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禾-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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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会慢慢的找回这幅身体最原始的生存记忆，他会以一个人类的身份，从头开始活起。
　　做为神体能够享受到的好处，他终于有机会去享受了。
　　尽管他还很弱，连让自己活下去都是十分艰难，更不要提像从前的青那样，还能保护拖油瓶的自己，但是，有了自由，就有向明天奔跑的希望。
　　但是，身体上的累赘，是无法躲避的，就如同无论曾经多么骁勇善战的将军，老来伤病加身的时候，仍是会行走都难。
　　时不时的会有些力不从心。
　　别说如同青那般做个小神了，连维系人类的身份，都已经耗尽了这幅身体剩余的力气。
　　从前从来没有烦恼过的，生活中的那些琐事开始不断的折磨着他。
　　而这些琐事，往往最能消磨人的心气，激发人的怨恨。
　　无法做神，连做人都困难。
　　从一开始，还没有从喜悦的情绪中逃离出来的时候，做什么都有无穷的干劲，但是当那喜悦随着时间渐渐的冲淡以后，生活中那些负面的情绪开始随着磨难如潮水般打来，逼得你措手不及。
　　没了哥哥，小指针连最基本的吃饭都成问题。
　　马上就要过冬了，他需要为自己准备一些过冬的柴火，可是，这幅常年不见天日的身体，连斧头都拿不起来，好不容易拿起来了，对着柴火砍下去的时候，却发现完全劈不动，就连那柴火也总是跟他作对，往他脸上飞。
　　他从前可不是这样的，就算是没有进入妖群以前的他，都是一个那般炙热而有活力的人，与那些小混混彻夜酣战身体都撑得住，可是如今，却成了一个连斧头都拿不起来的废物，连让自己活下去都变的无比艰难，仿佛变回了那个什么都要人操心的幼儿。
　　一桩桩柴米油盐的琐碎小事中，神仙都能给你把心性磨平了。
　　如果不是你，如果没有你，我是不是就不至于这么苦了？
　　别说做一个被别人期待的神了，连做个普通的人类活下去都已经耗尽了力气。
　　当那个地仙认出了他的神体身份，给他指了一条明路的时候，小指针仿佛终于找到了通往幸福道路的光。
　　“你想做一个合格的神吗？去找天宫吧。”
　　从出生前到现在，他就只是想，被人期待而已。
　　可是哥哥的存在，却让他连这个最基本的愿望都得不到。
　　那两兄弟啊，爱着彼此，恨着彼此，想对方永远的陪在自己的身边一起活下去，又想着若是没有对方该是多么幸福。
　　原本是一体双生，原本互为彼此的另一半，却谁也不想要这另一半。
　　若是剜掉了那块属于自己，却又给自己带来不幸的肉，人是不是就会幸福了？
　　指针体的生命自诞生起，就只有一种命运，那就是各归其位，各司其职。
　　神体位列仙班，妖体成为妖族一员，两人相互指示着各自阵营的强弱。
　　两人注定要分开。
　　也注定要成为敌人。
　　“若是这世间没了指示‘阴力’的妖体，是不是可以让全天下都以为，天下就只剩下大同的'阳'了？天帝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有些必然的问题，也许如今的天帝无法解决，但是，他能够蒙住人们的双眼，让大家都以为他解决了，小指针就能起到这样蒙眼的作用。
　　只是，那个地仙，不，也许所有人都不知道，只有指针体他们自己知道，不会少了一个就会少了一个指示，他们二人是可以互相转换的，但是也许因为指针体自诞生以来就是相依相偎的连长相都相似的两人，也许都没有人发现，谁曾是妖，谁曾是神。
　　但是，无所谓了，现在的岚是神体，现在的岚，想要成为万众瞩目的，被所有人期待的阳之指示体，而这世间，也只会有他一个阳之指示体。
　　只要为天宫立功，他就能在天宫拥有自己的立锥之地。
　　只要，剜掉了他自出生以来就形影不离的那块肉，他就自由了。


第107章　青岚（九）
　　岚告诉天宫，整个东方的妖群都已经拧成了一股势力，而这股势力的领头，是指针体里头的天生妖体。
　　为了打压妖群的实力，以免他们形成动乱人间的规模，为了除掉强大的妖体，为了让人间只剩下“阳”的东西，天宫向整个东方妖群下手了。
　　只要声势浩大的解决了这群妖怪，再灭掉“阴”之指示体，就能告诉全天下，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大同的“阳”了！
　　那可能是上任天帝与妖群之间最为盛大的一场战役。四处都是鲜血的狂欢，杀红了眼的妖怪们，屹立于云端沉默不语，下手却毫无情感的神官们，明明平日里是连杀生都觉得有违道心的事，却在屠杀妖怪的时候，一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从人神妖诞生以来，妖怪一直以来的作用就不过是联系人与神之间的纽带，他们看似一直在欺压人类，一直在人类手里抢东西，乃至谋害人命，但是世间最被欺压的却还是妖怪，神从来不会完全消灭妖族的存在，他们会留着妖怪的根，让他们不断的生长，让他们为人类带去灾难与恐惧，等到人类的恐惧积累到一定的程度后，神再光芒万丈的出现，如踩死一只只蝼蚁般解决那些妖怪，进而收割一波人类的信仰。
　　神啊，一直都是靠吸着妖怪与人类的血坐稳三界第一实力的宝座的。
　　妖怪可不是可以为他们带来价值的人，妖怪可不是生命。他们的命是连蝼蚁都不如的另一种存在。
　　从来没有听过有妖怪能够战胜天宫的力量，也许古往今来能够出现那么几个强势之妖，但最后的最后，他们都成为了天宫之仙。
　　妖怪对上天宫，从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战圈不断的缩小，妖怪们不断的被剿灭或投降，最后负隅顽抗的妖怪也只剩下那么几个，那是战圈中央的妖怪，那些，都曾是青的心腹。
　　岚隐在天宫的祥云之上，站在众仙之中，地上的人无法看见他，他却能一眼看到那个处在战圈中央的人。
　　自己离开之后，比起从前已经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要再做下这最后一个决定，他就能成为兄弟二人里最后的赢家，成为强大的天宫神官。
　　但是青似乎一直没什么变化。
　　这场战斗持续了好些天，整个东方妖群在青的统治下比天宫想象的要更强大且具有凝聚力，一直打到最后只剩最原始的那个妖群之时，青的身边已经不剩多少妖怪了，大部分妖怪已经伤痕累累，有些甚至站都站不起来了，却依然提着兵器，站在他们的王的面前。
　　战圈中央，是青和他的小妖怪。
　　那曾经是岚的小妖怪，如今已经大变了模样，褪去了曾经一身的稚气，收起了一身乖张带刺的皮毛，头发温婉的束起来，伴在青的身边，他们二人，是战圈中让人一眼就无法移开的存在。
　　当战圈不断逼近的时候，岚站在祥云之上看的真真的，外圈曾经有些妖怪想要逼青交出小妖怪，因为他们说她是天宫的卧底，说要除掉她，但是战圈中心，青那边传来的消息，都是不许。
　　战争中，首先被牺牲的都是无辜的女人。
　　虽然小妖怪确实是天宫的人，岚也确实是借助她身上天宫的信物才得以脱离青的追踪，但是如今作为天宫阵营的一员，岚比谁都清楚，她没有为天宫提供半点有用的信息，甚至还在战斗开始时还打算提供假消息诓骗天宫，可惜一开始就被识破了。
　　原本只是一个计谋说她跟哥哥亲近，看如今，他们确实是已经比跟自己都要亲近了。
　　但事到如今，再来纠结这种事情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终于，到如今还敢与天宫对抗不肯投降的，只剩下青与他身边的几个摇摇欲坠的亲信了。
　　小指针，终于要亲手剜掉他的另一半灵魂了。
　　青搂着小妖精站在战圈的中央，一袭白衣染血，仿佛一只行至末路的白鹭。
　　青自成为妖体以后，一贯都着墨衣，而小指针则变的偏爱白色，但是此刻，却见这个人穿上了从前神体的时候最爱的白衣，只是，白衣染血，更像是一身萧瑟的象征他穷途末路的血衣。
　　天宫为了杀鸡儆猴，让其他的妖群们引以为戒，不可再聚集成团，并为了给天下一个“交代”，决定用极其惨烈的五雷轰顶之术解决掉青。
　　五雷轰顶，灵魂都将被轰散，受者将连来世都不再有。
　　他们兄弟二人，在此刻，终于要彻底的分开，小指针啊，终于要成为独自一人，这世间独一无二的青岚了。
　　不知是激动还是什么别的情绪，小指针只觉得自己望着地上战圈中央的那两个人，手都在抖。
　　终于要，结束了吗？
　　他与哥哥牵系了一辈子的人生，终于要由自己亲手斩断了吗？以哥哥的生命为代价？
　　“你真的会好过吗？”小妖怪却在此时突然站了出来。
　　你早就该站出来的。
　　小妖怪提着她的兵器跳开了青的身边，指天叫道：“你们是互相依存的一对，他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事，就连抢走你的东西也只是为了保护你，他只是想让你活的更幸福，就连我这个外人都看出来了，为什么你却一直无法领情，为了你，他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不比你的自由难过多了？你在妖群坐牢，他在他的心里坐牢，谁会比你好受！若不是担心你，他早就放你自由去了，还轮得到继续困住你在他身边天天折磨他？你呢？你为什么一丝丝都体会不到别人对你的好意？你说错了，你可不是什么‘人’，人可不像你这样六亲不认，还是说——做了神，就变得冷血无情了？”
　　动摇了。
　　小妖怪说的那些，小指针不是不知道。
　　就算是在被他抢走身体，困在妖群中那段最难熬的岁月里，小指针也知道的，青有多珍视自己，那个时候，自己那古怪的脾气，就连他的那些小兵都看不下去了，他却依然能够如没事人似的，一次次的热脸往自己冷屁股上头贴。
　　他不是没有自尊心，他不是没有脾气，看看他治理妖群的那些手段，岚知道的，只是，他珍惜自己，而已。
　　“也是啊，你现在可是神仙，做神仙可不就是要冷血无情背信弃义卑鄙无耻杀人如麻的吗——”
　　小妖怪指剑对上天宫，似乎还是岚第一次见她使用兵器，看她握剑的姿势并不熟稔，似乎并不是多厉害的武者，但是此刻，生死一线的时刻，她为了青，站出来了，她看不到岚，但是她知道岚一定就在祥云之上。
　　轰隆一声响，一道天雷降下，天雷的白光逼的人眼睛都无法睁开，待到睁眼之后，小妖怪的位置，只剩一片焦黑的土地。
　　喧嚣的战场，连片刻的安静都未曾给小妖怪留下，仿佛刚刚离开的，只不过是芸芸妖怪大军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员，战斗仍在继续。
　　天宫的云头上，也没有人因为处死了这只小妖怪有丝毫的喜悦，一只毫无还手之力的弱小妖怪而已，不到最后大胜的时候，谁也不会松懈，皆凛然的望着祥云下的战圈。
　　可能，只有小指针的心里，有一团小小的火焰熄灭了。
　　那火焰不算热，不算亮，但是至少，她存在过。
　　至少曾经，岚也是真心的宠过这只妖怪的。
　　当看到她上一刻还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指天叫骂，下一刻就连生命的痕迹都不再剩下，一时间，脚下一晃，几乎要从云头上栽下去。
　　有抹杀掉他们的想法，和实际上看到他们从自己眼前生生消失，完全就是两码事，做决定的时候可以无比的狠心，因为只看得到成功之后能够得到的东西，但是当那些负面的，悲伤的东西无比真实的在你眼前如浪潮般打来的时候，坚定的心还是会或多或少的有所动摇。
　　他害死了小妖怪，他杀了小妖怪，他杀了自己的——宝贝。
　　下一个，他要杀死青了，那是他的——
　　岚抬眼，看到了就算是此刻，都始终微笑着的青。
　　他从来就看不懂他。
　　从出生到现在，他们兄弟二人之间就从来没有太多的交流，一个心高气傲不爱跟人分享心事，一个闷声葫芦什么都喜欢往心里藏，他们之间曾经产生过很多的矛盾，在岚处于叛逆期的时候甚至三天两头就要跟青吵架，那时候青从来就不反驳他些什么。
　　但是虽说叛逆，可向来敏感的岚从来就知道，青生气了，而且很可怕。
　　因为一直都是在青的庇护下成长的，从小到大，岚的骨子里都是有些怕青的，每当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与青争吵之后，岚都会十分的害怕且小心翼翼，纵然青的面上从来不展露情绪，但是岚知道，青生气了。
　　但是，就算是生气了，这个人永远都可以压抑住自己的怒气，始终微笑着对岚。
　　这个人，就是这么的可怕。
　　纵使从出生开始就几乎一直在一起，但岚从来就搞不懂他。
　　一如此刻，明明都快要死了，为什么他还能这样望着天空，望着天宫的祥云，望着自己，笑的那么坦然？
　　下一个就是你了，下一个就是你了啊，能不能，稍微的有一点点，一点点的情绪，不要再——不要再看着我了啊——
　　也许，就算活了这么些年，不仅从来没有搞懂过青，岚也从来没有搞懂过自己。
　　最后一道天雷朝着战圈中最后还站着的青落下，白光闪过，一片白色的光影如碎纸般缓缓飘落。
　　结束了。
　　他好像，做了很长的一个噩梦。
　　梦里，小岚死了。
　　从梦境中惊醒，看着自己完好的双手，以及其上氤氲着的阳之神力之时，他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脸。
　　梦，还没醒吗？
　　有记忆以来，他似乎从来没有哭过，因为他先降临到这个世上，拥有了造物主能够给他的最好的东西，他没有资格哭，还因为他是哥哥，要成为小岚的依靠，他不能软弱不能哭，不能生气不能狂躁，要保护他好好的长大。
　　从在母亲的肚子里时，他就能感知到这个弟弟的存在，他们挨的那么近，近到甚至还会相互缠绕，那个时候，是他最懂小岚的时候。
　　他知道，小岚那时候是多么的希望能够出生，对这个世界是充满了多少的期待。
　　非常奇妙的感觉，从在母亲的肚子里开始，他就能够感受到小岚心脏的跳动，那跟自己是那么的同频率，每一下都让自己无比的安心。
　　他有一个弟弟，是自己独一无二的□□。
　　两人互为彼此的另一半，孤独的世界里，他们是彼此的唯一。
　　快快出生吧，让我成为小岚的依靠，保护他好好成长吧。
　　然而一出生，就迎来了被抛弃的命运。
　　那时候小岚似乎很难过，我比谁都能更清楚的感知到。
　　别怕，我的小岚，哥哥会保护你长大，哥哥会成为你的期待。
　　我拥有造物主能够给的最好的东西，这便是得天眷顾的强运。
　　不久后，山上来了一只母豹，它成为了我们的“母亲”。
　　可它并不喜欢小岚，从来不给小岚喂食，甚至还想把小岚从我身边赶走。
　　嘿嘿嘿！干嘛呢，那是我弟弟，谁也不能抢走他！
　　我用力的抓住小岚，小小婴孩的胳膊没有一点力气，但那时候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口气，让自己拼了命的抓住了小岚，直把小岚痛的嗷嗷叫。
　　别哭啊，别哭啊，小岚，哥哥在保护你呢。
　　母豹终于留下了小岚，但是她依然不肯给小岚哺乳。
　　于是，我只能自己来。
　　她喂给我的奶，我都会再喂给小岚，小岚没有吃够我都不会咽下一滴奶。
　　那个时候真是小岚最可爱的时候了，软软糯糯的，没有伤人的尖牙，更不会利用“语言”这种比尖牙还要厉害的武器来伤人，全身心的依靠着我，半步不离的紧紧贴着我，时不时咿咿呀呀的叫着冲着我甜甜的笑，心都要被软绵绵的他融化了。
　　要好好长大啊，我唯一的弟弟。
　　那个时候，婴儿的手脚没有一点力气，我却担负起了为小岚把屎把尿的任务，那时候稍微动一动几乎就花光了吃奶的力气，夜里还要紧紧的搂着小岚，生怕那母豹将他扔掉了，从出生到离开母豹的身边，我就没有睡过一顿好觉，吃过一顿安生“饭”。
　　尽管如此，我却比小岚长的还要快。
　　作为神体，天生受天眷顾，只需要有天地的恩泽，我就能成长的很快，但是小岚不一样，小岚那时候是“天弃之人”，尽管我很努力的去照顾他，他还是生长的很慢，甚至时不时的生病。
　　在深山里，小岚的身体又弱，好几次病的死去活来，我却无能为力，那是最焦心的时候。
　　再稍大些，我带小岚离开了深山。
　　一则小岚渐渐长大，身上的妖气越来越浓烈，我们的“母亲”受他身上妖气的影响已经越来越老弱，二则，留在深山里，小岚将很难有活路。
　　我带小岚去了人间。


第108章　青岚（十）
　　我们刚到人间的时候，小岚还是小小一只，时不时的会生病，在人多的地方就脆弱到不行。
　　因为额头上的八卦印记让我们很容易成为人群中的异类，我只能抱着小岚四处躲藏，拼命的隐藏身份在人群中讨生活。
　　人间的生活很累很难，最麻烦的是因为靠近人类，所以小岚总是生病。
　　最焦心的就是小岚病倒后红着脸蛋躺在病床上无意识时一遍遍的叫娘亲的时候。
　　等到他醒来后，他就会将那些全部忘记，装成一个懂事的弟弟，乖乖的跟在我身后，话也不多说一句。
　　那个时候，我就只能牵起他的手，安慰他，哥哥在呢，明天会更好的。
　　然而明天不会更好的。
　　我们两个非人类，额头的八卦，身周围绕的仙气与妖气，就连各自极端不同的运势，都能引来凡人的侧目。
　　“你看，青大人触碰过的人运气都会变的相当好！”
　　“青大人是真神啊！”
　　“巫童！青大人一定是上天降给我们的巫童！”
　　作为神体，我受到了人们的信仰和跪拜。
　　“你干什么呢！不要靠近那个小孩！会生病的知道吗！”
　　“你怎么带小孩的！那个小孩是瘟神！不可以靠近的！”
　　“真是不知道，青大人的身边为什么要跟着这样一个瘟神，他碰过的东西我们都是不可以碰的，会死人的，知道不！”
　　可是小岚，却并不受人们的欢迎。
　　我开始带着小岚四处奔波，寻找出路，偶到某些地方，不会被人嫌弃额头的八卦与特殊的体质，但是小岚不同，他到哪里都受人排挤。
　　我不喜欢看小岚被别人嫌弃的时候无助的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的模样，我更见不得那些愚蠢的人类单纯的为了发泄自己对生活不满便将气撒在小岚身上，随意欺负他的样子。
　　可是那时候的我们，除了逃跑，根本无法反抗。我们还小，力量还不够强，就连普通的大人都打不过。
　　我带着小岚遮住额头的八卦四处躲藏，终于算是在人间跌跌撞撞的长大了。
　　小岚和我身上的力量也渐渐变强，我们终于不再畏惧人类，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阳光下了。
　　当然，某些特殊的地方除外，比如人间道士所在的地方，比如过分靠近神坛的地方，小岚都无法靠近。
　　但是没关系，一切都在好转，从从前连口饭都吃不到的我们，到长成如今的这幅模样，实属不易，明天，明天一切都会更好的。
　　“哥！”某一天，小岚兴冲冲的朝我说，“我今天遇到了几个朋友，他们说要带我去做一笔'大生意'！”
　　“好啊，那，今天为了恭喜我们小岚交到了朋友，哥哥为你买一只烤鸡回来吧。”
　　“好——我还想吃芝麻饼——”
　　似乎是出生以来第一次见小岚露出那般开心的笑颜。
　　“好好好，今天什么都可以，有馅还是无馅的？”
　　“。。。。。。无馅的。”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有馅的，怎么长大就不爱吃了？”
　　“长大了，不爱吃太甜的东西了。”
　　“嗯嗯嗯，不错不错，马上小岚都要16岁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
　　“有，希望马上20岁。”
　　“这么想长大啊？”
　　“嗯。”小岚吞下一口饭，嘴里还含着满口的米粒：“那样才能做好多事。”
　　我早就有所察觉，人类怎么会突然对小岚示好，必然是有所图。
　　那几个混混肯接纳小岚，也不过是想利用小岚的力量去为非作歹而已。
　　只是就算知道他们的有所图，我也已经无法再阻止小岚在我期望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尽管自小就在我的羽翼下长大，但是小岚的内心永远都有一只不肯服输的小恶魔，他是妖体，是邪气又喜剑走偏锋的天生妖，只要有一点点的向导，他就会以我无法控制的速度滑向那个我不期望的地方。
　　我不是非要束缚他去做他不喜欢的事，我只是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条不是正道的路在人间活着其实绝对不会轻松，尽管看起来风光无限，可是实际上它可比老老实实的做个普通百姓难多了。
　　想让他自由，想让他快乐，最后我却总是在做着掠夺他这两样的事。
　　某一天夜晚，小岚浑身带血的回来了，身上脸上还有好多的淤青和伤。
　　我为他包扎伤口，他不发一言，我也一句话都没问。
　　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