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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杂货铺-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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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来见小妖怪们的便是红狐。
狐狸一族的容貌,向来是得天独厚。红狐红衣如火,顶着张雌雄莫辨的脸走出来时,几个小妖怪都被惊艳地倒抽一口凉气,红着脸,说话都结巴了。
龙扫了眼,漫不经心地挑毛病——眼角太勾,鼻子太挺,嘴唇太薄,脸抹得什么胭脂水粉,猴子屁股似的。噫,不及甜甜半分。
大概是他嫌弃的眼神太明显,红狐妖主问清了邪物出现和死亡的情形,一边挥手让小妖怪们离开一边开口叫住:“那个谁,黑鳞片儿,你等等!”
众多妖怪中,只有龙的脸颊手臂上因灵力不足,还有几片黑鳞隐约浮现。
红狐含着秋水的眼眸一转,就露出狡黠又妩媚的神色来:“黑鳞片儿,孤身一妖吗?缺钱吗?考虑来我们这儿干活吗?包吃包住哦!”
龙仿佛又看见了那高楼顶层里,坐在老板椅上笑容沉稳中带着点儿狡黠的年轻男人,扶着眼睛对他说:“龙先生考虑入职吗?五险一金包吃包住过节发补贴哦。”
龙:“……”
……
三天后,在妖市的帮助下恢复了大半灵力的龙站在妖市阁楼上,看着跑上跑下来回忙碌的小妖怪们,啧了声。
不愧是特殊管理局的前身。
就算时隔千年,管事人都已经换了不知多少轮,那种压榨劳动力的本事依旧能传承。
正想着,一个小妖怪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口齿含糊地喊:“爷!有、有许多小妖怪被污染了……”
那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邪物,打不完赶不尽,最喜欢吞噬妖怪们。
完全被吞噬的妖怪将会失去理智,逐渐腐烂,同时妖力暴涨,本能地继续寻找同类去吞噬。而一些没有被完全吞噬,只是沾染了些许浊气的妖怪,只要能及时驱散体内浊气,就还有救。
这几日留在妖市干活的龙,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打散企图入侵长安的邪物,以及替这群被沾染的小妖怪们驱散浊气。
小妖怪跟在龙身后跑得磕磕碰碰,一边喘着气一边断续转述红狐妖主的话:“红狐大人说,说……如果您,您解决不了,可以去找一个人求助……咳咳,是街尾那栋楼的主人。”
小妖怪卡了卡壳,努力回想起红狐提起的名字:“好像是,是叫沈……沈什么来着……”
龙的步伐微不可见地顿了一顿。
作者有话要说: 超级抱歉!这几章转场突兀,重修了【第18和19章】,改得还蛮多的_(:з」∠)_
小可爱们可以重新看一下,应该比原版稍微好点了。
还有什么写得不好的地方尽管提呀!感谢大家的评论!
……
感谢小可爱数学小王八的20个营养液~抱紧紧!
☆、第21章 老长安,唐时客(2)
盛唐,长安。
辟给妖怪住的那条街,总是热闹的很。
各种各样的妖怪们化作人形,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着。有修行不够的,仍旧露着一双毛绒绒的耳,拖着长长的尾。
只是它们再疯闹起来,也不太敢靠近街尾那住宅。那住宅仿佛被无形的结界隔绝来开了,结界外头是一片喧闹,结界里头是能听见雪融声的寂静。
龙之前曾逮过几只满街乱窜的小妖怪打探过情况,小妖怪们在他魔爪下怯怯地抖耳朵。
“那里住着神仙啦!”
“神仙喜欢安静,不可以去打扰的!”
竖着毛绒绒耳朵的妖怪崽崽有点怕龙的气势,但想到家里大妖的叮嘱,还是努力挺起胸脯,小大人似的叮嘱龙,“这条街还是神仙和妖主帮我们辟的啦,你可不要去惹神仙生气!”
龙给这些小崽子们脑壳上挨个儿送了个爆栗,手一松,小崽子们就一顿嗷呜乱叫着一溜烟跑远了。
夜色沉沉里,拖着一溜小妖怪、正大步往街尾走去的龙回想起这一幕,哼笑了声。
他殒没的日子里,他的小花苞似乎还……过得挺威风?
……
长街尽头,那神秘的住宅里。
燃了大半宿的烛已快到了尽头,火焰摇晃,发出轻微爆裂声,将雪白的纸张都照得有些发黄。
背影清瘦的白衣人怔怔地立在桌案前,有些恍惚。他生得很好看,面容隽秀,肌肤雪白,像只精致的瓷娃娃,只是神情却清冷寡淡到极致,细看他眼底,甚至还能瞧见些许迷茫。
手背上不知何时沾染了一撇墨水,沈清濯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墨迹便在肌肤上晕染开一片。
总觉得,他好像……遗忘了一些事情。
从那日醒来、放走了那条开了灵智的小黑鱼之后,似乎有什么记忆也随着潺潺溪水流远了。
那尾活泼欢快的鱼影从脑海中一闪而过,被他压了下去,微微侧头,满地孔明灯映入眼帘……好吧,他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孔明灯了。
是在……怀念着什么人吗……
毫无印象。
冰凉月光从窗台照进来,沈清濯弯腰捡起一盏灯,走到窗边,抬头望夜空。沉而黑的夜空上,有一弯弦月,闪烁星辰,静谧而悠远。
在这停留好久了,也许该离开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过半圈,还未仔细沉吟,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打断了他的思绪。沈清濯乍然回神,随手将灯搁在窗台,穿过院落去开门。
门一开,一股浊气便扑面而来。沈清濯蹙了蹙眉,手一挥,几团白芒将浊气打散,紧接着他略退了一步,看着身姿颀长的黑衣男人像不懂客气为何物地一步跨入院中。
手再一拽,用绳子绑成一串、晾腊肠似的小妖怪们就被拽了进来,东倒西歪地摔到院子里。
小妖怪们吚吚呜呜哀声不断,有几只已经维持不了人形了,化作本体在地上挣扎,恶臭浊气从它们身上冒出,就快要将它们淹没。
沈清濯认得这浊气,妖市那位红狐妖主曾请他帮忙驱逐过。
小妖怪们危在旦夕,沈清濯暂且没计较那不速之客的失礼,低头先替小妖怪们驱散浊气。
他本就是天生地养的灵植,灵力最为纯净,做这事得心应手,不多时就将那串小妖怪身上的浊气驱散了个干净。
小妖怪们死里逃生,有的承受不住晕过去了,有的还勉强睁着眼,弱气地叫唤着。
气势桀骜的黑衣男人头也不回地喊了声“送回去”,炙热的眼神却落在了沈清濯身上。
妖市来接应的妖管事忙不迭将小妖怪们提溜走了,临走前还贴心地掩了掩门。
没了干扰,龙将眼前这人仔细又仔细地瞧了又瞧,确认对方并没有和他相认的意思,他按捺下心头疑惑,朝沈清濯拱了拱手,作了个不伦不类的揖:“事情紧急,对不住了。”
虽说是在道歉,可沈清濯在他脸上语气里可没感受到什么歉意。
不过他向来不是个爱追究的人。对方既然都道歉了,他也不想争吵什么。只是对方那炙热的视线盯得有些不自在。沈清濯抿了抿唇,侧了侧身子,送客的意味很明显:“无妨。”
太久不与人交流,他连吐字都有些生疏。
龙眼珠子一转,没强行留下,只转身的时候“不小心”地撩了撩袖口——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赫然横亘在他小臂上,乌黑的血半凝固着,丝缕浊气在伤口处萦绕,贪婪地吞噬着他的灵力。
沈清濯不经意垂眸,看见了那还显而易见还未处理过的伤口。不知怎的,他就觉得心底好像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就唤了一声:“等、等下,你的伤——”
他的声音清而温软,这一声犹带着不自觉的仓促,宛如一根小羽毛,轻飘飘地挠了挠龙的耳朵,挠得他笑意都差点儿遮掩不住。
但他很快就收敛了神色,回身时脸上笑容是恰到好处的隐忍和叹息:“没事……”他干脆扒拉开衣袖,将那伤口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地杵到沈清濯眼前,“小伤。”
他停顿了片刻,眉头微皱,像是在忍痛,声音倒依旧很稳:“近来邪物肆虐,你一人在家小心些。”
这过于熟稔的口吻让沈清濯一时不知怎么回应,当然龙也不需要他回应。他额头沁出汗珠来,在欲转身时“虚弱”地踉跄一步,眼一闭,就朝着沈清濯的方向倒去。
和沈清濯共处了那么久,他太清楚自家小花苞的心软程度了,就他这么一晕,小甜甜还不赶紧来抱住他!
那他趁机温香软玉满怀,岂不美滋滋!
龙心底的小算盘打得叭叭响,然后现实将他的脸也打得啪啪响。
——沈清濯见他倒下来,愣了一瞬,竟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噗通一声,是男人整个儿砸到地上的的声音。
摔得脸疼的龙在心底倒抽一口凉气——等他弄清楚沈清濯是怎么回事,迟早要把那什么明澈天师和他那只胖猫揪出来胖揍一顿!
成天都搞什么古古怪怪的阵法!惹得沈清濯突然要传送过来且不说,还一副彻底不记得他的模样,八成是阵法给折腾的——龙无声地磨了磨牙,劣质阵法!三无产品!破坏家庭和谐的臭玩意!
……地板好冷。
倒地装死的龙躺在冰冷的地上等了许久,久到他都以为沈清濯是不是悄无声息地走了、差点儿按捺不住睁开眼的时候,才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温暖拂过他手臂上特意弄出来的伤口。
浊气被驱散,皮开肉绽的伤口在白芒的作用下飞快愈合,不多时便恢复如初。
嗯,很好。甜甜依旧是他阔爱的小甜甜。
……
于是从那一夜开始,沈清濯家里多了个赶不走的房客。
刚开始,沈清濯看在他“受伤虚弱”的份上,容忍他在隔壁客房留下。可过了几日,那伤口都好得不能再好了,人也中气十足全无虚弱模样,他便想请人离开了。
独自待得久了,突然多一个人的热闹都让他有些不安……尽管他并不能清晰捕捉出这不安是源自何处。
然而每当他一流露出“送客”的意思,龙就会很上道地出门干干活受受伤……他之前由鱼化人后,借了妖市的资源恢复灵力,报酬是替妖市卖一段时间的力。
当时沈清濯情况未明,一时半会也离不开这,龙便同意了,在妖市里挂着个名,偶尔去帮帮忙打打邪物救救小妖怪们。
他更擅打架,驱散浊气这种事,他通常是将一溜儿浊气萦绕的小妖怪牵过来让沈清濯帮忙——啧,头一回觉得那头红狐狸的建议是如此上道呢。
鲜少与人交流的沈清濯不知怎么拒绝,也不忍心看小妖怪们死于非命,便也时常帮忙。
只是他对龙的态度一直疏远而冷淡,更多时候他总是喜欢坐在小楼后院的小亭子里,看着一池什么也无的清塘发呆。
或是闲暇无事,削着竹枝铺着白纸做孔明灯——反正就是不怎么搭理龙。
龙……龙觉得好生气。
他还是第一次被沈清濯这么冷淡对待!
他琢磨了一会,想起沈清濯屋里那只熟碗,趁沈清濯在亭子里发呆,绕去了他屋边。那小陶碗被搁在窗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龙盯了它半晌,屈指敲了敲碗边。
小陶碗午睡正酣,不提防被敲醒,它迷迷瞪瞪地嘟囔着“哪只傻鸟又来啄我啦”,结果一望却是好久不见的某个人,正居高临下眼神不善地盯着它。
小陶碗:“……”
小陶碗立刻装傻,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大老板娘,下午好呀嘿嘿嘿。”
龙懒得和它多话,保不准等下沈清濯突然就过来了。他开门见山:“你沈老板怎么回事?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陶碗“喔”了一声。它被传过来后晕乎了很久,好不容易清醒了,就目送着沈清濯去放生小黑鱼。
这一切都和他曾经历过的一模一样。
可沈清濯放生小黑鱼回来后,它也感觉沈清濯好像变了。
“大老板娘。我觉得,沈老板变得有些奇怪。”小陶碗小声比比,“之前他每天都要去找明澈天师,一去就是大半日,回来还要独自在书房里待好久的呢……”
它叨叨着沈清濯的异常之处:“不过沈老板最近都不去了,不仅不去,还越来越喜欢做孔明灯,做也就算了,可他瞧着好像不怎么开心,总是看着孔明灯发呆,很茫然的样子,和之前都不太一样啊……”
小陶碗嘀咕了老半天,都没得到回应,它一边“歪?歪?大老板娘你还在吗”,一边悄摸摸望了眼龙,结果发现他皱起了眉,若有所思:“找明澈?找明澈做什么?难不成看上那劳什子破天师了?”
小陶碗:“………………”
作者有话要说: 发出撒狗血的声音:失忆。
甜甜:这下,我全忘了,忘得一干二净了。
……
感谢小可爱数学小王八的7个营养液!
感谢小可爱九翛的1个营养液!
啵啵啵~
☆、第22章 老长安,唐时客(3)
刚开始龙还没把明澈放在眼里的,只是此时被小陶碗这么一顿嘀嘀咕咕,居然开始莫名在意起来。
明澈这人,他重生之后,从未听沈清濯提起过,要不是这回来了只胖橘猫,这名字大概永远都不会被他关注到。
龙一手搭在沈清濯屋子的窗台上,陷入了沉思。
沈清濯从后院里走过来了,见到他杵在那,愣了一瞬,抬眼望了望,确认了这是自己的屋。他顿了顿脚步,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龙瞅到他要离开,出声叫住:“等等!”
三两步绕到沈清濯面前,龙皱着眉打量他几眼,脱口而出:“你要出去找明澈?”
沈清濯:“……”
他有些疑惑地“嗯”了声,一时没反应过来“明澈”是谁,片刻后才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
龙得了个否定的答案,但似乎并不满足。刚好今天妖市没什么事,龙不必出门,有大把大把地时间来盯沈清濯,沈清濯被他盯得如针芒在背,最后没奈何地去了书房,关上了门。
……关上了门也能感觉那视线仿佛要将薄薄的门板盯穿个洞。
就这般盯到了晚上,两边才各自去休息。
谁知睡到半夜,龙一个翻身,手下意识一揽,揽了个空,忽然就惊醒过来。
回过神后,他啧了声,摊饼似的在榻上摊了好一会,觉得孤家寡人好没滋味,干脆翻身而起,随意披了外袍就走了出去。
这一趟出去,倒有点惊喜。
沈清濯居然也没睡。
沈清濯这住宅划地还挺大,除了前院和屋舍,还有一块后院。后院里各种绿植横生,还挖了一池清塘,塘边杵着个小亭子。
平常人家喜欢在小池塘里种些莲啊荷啊,可这沈清濯这塘里什么都没有,清澈的水晃晃荡荡的,低头能看清底下奇形怪状的石头。
——喔,现在多了一对野鸭似的鸳鸯。
这对鸳鸯是昨天来的,其中一只翅膀受了伤,另一只便带着它飞到了这里,暂时落脚。
沈清濯没有驱赶它们,甚至还取了些小果子来喂它们。两只野鸳鸯得他照顾,干脆大摇大摆地在这留了下来,此时正亲密交颈,窝成一团睡大觉。
微风拂过旁边树梢,树叶窸窣作响,沈清濯刚弯腰将小果子搁在岸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咦,有盏灯。”
——是那个不请自来来了死赖着不走的男人。
沈清濯长睫轻颤,真的好想赶走他……但是没奈何,他不会与人争吵打架,这自称“龙”的男人也不知怎么回事,每次都会在他即将出口送客前将自己弄伤回来。
他能怎么办,看着男人一脸“我受伤了你不给我治一下吗”的无辜模样,他就狠不下心来,只能一次次屈服。
沈清濯是真的很喜欢孔明灯,每日都要做许多,在这住宅里,随处可见大小不一的孔明灯。龙戳了戳搁在石桌上的那盏,问:“我能放吗?”
沈清濯可有可无地“嗯”了声。龙打了个响指,灯就亮了起来,再托着轻轻一推,那灯便自己飘乎着飞出亭子,晃晃悠悠地升上夜空。
龙问:“放这灯有什么意思?”
他之前曾为沈清濯用灵力捏过三千明灯,但那也仅仅只是因为他知道沈清濯喜欢孔明灯。至于为什么喜欢,龙并不知晓。
他甚至不怎么了解放孔明灯的寓意。
沈清濯抬头望着那盏小小的孔明灯越飞越远,逐渐变成豆大的一点光,轻声道:“也许是追溯往事,等待故人。”
龙挑了挑眉:“等人?你做那么多灯,在等谁?他回来了吗?”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追问下去,非要沈清濯给个明确的答案。然而沈清濯比他还不知所措,明亮的眸望过来时,眼底全是困惑和茫然:“……我不知道。”
他穿着一身白衣,衣摆在轻风中微晃,整个人浸润在轻柔月光中,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
龙忽然觉得他变得好诱人,那无辜又迷茫的神色,像极了万万年前在他怀里化作人形的小花苞,纯白又无暇,无端惹人怜。
龙心头一热,有点受不住他的小眼神,别了别眼,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了一句明澈和他瞎几把搞事的猫。
这一别开眼,他又看见了桌上铺着的画纸,似乎还画着什么东西。
他毫不客气地两指一伸,将之拈了起来,仔细端详。
沈清濯跟着望了眼,微微蹙眉。
那画是他早上画的,画里一方清池水澈,池底各色宝石玉块,闪着漂亮的光芒,像是落了满池的星辰……这是沈清濯近来时常梦见的场景,他疑心这和他丢失的记忆有关,便画了下来,随手搁在这。
龙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缺了点东西。”感受到沈清濯疑惑的目光,他将画递过去,大言不惭道:“缺个我。”
沈清濯:“……”
他不想搭理这个人,转身想走,奈何龙一个错步就将他去路堵住,半是强势半是胁迫地握住了他的手腕,一步步将他逼到了亭子里:“既然画了,就得画全。”
他将纸放回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人:“画条龙吧。”
龙的掌心灼热,沈清濯的肌肤微凉,被他烫得一个瑟缩,不自在地抽了抽手,没抽出来,男人一本正经道:“反正睡不着,不想画,我们就来赏月啊!和美人花前月下聊聊天,滋味大概不错。”
沈清濯:“……”
论无赖,他真没见过比这人更无赖的。
沈清濯觉得自己是该生气的,可他看着龙唇边邪肆又得意的笑容,忽然又觉得满肚子气呼啦一下全散了,对他莫名容忍,宽容得可怕。
僵持了一会,沈清濯无奈道:“松手。”
龙笑嘻嘻地松了手,看着他妥协地走到石桌前,重新研了墨水,正要落笔时又喊住了他:“你晓得龙怎么画吗?”
沈清濯:“……”
龙道:“我很挑剔的,你要是没见过龙,我可以让你瞧一瞧。怎么样?”
——不怎么样!
本来就是准备应付他完成的画作,哪还容得他挑剔!
沈清濯抿着唇,刚要拒绝,龙已经欺身向前,朝他伸出手来。
他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亭子很小,他的背就抵在了亭柱上,下一瞬龙就站到他面前,将沈清濯困囿在他的胸膛和亭柱之间。
沈清濯只瞧见龙抬起了手,紧接着眼上阴影覆下,龙的手捂住了他的眼,懒洋洋的声音落在他耳边:“带你看龙。”
沈清濯来不及抗拒,眼前的黑暗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景象让他猛地睁大了眸。
一条威风凛凛的大黑龙,自由自在腾飞在苍穹之下的大黑龙。
玄色的鳞,尖利的爪,形状霸气的角,肆意乱摆的尾。
有什么相似的场景在脑海里同时翻涌起来,让他分不清看见的是龙制造的幻象还是他原本的回忆。直到那大黑龙飞够了,懒洋洋地落在一池清水边,发出一声龙吟,尾巴往水里一卷,就卷起来一个容貌隽秀的赤身少年。
少年被卷上了岸,惊呼一声,那大黑龙骤然化了人形,将他牢牢揽在怀里,顺势在他柔嫩的脸颊上啃了一口。
少年大概是被他弄痒了,微微侧过了头。
这一侧,沈清濯就看清了少年的脸,顿时如遭雷击——这少年活脱脱就是他少年时期的模样!
那大黑龙化作的人也跟着转过头来,正是那无赖房客的脸
两人亲密地拥在一起,亲昵至极。
沈清濯脸颊红晕骤然浮起,几乎是仓促地扯下了龙的手,推开他就要走,然而没走成,龙握住了他的手腕,力度不叫他感到疼痛,但一时又挣脱不开。
“……”沈清濯连耳垂都红了个透,憋了片刻,只憋出来一句:“无礼!”
龙看着他绯红的脸颊,很想啃一口,但忍住了,只笑眯眯道:“看清龙的模样了吗?快画,画好了让你回去。”
沈清濯欲走不能,强自冷着张脸,一只手被他握着,便用另一只手取笔蘸墨,飞快地落笔。
不过片刻,一条姿态肆意眠于清池的大黑龙便跃于纸上。
龙忍不住笑起来,连话语中都带着笑意,凑在沈清濯身边看画,讲话时的热气全喷到了沈清濯脸颊耳边:“好看。”
他得寸进尺,近乎无赖:“都送我画了,不如……再送我个名字啊?”他盯着沈清濯殷红似血的耳垂,轻飘飘吹了口气,“我都还没名字呢。”
这是他下午在小陶碗频频提起明澈时才突然察觉的事儿,连沈清濯都有名字了,他居然这么久了都没个正经名字——这可不行!太没有排面!甜甜读的书多,得逮着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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