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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寻仇-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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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走之前,他罕见的皱了下眉,然后笑着摇摇头。
晋仇呕出了一口血,很大一口,瞬间将地面染红。
荀季看着这一幕,开口了,“过年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有钱。各位乞讨的兄弟,大家可看好了,晋仇的身体里被我埋了六十六颗赤灵石,六十六颗啊!你们找一找,能过个好年了。”
他说完,旁边竟真的出现了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他们像是早就准备好的,此时统统用恶狼般的眼神盯着晋仇。
六十六颗赤灵石其实不多,也就买个木桶,还是最普通只加了保热的那种。叶周东北角的行乞者也不多,毕竟是修仙界,晋仇在晋地活了六百多年,见过的行乞者一只手都可以数过来,而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有近十个。晋仇身体抑制不住的抽搐,他的脏器像是都坏了,此刻正在抽动撕裂,他有些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了。
晋赎也不敢想,他挣扎着想动一下,哪怕只是能说出句话,告诉晋仇不用怕,以后他会照顾他。却是什么都不行,他的身体依然矗在那儿,无视晋仇的痛苦。
这是晋赎的回忆,在某个冬季,他眼见着晋仇遭受非人的折磨,却冷眼旁观,像是看一场戏。
荀季走了,就像范三韩四走的样子,没有太多的话。
天地间安静了下来,晋仇躺在雪间,他的四周一片狼藉,鲜血正从他的身体往外溢出。
有个乞丐上前踢了他的腹部,像是试探他是否真的无力反抗。
晋仇的唇紧抿着,准备抵抗接下来的狂风暴雨。他甚至希望狂风暴雨早一些来到,他不想再等,在那明知道会来临的痛苦前煎熬。多等一刻就是多一刻的煎熬,晋仇受不了了。
幸好那些行乞者仿佛也知道慢刀杀人的痛苦,他们见晋仇真的无法动,便出手了。
第一个人不知是谁,把手伸进了晋仇的腹中,掏着。
他掏了很久,不知荀季是怎么放的,竟然那么久,晋仇在中间昏了两次他才掏出一颗灵石。
或许是赤灵石的颜色与血太像了,晋仇剧烈喘息着,已掏出一颗了,还有六十五颗,还有六十五颗他就可以解脱了,很快的。
晋仇安慰着自己,可他听见很多人的喧嚣声。
“真有灵石,真有!”
“太好了!太好了!就是不怎么好掏。”
“不好掏怕什么,灵石是硬的,他的肠胃是软的,使劲捏总能捏出来!”
使劲捏就能捏出来?晋仇又不是没感情的物件,你捏他他不疼吗?可这帮行乞者也不知是穷疯了,还是故意要折磨晋仇。
竟然真的蜂拥而上,将手伸到晋仇那本以千疮百孔的腹内。
晋仇感到他们的手在自己腹中掏来掏去,间或狠捏几把,他的身体紧绷着,脊背像是弓弦一般直挺,仿佛这般便可减轻疼痛。
肠子似乎被拽出了些,碰到外面的冰雪,泛起丝丝白气。
晋仇冷得不行,也痛得不行。
他想有没有人能来救他,他爹,他娘,或者殷王?想来想去也没人。
“掏出几颗灵石了!”
“六十五颗!该死的,怎么也找不着最后一颗!这个叫崇修道人的真是个废物!”,一个行乞者照着晋仇来了一脚,将晋仇踢翻在地上。
晋赎的怒火已经将自己烧得连灰都不剩了,他明白为什么只有六十五颗,荀季只往里面放了六十五颗,怎么可能找得到六十六颗,这本就是荀季的谎言,荀季成心想让晋仇受苦。
他终有一日会让荀季也承受这种痛苦,他如果早知道这一切,当日听松堂外,荀季遭受到的绝不仅仅只有那些。
晋赎心里的邪念在燃烧,但怒火再大又有何用,他现在根本出不了手,记忆中的他没有丝毫想出手救晋仇的意思。晋赎知道他跟晋仇的关系可能没那么好了,但他现在失忆了,失忆的他喜欢晋仇,就势必会护着晋仇,他从不是拘泥于过去的人。
几个行乞者又凑到了晋仇身旁,只要未找到最后一颗,他们就不准备放手。但晋仇怎么受得了连番的折磨,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晋赎没见过这样的晋仇,在此之前他也无法想象晋仇满身鲜血不断抽搐的样子,但这一切就在发生着,就在他眼皮底下。
行乞者们的手又伸了进去,他们的手不知在做着什么,晋仇的脖子挺到了极致,青筋的脉络隐隐可见,他像是承受不了般发出巨大的喘息声,晋赎发现晋仇的眼角仿若有泪水滑过。
“啊!”,晋仇发出了今夜第一个声音,像是灵魂都被撕碎般的哀鸣,痛苦至极,声音却并不大。
晋赎感到自己的身体终于动了,他向晋仇那边施了个法。
一群行乞者发出兴奋的笑声,“找到最后一颗了,哈哈!”
“这个年真好,真好!”
晋仇还在地上抽搐着,发出抑制不住的唔咽声。
行乞者们往他旁边啐了一口唾沫,拿着那六十六颗赤灵石远去了。
只晋赎还在这里,看着晋仇。
一个时辰后,晋仇能动了,他蜷缩在雪地,几乎被雪花淹没。
他抱着自己的肚子,慢慢将裸露在外面的肠塞了回去,那些泛着冷气,仿佛失去生机的肠子竟然还能用。
晋仇又缓了片刻,随后撑着自己走到了客栈前,敲了门。连扣三下后,他的力量用尽,倒在了门前。
晋赎看到客栈的门开了,小二出来。
“嘿,少主,你怎么来了。”,那声音有些幸灾乐祸。
晋仇开口,发出模糊的声音,意即自己想在客栈呆一晚。
小二笑了,“少主,你这样的败类,就不要想着住客栈了,不说你有钱没钱,我们也不想让你住啊。你问问这整条街,谁会搭理你!”,他最后一句故意说得声音很大,听见声音的便都开门。
“快滚吧,大过年的,真晦气!”
“瞅他身上那血,为人真是不要脸了,就这样还想让人收留他!”
“滚!”
不知谁朝晋仇扔了块儿石头,砸在晋仇脸上,血顺着额头流下,滴到地上,在雪间化开。
有了第一下,就有第二下。
晋赎看着晋仇的眼,那双眼呆愣愣的,不知在看向何方。
人们在喊着让晋仇走,越来越多人出来,他们根本不顾晋仇身上是否有伤,只是一个个地在晋仇身上施加法力,凭借法力的推动将晋仇推了出去。
晋仇瘫在地上,他浑身是血,腰腹间惨不忍睹。
眼神更是孤寂到连悲伤都被淹没。
☆、家在何处(五)
晋仇久久地躺在地上,晋赎在一旁看着,晨光渐起,雾气弥漫,大地一片蒸腾。
晋赎醒来。
襄水中的夜晚仍在持续,小舟慢行,鸱鸮低鸣,水花溅起到晋赎脸上。
他在那瞬间很迷茫,浑然不知身在何处,只晋仇还在他身旁。
“做噩梦了?”,晋仇问,他把被子往晋赎那边放了放。
晋赎回过神来,“没有。”,他试图去看晋仇的腰腹,但那里被棉被挡着,他只好用法力看得更深一些。
那上面果然是没有伤痕的,晋赎松气,可胸膛中那物事仍在剧烈地跳着。
晋仇看着这一切,晋赎不自然的眼神骗不过他,不过晋仇不想多说。
他坐起,舟头快要撞上岩石,又悠然调转方向,沃山快到了,他已多年未回,不知那处现在如何了。
半夜的时候,晋赎的法力松动了片刻,舟在江中向南偏了下,他因此醒来,却发现晋赎还在睡。
其实晋赎睡的原因他知道些许,无怪乎是他的药,那东西对人没太大坏处,也就是容易放大人心中恐惧。
他给晋赎用了几天,晋赎什么表现都没有,他还以为世间真没有晋赎怕的东西,今晚情况却变了。晋赎不知梦见了什么,反正梦见的肯定是他经历过的事,晋仇观察了很长时间,妄图从中窥见些什么。
人在恐惧的时候总是容易露出些马脚的,晋仇对晋赎不放心,不方便用别的药,便只好用这个。
毕竟此药无色无味,除了引发脑海中的恐惧外没任何负作用。
晋赎原本就失忆了,真梦见些不好的,也只会以为自己恢复了些许记忆。
晋仇不急,他料感到今晚是个崭新的开始了,晋赎既然做了一次这种梦,那离下次做这种梦还远吗?
他近来不相信晋赎,又因晋赎的失忆而看不出更多。
但他是不会放任自己进入别人圈套的,与其别人害他,不如他先害别人。
“不睡了?”,他问晋赎,晋赎方才从被窝中爬起,与他一同坐在了舟头上。
晋赎点头,他还在梦中没有醒来,脑中所想的也尽是晋仇被折辱,被踩在雪地,肚腹不断流血的样子。
“我能否抱你?”,他问。
晋仇愣住,他看着晋赎那分外认真的眼,“男子之间是不能有非分之想的,你必须牢记这一点。”
晋赎不说话。
秋日的夜晚总有些冷,晋赎的眼神晦暗不明,但很坚定,他上前抱住了晋仇,将晋仇摁在舟头,腹部与晋仇的腹部相对,呈现出一个保护的姿态。
“我做了个噩梦,我知道噩梦是真的,但它以后绝不会再出现。”
晋仇拍拍晋赎的背,“你不该离我这么近。”
“没有该不该,我今后会护着你的。这与情爱无关,只是因我想。”
晋仇还在拍着晋赎的背,像是知道晋赎被吓着了,此时分外需要别人的关怀。但他的神情很冷,他隐隐知道晋赎做的是关于他的梦了,还不是好梦,他近十年的生活从不曾好过。但晋赎怎么知道他呢,他原以为晋赎只是在别人的话中听过他,或者背地里见过。但是不是在某一天,他们两人都相互看过彼此。
他能确定他不认识晋赎这张脸,但晋赎这张脸谁能证明是真的。
小舟穿过怪石嶙峋的襄水中部,沃山到了。
此地荒芜,方圆百里了无人烟,只剩凄风苦树,独自任风吹临。无人家无照顾,便是会结果的树此时也结不出果来。
晋仇有很长时间未来了,但他早已想到这里的样子,是以并无震惊。
“晋家在沃山顶上,悬空而建。”,晋仇说道,他拨开挡路的野草,慢悠悠地往山顶上走,看起来丝毫没有回家的急切感。
家中一个人都没有,又怎么会想回家。
“荀氏要求你回晋家的吗?”,晋赎问,他不信晋仇是自己要回家。
晋仇点头,“荀氏家主那天与我对话,谈及过此事。”
“他要你来作何?”,晋赎问着,其实他不用问,晋仇那日与荀氏家主的对话他听了一些。晋仇不让他听,可一个人对一件事隐藏的越深便越想让人去探究。晋赎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但他无法忍受事情超脱自己的掌控。
他当然不会听晋仇的,可他顾着晋仇的心,听了那日晋仇与荀氏家主的对话,也打算假装不知。
晋仇脚步停顿了片刻,“荀氏家主能做什么,不怪乎是让我回晋家看看有没有能制伏殷王的法宝,他不知从哪儿听说我父亲晋侯载昌当年摸索出了些许克服殷王的办法,便让我来看看。”
“殷王不会喜欢这种行为。”,晋赎明知故问地说道,他知道殷王出事了,早于荀氏知道。毕竟以晋地的重要性,殷王不可能不用神识一刻不停的盯着,但他失忆以来,无论是殷地还是晋地,都没有来自修仙大能的神识。
他相信以自己的实力,就算同殷王有差距,也不可能连这种笼罩着整个修仙界的大神识都察觉不出。
造成这种现象的只有一个原因:殷王出事了。
事情还不小,连神识都察觉不到了。荀氏那日有关迎神碑的话只是印证了他的猜想。
殷王出事,天下的小喽小怪们势必不安分。
但殷王的出事如果只是一个诱饵呢,是殷王为了验证天下人的忠心而做出的诱饵呢?荀氏家主这种冒险的做法无疑是极端危险的。
如果殷王真的完好,那必然会追究。
而荀氏呢,他让晋仇来冒这个险,让晋仇当替罪羊。
晋仇自己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但他被限制的太多了,他被整个晋地的责任辱骂压着,从荀氏跟他讲话开始,他就不得不来冒这个险了。
“走吧,你又不是察觉不出殷王应该是出事了,不管他是真有事还是假有事,我们这次都要来晋家。”,晋仇说完就走了,不再是慢悠悠,宛如闲庭信步的走,而是运用法力,踏虚以为阶,凭虚御风,抟扶摇而上,区区山路,不过几千里,转念之间无不至的道理。
晋赎跟上,两人再一抬头,沃山的山顶便到了,此处极尖峭,风势极大,云势极厚,无草木,无虫鸟,亦无人,无灵气,无春夏秋冬四时。
再往上,空中运气缭绕,不知天势几何。
“晋家到了。”,晋仇轻声说了句。
晋赎看着远方,皱眉不语。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是否也觉得我们进不去。”,晋仇站得笔直,他的表情极放松,恍若不觉得有什么艰难的地方。
晋赎动了,他似乎有些疲惫,“我打不开那结界,这是殷王设的?那他要比我厉害些许。”
“殷王自是比你厉害些,否则迎神碑上怎不是你的名字。或许你失忆前并不比殷王差多少,但这结界你是打不开的。”,晋仇自从来到这山上,声音便极轻,仿若在防着什么。
晋赎有些挫败,但这可能只是他的表象,他方才试着突破结界时,发现上面的气息很熟悉,像是相处千年般的熟悉。
“我们怎么进。”,他道。
晋仇开口,“好进,我多放些血,这结界只要有充足的血,便不难进来。”
“只要你的血吗?别人的血行否?可用动物的血吗?”
“沃山上没有动物,这里不允许其他事物的到来,现在只你我二人,我的血还是你的血,都可。”,晋仇说,他的声音有些飘忽。
晋赎低头,“应该去抓个人,你我二人的血何其宝贵,怎可用在这种事上。”
“所以该是我的血,万不要再牵扯进其他人了。”,晋仇看着晋赎。
晋赎沉默了,他打量着晋仇的眼,试图从其中发现些什么,但他最后选择尊重晋仇。
“放我的血吧,你身体不好。”,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我身体很好,再大的伤不用医药也能好。”
是能好,晋赎在回忆里看到晋仇开膛破肚,没有一个人愿意医治他,可晋赎现在不还是好好的,肠胃丝毫问题都没有。
可晋赎不愿意,晋仇已经受过那么多的伤害,凭什么再让晋仇受伤,这世上妄图让晋仇流血流泪的事对晋赎来说都是不可忍的。
他知道他跟晋仇中势必有一个人要流血了,如果他不流,晋仇便会流。
他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阴谋,但让他看着晋仇流血,他做不到。
晋赎在那一瞬间划开了自己的手腕,他是用灵气划的,不知怎得,伤口很大,连骨头都割开了半截,剩下些许骨茬连着皮才不至于让手断掉。
晋仇没想到晋赎会划这么大的伤,伤口像是害怕一瞬间放出的血量不够大,所以喷涌着,割开的瞬间就流光了全身一半的血。
那些血没入土地,天空发出巨大的轰鸣,云雾消散。
晋仇的眼神昏暗不明,他不看天,只是盯着晋赎,晋赎一下流那么多血,似乎有些昏。
“你不该划那么大,有些浪费了。”
晋赎把自己的伤愈合,一切似乎都没发生过,他的手腕依旧完好,“总要这么多血的。”,其实不需要这么多血,在他放血的瞬间,结界便松动了。晋赎明白了一些事,可他要想维持现状,便只能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晋仇不再问,他知道晋赎为何放那么多血。
他跟荀氏家主说,晋家的结界只有大量的鲜血和殷王本人的一滴血才能解开。
大量鲜血可以是任何人的,但沃山荒芜,他跟晋赎一同上来,便要自己放血,放出一半带有灵息的血是及其危险的。
晋赎肯定听了他与荀氏家主的话,知道只有大量鲜血与一滴殷王血才可解开结界。
晋赎失忆了,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可他心里未必不怀疑自己,他上来便放那么多血,是要晋仇不怀疑他的身份,谁也不想他是殷王。
可晋仇早就说谎了,晋家的结界没人试过大量鲜血解不解地开,那是因为大家都不想得罪殷王,所以不敢去尝试。
但他晋仇呢,他晋仇知道什么才能解开结界。
是大量鲜血或者一滴殷王的血,但大量鲜血只能是他晋仇的,其他人的血都不行。
晋赎不是晋仇,他的血怎么解得开结界。
晋仇有些想笑,但他面上还是很平静。
他知道猎物已经确定了,其他的事情急不来。
晋赎其实大可不必以身犯险,但他为了不让自己流血,所以选择了另一条道路?晋仇觉得很有趣。
☆、家在何处(六)
烟消云散,晋家的大门随之打开。
晋仇多年未回,但晋家同他脑子中的最后一眼并无区别。
这里原是仙鹤群飞,青山绿水接连起伏的样子,但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十年前,殷王攻入晋家,这里的一切就都毁了。”,晋仇对晋赎说,他大体上明白了晋赎的身份,这会儿没什么其他反应,先前的猜疑也已消失,毕竟他摸到一些真相了。哪怕真相有些残酷,但总比让他猜测强,如果他一直猜来猜去,那他崇修道人这个道号终有一日会消失。
晋赎也已明白了关于自己的一些事,只是明白归明白,他终究没有记忆,“你恨殷王。”,晋仇当然是恨殷王的,殷王灭他全家,但凡是一个正常人都会心生恨意。
“我父亲对我管教很严,从不许我做有违君子之道的事,不许我吃饭,不许我懒散,不许我谈情说爱。我一直很听他话,因为我自身的确是不想吃饭,不想无所事事,更不想让情爱阻挡自己的修仙之路。但我毕竟是个人,人长期处在这种环境下,难免有些抵抗心理,我偶尔也会想想要不要做出一些事来反驳我父亲。”,晋仇走在晋家宫殿所成的齑粉上。
沃山不算大,但晋家很大,这里是修仙处,依晋家的基业,将其掩藏。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古木参天,瀑布溪流,这些在晋家抬目可见。可惜都已被十年前的烟火所摧残了些许,此时傍晚的斜阳照拂,淡金色的灵光俱在空中闪耀,像是无尽萤火渲染世间。
“晋侯的严格在修仙界很出名,他们提起他,总说那是个古板冷硬的修士。”,晋赎看着地上那枝桠泛青的灵草,随晋仇走着。
晋家所在,一望无际,不知方圆几何,用灵力探测,则凡人数月之上才可走遍晋家。
但他们二人走得很快。
晋仇的面前出现了流云所成的雾阶,他顺阶而上,阶长百里,中途可见古木成林,年岁俱在千年以上,郁郁葱葱,离天极近,离地极远。枝叶繁茂,生气大盛。
“我父亲很古板,对我很严,却也很疼我。他知我爱修行,不愿理凡间俗事,便很少让我接触那些勾心算计。实际上,身为晋家少主,我本应入世。”,晋仇的声音似有叹息,“世人不知我父爱我,我小时也不知,当年殷王阏商仍在,他疼爱殷王太庚,天下皆知,他去每个地方都带着自己儿子,遇到每个好东西都先给自家儿子。底下修士进献的灵物,往往被发现在殷王太庚手中。”
晋赎有些低沉,他听晋仇边走边讲那些往事,讲到殷王阏商时,他心中似有所动,泛过些许苦涩的暖流。
“五百多年前,我父寻得一密宝,能助人修为大增。他要将此物与我,当作我一百岁的生辰礼。可是殷王太庚当时正值进阶的重要关头,殷王阏商担心自己儿子,便将那物要去了。他事事为自己儿子着想,我听说那物最后也没派上用场,殷王太庚天纵奇才,进阶进的无比顺利。我父亲的密宝只是殷王阏商不放心才讨去的。”
“我听了很是羡慕,因我父亲对我的爱总是含蓄的,让我不时地怀疑他心中是否有我。我走出晋家,因听闻殷王要去元地,便想看看。”,晋仇脸上露出苦笑,“我看到殷王了,那时的殷王阏商伟岸超拔,气势却隐隐被殷王太庚压住,可他丝毫不在意,他只是护在自家儿子身旁,明明殷王太庚已快两千岁了,明明殷王太庚比他还要高,他却还是把他当孩子,看自己儿子时眼光柔得像水一样。”
“他还摸殷王太庚的头,我父亲没摸过我的头……”
晋仇走到云阶的尽头了,古柏样的门出现在他们眼前,他推门,进入了松柏的天地,地上密密麻麻的松针象征着主人对其的热爱,那些松柏高而伟,向天边扎去,连一丝光都透不到地上。却不同于其他古树,这些松柏看起来只有几百岁。
“晋侯载昌为你种的吗?”,晋赎开口。
晋仇“嗯”了声,他走到松柏中去,那些松针有灵性地躲着他,并没有阻碍他的前行。就像是许久未见的主人到了,它们颤抖着,迎客样的弯曲着自己的身躯,却又与主人保持着一定距离,免得伤害主人。
它们也不伤害晋赎,像是知道他对晋仇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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