着这片暗礁,和暗礁上的一切。
言亦君沉默地伫立于一朵浅灰色的雷云上,一动不动地仰望天空,任凭刀片般的猛烈罡风刮剐于周身,仿佛半点察觉不到疼痛。
豆大的雨点兜头砸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没有一滴能淋湿哪怕他一根头发。
龙族之间的战斗,是最为纯粹的力量间的角逐,血腥且残忍,他无法插手,也无权插手。
更何况,没有人比他更加坚信,段回川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哪怕他眼下还只是暂居于一个人类的躯壳之中。
“嗷——吼——”短暂的沉寂后,夜空里迸发出一声饱含愤怒的龙啸,疯狂摆尾的黑龙在电光闪耀的云层间翻滚沉浮。
仿佛有人受了重伤,殷红的龙血如雨般洒落,血珠瞬间被暴雨吞噬,惊人的高温将周遭的雨水汽化成虚浮的白雾,旋即又被狂风吹得风流云散。
是谁的血?
言亦君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深刻的红痕也一无所觉。
他仰头望着云层深处,专注的眼神追逐着那抹微小的人影,望眼欲穿,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再看得更清楚些,即便如此,也舍不得将视线挪开片刻。
在他脚下,巫族之间的战斗已经分出了胜负,事实再一次证明,执鞭人的银鞭面对普通的巫族无往而不利。
他小心地捧着依然完好无损的钻石王冠来到言亦君身后,离他半步之遥笔挺地站定,垂首低声道:“巫尊大人,最后一颗祝祷石已落入我们手中,只要您再从段先生处取得龙戒,我们就可以向大祭司复命了。”
言亦君面色微变,他转过身,从对方手里接过王冠,轻轻摩挲着顶端的浅紫色的菱形钻石,这就是继聚财、气运、姻缘后,最后一颗祝祷石——复活石。
即使这样狼狈的雨夜,也无法掩盖它华美的光芒,它的美是世界上最危险亦最无与伦比的诱惑,无人能抗拒,无人能忽视。
曾有无数人为它前仆后继,最后化作森森白骨,垒在胜利者的王座下。
云层中的战斗已经进行到白热化。
粗壮的雷霆巨剑囚笼一样牢牢钉在黑龙龙身、龙爪之上,它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残破的龙鳞显得狼狈不堪!
翼在段回川不断的攻击下恼羞成怒,怒吼几乎激荡起万丈海潮,它无法容忍自己竟然在区区一个人类手下身受重伤,即使对方曾是高高在上的二太子。
黑龙翼疯狂地挣扎,企图摆脱这样的痛楚,可越是挣扎,伤势越重。
随着那多硕大的雷莲在他体内猛烈炸开,翼再也无力承受,尖锐的吼声越来越虚弱,最后一丝顽抗的意志崩解溃散,庞大的龙身从天空中重重跌落入海,掀起滔天巨浪,扑向四面的群岛!
汗水混杂着鲜血沿着额头滑落,湿透的发丝黏在脸颊上,又被罡风吹乱,段回川单膝撑在快要散架的雷云上,俯视这片坟墓一样幽深的大海。
黑暗的海水终于吞没了狰狞的神兽,就像将一根粗绳拖入水底。
相较于黑龙的惨状,段回川也没能好到哪里去,他左手的袖子被撕得粉碎,手臂、腰腹有数道极深的血痕,淋漓的血珠渗透而出,将衬衫染得殷红一片。
“回川!”看清他的刹那,那个哽在舌尖的名字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言亦君目光凝在他身上,那些血痕仿佛同样划在他的眉心,划出眉宇间千沟万壑的阴沉和震怒。
载着段回川的雷云缓缓在言亦君面前飘落,后者甚至等不及它停稳,就猛地扑上去抱住那个令他牵肠挂肚的身影,就像很多年前,他也曾竭尽全力想要够到那坠落的指尖。
段回川被扑得摇晃一下,才堪堪站稳,他摸了摸言亦君满脸忧虑的面颊,虚弱地扯出一抹微笑:“放心吧,你男人我还死不了呢,这点小场面,不过热身而已。”
言亦君只是摇头,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只有怀中的温度能让他感到安心。
他缓缓的伸出手,去触摸对方血色狰狞的伤口,指尖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
段回川倒抽着凉气,轻轻嘶了一声,随后惊讶地瞪大双眼,但见言亦君手指抚摸过的地方,蕴出翠绿色的幽光,在伤口处飞舞环绕,宛如童话世界里精灵。
温和而澎湃的巫力,带着蓬勃生命力,迅速渗入肌肤,飞快地修复着他全身的伤处,哪怕连一抹淤青也不肯放过。
那些皮开肉绽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慢愈合,身体里折磨着他的内伤同样被柔和的力量洗涤梳理着,仿佛沐浴温泉般舒适解乏。
段回川目瞪口呆地望着专注疗伤的言亦君,无言半晌,才愤愤憋出一句:“原来你是靠着法术作弊才当的医院院长!”
“你的战利品。”对他的愤慨,言亦君若无其事地微微一笑,送上那顶璀璨夺目的钻石王冠,这个引起今晚腥风血雨的罪魁祸首,依然无知无觉地散发着独特的光晕。
执鞭人在他身后,眼神复杂地望着主人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沉默垂首,像一柄沉默的剑,将锋芒尽数收敛回鞘中。
段回川感慨地接过冰冷的王冠,正要把顶端那颗紫色钻石抠下来。
言亦君默默看着他的动作,犹豫再三,终是缓缓开口:“其实我是——”
齿缝里“巫族人”三个字尚未来得及出口,陡然间,海面异变横生!
海中深蓝色的漩涡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两人脚下,瞬息功夫,巨大的龙头破水而出,血盆大口显出恐怖的吸扯力,企图将周遭的一切尽数吸入黑洞般的大口中!
段回川拉着言亦君急速往高空腾挪,好不容易闪避过黑龙垂死反扑的一击,不料身体倏忽一重,脚踝仿佛被什么卷住,瞬间蔓延至全身,巨大的力道几乎以无法反抗的姿态袭来,将他整个人拖下水去!
“回川!”言亦君霍然回身,脸上的神情被雷鸣闪电照得惊心动魄,他极力伸出手,疯狂追逐那个坠落的身影。
光华流转的淡金色锁链牢牢捆缚在段回川身上,仿佛有生命似的蠕动着——
那是抽出九条罪龙的龙筋炼制而成,坚韧且粗重,专门用来禁锢有罪的龙族,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条龙能挣脱它的束缚。
龙筋收束得极紧,绑得段回川丝毫动弹不得,浑身上下提不起一丝力气,只能像一截僵硬的铁锥,直挺挺往海里掉。
言亦君眼睁睁望着对方的身影与自己绷紧的指尖一错而过,瞬间被黑暗的大海吞噬,一如多年以前那个令人心碎的成年礼,眼看着他跌落轮回祭台,而自己,无能为力。
呼号的狂风横亘在他们之间,像是一道永不可跨越的沟壑,又像是命运对他的嘲讽。
他几乎要随着段回川一同扎进诡谲的大海中,黑龙却在这时猛地从海底跃起,庞大的龙尾携着呼啸的罡风抽过来,言亦君只得错身避开这一击。
黑龙粗哑地喘息着,虚弱地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放声冷笑:“放弃吧,没有哪一条龙能挣脱九天缚龙索的禁锢,吾本不想动用这件宝物……长殿下必然知道了这里的一切,他就要来了,你若现在束手就擒,兴许长殿下能留你一具全尸!”
回应他的,是于天地尽头熊熊燃起的黑色火焰!
以燎原之势,在海面上无边无际蔓延开来,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一道漆黑的修长身影从火焰里缓步而出,黑发在他背后疯长,狂风中吹得凌乱飞扬,宛如地狱业火里走出的鬼魅。
“把回川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男人的话语空灵如雾,平静的嗓音下,是沉寂压抑的滔天戾气。
“放肆!”黑龙勃然大怒,拖着重伤的残躯就要挣扎着腾空而起,可它终究已经是强弩之末,在黑炎毫不留情的灼烧下,连灵魂都在痛苦中大声嘶号!
“长殿下!救我!”
从伤口中喷薄的龙血几乎将海面染红,隐隐的,一线微光自海平面亮起,快速发散、膨胀,最终凝聚成一扇银色光门,一袭白衣银发从门里缓步而出。
怒浪汹涌的海水拥簇在他周身,像觐见君王的臣子般驯服。
那人赤脚踩在海水上,像一片轻薄的羽毛,踏着荡漾开的涟漪一步步行来,如履平地,衣摆长长曳在如镜水面,半点也未曾沾湿,银发披于肩头,被夜风拂起。
遗世独立,飘然欲仙。
作者有话要说:
言:这只壁虎打架受伤了,我们不如把它……
段:救救孩子!!!(疯狂求生。jpg
第61章 激战
城市中心的夜晚一如往常一样霓虹璀璨。
不知从何时起,浓重的铅灰色云翳自海的方向堆积而来。
风渐渐刮起来,街道两旁张贴的广告海报和传单被吹得猎猎作响。
夜风刮到行人们的身上,还沉浸在热夏尾巴的人们,恍然间这才感觉到寒秋的厉害之处,纷纷裹好外套,缩着脖子,脚步匆匆。
市中心的高档别墅区,段回川家的屋子,就在临湖边那一栋。
室内亮着灯,许辰做完作业照例坐在沙发前看动画片,白简匆匆跑到阳台,把衣服都收回来,前脚刚进屋,一场雷雨紧随其后轰然而下。
倾盆暴雨转眼间滂沱如瀑,许辰被激烈的雨声下了一跳,趴在窗棂看着外面黑洞洞的雨幕,莫名有些担忧。
“哥哥说去海岛旅游,怎么连个电话也不打回来?”
白简擦拭着淋湿的头发,宽慰道:“可能玩的正开心呢……奇怪了,怎么招财不肯吃东西?晚上给它加满了碗,到现在也一动不动。”
大雨下了许久,半点没有暂停的迹象,反而越下越急,像是密集的鼓点敲在心口,敲得人七上八下,烦躁不安,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样一场无端的凄风苦雨笼罩着,看不见尽头。
羽毛鲜艳的鹦鹉此刻萎靡地窝在鸟笼里,不知犯了什么毛病,白简跟它说话,也爱答不理。
直到雨下大了,它忽然开始焦躁起来,不住地煽动翅膀,铁钩般的利爪,在铁笼里刨抓,仿佛要把笼子抓出个窟窿才罢休。
“招财怎么了?是不是病了?”许辰打开笼门,将它抱出来,平时招财有事没事就爱说话,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生怕被人当哑巴,这会却反常的只字不言。
刚出鸟笼,招财突兀地冲着窗外的大雨咆哮起来,嘶哑而凄厉的叫声,把两人吓了一跳。
“招财!”
鹦鹉高高扬起火红的头冠,挣脱了许辰的怀抱,像只离弦的箭一样振翅而出,转眼间冲出窗户,消失在重重雨幕之中,任凭白简和许辰在后面大声喊叫,也无动于衷。
同样陷在大雨之中的,还有沦陷在漆黑中的提亚群岛。
惊雷骤雨,闪电狂风,无论的机场还是码头,所有交通瘫痪,大部分信号断绝,水电网尽数罢工,恐慌开始大面积蔓延,唯有古老的蜡烛和手电筒勉强能提供一点安慰。
在段回川和黑龙离开后,陷在拍卖会场馆废墟里的人,纷纷提心吊胆地逃出来。
整个岛仿佛成了悬浮在海面的孤岛,到处都是积水,他们聚集在酒店里,靠着备用的发电机勉强维持基本供给。
厚实的云层里电闪雷鸣,时不时有庞大的黑影在水天相接处翻腾,像是某种张牙舞爪的怪兽,只是离岛太远,看不真切。
唐罗安靠在窗口望着这荒诞的一幕,喃喃自语:“当初便觉得段老板不是普通人,真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能看见他跟龙打架……”
方俊把自己裹在毛毯里面,不停打喷嚏,整张脸皱成一团,恹恹的,情绪低落极了:“原以为我只是被狐妖吓弯了,没想到……跨越性别已经很艰难了,竟然还是非人类……”
另外一个房间里,段家人在诡异的沉默和忐忑惶恐中,煎熬的等待着天亮,但是这个夜晚是那么漫长,等得心都快要跳出胸腔。
段尹正在拍卖会场坍塌时受了外伤,被人救起,早已从昏迷中转醒,苏醒时他麻木怔忪地望着昏暗的天花板,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荒唐的噩梦,久久不能回过神。
自己曾经弃如敝履的怪物儿子,竟然同一条真龙当空对峙!
当他看见那不可思议的一幕时,眼珠子差点吓得掉出来。
段尹正重重揉了揉自己的眼角,脸上表情似哭似笑。
段明晨坐在沙发的角落里,精气神仿佛都被抽走了似的,眼神不安地到处乱飘:“那个家伙……他、他果然是个怪物,只是没想到来头这么……他会不会回头找我们报复啊?”
段三爷把目光从窗外收回,他眼底森郁的乌青无处可藏,松弛的眼皮耷拉着,整个人仿佛苍老得快要入土,他冷冷地瞥了这个不成器的孙子一眼:“他若要报复段家,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段明晨吓得一怂,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
“算了,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已经于事无补了,听天由命吧。”
段尹正长长叹了口气,想起昔年长子幼时种种,许多流言传闻未必是实情,但他还是因为害怕名誉受损,将人小小年纪扫地出门,又想到祖祠龙穴纠纷,非但没有摘到好果子,反而如今整个段氏集团的摇摇欲坠。
现在一一想来,也不知是后悔还是惶恐更多些。
水天万里皆是晦暗苍凉,唯呼啸的闪电雷霆照亮了下方的浊浪滔滔。
凄厉的龙吟在高空咆哮,黑焰焚天,远处的惊涛骇浪海啸般扑到眼前。
在这样浩荡的声势里,言亦君凌空而立,与立在海上的白衣男人遥遥对峙,仿佛周遭一切的狂风骤雨都不过是好戏开场前的开胃菜。
一黑一白两个修长的身影,倒映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激涌的浪潮起伏时,两人的倒影被裁得七零八落,一如这剑拔弩张的诡异平静,随时可能土崩瓦解。
借着一瞬间雪亮的电光,他看清了对方仰起的脸,虽有着人类的外表,那一双竖瞳漆黑如墨,云谲波诡,分明不是人类的眼。
被对方的视线锁定的时候,宛如同一只奥古狰狞的凶兽对视,随时会被尖牙利齿咬碎似的,令人发自心底泛起寒意。
黑龙依旧在黑焰的炙烤中痛苦挣扎,眼看喘息声渐渐虚弱,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高高扬起头颅:“长殿下!救救我!我、我已经完成了任务!”
“翼,你做得不错。”白衣人仿佛这时候才注意到它似的,勾起嘴角,慢条斯理地嘉奖一句,眼底却殊无笑意,“不过,你被还是区区人类之身的二弟打成这幅德行,实在太丢我龙族脸面了。也罢,看在你为本殿尽心办事的份上,我会送你的龙魂早日往生的。”
“什么——不!救我——不!”黑龙摆动残躯奋力跃出海水,可黑色烈焰如同附骨之疽,紧紧包裹着它,甚至越烧越盛!
倘若它未曾重伤,浑身龙鳞完整,以龙族极其彪悍的防御力,势必不会被言亦君轻易如此重创。
可适才被段回川捅出的伤口,几乎遍布全身,皮开肉绽,深可见骨,黑焰无孔不入地钻入他体内,连带着五脏六腑一同焚烧,誓要将它烧成灰烬,海水也不能将之湮灭。
直到黑龙庞大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重重落回海里,沉下水去,死得透透的,再也没了声息,就连激起的滔天巨浪,也被白衣男人随手抚平。
一缕雾一般稀薄的龙魂自海底飘出,被他一把拘住,收进袖中。
“阁下就是龙族长皇子寒戈?”言亦君不得不与之虚与委蛇,心中依旧记挂着跌落海底的段回川,虽然龙族不会被海水淹死,却不知会被那九天缚龙索如何折磨呢。
“你认得我。”寒戈的眼神从海面上诡异燃烧的黑焰收回来,朝他扬起下巴,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你是巫族人,且实力之强,在巫族也是仅见,咒巫?”
他虽是疑问,但口吻却甚是肯定。
言亦君淡淡回以一哂:“不错。寒戈殿下真是见多识广。”
不理会他话里的嘲讽,寒戈幽幽叹了口气,仿佛极为惋惜:“没想到我那位好弟弟,竟然跟一个巫族罪民纠缠不清,这要是传扬出去,皇族的脸面往哪里摆?不过没有关系,我只要在这里杀死你,把回川带回龙渊界严加看管,一切都不是问题。”
“毕竟回川刚成年就被迫跌入轮回祭坛,以凡人的身份长大,心性尚不成熟,我身为一个好哥哥,当然应该原谅他,规劝他。”
寒戈仿佛沉浸在自我的感动中,轻柔温和的语调,丝毫看不出,那个下令用九天缚龙索禁锢折磨段回川的幕后指使,便是他这个“好哥哥”。
“但是,在你死之前,我还有一事不明,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帮他,甚至为他送死呢?”寒戈自顾自说着,根本不在意言亦君讽意甚浓的眼神。
“你可是巫族人,难道你不知道,你们巫族就是被我龙族所灭?为什么,要为仇敌出生入死?你应该憎恨他才是。”
“仇敌?”言亦君垂下的眼睫,在眼底打下一小片阴影,缓缓笑起来,“我的仇敌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我亲手送入地狱了。我确实曾经仇恨龙族,但是……”
他目光幽幽望向极远的夜,与无尽的深海彼此包容。
“他,不同。”
是了,他是不同的,无关种族,无关信仰,抑或仇恨。彼时巫族灭亡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出生,昔年逼死母亲,囚禁自己的仇人也早就被自己湮灭了灵魂。
反而,偏偏是他,在那个漆黑的雨夜朝恶魔般的自己伸出手,将自己从濒临绝望的深渊里拽出来的人。
“你,又怎会懂呢。”言亦君凝视着寒戈,笑容温柔又残冷。
“更何况,暗中威逼利诱驱使巫族人为你卖命,企图谋杀回川的,不正是你吗?”
他双臂张开,以一种义无反顾的姿态,一枚墨绿色的晶体诞生于双手掌心之间,高速旋转,沉浮不定。
晶石在他两手之间不断拉长、变幻,最终幻化成一根颀长的巫杖,通体晶莹,乌光流转,宛如用墨绿色宝石雕琢而成,浓翠近黑,内部隐隐有细如发丝般的巫力游走,生生不息。
言亦君手握巫杖重重一杵,恐怖的黑焰于他背后冲天而起,火光接天,几乎把夜空盘踞的雷云烧成灰飞!
“呵,有点儿意思。”寒戈眯起双眼,眼神泛着锐利的精芒,“你的名字,本殿不杀无名之辈。”
“言亦君。”字音未尽,言亦君整个人瞬间化为一缕青烟,消失在原地!
无月无星的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言亦君的身影漆黑如墨,完全与黑夜融为一体,像一只蘸了重墨的毛笔在黑纸上肆意涂抹,仿佛空无一物,又仿佛无处不在。
寒戈泰然自若伫立于原地,任凭巫力幻化的气劲贴着肩头擦身而过,将耳畔的发丝扬起又缓缓垂落,连衣角都未曾摆动分毫,显然并未将眼前这个巫族人放在眼中。
他微微一笑,抬手在空中一拂,便有四面八方而来的水滴汇聚于指尖,信手从中拈起一枚尖锐的菱形冰锥。
森冷的寒气连带着周围的海域,都在一瞬间降温了好几度,脚下的水面像是浮了一层薄薄的冰渣,苍白的寒雾若有若无升腾而起,衬得寒戈一双赤脚愈发白皙如玉。
“你以为,躲在暗处藏头露尾,本殿就拿你没办法了吗?”寒戈摇头浅笑,“你们巫族人总喜欢鬼鬼祟祟的藏在阴影里,丝毫没有正面对敌的勇气,我们龙族讲究的就是堂堂正正的对决,生死无尤。”
他表面上沉稳如山,实则高度戒备着四周,可惜言亦君仍旧在无边夜色里隐忍不发,丝毫不受他言语相激,寒戈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挥手间,手中冰棱一变二,二变四,眨眼功夫,分裂出成百上千支,尖锐的棱角在漆夜电光里寒芒闪烁。
像刺猬的尖刺一样,将他严密地保护在中心,又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激射而出,将一切企图进犯的敌人,扎成筛子!
来了!
寒戈霍然睁眼,无数尖利的冰凌向八方溅射,一时之间,以他为中心,极寒的坚冰向附近的海域疯狂蔓延,几乎将整片海域封冻住!
坠落的雨点也变成了冰锥子,前仆后继,没有死角地覆盖,无论言亦君藏到哪里,都无济于事!
待一切平静下去,周围成了一片冰天雪地的世界,可是那个巫族人呢?
这里没有,那里也不在!
尊贵的龙族皇子自下界后头一次拧起眉头,片刻,海水仿佛对他诉说了什么,他唇边泛起一丝冷笑:“想声东击西,在我眼皮子底下下水救人?别做梦了——”
随着拳头重重收紧,四面八方的坚冰尽碎!
它们不断的凝聚、压缩,最终化为一条冰龙扎入水中,表面上平静的海面轰然炸开,冰龙的长嘴中衔着一道狼狈的人影,将他高高抛向夜空,像一个无处落脚的靶子,暴露在寒戈眼前。
“呵,本来想给你一个留下遗言的时间,看来没有必要了。”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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