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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杂货铺-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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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濯忍俊不禁,绕过这对父子,继续往前走。
乘客们仿佛已经忘记自己身在何方,在一片虚无的黑雾里做着各种各样的事情,有愁眉苦脸计算着日子怎么过的,有吵吵闹闹对骂得鸡飞狗跳的……一路走去,所见尽是些烦心苦恼事。
走到最后,沈清濯看见了对铺的年轻人,他静悄悄地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沉默着一声不吭,肩头轻轻颤动着。
他身边的黑雾浓重,吞噬着他悲伤的情绪,变换着各种形状。
年轻人蹲了许久,沈清濯便看了他许久,直到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那黑雾吸收了许多负面情绪,逐渐凝实起来,飘荡在年轻人身边,缓缓地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发出含糊沉重的声音。
年轻人闻声抬眼,就瞧见了它,呆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喃喃了一声什么,像是个人名。紧接着,他恍惚着朝黑影走去,因蹲得久了,脚麻,还踉跄了一下。
那黑影挪动了一下,等年轻人靠近了,就伸出“手”将他整个抱进怀里。
黑雾弥漫,下一瞬,四周场景再次变换。
这约莫是个学校的场景,碧水湖边,垂杨柳下,年轻人和一个比他略高半个头的人相对而立。
高个子男生神情很无奈,像是劝说着年轻人:“你看,我们都要毕业了,你也该学会长大了。我和你在一起三年,还不够吗?你不会这么认真吧?”
年轻人的嘴唇在哆嗦着。他想说些什么,但那些话即将冲出嘴的时候又被他艰难地嚼碎了吞回了肚里,苦涩得紧。停顿了许久,他才颤着声问:“所以我于你而言,究竟算是个什么呢?”
是啊,在一起三年,他们俩特意调了双人间,同吃同睡同出行。半夜里他也曾无数次将对方闹醒,非要同他一起憧憬一下未来,美曰其名是一起做人生规划。
而每次这人都是睡眼惺忪地纵着他,久而久之竟让他有了一种这是天经地义天长地久的错觉。
直到现在听到对方对他说“别那么认真”,满心腔热血在炎热的阳光下逐渐冰凉,他才清醒过来。
原来这些纵容,都是为以后随时抽身做准备的。
年轻人想起平日朋友们调笑他们时,这人总是随意闲适地搭着他的肩,眼底笑意散漫:“我的人,别闹。”
当时只觉被维护爱惜了,心里全是蜜糖,现在想起来才觉残忍……你看这个人,总是这般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勾得人沉溺,也扎得人心疼。
年轻人和高个子男生的对话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沈清濯微微抬眼——那高个子男生在年轻人眼里是相处了三年的情侣,在他眼里却是全无人形,那柳树下,只有一个难过的年轻人和一团模糊的黑雾。
这大概是年轻人的记忆场景,而这团黑雾……是梦魇。
这世间并非全是快乐无苦难的,每个人都难免会有负面情绪,而再优秀的人也会有压制不住这些负面情绪的时候。
当那些从人身上散溢出的负面情绪逐渐聚拢到一起,就会如雪球愈滚愈大,进而产生一种邪恶的玩意儿。
——梦魇。
沈清濯向来厌恶这种东西的存在。这东西并不难打散,它甚至没有灵智,只是一团混沌,但却能在梦境中勾起人心底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能无限放大人心底的负面情绪,然后它就去吞噬这些情绪,像个贪吃的小孩,带着无底洞般的胃,吃到人崩溃。
沈清濯抬手,捏出一团白芒,就要打散这团梦魇,谁知这团梦魇反应极快,感觉到危险之后居然一溜烟儿窜开了,远远地飘着,好似还很自得。
这竟是个开了灵智的梦魇?
这梦魇看着还是个初生不久的,远不到能自己开灵智的地步,这必定是有人助了它一力……谁这么用心险恶闲着没事给一只梦魇开灵智?
沈清濯蹙了蹙眉。
……
却说这头,龙揪住了黑雾的尾巴,那黑雾惊慌失措之下难以挣脱,干脆破罐子破摔反身就笼住了龙。
龙嗤了声,松了手反手一劈,黑雾骤散,寒风平地起,漫无边际的粼粼波光出现在眼前——无归海?!
龙眉梢一挑,这黑雾没这么大力量能瞬间带他到无归海,这难不成是幻象?
这幻象倒是幻得很真实。
无归海是死寂之海,身处其中,阴冷诡怪是唯一的感觉。龙低头,那海水平静无澜,如一块望不见边的黑玉,见不着倒影,也看不到底。
无归海万物不可浮,即便是轻若柳絮,碰着了这水,也只有下沉至底融作黑水的份。
他的遗骸曾在此沉睡万万年。
这个念头刚转过,海面波浪倏地翻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兴风作浪。
龙信步向前,一踏踏破重重叠浪,那漆黑的海水像是怕了他,忙不迭分出一条道来,他便顺着这路一直走到海底,瞧见了那具牙舞爪疯狂翻滚的龙骨。
龙骨上无血无肉,只泛着阴森冷光。它忍受着拆骨般的疼痛,疯了似的在海底翻滚,卷起滔天巨浪,发出嘶哑的龙吟。
眼前的景象很熟悉,是他不久前才经历过的。龙捻了捻手指,那种刻骨的疼痛感似乎还有些残留。
无数白芒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团一团、小小的,和望不到边的无归海和巨大的龙骨面前,它们是那么微弱,可它们数量很多,聚拢在一起后,竟恰能将每根龙骨都笼上了薄薄一层。
白芒带着治愈的力量,温暖着龙骨,龙骨像是被安抚了,挣扎渐弱,过了许久,它终于彻底平静下来,海水里有许多曾属于它的力量在被它重新吸收容纳。
血肉复原,彻底的新生。
威风凛凛的大黑龙长吟着从海底冲出,在天际翻滚,盘旋了几圈后,寻了个方向腾云驾雾地飞走了。
龙凝视着那飞远了的幻影,已经确定了个七七八八——那黑雾,八成是把他带到自己的回忆中了。
没了龙骨的无归海又恢复成了无生机的死寂,龙正要破水而出,破了这幻象出去,眼角却扫到遥远处倏地闪过一道火光。
像是一个火球,还拖着条火焰小尾巴,刺溜一下,消失在海底深处。
龙眼一眯,正要走过去看看,那幻境终于承受不住他无形中的威压,兹拉一声,彻底破碎了。
无归海消失在眼前,方才趁机溜走的小黑影重新出现,正在他面前扭来扭曲,颇得意的样子,龙啧了一声,随手一捏,捏虫子似的将它提溜起来:“什么丑东西?”
那团黑雾本在沈清濯面前得意着,一个不提防,被捏住命运的后颈,顿时慌得不成形状,奈何挣脱不开,只能绝望地扭动。
龙很嫌弃这个冰凉湿滑的手感,随手将它团吧团吧捏碎了。
黑雾破碎的那一刻,周围的黑暗如潮水般尽数退散,无声哭泣的年轻人、哀叹怒骂的其他乘客都化作虚影消失不见,沈清濯和龙两人站在一片寂静的火车车厢里,面面相对。
谁都没有注意到,一缕微弱淡薄近乎瞧不清的黑雾悄无声息地黏附在沈清濯的裤腿,小心翼翼地藏起来了。
片刻后,原本昏睡着的众人纷纷醒来,俱是困倦地揉揉眼睛,露出些许疲惫之意。小梦魇捣乱的时间不长,不多时,众人便缓过神来,车厢里又恢复了热闹。
沈清濯望了眼对面还在躺着的年轻人。
他仍旧沉浸在记忆里无法脱身,周身有一层薄而淡的黑气在翻滚着。修长的身体微微蜷着,颤抖着,带着点绝望的意味。
沈清濯手腕一翻,一只小瓷瓶出现在他掌心。他指使龙倒了杯热水,将瓷瓶里的初雪滴了几滴进去。
那氤氲热雾中便带起了几分灵气。
沈清濯将年轻人唤醒,将热水递了过去。
年轻人被惊醒时还一时无法回神,浑浑噩噩地接过水喝了几口。热水落肚,初雪携带的灵气逼上心头,他突觉神台骤然清明,那晦涩难堪的沉重情绪一下了消散了大半。
他缓了口气,觉得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感激地朝沈清濯道谢。
沈清濯温和地笑了笑,没说什么,又和龙回到了座位上坐着。
龙搂着媳妇,又哼起了小调,这小插曲对他而言无波无澜。只是过了一会,他忽然听见沈清濯轻声问他:“我在你眼里,又算是个什么呢?”
哼着小调儿突然卡壳。
龙大黑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这是个送分题还是个送命题?
☆、第14章 山里来的小雪人(5)
若是万万年前,大黑龙肯定是毫不犹豫地回答是个储备粮了,毕竟一开始,他就将小花苞当零嘴儿养着的。
但是现在嘛……
大黑龙也有点摸不准。
他已经很习惯和小花苞在一块,也不想和他分开,但要是具体来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两人之间的关系。
大黑龙琢磨了片刻,想不出答案,正打算插科打诨混过去,一抬眼却瞧见了沈清濯平静的神色,仿佛刚才只说了句“今天天气真好”。
他忽地就卡壳了,玩笑话卡在嗓子眼,愣是没吐出来。
就这般沉寂了片刻,上铺的小雪人团团睡醒了,揉着眼睛趴在小床铺边,软绵绵地喊“沈沈”。
沈清濯便起身将团团抱下来,然后这个话题就暂告一段落了——团团扯着他的衣袖奶声奶气地撒娇说肚子饿。
其实团团一个小雪人,哪儿会肚子饿呢,只不过惦记着睡前没吃完的零食,小孩儿心性,见沈清濯好说话,便黏着他撒娇。
然而沈清濯性子很好,对小崽崽们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摸了摸团团毛绒绒的脑袋,轻声哄他。
龙大黑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团团肉嘟嘟的脸,惹得团团泪汪汪,口齿不清地喊他:“凶、凶凶!”
龙啧了一声,越发过分地将他的脸当面团似的捏来捏去,边捏还边点评:“手感一点都不好。”
不好你还捏!团团都快被捏哭了!
沈清濯拍开龙为非作歹的手,将吃食一件件掏出来在团团面前摆好。
龙也不在意,摸了摸下巴,笑嘻嘻地看沈清濯哄团团。
火车里的灯光泛着暖黄色,将沈清濯的侧脸映照得格外温柔。龙很喜欢沈清濯的睫毛,长长翘翘的,一眨眼,就微微颤动,像一把小扇子,扇得他的心痒痒的。
手也痒痒的,想揪一揪。
奈何刚抬起来就被沈清濯一巴掌给拍走了。
哎,万万年过去,软绵绵的小甜甜也变凶了。
攒老婆本这事儿,得尽快提上日程。龙看了一会,琢磨片刻,掏出来手机,翻出某个联系人,噼里啪啦就是一串儿信息。
沈清濯在哄人间隙里瞥了他一眼,龙发信息发得正认真,没留意他。他便抿了抿唇,眼底闪过莫名的情绪,没作声,只轻柔地摸了摸团团的脑袋。
……
火车安稳到达淮城时已是第二天早晨。
淮城地处南方,气候宜人,北方人在玩儿冰冻裤子的时候,淮城人穿着薄薄的秋衣,正午出门还要打伞遮太阳。
团团牵着沈清濯的手,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人来来往往。阳光轻柔,照在他身上,那感觉奇妙极了。
他想起去年,也曾有阳光落在他身上……只是那时候他快融化了,意识消散了大半,来不及仔细感受就成了一滩水。
他有点担心地捏了捏自己手臂上的小肉肉,问:“沈沈,我会融化吗?”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团团伸着胖嘟嘟的小手去抓阳光,暖黄色的光被他握在掌心里,又从他的指缝间悄悄溜出来,他很高兴,笑得眼都眯了起来,傻乎乎地歪着头问:“沈沈,这就是暖和的感觉吗?”
他没有等沈清濯的回答,就已经自己认定了这种舒适、愉悦的感觉就是温暖。他小心翼翼地用两只手捧了一捧阳光,送到沈清濯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沈沈,送你暖暖!”
沈清濯便轻柔了眉眼,温和地笑了起来。
龙大黑嫌弃地哼哼唧唧:“这算什么,甜甜若是想要,我能把太阳拧下来给他扔着玩儿。甜甜,你要吗?”
沈清濯:“……”
沈老板无情地拒绝了他的示好:“烫手,不要。”
团团在阳光下跑来跑去,跑出了一身汗,小脸蛋红扑扑地冲进沈清濯怀里,奶声奶气问:“沈沈,那是什么?”
小手一指,远处高高的摩天轮缓慢地转着,五颜六色的小箱子在高空中微晃,玻璃折射出耀眼的光。
将自己定位为带崽老父亲的沈清濯想了想,决定带一大一小两只崽去游乐园。
出门在外,沈清濯没再穿宽袖长袍,而是换了衬衫休闲裤,搭一件薄薄的杏色长风衣,头发也变幻出短发的样式,细碎的刘海在额上落下一片阴影。
他容貌隽秀,皮肤又白皙,这般一打扮,看起来就像个十八岁少年郎。而他牵着团团的手,偶尔低头和团团说话的样子更是温柔到极致,惹得路人们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然后转头和同伴小声嘀咕。
“好帅的小哥哥哎!”
“唉呀妈呀他笑了!啊温柔死了!”
“糟了!是心动的感觉!”
路人们只道自己说的小声,但沈清濯和龙是什么人,早将他们的窃窃私语尽收耳中。沈清濯是不介意的,龙刀子似的视线却是刷刷刷的扫了一圈。
他的衣服一向和沈清濯同款,只是不同色。黑色的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随意地折了两折,便衬得他越发肆意而不羁。
他杵在沈清濯旁边,像只护食的野兽,那游人忍不住继续和同伴小声比比:“旁边那是他哥吧?哎呀妈呀也好帅!”
“酷哥哥哎,看起来好像很护着弟弟,你看那个凶巴巴的眼神,哎得劲!”
“你看他那个表情哈哈哈哈哈!好像在说我弟弟是我的谁都不许看哈哈哈哈哈!”
“是的呢!唉呀妈呀真的好帅!这一趟来值了!这别是哪儿来的明星吧,刚出道的吗?我咋都没见过!”
龙:“………………”
什么哥哥弟弟的,都是些什么鬼!
奈何此时恰逢周末,游乐场什么不多,就人最多,他们一行三人容貌皆出色,难免就吸引了许多目光,其中沈甜甜以温柔少年形象成功俘虏了一众路人心。
眼见的各种惊艳的视线流连忘返于沈清濯身上,龙冷着张脸,心里简直是气成河豚。
特别是他发现沈清濯只顾着那个胖团,根本不理他……胀气中。gif。
直到上了摩天轮,沈清濯才终于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然而话还没说出来呢,摩天轮动了,团团趴在窗边,高兴地嗷呜乱叫,将沈清濯的注意力又吸引走了。
龙:“……”
好气哦!这个小胖砸!
迟早趁沈清濯不注意把他给扔垃圾桶去!还要盖上盖子!
从摩天轮下来后,他们还去玩了许多项目。小团团简直乐疯了,高兴之下他对凶巴巴的龙也不那么害怕了,从过山车下来之后居然敢冲着龙傻乐:“飞高高!飞快快!”
龙嫌弃地将他凑过来的圆滚滚脑袋推远了些:“这算什么……”话说到一半,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有了个主意,“等下我带你去感受真正的飞高高飞快快啊!”
小团团还没回答,买完票回来的沈清濯刚好听见后半截,问:“什么飞高高飞快快?”
“沈……”
“没啥,就是我突然觉得这小胖子还挺可爱的,想和他玩玩嘛。”龙飞快地打断了小团团的话,乱揉了一把小团团的脑袋,将他本就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毛发更是乱成一团糟,“对吧胖团?”
小团团懵懂地“啊”了一声。
沈清濯将信将疑地看了龙一眼,龙努力做出“温柔慈祥老父亲”的表情。
……
将近两点,沈清濯才带着他家两个崽去游乐场里自带的主题餐厅吃饭。
吃过饭,沈清濯本打算找个酒店让小团团休息,谁知龙却挺身而出,说要带小团团出去玩儿,让沈清濯先去歇息。
沈清濯蹙了蹙眉,本想否决,但看到小团团丝毫不知疲倦甚至还很兴奋的神情,转念又想到龙的身份证,便改了主意:“那你不许欺负团团。”
龙满口答应,快快乐乐地带着一脸期盼丝毫不知龙某人险恶用心的小胖团走了。
于是等到近傍晚时分,沈清濯等来了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胖团。
小团团踉踉跄跄地跑过来,一头扎进沈清濯的怀里,小胖手紧紧拽着沈清濯的衣角,呜哇大呜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沈、沈沈……龙,龙龙坏!”
?
☆、第15章 山里来的小雪人(6)
龙将手背在身后,优哉游哉地走过来,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容,走近了,再叨叨一句:“胆小鬼!”
沈清濯半蹲着,仔细地给小团团擦眼泪,温声哄他:“不哭不哭,怎么了?”
小胖团哭得伤心欲绝:“龙龙飞、飞高高!抓着我,飞快快!我、我怕!”哭腔里,话都说得颠三倒四含糊不清。
龙道:“他不是嚷嚷着过山车耍得又高又快很好玩么,我就抓着他飞了飞。”他理直气壮,“谁知道他胆子一戳就破,才飞两圈呢,就哭得杀猪似的。”
沈清濯:“……”
他当然知道龙的“飞了飞”是个什么意思,他自己当年可没少被龙带着“飞了飞”!那刺激度,可不是一个小小的过山车能比拟的——等等。
“抓着”?
沈清濯眉头轻蹙,龙就自动自发地继续说了下去,“就这样抓着飞,啧。”他抬手,五指张成爪,做出抓东西的姿势。
沈清濯:“……”
他就不该低估这条龙的无聊程度。
不过他来不及管教龙大崽,小胖团哭得小脸涨红,都打嗝了。
沈清濯就搂着他小声地哄着,眉目间是十二分的温柔。他向来有让人安心的力量,小胖团让他哄了几句,渐渐地平静下来,带着哭腔唤了声:“沈沈……龙龙坏。”
“嗯,龙龙坏,团团乖。”沈清濯替他擦净眼泪,将服务员刚送来的甜品放到他面前。
小团团一边抽抽搭搭,一边拿勺子舀布丁,吃着吃着就开心起来了:“沈沈,好吃!”
主食还未送上来,沈清濯哄好了小胖团,开始找幼稚龙算账。幼稚龙逗了一下午小胖团,现在心情很美,懒洋洋地叼着片茶叶嚼啊嚼,任他数落,只风雨不动安如山。
倒是隔壁离得不远的那桌传来轻轻的一声笑,惹得两人转头看去。
那桌大概是孙女儿带着自家奶奶来吃饭,一老一小对坐着。那老阿奶年纪挺大的,眯着一双眼儿朝这边望着,露出慈祥的笑容来。
孙女儿有点尴尬,率先道歉:“不好意思,我奶奶不是故意的,是你们家小孩儿太可爱啦。”
沈清濯礼貌颔首表示不介意。老阿奶侧着头打量了一下他,笑呵呵道:“你们一家人,很好。”
她大概是老眼昏花,而沈清濯容貌隽秀身形清瘦,她一时认错了,又看着龙,夸赞道:“你媳妇儿,很好。”
她孙女儿:“………………”
年轻的女孩儿被她阿奶吓了一跳,险些儿想去捂她阿奶的嘴。今天是她阿爷过世一年的忌日,她特意带阿奶出来散散心,谁知她阿奶心态这般好,还有心情打趣别人!
打趣也就算了,问题是她阿奶还认错了人,将人家漂亮小哥哥认作小姐姐,还、还说出了“媳妇”那样的话……希望这两位小哥哥不要生气啊!
孙女儿欲哭无泪,小心翼翼地正要道歉,她阿奶又开口了:“我家那口子也喜欢逗孩子……逗得狠了,孩子就朝我哭,我就得哄。”
她略显浑浊的眼里流露出想念的意味,眼神虚虚落在沈清濯和龙这边,却没有焦距。她大概是想起了一些遥远的往事,叹着气笑着点了点头:“好不容易哄完孩子,我就去数落他,他也不听,下回还是将孩子惹得直哭……”
孙女儿这回也真的想哭了,她简直不敢想象隔壁桌客人的神情,然而当她艰难地挂起笑容抬头望去,结果却看见那两个小哥哥,一个温和笑着听得认真,一个神情散漫听得若有所思?
孙女儿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好在没讲多久,老阿奶就觉疲惫了,扶着孙女儿的手一步三晃地走了,临走前还慈祥地摸了摸小团团的脑袋瓜,对沈清濯和龙说:“孩子真可爱,你们一定是个好父亲和好母亲。”
等人走远后,龙戳了戳碗里的肉,挑着眉冲沈清濯叫:“媳妇?”
沈清濯不搭理他,将挑净了刺的鱼肉夹到小团团碗里,结果筷子还没松呢,就被龙半路截胡了。小团团看着快到嘴里的鱼肉飞了,还是被凶大龙给抢走了的,嘴一扁就想哭。
龙就夹着鱼肉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地逗弄他:“叫爸爸啊,小胖团。”
沈清濯没好气地瞪了龙一眼,再给小团团夹了块肉才勉强让他没掉眼泪。龙笑得得意洋洋,一口将胜利品吞进了肚里。
……
接下来的一周,沈清濯都带着小团团四处游玩——补充,还跟着一条时不时犯幼稚的龙。
其实说起来,沈清濯平时也不怎么到人类社会里走动的,他孤身一人多年,早就习惯了安静的生活,而人多的地方总是会比较喧嚣吵闹,他一般是不太愿意驻足的。
毕竟那般喧闹之下,总是显得他形单影只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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