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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命-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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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好了,都请客人去住那姬妾的屋舍了,下一步要怎样?龙阳?
  几个脑洞巨大的幕僚忍不住抖了抖。
  这日晚,宇文离坐在灯前,敲着面前的石头棋子,正思索那位东厢中的建康诗人。
  突然,小小少年的声音又在他脑海里响起了:“你睡了没?睡了也醒一醒。”
  宇文离有点恼怒了,翻身而起:“大胆!你是何人?敢这么与我说话?就算你是什么能人异士,也要有点规矩!”
  小少年打了个呵欠:“果然是角色扮演多了,完全没了现实的记忆。真麻烦啊张灯,这下我还得给你导入记忆。”
  “什……什么记忆?”宇文离没听懂。
  “哎呀好烦。还要和你讲解,我这才刚醒,根本没力气和你讲。简单来说,就是你现在呢,是在一个人造的世界里,你呢,是可以从这里出去的。”少年不耐烦地说。
  “什么?什么人造的?我能出到哪里去?”宇文离更糊涂了。
  少年安静了几秒。
  “好了你不要多烦了,快点睡觉。我给你导记忆,”少年又说,“你可不要觉得是在胡编乱造啊!我有办法给你证明的。”
  宇文离在心里答应了他,这便稀里糊涂地躺回了床上,阖上眼睡了。
  ※※※
  他做了一个长梦。
  梦里面,他又来到了那个奇怪的都市。
  在这里,“车”是有四个轮子的,不需要马匹拉动可以自己走。路上行人的穿着和他印象里的人们完全不一样。
  这一次的梦,无比清晰,清晰地他好像回忆起了自己在这里做的所有事情。
  他有个恋人。
  他很喜欢他的恋人。
  他们有很深的羁绊,即便认识的时间不是很长,宇文离也能感觉到自己与恋人间有着长久的纠葛。
  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发展,如果接受了现实,所有的事就变得很合逻辑。
  “张灯,”他的恋人叫他,“车站前新开了一家章鱼丸子的店,要不要去试试?”
  “章鱼丸子?”他下意识地问,“你喜欢吃吗?”
  恋人有些羞赧,移开目光摸了摸耳朵:“不是你喜欢吃的么,我正好去试试他家的杨枝甘露。”
  心中顿起喜爱之情,他侧过身来挨上恋人。
  对方被他吓了一跳,慌慌忙忙地往后退:“你干嘛……”
  他嘿嘿一笑,把头埋进恋人的怀里,不顾形象地蹭了蹭,说:“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呢。”
  恋人没说话,也是轻轻一笑。
  这样的情节反复了十多次,宇文离内心不由得感慨,觉得似乎有个姬妾能对自己如此,也是挺好的。
  他把对方的脸抬起来,想要索取亲吻。可看着看着,他突然发现,对方是个男生。
  宇文离有些错愕。这人的身体却毫不在意,细细抚摸了一会儿男子的皮肤,对方任凭他抚弄的样子,直教人心痒难耐。
  这么一看,男子似乎也是不错的,有点骨气,却在喜欢的人面前显露出温良。
  “摸够了没有?”
  少年的声音突然把他打醒了。
  宇文离吓了一跳,跌到了地上。他惶措起身,拍了拍衣裳,坐了回去。
  仔细一看,天还没有亮,宇文离松了口气,正想翻个身回去睡。
  猛然间,他发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天的黑暗,并不是往日里那种万物沉沉的黑。而是带着某种底色的,彩色的黑。
  平日中,一旦黑天必点灯,不然什么都看不清。可在此黑暗中,并不需要火焰的光,就能看清四周。
  也就是在这种环境里,他看到了坐在远处的榻上的一名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黑色衣衫,不像时下城内流行的款式,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人。他有着一头接近寸头的短发,脖子上有一根绳子。
  “你,你是谁?”宇文离大惊失色,伸手想拿放在角落里的剑。
  “你省省吧,我不是来害你的。嗯,我还是叫你张灯吧,以现实为准。”少年从榻上坐起,往宇文离这处走来。
  “你别过来,我喊人了!”宇文离看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不由得有点惊慌,“来人啊!来人啊!”
  “你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的啦。这片空间我用法力隔离开了,时间是暂停的,没人能进来。张灯,你感觉怎么样?”
  “我不是张灯。你给我做的那些梦我也不会相信的,就算给了我一个美人作伴又算什么?”宇文离梗了梗脖子。
  少年叹了口气,走到宇文离身边坐下。
  “你说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他吐了句不明不白的话,让宇文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两三千年前,你可是青鬼啊,那个渴饮凶兽血,饿食恶人肉的青鬼。甚至还能与共工斗上一斗,”少年继续口吐惊人话语,“也就只有你,能炼化如同一块废柴的我了,可你现在像个什么样?”
  宇文离觉得很委屈,怎么突然就被指责了?
  “我是你的如何精啊,被你炼化的小如何。虽然也多亏了你不停地作死,才能吸饱了炉鼎的灵气,提前醒了。”少年一脸无奈,“但好像还差一点。你在这一轮里的结局快到了,正好我可以一边给你导记忆,一边让你认清这里的真相。我继续睡了,接下来就是等你俩喽。”
  “什么我俩?我和谁?”宇文离还想问,却见那少年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又打了个响指。
  顿时,外头那种流光溢彩的黑暗消失了,世界又陷入了一片黑暗。而少年也就此消失不见,像是蒸发了一样。
  ※※※
  少年给的梦境逐渐在变得丰富。人物越来越多,情节越来越具体。
  像是时间倒转一样,宇文离“梦”到了这人的工作场景,伙伴,朋友,发生的离奇事情。
  只是这些在宇文离看来都太虚幻,他有些迷惑了,这些到底算是什么?
  是梦?
  还是现实?
  ※※※
  第二天的时候,宇文离叫来了刘念白。
  “今日你不必为我而歌,我倒是想请教你,为何会在昨日唱《考磐》?”宇文离请他坐下。
  刘念白拱手一揖,收拢自己的白袍,坐下了。
  “公子大概是觉得我唐突了。念白先道过不是,当时也只是斗胆。公子身在荔城,”刘念白拿起给客人用的茶盏,“不与权贵交好,不广纳贤士,不收送姬妾,看起来是十分木讷老实,似是守足了质子本分。”
  宇文离闷闷地“嗯”了一声。他也觉得自己很乖。
  “我于年初曾去鲜卑国内一游,有幸与几位权贵把酒言欢,畅饮了一番。几位胡人权贵都不是勾心斗角之辈,于是说到了几位当今几位王子与公主。”刘念白淡淡地说道。
  “大姊宇文琉,个性通透,嫁去边国和亲,如今做了太后,倒是执掌了小国的政权。二公子疏,为人忠厚却缺少治国之才,只能做个小公子。三子骀,是个有野心的,只是年纪未到而立,只想出游,心性还不可以参政。四公主为人泼辣,马鞭不离身,时常鞭笞下人,自然是连和亲都不敢派她去。而小儿子离呢……”
  宇文离倾了倾身子。
  “幼时聪慧,能言善辩,识时务,知人意。只可惜是个与世无争的个性,所以王才会将公子送来做质子。”
  宇文离点点头,又对他说:“所以你推测出了什么?”
  刘念白一哂,继续说道:“王疼爱幺儿,知道公子是个可塑之才。只是太子为人宽厚,三子是必然要回来争权夺势的,而四公主又跋扈,自然是担心幺儿成为政治的牺牲品。只有将他送离朝堂,才能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宇文离没有记忆。但他身边的老奴告诉过自己,父王做此打算之前,问过他是否想当王,而宇文离摇了头。
  所以刘念白的推断没有错。
  宇文离宁可做一个质子,每日饮酒作诗,不娶姬妾,不立正室,将他彻底与皇族斗争隔离开。


  第六十八回 寻踪觅影(九)

  四下无人,宇文离心中一跳,只觉好险。
  他往四周看了看,凑上前对刘念白碎碎念了一句:“你可别外说啊。”
  刘念白点点头,装作自然地呷了一口水,却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宇文离有点羞恼了,刚想发怒,见刘念白擦了擦嘴边的水迹,脸色变得正经起来:“给公子赔不是。只是有公子如此心性的皇族子孙,想来是非常稀少的。”
  这倒也是。宇文离摸了摸下巴:“我明白父王的一片苦心。只是,我若还活一天,都城内的几位哥哥姊姊都不会放下心。我和他们来往少,也没什么手足情谊。这几年我只能佯装生病,没有回国的打算。虽然我也没想过回去。”
  “公子想过得是有仆从几人,手有余钱,呼朋唤友的隐士生活吧。”刘念白脸上带笑,“可贵为王子,想来是个奢望了。”
  宇文离拍了拍刘念白的肩膀:“没错。你真是聪明,你以后就直接叫我的名吧。叫字也可以,子昱。”
  这话可吓着刘念白了,他慌忙低头:“不敢不敢,公子言过了。刘某小小一浪人,怎敢与公子亲密相称。”
  这都不行?宇文离换了个表情,上前挑起刘念白的下巴,看着他惊讶的表情:“怎么,交个朋友都不行啊?一定要我施令于你?还是你觉得其他关系更好?”
  这可有点暧昧了,刘念白啼笑皆非,只好拱手:“那刘某不才,就,就领受了。”
  “什么领受……太客气了刘兄。”宇文离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仗着身份,挤出了几个字回答他。
  刘念白实在憋不住,只好抬手推开宇文离的手指:“公子,您就这么缺朋友吗?”
  ※※※
  朋友?
  宇文离偶然听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字眼。
  他从小就生活在众人之上,想要朋友还不如要一百金。不是说朋友不如一百金,而是所有接近他的人都带有自己的目的,不单纯。
  如此看来,只求几顿餐饭的刘念白,恐怕是目的最单纯的人了。
  刘念白的一句话刺得宇文离心里汩汩流血,竟是脸色一白,难看了起来。他挥了挥手,说道:“你要不愿意,我不强求。”
  说完他就起身往外走,只觉得没了颜面。他这是头一次被彻底看穿,真是枉为一公子。
  “等等。”
  刘念白喊住了他:“子昱……兄,不必如此,我自是愿意当你这个朋友的。”
  宇文离“刷”地回过身。
  “怎么说?怎么又突然答应了?”
  他双眼亮晶晶的,盯得刘念白不好意思。
  刘念白心想,总不能说是因为你好看吧?不过是结交朋友这个小小的要求实在太让人难以拒绝,刘念白的朋友少说也有几十上百人,多一个不算多。
  再说,他看默默离去的宇文离,实在可怜得紧。
  他是有多寂寞,连一个能看穿自己的人都想当做朋友,而不是立刻驱逐之,斩杀之。
  想到这里,刘念白起了恻隐之心,拉住了宇文离的衣袍。
  可等宇文离回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看他时,刘念白这才觉得不妥,着实不妥,于是又放开手,拿起案几上一卷书,说道:“子昱兄,不如还是来说一说《诗》吧。”
  宇文离弯了嘴,又折身回来坐回位置上,自己起了个头,与刘念白讨论起来。
  ※※※
  刘念白说话是喜欢正经的,宇文离不喜欢端着,四下无人就喜欢胡言乱语,本来刘念白还觉得别扭,但看他一脸高兴,便由着他说话。
  本是曲意逢迎,但细想想还真有几分道理,于是乐得自在,成了一唱一和。按他们的想法说了好些诗词,茶喝了三两壶,竟就过去了两个时辰。
  宇文离自然是快活极了,从没有人可以和他平在一座上聊天,还能聊他最想聊的东西。这场景,让他觉得又感动又唏嘘,来之不易。
  刘念白这人,真的很好。
  宇文离见天色不早,下令摆桌吃酒,想再与刘念白对酌。
  谁料到他刚下了令,刘念白就摇摇手:“不常饮酒,恐不胜酒力。”
  喝不了酒?宇文离眼睛转了转:“不胜酒力,那浅酌即可。刘兄,我这里的桂花糯米酒可是从南边快马运来的,你不尝尝?”
  桂花糯米酒滋味是不错的,刘念白想起了自己还在江南时喝的那几盅。
  再三犹豫之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刘念白的确不胜酒力,两盅之后就面色发烫,红绯飘起,白净的小脸上那双清明坚定的眸子也略有些恍惚了,虽谈吐无变,举止却更放得开了。
  宇文离没想到他会变成这个样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刘念白完全没在意,突然拿过了一边的几只碗,倒了酒水,拾起根筷子,面色兴奋地说:“公子,且听一歌。”
  这是又要唱了,宇文离赶忙换了个姿势。
  只见刘念白用手背拂了拂微微发烫的脸庞,蹙眉思考了一小会,表情又见开朗。
  他轻咳两声,唱道: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
  子兴视夜,明星有烂。
  将翱将翔,弋兔与雁。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
  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
  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唱完,刘念白两眼一翻,就此昏睡过去。
  地上冰凉,宇文离想叫外头的人来把刘念白搬回榻上,张了张嘴巴,没有发出声音。
  他叹了口气,自己站起身,托住刘念白的肩膀,将他拖到了自己的榻上。
  对友人来说,这不算什么吧。
  宇文离呆呆地坐在原地,看向面前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诗人,不知说些什么好。
  这首他未曾听过看过,这第一次,让他心生感慨。
  幸福对他来说其实是非常简单的事情,只是他这辈子都得不到了。
  或许有一二友人,知他内心就足矣。
  想到这里,喜爱之情就慢慢从心底里涌出,往各个角落里漫延过去。只是这喜爱之情里,夹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宇文离望着那还带微红,呼吸平稳的面庞,有了伸手去抚摸的冲动。
  ※※※
  几日过去,两人聊得也越发深入,刘念白惊讶地发现,宇文离对于各个领域的见解都不浅显,有他独到的认知。只是因为常年闭塞在府内,许多新闻知识都落后了,于是他这便又给宇文离讲了很多奇闻野史,比如那邻国的某公,将自己与家族全数女眷都送上了主公的床榻。
  又比如再邻国的某贤士,因为怀疑主公给自己的食物过于粗糙,提出了疑问,谁知主公吃的与自己一样,羞愧之下,当堂自刎了。
  刘念白为人正派,在外也是一副清高的样子,遇上宇文离之后却因觉得非常投机,便卸下了包袱,兴致勃勃地给对方讲这些小门小道里流传的趣闻。
  一个人在内在外的反差巨大,很容易让人心生亲近。宇文离看他在堂上和书房内简直判若两人,只觉得可爱。
  这么想着,也越不想刘念白离去了。
  ※※※
  这一晚,又看了些书卷之后,宇文离命人吹熄了灯,准备歇息了。
  才闭上眼睛没多久,有一只小手悄悄拍上了他的面颊:“别睡别睡。起来,有点事和你说。”
  果然是他。
  宇文离睁开眼,看如何往后退了退,坐到床边。
  “你又有什么事?我说了我不相信的。”宇文离镇定地说。
  如何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
  “刚开始给你的记忆果然是有点乱。这样,我还是重新给你梳理一遍,从你的小时候开始。不用太前,就用小时候你记忆最深刻的那一段起头。本来不想给你调出那段记忆的,毕竟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如何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宇文离只觉得很烦,对他挥了挥手:“妖物,你到底有什么目的?硬要给我灌他人的记忆和思想,是想我变成那人吗?”
  “如果我真要给你灌记忆,”如何的声音小了一些,“那肯定是灌我主的,而不是张灯的。”
  “张灯那么弱,什么都比不上青鬼。不要说学识胆魄了,就连外表,也完全比不上顶天立地的我主。这么看,你觉得我又是为何要灌一个弱鸡的记忆给你,而不是大神的?”
  宇文离一时噎住,摇摇头。
  “因为无论你是什么样子,都是我的主人。”如何的面庞在黑暗中看不清,只有声音中带了三分情绪。
  “当年分别的时候,我主说,未来的所有他,都比不上那时的他。可是他叫我不要留恋,因为他还会是他。”
  宇文离身边也有不少从都城跟来的老仆,他们在宇文离少时也经常给他说王年轻时的事迹。
  “你不理解也没关系,我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服从我主的命令。反正你记着一点,我不会害你。”如何的声音柔和了一些,接着就站起身,往外头走去。
  “这回我就不打搅你了,张灯,你慢慢享受和他的最后一次温存吧。我们下次轮回前再见。”
  如何的声音隐入了黑暗,逐渐消失不见。宇文离握着被子,感觉到脑海里某一处升腾起极大的遗憾与不舍,这情感冲击了他,让他觉得整个人都混乱了。
  宇文离躺下,告诉自己这是那少年的错,是他给自己编织的梦境造成的错觉,不是真的。什么千年前的青鬼,什么张灯,都不存在。
  如此想了一会儿,他又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六十九回 不如归去(一)

  梦很快给他打开了一道口子。黑暗中只有这一束光,于是他就向那里走去。
  恍然一抬头,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七岁上下的孩子。黑乎乎的一个,手臂和膝盖上都有淤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的。
  对着镜子擦了擦鼻涕,张灯把手臂上的秽物抹到了晾在一旁的毛巾上。
  外头有人喊了一声,张灯“刷”地回过头,望向声音的来源,随后便飞快地跑出门。
  “灯啊,我的灯啊……”
  门外一年迈女子握住了张灯的肩膀,双目泛泪,一副凄楚的样子:“你该怎么办呢?”
  这女子是张灯的外婆,于是他扶起了即将瘫坐到地上女子,皱了皱眉头:“怎么了外婆?”
  头发花白的外婆还在流泪,又是哭了一会儿,才哆嗦着嘴唇说:“你的父母出车祸了……”
  张灯望向还在播放早间新闻的电视。
  主持人正襟危坐,引导大家看完场外连线之后,将目光移回了屏幕。最底下的天气和灾情信息交替太快,晃了张灯的眼。
  “谢谢我们的场外记者。现在已经有灾情统计了,为大家播报一下:昨晚十点金门大桥上有两位驾驶员在醉酒情况下行驶车辆,造成了追尾。随行车队一时无法控制车速,将一辆载有三十吨的钢筋货车撞出车道,与迎面高速驶来的油罐车正面碰撞,发生爆炸。”
  “爆炸波及到了半径十米内的所有车辆,并引燃了机动车道内几辆过往车辆,造成了强度不小的二次爆炸。据统计,此次死伤总数过百,下面是今晨确定的死者名单:邹玉,陈康联,包易,张隐,秦歌,周……”
  张灯记得,自己的父亲叫张隐,母亲叫秦歌。
  听到播报的外婆哭得更伤心了,嘴里隐隐约约在喊着张灯父母的名字,喊着“囡囡,囡囡”,嘴里的假牙都快掉了出来。
  门上挂着全家福,腿脚不便的外公抱着才两岁的张灯,背后站着外婆和张隐夫妻。
  张灯嘴里含着一颗糖,嘴巴鼓鼓的,看起来有些呆。张隐夫妻却乐呵呵地,一人一手捏住了儿子的脸皮,乐在其中。
  很快的,这张全家福就被外婆拿了下来,放进了她的五斗柜里。
  原本的位置上放着外公外婆的结婚照,后来才换上了全家福。只是这张全家福一经拿下,似乎再放什么照片都不合适了。
  原来放画的地方,有了一个黑黑的四角印。
  穿着黑色布衫的外婆左右看看,还是将手里的福字拿下了。
  “张灯,一会儿你乖一点,不要乱跑了。”外婆把剪纸放到电视机上,回头对着一身黑的孩子说。
  张灯没有回话,他的眼睛还是肿的,嗓眼里一个字也挤不出。他听话地点点头,跟在外婆后面,接待了远道而来的爷爷奶奶,在一番哭泣呐喊中出席了追悼会。
  他跟着外婆和爷爷奶奶走到了火葬室门口,却被拉住了,不能再往里面走。他就没有再往里面走。
  过了一会儿,里头点了火。
  又过了一会儿,焦糊味从烟囱里慢慢飘散开。
  张灯抬头看天,只觉得眼睛干涩,睁不开眼。突然间一股恶心的情绪直冲脑门,他连忙蹲下身,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他把中饭和早饭吐得一干二净,最后只干吐黄水,再往后似乎就要吐五脏六腑了。
  周围的亲戚朋友各自聊天说话,有一个手上夹着烟,看了两眼想伸手,却又很快收了回去。
  这种痛苦来自生理和心理,两重之下,太过真实,让宇文离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只是梦境。
  梦境太过真实,甚至比他所在的现实还要真实。
  ※※※
  真实过分了,那么梦就不是梦了。
  醒来的时候,宇文离脸色剧变,扒着床边就开始猛吐。
  从门外跑进来的几个婢女都吓坏了,手里拿着毛巾,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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