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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书-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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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帝近日不在幽都,稍后我为司薄指引去处。”帝后倒好似并未将我的尴尬境地看在眼里,只看着我道。
我仍是觉着有些别扭,我来后帝后便再未看过她儿子一眼,我一个外人,如何都觉着难安。我瞥了眼角瞧地上跪着的那位。他直着身子跪着,一言未发,神情不见惶恐,只淡漠。此时我同那帝后说了几句,他一眼也未看过来。
看来还是个叛逆不好管教的么,我暗自思量,又不禁对这帝后带了几分同情。
台阶级级分明,殿堂玄森,我站着觉着有些冷闷。这帝后说了稍后为我指引,又不知这稍后是何时,难不成要我在此瞧着她教训完儿子,我想了一想,觉着还是不要看的好。往后在冥界,这位殿下见着我了,我又该如何自处。
再抬头瞧时,帝后正下得台阶来,长长的裙袂拖过地面,径直在我面前停下了。她走得近了,我才看清楚她面容,横眉淡目,瞧着很有几分眼熟,周遭气息也冷淡得很,又叫我多了好几分熟悉。我也低头瞧那跪在地上的神君,恍觉果然是母子,气质相仿到如此地步。
“在此候着,”冥帝的帝后吝惜言语似地对着自己的儿子道,接着转头语气立时又温和了几分,“司薄随我来。”
我挤出微笑,点头应了声,又对着地上的那位点了点头,即便他未有任何反应。
帝后一路引着我,我斟酌下言语道:“帝后不必亲自指引,小仙惶恐。”
“无妨,”她未回头,只淡淡地说了句。
“司薄初到冥界,想必会有诸多不适应,”帝后至一处宫殿前停下来,殿门上书着“思齐”二字。她停了停,抬手推开了门,“此处为司薄的公务地。”
“有劳帝后,”我真心实意地又是拱手。
门后是书案屏风,书案上堆积着的高高书卷叫我看了好几眼,想来往后也不得如天庭那般空闲了,我如此一想,便觉着有些叹息。
“此前司薄之位空缺,原本倒是本宫一直在打理。但我到底有些力不从心,往后的事务就交于司薄了。若是有何不清楚或是难为的地方,只报与我知晓便可。”帝后迈进思齐殿中,随手拿起案桌上一卷书册,翻了几页,便又搁到了案桌上。
我自然只能再次道谢,并言说自己惶恐。我捎带着瞧了瞧这屋子,不经意扫过案桌时,却刹然一惊。
案桌上笔墨横陈,无甚稀奇之处,只是那一杆笔,木质的杆身轻润并几分糙然,笔尖约莫四五寸,搁在砚台上笔尖浓墨渲染,还微微闪着黝黑的光泽,分明与我所在人间时,师父交于我的那一杆一模一样。
我怔忪了一会儿,走过去,没顾得上在帝后跟前有些失仪,拿起了那根笔。握在手心里恍如隔世,那时师父冷淡的眉眼与城墙下滔天的火光皆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我该不会认错罢,但这世间如此之大,一杆笔模样相仿确然也不惊奇。
“司薄可是有何疑问?”一旁冥帝的帝后片刻后开了口,语气有些犹疑。
我拢了拢心思,咧开笑来:“一时失态,帝后恕罪。只是我往常去过人间一次,那时轮回在天子庙堂下做了个翰林少史,我此时瞧着这杆笔与我那时于人间见得那杆颇为相似,一时有些慨叹罢了。”
帝后眼睛抬起看我,脸上带着意外,她开口道:“司薄轮回的那处,此杆笔可是在一个女主史手中?”
“确然,帝后怎知?”我脑中一闪,只问了声,没将霎时间涌出的一个想法说出口。
帝后却微微笑了笑,目中带着了然:“原是如此。那时司薄遇见的女主史,本不是旁的仙家,正是本宫。我亦因……一些事端而去人间轮回一遭,人间时便觉着司薄甚是聪慧,此时倒是能理解了,原是罄竹仙君。”
好似大风刮过脑子,我大大地吃惊,与此同时也晓得了为何我会觉着帝后的气质熟稔。原来还有些机缘,此时我来冥界,倒也合了缘分。
但我记得那时,那杆笔分明是从我手中落了地,此时又怎在冥界。我有些疑惑地瞧帝后,她脸色却没了之前的温和,似是带了些沉郁,眼光掠过那杆笔,又移开了。
我虽有心问上一口,但眼前帝后约莫是记起来什么不大愉快的事情,我还是莫要追问的好。
“原来从前便有幸见得帝后,往后在冥界若有失当,还望帝后指教。”我轻缓地搁下那杆笔,因着那人间一场师徒缘分,倒生出些亲切来。
帝后听我说话,那一点沉郁收起,只积在了眼角:“霖儿今日不在,不若可与司薄相识。想来司薄初来冥界,定会无趣憋闷得很。”
我便虚应,心里暗忖度,听她所言,原是还有个儿女。那今日临赫殿中那位,便不是她口中所说了。
但随即我又想起,她口中的“霖儿”不知是个男仙家还是女仙家,我自然只望是个男仙家的好。若是女仙家,虽说倒是未必如摇倾那般,但我一向不大能记住女仙家的名字与样貌。在天庭时,除了一个奔月,再未如何与旁的女仙家相处过,因奔月在我眼中只是个小兔子罢了,兔子自然不算得女神仙。
交代寒暄了一番,帝后方抬了步子去了。
我捡起那根笔,细细看着,沉黑衣衫间挣出的红色流苏玉佩随着跳入了脑海。
☆、青萍末(二)
我蹲在自己思齐宫的院落里,琢磨了半晌。
思齐宫的院落里倒是并未直接地裸/露着光秃秃的泥土,但也无甚出彩之处。这处一大片红艳艳的花朵,我倒是瞧出来了,与那羽沉河旁的黄泉花一模一样。丝丝缕缕妖冶美艳,牵连蔓延着一大片缠做一处,红红火火好不喜庆。我伸手拨弄了半晌,果然未见得半片叶子,诚然如尘悬所说,黄泉花花叶两不相见。
那处又是一片绿茸茸的草,走近了看原是一大片四瓣的草叶子,也是挤挤攘攘地堆在一处,不成形状。且那黄泉花的花藤还攀扯进去几条,瞧着花花绿绿,叫我一阵眼晕。再远处又是一堆乌漆墨黑不辨模样的什么,
我有些怀念我那随风飒响的几竿翠竹,又仰头望了望那孤冷的半弯月,有些惆怅,不知竹子没了日头能不能活。往常在天庭时,我时常嫌弃尘悬院中只光秃秃的一个水池子,虽说还修了个凉亭,但目无翠色,瞧着好不难受。但此时即便是给我个水池子,都比眼前这杂乱无章的一大片瞧着舒心。
不知这原先的主人是个什么脾性,一块地方就给糟蹋成这个模样,实在暴殄天物。我估摸了几下,若要将这院落整成我待见的模样,约莫得好一些时日。我现下看一眼这些东西都觉着头疼。
蹲着许久,膝盖麻木得差点没了知觉,我随手拂了拂红艳的黄泉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幽都如此大,该去看看它这后花园长何样子,好叫我知道此处什么物件能活,什么物件不能活。
打定了念头,我步子迈得漫不经心地出了思齐宫,转头问宫门前的侍卫后花园怎么走。
如那侍卫所说,我左转右拐将将走了三十七步,一个假山映入了眼中。瘦石嶙峋,形貌奇异,看来不管是天上还是地下,对花园里当有假山倒是一致认同。
我一手扶着假山转过去,脚下没妨踩上一块石子,好在本仙君行得很是稳当,故只身形晃了晃,也便稳住了。但我手疾扶了把假山,倒有些不对劲来。
假山有些硌手,但我却摸上了一片滑腻。我伸得手来到眼前,却是一片血迹,映着我的掌心有些刺目。
我唬了一跳,抬眼惊疑地瞧四周,这才瞧见眼前不远处有个身影,低头扶着另一座假山。
他身形微微颤抖着,墨黑的长发在背后垂下。扶着假山的一截手臂苍白带血,好似受了重伤的模样。
我低头瞧了瞧自己手心的一片血迹,不自觉地屏住了气息,轻了步子向他走去。
我不知晓他是谁,但他腰间垂挂着的红绳玉佩叫我恍惚了一瞬。暖黄玉玦鲜红流苏,是我在人界剩下最后一口气时,映入眼帘的那枚。
“这位……”我将至他身后,先开了口,免得他以为我有何恶意。我本是要道一声“这位仙君”,然眼前的这位闻声转过身来时,我一时噎住了。
瞧身量打扮是个男子,但这阴柔细美的面孔瞧着又像是女子,难道是女子作男子装扮?我暗自思忖。
他眼梢狭长,似是睁不开一般地看着我,口里道:“何事?”
声音沉越清晰,这下我可以断定,眼前这位是个男子无疑。我手指了指他衣服上的血迹:“你受伤了,可需要相助?”
他打量我片刻,似乎是才正色瞧我:“我未见过你,你是……”
未及我回答什么,他便嘴角微微勾了勾,眼睛开了一些:“哦,是那新来的司簿?”
那新来的司薄,这位口气倒是很大么。我拱手应了声,瞧着眼前这位身上带血却气度不落颓唐的仙君,我未开口他便识出了我的身份,一时拿不准自己是否有些贸然,或许他并不需要我相助。
与我说话这功夫,他深喘息了几口气,将身子索性靠了假山,一手攥了身前的衣襟。照理说此种表现应是卧床养伤,但此时在这花园里,不知是要作甚。
“不知这位……”我瞧着他顷刻便要两眼一闭不省人事的样子,觉着该好心问他住在哪座宫殿,好送他回去养伤。
“我叫做扶霖,幸会。”他嘴角的笑明显了些。
“……幸会,”我并不是想问他叫何名姓,但他如此一说,我也只好应声,“我确然是这冥界的新司薄。”
他笑意留着,身体离开了假山,虚虚点了点头:“我还有些事,便先走了。”
“哎……我瞧着你或许会需要些帮忙?”我斟酌下言语,略一颔首,“我正好得空,你若要回哪处,我可帮你。”
他偏头瞧着我一会儿,声音气息浅轻:“也好,那便有劳司薄了,我将要去临赫殿中。”
“不妨事,”我点了点头,扶着他半边臂膀,恍觉手心尽是温黏,想必是血。我有些不解,这自称扶霖的缘何伤成如此模样,又要去冥界的大殿中,据我所知,那处并非什么特殊的养伤圣地才是。
“仙君伤势不轻,去往临赫殿可是有要事?”我欠了欠手,觉着满手心的血迹糊得有些不舒服。
他未转头看我,只轻飘飘地吐了几个字出来:“去闯祸。”
“……”,我心中被他唬了一跳,干干一笑,过会儿嘴上才反应过来,“那我岂不是在助纣为虐?”
“司薄说笑了,”他低笑了声,“非是助纣为虐,乃是胜造七级浮屠。”
行得一路,我低头瞧那垂挂在他腰间的玉佩,又瞧这脚步虚浮的仙君,心中一句话涌出来,又被我按捺了下去。我路遇着这不知是何来历的仙君,还送他去临赫殿“闯祸”,觉着自己实属热心肠。
扶霖被我搀扶了一路,屡次抬步踉跄,过一会儿便要停下喘息片刻。我见了觉得很是受罪,迟疑一瞬,到底还是开了口:“仙君有要事,还是养好了伤再去见冥帝不迟。”
他嘴唇也有些惨淡,听了我这话,垂了垂眼睫:“若到那时,我也便不用去了。”
未及我将这话在脑子中转一转,他停住脚步,轻推开了我的搀扶。
我抬头一看,原是临赫殿已在眼前了。
扶霖扶了把门框,顿了一顿,抬步迈了进去。
即是已经来了,思及上次我未进去帝后便瞧见我的样子,我此时也不好再转头便走,便也跟着进了去。
殿堂上并无帝后身影,然我又结实地吃了一惊。
黑色衣衫的身影跪在殿中央,岿然不动。那不是前日里我来时那位么,这是又犯着什么事了?但我这惊还未落下,见着站着那个,又叫我惊了一惊。
扶霖进了殿中,便立时变了个模样,先前那虚浮不堪的样子好似是我的错觉,眼前长身玉立身姿挺直的这个,哪里像是被我扶着走一步喘三步的那个?
他缓慢地走过去,看了地上跪着的那位一会儿,未有言语。
明明是寂静,竟生出几分郁闷来,这扶霖眼含情绪地瞧着,似怒又似哀,我一时摸不准是何情境,但明显的是,我又不知不觉地将自己处进了一个尴尬境地。
思虑片刻,我觉着自己还是离了此处较好,虽不知这两位是何关系,但明显我又是个外来多余的。
将转过身子,我头一抬,挤出个笑,内心哀嚎脸上淡定:“帝后。”
冥帝的帝后不知何时站在了殿中,听我见礼,也只略一点头,眼神却只瞧着扶霖。过了一瞬,方才开了口:“霖儿,你该好好养伤。”
扶霖脸色还苍白,却瞧不出一点受伤的痕迹,除却那衣裳上的血迹。他转头看着帝后,又背过身去,在那黑衣神仙的侧边跪下了。
帝后神情一愣,接着眉皱着走了过去。她站在扶霖身前,伸手去拉他:“起来。”
一旁的黑衣神仙转过头来:“王兄不……”
剩下半句话莫名消失了,扶霖未接帝后的那只手,轻移了下衣袖,又移了回去。他声音轻和,字字清晰:“铃央去探望我,随口说起,母亲罚长辞在殿中跪了三天三夜,是因他前去人间。但母亲可知,那日去人间的是我,不是他。”
殿中静默,帝后眉蹙地愈发紧,她顿了一会儿,看一眼扶霖,又看着那黑衣的神仙,语气冷冷:“是如此么?”
我惊在一旁,半晌才有些反应过来,那叫做长辞的黑衣神仙,原是扶霖的弟弟。而帝后口中的“霖儿”,原来是叫做扶霖。
“母亲可是不信我所说?”扶霖却接了话,又笑了声,“母亲却信铃央所说,她说是如何便是如何。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铃央才是母亲的亲生骨血。母亲叫长辞跪在此处,是跪给铃央看么,叫她看看,朔令帝后如何秉公严明,折辱了自己的儿子也要给旁人一个交代。”
帝后的脸色愈发难看,却只字未语,伸出的手也收了回去,合着宽大的衣袖交叠在身前。
“既然该是罚在我头上的,我此时便先还了这三日。余下的,母亲是否还要问问铃央,多久合适?”扶霖话语气息不稳,还带着一听即知的讥讽。
气氛冷着,我如芒在背着,吸一口气都觉着自己要被吸进那漩涡里去。眼下无人说话,我挪了挪脚步,约莫此时我一声不吭地走出去帝后也是不晓得的,但又太失礼了些。
我右脚刚退后一步,帝后开了口,面上情绪已经收拢了下去,声音也平淡无波:“三日罚够了,霖儿也回去罢。”
说罢便未看地上的两个一眼,长袖振了振,走了过来。我堪堪收回了右脚,还来得及对着朝殿门而出的帝后颔首。
再回头时,扶霖身子歪在了地上,一只胳膊撑着地,长辞在一旁扶着他另一边臂膀。
“王兄,”长辞眼中情绪不明,只说了这两个字。
扶霖借着长辞的胳膊,挣着站起来身子,漫笑了声:“莫要怨我。”
两人站着好一会儿,长辞开口道:“我送你回去。”
扶霖却摇头:“你这个样子,怎么送我回去。”
我在一旁瞧着两人搀扶的样子,颇有些难兄难弟的意味。想我以往在天庭时,天帝也是有儿子的,但并未见过他们一处的情景,或是各忙各的,总是各不相干的,倒未曾……
“司薄不是在此么,叫他送我便可了。”
我未完的慨叹,就如此被打断了。我睁大些眼睛瞧说话的那位,然他确然瞧着我,并且点了点头:“司薄心肠热衷,来时便送我一路,此时再送我回去,必是愿意的。”
“……自然”,我从嗓子眼里咳出声笑,这扶霖倒是知晓我心肠热衷,也不怕我说出个不愿意来。
长辞对我颔首,声音淡淡:“那就劳烦司薄了。”
“殿下客气,”我虚点了下头。
我身体力行地过去扶住了扶霖,刚托住他半边臂膀,迈了半步,他却未动。我惊奇地侧头看他,示意我正在“愿意”送他回去。
“司薄觉着我还能走的动么,”扶霖也侧头瞧我,搭着我的半边胳膊也落了实处。
“那……”,我沉吟了片刻,觉得这位该不是想叫我将他拖回去。
“我来吧,”长辞眼瞅着身体有些僵硬,但架势是要上前来。
“你顾好你自己,别在此添乱,”扶霖转头扔给长辞一句。
这也叫得添乱么,我瞧着长辞脸上显出些怔然并无措来,有些不大好的预感。这预感还未落下去,扶霖那张含笑的脸又对着我转了过来,声音虚得好似要散开:“不若……司薄背我回去罢。”
我下意识地瞧了长辞一眼,他神情已然轻淡,继而口里道:“辛苦司薄了。”
难道这两位不会觉着有何不妥吗?我恍觉自己陷入了幻听,我好似刚与这位殿下见面,纵然他受了伤,但我背他会不会有些不大合适。
未及我想出究竟是哪处不对,手上扶着的胳膊便抽了出去,看过去时扶霖已然踉跄一把,搭住了长辞的胳膊:“看来是我叫司薄为难了。你想来好不到哪处去,但眼下也无别的法子了。”
“……”,我咽了咽喉咙,脸上挤出笑来,“不为难不为难。殿下过来罢,我背殿下回去。”
☆、青萍末(三)
我瞧着扶霖,身量与我差不多,背起来应当不吃劲罢。又瞧长辞,他脸色虚白,身体还直直站立,但眉心微微蹙着。我看一眼,不晓得心里哪处掀动了下,想起天庭玉树上垂着的冰凌梢儿,冰冰冷冷倒脆弱得甚,伸手一触便断了。
伸手搭了把扶霖,此时倒扶在了实处,未及我说什么,扶霖只将胳膊搭在了我肩上,口里道:“走罢。”
“殿下不用背了么?”我一手握着他胳膊,觉着我这一问实在欠得很。
“与你开个玩笑,”他低了脸,声音也轻,但带着的戏谑之意分明。
敢情这身上带血的模样是作假的,我仔细看了看他侧脸惨白的脸色,无声叹口气:“殿下好兴致。”
迈出一步,我又转头看长辞,他仍立在原地,见我看他,也看了过来。初见时我还觉着这位甚是叛逆,此时不免有些不足为道的尴尬。他双眼看着我,却又好似看到了我身后旁的地方,未带什么实质。
“二殿下可还好?”我带着些真心实意,问了一声。
长辞转了目光,只看着扶霖:“我无妨,劳烦司薄送王兄回去了。”
他虽说无妨,想来却不大好,不然照着这眼神殷切的样子,怕是早想着自己送他哥哥回去了。跪了三天三夜是何滋味,我一时觉得竟也想不出来,但我还是早离了他眼前的好。
又是一步三停地送扶霖回了他的宫里,一路上他只低头再未开口,刚进了屋门我便觉着肩上一轻,扶霖的胳膊松开来,身子栽了下去。
我一惊,伸手一捞拽住他胳膊没叫他栽到地上去。但我也被挣得踉跄了一步,一手拉住他胳膊绕过肩头,半拖半扶地将他拽到了床边。
“我还不至于如此无用罢,”扶霖声音虚虚传来,口里还喘息着,“我休息会儿,便无事了。”
我扶着他靠在床头,没忍住问了一嘴:“殿下因何伤成如此?”
扶霖仍旧喘着气,没顾得上回我。我看他形容,又从一旁拉过一张四角方凳来,手搭在他胳膊上,缓缓地送着灵力。
“历个劫,”他轻描淡写道。
我讶然看他,又看着那衣服上透出的血迹,原是被天劫打的。只觉得他与我当是差不离的年纪,怎的如此快便要历劫,还是这位修为精进已然超出寻常劫历了。
“我瞧着殿下还年纪轻,怎的便要历劫了?”我搭着那截手腕,觉着凉意透进了我手心,离了手,又拿一旁的锦被给他掩上了。
“三千岁,司薄觉着还轻么?”他脸色缓过来一些,口中也未喘得那般厉害了。
我确然想回个,难道不轻么。我估摸着自己也就活了三千年左右,多则多个一两百年。在天界时,与我交好到一处的神仙不多,不是因我仙缘太差,实是与我年岁相仿者甚少,便是成德星君,都言说我“年少心气浮躁。”
我自然觉着自己并不年少,况且我所知并不稀少。眼前扶霖这么一说,我倒是能懂得几分。
“尚可,”我含糊地应了声。
“早些强大一些,也好早些不那么无力一些,”他嘴角露出笑来,那点笑浮现出来便挂在上边似的,没落下去。
我怔然一瞬,琢磨了下语气,方道:“殿下可是怨帝后,但帝后当不是甚不明情理的。其实男儿么,跪一跪也不妨事。做娘的总不容易,便是帝后错怪了二殿下,隔一夜,也就过去了。”
扶霖听了未立即说话,只看我,嘴角笑意还挂着,瞧得我有些心虚。我又将说出去的话在肚子里转了一转,觉着并未说错什么,我说得语气和婉,何况还本着他母子融洽的立场。
“殿下与二殿下手足情深,很叫人感动,我也能理解几分。”被扶霖瞅着,我鬼使神差地又补上了一句。
他嘴角笑意深了些,好歹移开了目光,口里的话声音却有些低:“司薄可知,若我今日不去,母亲会叫长辞跪到何时。”
寻常孩子怨父母的戏码,我愣了一愣,脑子动了动,想道。但此种情形,我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转身瞧见一张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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