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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红梅-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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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里碧霄如洗,山白雪寂,有种尘埃落定般的宁静。
  宫饮泓被江飞梓领着走出雪山,还以为他会带自己回府,谁知他却穿过城池,直直向海边而去,满心疑惑便如雪花片片堆积。
  遥遥望去,便见海边一艘大船,江亭鸾披着貂鼠氅衣,发间金光熠熠,领着一众仆从站在岸边,却不见阿雪和孟霖深。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要死了么?怎么一日之间天翻地覆一般?
  宫饮泓转着重回手中的匕首,眼眸暗转,瞅了眼江飞梓,奇道:“小子,你娘大好了?”
  江飞梓撇撇嘴角,再掩饰不住嫌弃之意:“既为神君之人,当谨言慎行,尊贵得体。”
  “……什么?”宫饮泓停下脚步,哑口无言地瞧着他,却见他眸中闪过一丝不忿之色,盯着他恨恨道,“你侍奉神君若不用心,迟早有一日,神君会让我随侍的。”
  宫饮泓听得云里雾里,但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意气,舔舔虎牙,玩着匕首凑近他面前,眨眼笑道:“不会有那天的。”
  江飞梓与他互瞪了半晌,冷哼一声,转身向前走去。
  身畔忽地一声轻笑,宫饮泓蓦地转身,终于瞧见了一日不知所踪的神君,高悬的心总算放了下去。
  萧熠正戏谑地瞧着他,见他看来,立时敛去笑意,掸掸衣袖,扬眉道:“他说的不错。”
  宫饮泓好笑地看他一眼,按捺住满心疑惑,跟在他身后走到海边。
  江亭鸾一夜之间像是焕然新生,优雅高贵地立在风雪中,见他走来,便微微颔首:“宫少侠,往日我卧病在床,未能相见,实在抱歉。”
  “不敢。”宫饮泓扬眉一笑,心中诧异已极,飞快地瞅了萧熠一眼——小白这是干什么了?!这假城主被他灌迷药了?
  江亭鸾又道:“我已安排好船只送您与荆姑娘离岛,请上船吧。”
  宫饮泓见萧熠点头,只好跟着她向前而去,走过江亭鸾身侧时,她却忽低语道:“天罡阵法,我已交与神君。来日万法门易主,还请门主勿忘今日之情。”
  “……当然。”宫饮泓隐约恍然,抬眸盯着萧熠,似惊似喜地扬起嘴角。
  直到进了船舱,大船扬帆而起,水波荡漾间离开了那冰雪凝结之地。宫饮泓这才爬上床榻,双眼发光地盯着眼前闭目静坐的人:“别装了,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萧熠睁开眼,若有似无地勾了勾唇,见他难掩好奇地又凑近了些,眼中尽是叹服的光辉,忍不住起了调戏之心,默不作声地任他追问了许久,才缓缓附在他耳侧:“——我要吃鱼。”
  “小白!你可真是越来越……”宫饮泓磨了磨牙,失笑地瞧了他一会儿,去厨房弄了盘放了许多辣子的烤鱼,并一壶酒摆在他面前,又助他凝出了实体,“这回可以说了吧?”
  “如你所见,我说服了他们母子与我们结盟。”萧熠微微一笑,说完便低头拿起了筷子。
  “……然后呢?”宫饮泓见他只顾慢条斯理地吃起鱼来,一副言尽于此的模样,忙伸手端走了盘子,拍桌道,“快说!你春风得意,我可是差点冻死在雪窟里,不交代清楚,我就……就……不给你做鱼了!”
  萧熠抬眸瞧他一眼,见他肩上发上果然还残留着冰雪与白露,映得眸发愈黑,脸颊愈白,眼中还是一抹欢喜明亮的动人神采,叫人不忍拒绝,心中一软,终于搁下筷子,缓缓讲了一个故事。
  “上代城主过世之后,江亭鸾便继承了城主之位。而公输煌为了将城主握在手中,会让他们吞下自己赏赐的青蚨,以便随时了结他们的性命。可年少的江亭鸾,一如如今的江飞梓,并不愿意一生待在折雪城中,只是苦无逃身之法。”
  “十七年前,重伤的孟霖深来到此地,被阿雪救起。江亭鸾怀疑此人来历不明,别有所图,于是叫阿雪假扮城主试探于他。不料阿雪当真对孟霖深动情,不仅与他有了夫妻之实,还打算与他私奔。临走之时,江亭鸾发现,命人去追,阿雪将孟霖深藏在船上,自己被抓了回去。此时阿雪已有身孕,江亭鸾便让阿雪生下了江飞梓,并收做自己的儿子,想让他继承城主之位,以求脱身之机。”
  “不久之前,江亭鸾终于在荆如愿那里发现了她的移魂术。可即便有人愿与她移魂换体,只怕日长月久,终会露馅,惹怒公输煌,江亭鸾不敢冒险,便按兵不动。直到上月,孟霖深忽然回来,要带江亭鸾走。阿雪见他根本认不出当年与他相恋之人,只记得城主的身份而已,当即心死,决心与江亭鸾移魂后便自尽,让江飞梓继位,好让孟霖深带她离城。谁知江飞梓忽然逃跑,扰乱了他们的计划。”
  “……这阿雪可真是个傻姑娘。大师兄和城主两人各自心怀鬼胎,她却真心实意地把什么都赔进去了。”宫饮泓听得入神,饮着酒唏嘘一番,又奇道,“这都是她告诉你的?她怎么会告诉你?又怎会改了主意?”
  ……因为他惊怒之下,直接现身,雷霆大怒地把病榻之上的女子狠狠骂了一通,说她自私懦弱,舍弃子女,独善其身。阿雪惊吓之下崩溃大哭,把往事都说了出来。
  萧熠拂袖淡淡道:“自然是因我神仙风度,令人心折。”
  宫饮泓单手支颔,歪头看他,口中啧啧感叹:“小白,我以前怎么没发觉你这般无耻。”
  萧熠扫他一眼,黑眸如寒夜欲坠:“什么?”
  宫饮泓把盘子推到他面前,笑嘻嘻道:“吃鱼,吃鱼……你还没说,怎么说服她的?”
  “……无非是说孟霖深别有所图,江亭鸾虚情假意,而江飞梓天真可欺,即便当真当上城主,也坐不稳这个位子,何况一旦继位,江飞梓的命一样会被公输煌握在手心。”萧熠眸光渐暗,“那阿雪也并非愚蠢之辈,不过一时伤心绝望,想不开罢了。我说江飞梓一心以为母亲待他一世冷漠,想不到生母果真弃他而去,实在可怜。她便大哭一场,把江飞梓叫进去,告诉了他一切。”
  “可江亭鸾与孟霖深去哪了?”
  萧熠淡然道:“死了。昨日阿雪假做濒死,江飞梓又跪在雪中诚心悔悟,江亭鸾心慌意乱之下信以为真,借阿雪之口把天罡阵传给了他。阿雪便说已备好船只,下令将她和孟霖深逐出岛去。昨夜我见她心软放人,便追上船去,岂知船没开出多远,两人已打成一团,没多久便同归于尽了。”
  宫饮泓眸中闪过一抹震惊之色,想想又道:“也是,江亭鸾既已怀疑孟霖深,又怎会任他把自己交到魏玄枢手中?”
  萧熠垂眸不语。其实若非他暗中出手,两人虽打在一起,也未必会同归于尽。但他总不愿宫饮泓觉得他心狠手辣,于是隐去不说。
  宫饮泓又问:“可江亭鸾的病,又是怎么回事?”
  这回萧熠顿了顿,半晌才双眸幽暗地低声道:“……她说,海上出身低微的女子私下口口相传一个邪术,什么‘自绝之心,扫尘之符,离世之食,焚体之香’,十日必死,神仙难救……呵,一个人存心要死,自然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他怔了一瞬,方道,“她没了必死之心,我便施法治好了她。”
  宫饮泓见他面色难看,便不作声地凝视着他。船舱中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萧熠忽抬眸看着他,开口道:“我娘就是这样死的。”
  宫饮泓面色一白,小心翼翼地伸手,触及他冰凉的指尖,只听他接着道:“当年,母亲带我逃走,我不愿意,她便告诉了我一切……可我不信。”
  “……我想,她定是想向我证明她所言非虚,才会选择在我眼前,用这种方式离世。”萧熠微微垂头,紧攥着手,自嘲地勾起唇角,“她就揣着必死之心,眼睁睁看着我试遍所有我会的术法,看着我一次次失败,即便修炼通神谕……也没能救活她。她用她的死向我证明——灵照神君,是一个可笑的谎言。”
  宫饮泓心中钝痛不已,双眼发红,蓦地抓住了他的手:“小白!”
  “纵然如此,我还是没有听她的话,”萧熠反手握住他的手,缓缓抬眸,眸中宛如深渊蕴火,寒潭星坠,亮得惊人,“我知道我是假的,却不愿离开。我被满城之人供奉着长大,所到之处无人不匍匐跪拜,若我逃了,我就只是一个卑鄙的骗子。那时我想,就算我只是一个假神君,我也要做成真的,让朝夕城的人不白对我磕一次头。”
  不愧是小白……宫饮泓扬唇一笑,心中又难过又激荡,赞赏道:“不错,人生一世,要么轰轰烈烈地活着,要么轰轰烈烈地去死,何必逃避自己的命运?”他眸光流动地凝视着他,允诺般道,“你放心,你会做到的,这天下若不是你的,还有谁配呢?”
  萧熠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似乎也被染上暖意,微微一笑:“等我做到的那天,我就再也不欠任何人,也不用再放弃任何喜好了。”
  到那一天,萧灵照便再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他也可以抛开一切,如母亲所希望的那样,做一个凡人,天高海阔,陪着他唯一的信徒,去任何地方。
  “……自然。”宫饮泓喉头发紧,轻笑着饮了杯酒,“那时你随心所欲,世上又有谁能阻拦呢?”
  海上红日半浮半沉,霞光粲然,恍惚日出时分,却原来已是日落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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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想写个小剧场一看时间算了吧的分割线(?ω?)


第42章 
  船在海上行了十来日,海风渐暖,海面上浮冰也消失了,折雪城化作了海平线上一层泛白的光影。
  一只白雀站在桅杆上,不住地对着远方啾鸣,听上去声声泣血。
  宫饮泓置若罔闻地躺在甲板上晒太阳,暖融融的光流淌进四肢百骸,骨头都要融化一般,鼻尖是潮湿腥咸的海风,耳边是柔波细语的海浪,眼前是俊美无俦的心上人。手中有酒,天上有光,平生逍遥,莫过于此。
  海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碧蓝,海天之间,除了这一只小船,一切都像是停滞不动,从日出到日落,光阴流转也化作碧波荡漾中粼粼的碎光,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快到了。”萧熠站在船舷边,衣袂当风地远望着前方的逐渐出现的海岸线,眼中映着落日绚烂的光辉。
  “多玩几日不好么?”宫饮泓饮尽了壶中的酒,把酒壶一扔,翻身而起,赤脚走到他身侧,双手一撑坐上船舷,“我倒宁愿这船开慢点。”
  金红残照下,他高挽着衣袖和裤脚,露出麦色的肌肤,海风扬起高束的乌发,像一个无忧无虑的渔家子。这段时日他逍遥过了头,如鱼入水,骨子里的恣意都舒展开来,似明霞欲燃,眉目间灵动生辉,一派煦色韶光。
  萧熠心底仿佛被那光芒灼烫,生出难以言说的妄念来,垂眸捏紧了自己烟影般虚化的手,不悦道:“不好。”
  触手可及,生息相合,才是好,如今这般非生非死,似人似鬼,究竟不成。
  宫饮泓看了眼天色,回头冲他眨眨眼:“还记得无相沙漠里的水潭么?”说着便猛地往下一倒,哗地栽进了水中,又湿漉漉地钻出来,浮在海面上,仰头望着高船,冲他伸手笑道:“要不要下海去玩?”
  萧熠想起当时情形,心中一动,正欲过去,余光却瞥见几个船夫走过来,只好摇了摇头。
  宫饮泓便笑了笑:“等我给你找些好东西回来!”说罢深吸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水中,一尾鱼般消失在了海浪里。
  碧波荡漾,上下倾倒,天光陡然化作一团浮在上方的小点。宫饮泓捻了个诀,穿过色泽明丽的鱼群,几息之间落至海底,踩在砾石之上。四周一片漆黑,他摸着脖子上的绛灵珠,扯下了珠上的绛纱,霎时间明光倾泻而出,照见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他三两下脱了上衣,踩着粗粝的沙石走了一圈,左边捡几只花纹鲜艳的蚌,右边割几株晶莹剔透的珊瑚,奇花异石,新奇有趣之物,统统裹进衣服里,又顺手逮了两只海蟹,才踩着水浮上海面。
  海面上的余晖已暗了下去,他喘息着抹了把面上的水,游至不远处的船边,一抬头,却见船尾上站着一个黄衣女子,正神色莫测地低头直视着海面,怔然出神,竟是一直待在船舱中不肯出来的荆如愿。
  宫饮泓心中诧异,浮过去调侃道:“荆姐姐,怎么今日不潜心钻研,反在这消磨功夫?”
  荆如愿回过神来,双眸沉沉地瞧着他:“……将死之人,又有什么可消磨的?”
  宫饮泓笑意一滞,又扬眉道:“将死之人,更该快活些。”
  荆如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道:“……我十岁被冲虚道人捡回去做徒弟。十五岁,师父让我们十个弟子习通神谕,不到一年,大师姐就死了,又过了一年,五个师姐都死了,第三年,三个师兄也死了——我是最后一个。师父说我天命眷顾,合该修习此术,故为我更名‘如愿’。如今,我已多活了十年了。你可知这有多艰难么?”她浑身微颤,吸了口气,咬牙道,“这世上生死相关的术法,我无一不知。十年中,每时每刻我都不敢停下,不是在看,就是在算,把自己搞得疯疯癫癫,神志不清……”说到最后,她不由自嘲地一笑,“可是天叫你死,你又岂能如愿?”
  宫饮泓望着她脸色灰败,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安慰道:“没了雪胎,还有移魂,你的法子不是很多么?又何必灰心丧气?”
  荆如愿缓缓抬眸盯着他:“难道你肯让我瞧瞧,痴情血契究竟是如何运转的?”
  “……”宫饮泓谨慎地微微往后荡开,“我已说过了,我不知什么痴情血契。”
  荆如愿睨着他提防的模样,冷笑道:“你不用担心。你救过我一命,我不会恩将仇报。”顿了顿,她又眯起眼,“不过,苏檀那把剑,总可借我看看吧?”
  宫饮泓眸光微动,先前那股异样的不安又浮现在心头:“……那把剑,真能聚魂?”
  “不错,”荆如愿点点头,“世间大多典籍之中,只提及郁孤直召唤雷电之能,但我曾在师父留下的古书上,见过完整的记载。郁孤直中藏有一套青苍剑法,练至第七重,便可召怨魂孤鬼。”
  ……这把剑,他又是从何处得来,要用来做什么呢?
  宫饮泓眉目间掠过一缕忧色,沉吟一瞬,对她道:“我会向他讨来给你。”
  “你答应了我,可不许反悔。”荆如愿一扬眉,此时面上才有了些许笑意,语带深意地道,“你帮我,我自然也会帮你,纵然天命难违,我也不怕还你一命。”
  宫饮泓失笑:“荆姐姐,你把师兄的心脏弄丢了,便来打我的主意?”
  “这世间,若非修为足够之辈,入我法眼之人,也不会有此等机缘。”荆如愿盯着他幽幽道,“我不想死,我不信你想。”
  宫饮泓泡在渐冷的海水中,喉头动了动,望一眼船头那道若隐若现的白影,笑道:“好啊,那我先多谢你了。”
  荆如愿瞧他一眼,转身向船舱走去。
  宫饮泓便将包裹一甩,一拍水面,三两步纵身而上,刚翻上船舷,便见萧熠若有所觉地转过身来,拢着眉一脸不悦之色。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海面,余晖尽收也不见人上来,几乎要忍不住下水去寻,这人倒好,没心没肺只知道自己快活。
  萧熠转念之间,宫饮泓已经走了过来。他总是如此,赤裸着身躯也十分坦荡,笑眯眯地往地上一坐,把包裹摊开,露出一大堆五光十色的蚌壳珊瑚,还有两只拼命往边外跑的螃蟹,双眸焕然流光地望着他,盛满了呼之欲出的欢喜,像是鲛人捧着他全部的嫁妆:“喏,给你的。”
  ——傻子,你知不知道你把喜欢都写在脸上了?
  萧熠望着他直白炙热的神色,一瞬间几乎脱口而出,张了张口,又笑着咽了下去。
  宫饮泓见他不语,以为他看不上,咳了一声,低头挑拣起来,终于自一个蚌壳中掰出了一颗光华流转的蚌珠,恰是绛灵珠的大小,与之十分神似,竟也明光射目,莹澈照人,忙递过去:“这个如何?”
  “都很好,你先收着,日后再给我。”萧熠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心中不由闪过一丝困惑——有时候他觉得宫饮泓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恨不得将世间最好的都奉来,还怕他嫌弃。
  可是……他分明已经得到了啊。
  萧熠回忆着那个清晨,他抱住他,清清楚楚地说自己归他了。
  ……他说了吗?
  说了啊。
  虽然自那日之后,他们谁也没再提起那件事,可宫饮泓每日变着法给他“上贡”,不是么?
  萧熠觉出古怪来,却又不明白是哪里不对劲,想了想,忽道:“你打算如何对付公输煌?何时动手?”
  宫饮泓脸色乍变,急忙扫了眼四周,见四下无人,方拢眉低声道:“……什么?”
  萧熠疑惑地望着他神情:“当初你以痴情血契将我身魂剥离,不就是为了让我助你杀他么?事到如今,为何还不告诉我?”
  宫饮泓神色复杂地望着他,暗暗攥紧双手,心头狂跳,一时说不出话来。
  “荆如愿钻研的尽是生死之术,公输煌纵容她在禁地之中肆意来去,甚至将谢驰岚的心脏交与她处置——为什么?公输煌已经百岁了,他也不想死,对么?”萧熠眸中一片通透,笃定道,“你告诉我的三个故事,创教之人自不死神咒与痴情血契中悟出了万法诀,而公输煌手握万法诀,荆如愿对痴情血契亦分外用心,他们想做什么,无非是用这两个法诀,倒推出不死神咒罢了。公输煌不想死,自然不愿意把万法门传位于人——他就是杀了谢驰岚的人,不是么?”
  夜风生凉,宫饮泓身上有些微颤,面色发白地待他说完,方才缓缓吐出口气,扬唇笑了:“……是。但在那之前,我们总还可以先煮两只海蟹,来下一回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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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我说了吗,没说吗,说了啊(*  ̄�
  小红:“给我上贡”也算表白吗大哥(ノ=Д=)ノ┻━┻


第43章 
  一年前的年关,谢驰岚披风戴雪地自外面回来。
  他已离山数月了,不知去了何处,沾染了一身寒意,比风雪还冷。
  那时,宫饮泓犹自纵情恣意,大冷天躺在院子树枝上喝酒,见他从院外一阵寒风似地走来,眼眸一亮,便将酒坛掷了过去,俯身笑道:“师兄,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
  谢驰岚接住酒,却没如他所想那般含笑饮下,而是抬起头望着他,往日里春水桃花的眼睛冰雪横湖。
  宫饮泓嘴角笑意一凝,自树上翻了下去:“怎么?”
  谢驰岚没说话,拎着酒坛,走进了房中。
  待他跟进去关紧了门窗,谢驰岚才道:“你又没上山?”
  宫饮泓摸摸鼻子,笑着坐到塌上:“师父没找我,我上去干嘛?”
  “半年前外面有些风声,说皇帝欲出兵剿灭万法门,师父震怒,让我上京去探……”
  “这我知道,”宫饮泓来了兴致,“你可探出什么来?”
  谢驰岚眸光沉了沉:“皇帝属意,将此事交给吴黎。”
  “他?”宫饮泓一惊,“他不是……在戍边么?”
  “不日就会下诏,让他暗中带兵回来了。”
  “不行,他不能接这个诏!”宫饮泓还念着三人在大漠相聚的情分,当即变色道,“师父不会放过他的。”
  谢驰岚垂眸:“我已传信于他。”
  宫饮泓安下心来:“……那便好,你是叫他逃出军营,来投奔我们么?”
  “不是。”谢驰岚立在窗前,望向漫天纷飞的雪,“我告诉他,这些年万法门一派独大,师父的野心也越发不可收拾,迟早要改朝换代,称王称霸。而万法诀一出,纵有千军万马也难抵挡……但我有一计,或可与师父一战。”
  宫饮泓惊疑不定地盯着他:“师兄……”
  “我知你同样看不惯师父的作为,所以如非必要,从不与他亲近。”谢驰岚转身看着他,“这些年师父杀了多少人,灭了多少门派,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誉满天下的侠士了。若我们坐视不理,就是为虎作伥。”
  宫饮泓望着他通明决断的眼睛,胸中多年郁气顿消,眉目间意气陡生,一拍桌子,扬眉笑道:“好!那我们便做点轰轰烈烈的大事出来,死也死得漂亮干净,不与他们同流合污。”
  谢驰岚见他当即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一副等了多年终于等到今日的情状,不由叹了口气,转过身去:“不是这样简单,你且稍安勿躁。”
  宫饮泓兴奋地起身:“你的计划是什么?说来听听?”
  “师父说,只要我能杀了他,就让我继任门主之位,若杀不了他,便提头去见。”谢驰岚眸中映着风雪,越发冷了起来,“我便去信给他,说,若他信得过我,接诏之后,自绝军中……”
  “什么?!”宫饮泓面上血色尽褪,蓦地坐了下去,瞠目结舌,“你……”
  谢驰岚定定地望着窗外:“我会为他报仇。”
  宫饮泓气极反笑:“你疯了?那还不如叫他领兵前来,我们里应外合,杀上山去!”
  谢驰岚轻叹:“你在万法门中待了这么多年,难道一点也不清楚万法诀的厉害?”
  “有多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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