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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书-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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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臣不愿意,方才不是与母后说了么,”扶霖一字一句地道,“停了战可以,但我绝不会娶她。”
  明明都知晓是为何,偏生还要不明白说出来,在此互相绕。
  “我不想知道你的想法,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就当是个命令,也得把那公主迎娶了,”帝后很少这般咄咄逼人。她语气冷硬,周身气魄确不是寻常的神仙可有的。
  扶霖听了这话,嘴边又噙着讽笑,说出的话刻毒尖酸:“如母后那般,自己愿意嫁尚且不开心。母后是自己不顺心,也……”
  忤逆的话没说完,叫帝后一巴掌扇了过去。
  她红着眼睛,胳膊抖得厉害。扶霖刚回过头来,帝后又一巴掌打了过去,说出的话像是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是瞎了眼……”
  扶霖转过脸,嘴角渗了一点血迹。他仰头看着帝后,似是方才的戾气消了些:“儿臣既是做了,便也担得起。魍魉族的公主,儿臣,不娶。”
  帝后好一会儿才冷静如初。她瞧着怒气未那般大了,话说得平缓:“你何不问一问,司簿是何看法。”
  

  ☆、心薄裘寒(四)

  我想了一会儿,该如何说。即便是想了清楚明白,到了嘴边,也说不出口。
  “该说什么,司簿想好了再说,”帝后话音仍厉。
  她说的话实在多余,我有何想不好的。无非是说一声,莫叫他再固执,说一声那魍魉族的公主,还是娶了的好。帝后倒也不是非要扶霖娶那公主,只要我与他陌路便可了。
  一个吐息的时间,我瞧着他的身影,一点不带结巴地说出了口:“小仙还是去请帝君过来罢。”
  扶霖此时这样执拗,不过是觉着冥帝还不知晓罢了。冥帝若是知晓了,也许他从前说的便要反过来。天雷落下我化了灰,他仍可留着命。
  于我来说,仍是很划算。
  我很是卑鄙地赌着他心底那点情意,赌着他不会愿意叫冥帝过来,赌他不会愿意瞧着本仙君灰飞烟灭。
  他老是与我嚷嚷自己不惧怕,我从来左耳进右耳出,他那样说只不过是唬我罢了。
  我是想叫他好的,想叫他活得好好的,什么苦难都不受。
  何所求呢,不过如此罢了。
  朔令帝后未说什么,瞧着我脸上少许意外,又没落不见。
  扶霖跪在地上长久地未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偏过头看我。他脸颊上浮了红,嘴边还有一点血,有些狼狈,一点也不妨碍他笑出声:“司簿操心得真是多。这般爱多管闲事,不如司簿迎娶了去。”
  我心底里有那么一点寒意,拢在里头出不来。我移开眼神,又对朔令帝后道:“若是无事的话,小仙便先告退了。”
  我低头闭了眼睛,听着帝后应了一声,立时转过身,半刻也不愿再待下去。
  走出三步,不想瞧见了门口处冥帝正要进来。他看了一眼我,又看向我身后。我停下作揖见个礼,便接着往外走。
  “司簿且慢,”身后又闻帝后一道沉声,我半步落下,又收回来,站定了。
  冥帝往殿中走,越走越近,面上生疑,却也没问这是在做什么。
  “我再问你一次,是愿意还是不愿,”帝后的声音又传来,没了严厉,照旧地冷。
  我低头看着手上那道浸了水发白的口子,轻轻按了下。时间久了,已经没了起初的那点疼痛,只微微的异样,再无他感。
  扶霖许久才出声,哂笑一声,然后声音低沉道:“儿臣,愿意。”
  最开始其实是无甚感觉的,稍稍想了想,就觉着一股酸凉从心里漏出去。像是划了一道又细又深的口子,又染了酸梅,无孔不钻,无缝不入,从胸口穿透过去,还要浸满整颗心。
  我整日整日地坐在书房里,铺了纸抹上几笔,就没了耐心,恍惚过来已是一日。
  也无怪宴宁记起清庙后,不愿意再留在冥界,也不愿意再记得。这着实是个好法子,能叫自己不痛苦。我这样想,却又自那日回来,连一口酒也不愿意喝。醉了有什么用,只能逃避得了一时。清醒过来,只会更难熬。
  还不如这样老老实实地认清事实。
  什么事情都是如此,那一时总是难熬。但再过一些时候,便会平缓,再过一些时候,便会淡忘。到后头,说不准连记也不会记得了。
  也许将来,本仙君还能逗一逗扶霖与那公主的孩子,问一问他要不要吃糖,问一问他想不想听他爹做过的那些缺德事。
  我觉着自己想得荒唐,想到后头,反而觉着自己有毛病。
  我一点都不想瞧见他的什么孩子,也不想瞧见那什么公主。就算是真的灰飞了,又能如何。至少不会比眼下更不好受。究竟死了便再未有感觉了。
  愣了一会儿,又觉着本仙君真是懦弱。不过如此罢了,竟还能寻死觅活的,没出息透了。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子里揪成一团,我起身想打开窗子晾一晾。刚支开窗门,便又记起那时我在这书房里闭门思过,扶霖进来,还顾忌了那开着的窗扇。
  桌上的砚台,随意搁着的酒杯,还有书架底的两瓶杏花酒,哪一样事物都能叫我失半天神。
  我扭过头瞧着院子里,云显不知何时站在了院中,瞧见我看过去,又弯了弯腰:“司簿这几日可是很忙,小仙也未敢打搅。”
  “不忙,”我回了一声,“只是懒惰。”
  云显疑惑地歪了脑袋,又咧了嘴笑:“司簿,小仙方才看见那竹子又长出一根新的了,上头还顶着竹子皮,那模样好笑极了。”
  竹子长根新的,有甚么稀奇的。
  我望了望那葱茏的一小片竹子,又道:“我去看一看。”
  云显说得那根好笑的竹子,也确实模样滑稽,我看了半日,除此外再未看出什么名堂。我随手捡了片地上褐红的枯叶,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与云显道:“你可有什么不愿意放弃的东西么?”
  云显抓了会儿脑袋,道:“没有罢,此时想不着。”
  我拽了拽手中的细长叶子,又道:“这般说,你若是有什么东西,明知道得不着,也不该得着,却很想得着,且不愿意放手。这时候,你要怎么办呢?”
  “得不到,也不该得到,”云显咕哝了一会儿,又迷茫地看我,“司簿,小仙却未听懂,既是知道得不到,又不该得到,那为何还要去强求呢?”
  我心里翻腾了一番,又道:“妄想么。贪嗔痴妄,未听说过么,跟我说的差不离。越是镜中花,水中月,越要捞一把,且捞了之后还想叫它永不消散。”
  “司簿这样说,小仙倒是懂了,”云显点了点头,却又摇头,“小仙修为浅薄,一向没什么大追求。若是有什么得不着的,那就不要了呗。本来强求一件事已经很苦了,若是自己还不肯认命,非要使劲去求,那不是太苦了么。”
  或者我是想寻个安慰,或者只是怕自己一句话不说时又乱想。他说完这两句,我心里又寒凉了些,却也知,他说的不错。
  手中那片枯竹叶飘忽着坠了地,云显瞧着我,只颇为自得道:“强扭的瓜不甜。”
  我安分守己地在思齐宫里呆着。如果不去想的话,心里的那点妄念,已经不会再掀起甚么波澜。我瞧着那窗扇,也能在脑子开始回忆前就一眼掠过,心里纹丝不动。
  仿佛真个被我忘却了,从一开始的不能去想,到如今,已能集中精神做那些该做的公务。只是仍有些蹑手蹑脚,心底一块地方不可触碰,想些什么,也要小心翼翼地避开,以免惊扰了它,再叫我不得安宁。
  扶霖再未来过,我也未去找过他。偶而临赫殿中见得,我也可目光稳当地掠过他的身影。心里那潭装了月亮的水结了一层薄冰,平平坦坦,安安生生的。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到后头,云显与我说,大殿下将与那魍魉族的公主立一立婚约,我也只屏着气息应了声。好似不出气,便能不惊动心底那把蠢蠢欲动的刀子。
  “立婚约在何处呢?”我咽了咽喉咙,又做无所谓地问了声。
  云显便道:“方才小仙与司簿说了,是在冥界的临赫殿中。”
  “噢,我一时走神,倒没记住,”我笑了笑,又没忍住道,“是何时?”
  云显看着我嘴撇了撇,又一副不出意料的样子,道:“是今晚呐。司簿可是近来遇上什么事情,烦恼不解?小仙方才喊你数遍,你才回应。”
  我拍了拍他肩膀,道:“你年轻,应当体谅我才是。”
  这样快,竟是今日。我想罢这个事情,又觉着没什么。这么些天,不是早已想通了么。即便是瞧一瞧那两个如何立婚约,也不妨事。
  临赫殿中神仙很多,热热闹闹的,烛火暖亮。
  我坐了那么一会儿,觉着心里无甚感觉,甚至还有些无聊。我长舒了一口气,本仙君到底大功告成,不会再伤春悲秋,做多愁善感的样子。
  江汜在身旁与我嘀咕什么,我还可与他开一开玩笑,说那公主的样貌长得如何。头一扭瞧见铃央,她倒是不大高兴的样子。我又觉着好笑,虽说她不高兴多半是为了没能彻底收拾了淇梁。
  我以为我可以这般委顿着,直到这什么破婚约宴结束。
  但至我瞧见扶霖时,方知我一直都高估了自己。
  他身上的衣衫颜色刺目,如我梦里一般红得暧昧缱绻,那红色映着他唇边眼里的笑意,叫天界三千里烟霞黯然失色。
  心底结了薄冰的一滩死水山崩海啸,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我喘不上一口气。
  心知不能再看他一眼,却还是忍不住去看,看他带着一贯的笑意,看他笑得与我记忆的那般无有二致。我一边狠力捏着自己的腕骨醒着神,一边饮鸩止渴般地去看那张熟悉无比的脸。
  我还没正经地与他说一声,早就想应了你。
  已经来不及了。
  宴上又有什么动静,我全然不知。
  再深吸口气,我陡然惊醒,眼前所见觥筹交错场景落了实。
  懦弱也好,没出息也好,我不愿再与自己过不去,起了身,只想快些离开。
  刚转过身,眼睛便瞧见灼目的红衣,我退了一步,打了个寒战。从未像此时这般,只想什么都不顾地落荒而逃,甚至软弱地想叫他放过我,莫要这般残忍。
  扶霖仍缓笑着,一步挡了我的去路,骨节修长的手执了个酒杯,轻和道:“司簿急着离开作甚么,不与我祝一杯酒,道一声恭喜么。”
  字字如刀,吸一口气都觉着喉咙里扎得生疼。
  我站了好一会儿,心里麻木得不成样子,好在身体还可自己反应。我伸手捞了一个酒杯,半点没洒地捏在手里,看着他的脸道:“那便与殿下道一声恭喜,愿殿下与青樱公主,永结同好。”
  我仰头饮了那杯酒,搁下酒杯,再没看他,快步离了去。
  迈出殿门时,又有些想笑,便真的笑出了声。
  本仙君何其长本事,头一遭,竟记得那公主的名字了。
  

  ☆、心薄裘寒(五)

  窗户支着,从半开的缝隙里落进来月光。
  我坐在桌旁,歪在椅子上一杯一杯地灌酒,素日里没觉着那酒瓶小,却也没一会儿便见了底。倒是巧,那时去天界,尘悬又赠了我一些,也不用担心会喝光。
  只是那酒不够烈,清醇绵软的,顺着喉咙滚进肚子里去,过了好一会儿也只是微微地暖热,不如我想的那般烧烈淋漓,半丝痛快的感觉都没有。
  到底喝得有些多了,脑袋犯起点晕乎,我却没醉过去,这般半清不昏的劲儿,实在难受得很。
  压在心底的那潭水泛滥起来,再息不下去。不愿再强行叫自己忘却,也不愿再摁着心里那点苦楚。我肆无忌惮地想着他的样子,想着他与我不知天高地厚说的那些浑话,想着他明明是发怒却又阴凉含笑的脸。
  我忽而很是恶毒地想,我便此时去与他说,叫他莫要应那婚约,又如何。叫他与我一起死了,又如何。
  若是早想着这般自私,我在临赫殿上时,装什么大度,装什么不在意。该与他一起违逆了帝后,魂飞魄散也好,千刀万剐也罢,十八层地狱也没什么不能去的。
  我扶着桌子边,昏了头脑自暴自弃地想下去。那点阴暗龌龊的念头在心里破土而出,哗啦一声抖开枝叶,长成参天大树。我攥着自己的衣襟,忽又觉着力竭,心里空荡荡的。那棵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又自个儿飞快地枯黄凋落,最终腐朽成一段枯木,烂进泥里。
  到底还是不想累了他。
  又几口酒下肚,像是解渴。尘悬的手艺当是差了些,不然本仙君喝了这么久,却还未醉过去。
  再抬头时,瞧见扶霖,他正看着我,罕见地没有笑。我看他一会儿,原来本仙君已然醉了,竟还能在自己屋子里瞧见他。
  我抬起胳膊撑了撑脑袋,预备闷过去睡觉。走得太急,不妨又被桌旁椅子绊了一步。
  没跌下去,他一手攥了我胳膊,一手揽在我腰上,实实在在的触觉。
  我反应了一阵儿,撇过头看见他的脸,站直了。我瞧着他的脸,仍是红衣映得氤氲柔美。喝下去的酒在口里泛出丝丝缕缕的苦辣,我笑道:“殿下此时,来我这处作何?”
  “恨你恨得入骨,你说来你这处作何,”他也笑,模模糊糊地挂在嘴角,不达眼底。
  “那便随殿下高兴了,要杀要剐,我跑不了,”我移开眼神,打算接着去睡我的觉。胳膊推了下,却未挣开。后脑一阵生疼,他一点没心慈地抓住我的头发,我只得顺着那力道仰起脖子看着他。
  他面上表情悠懒,瞧着我快要将脖子拗断,仍无动于衷。只不缓不急道:“你没有心么,我此时真想……叫你死了算了。”
  声音响在耳边,想是酒意上了头,我听得恍惚,身子站不稳,又叫他按住了。
  仰头仰得很不好受,我却没挣扎,那些话音进到耳朵里,又消失地无影无踪。我看着他,没管脑后叫嚣的疼痛,不管不顾地覆上了他的嘴唇。
  温凉许多,也很柔软。我脑中的神智混沌成一片,日夜颠倒,黑白不分。握住他的肩膀,像是一个什么倚靠,能叫我毁天灭地地沉沦下去。
  酒意迟迟地散发了出来,他唇上那一些清凉的触感叫我寻着什么慰藉一般,噬咬探寻,全是昏头涨脑的本能。
  近在咫尺的气息相触,这般纠缠着,从桌旁又搅和到床榻上。
  他被我压在身下,微微地喘息着,见我看着他,又笑开来。
  确然是个祸害。
  我看见那带着笑意的脸,苦楚沉郁的念头被一股风吹过一般散了,脑子里清清静静,只余下我眼前瞧见的轻柔眉眼。
  旁事都化了云烟,不值一提。
  我伸手拉住他朱色的衣领,刚要拉下来,他又伸手攥住我的手腕,明知故问道:“又要作甚?”
  他眼底一片幽深,墨色的头发如丝散落在脸边。我没忍住低头附在他唇边,轻轻抿了抿,又将他胳膊拿开了。本仙君心情离奇地很好,瞧着他为我压在下头,心情便更好。
  此事,讲究一个先机,譬如此时,我先下手为强,他再反抗也没那般容易了。
  “莫要慌,”我拍一拍他的脸侧,笑得和蔼可亲。
  扶霖直直地看我好一会儿,面上不以为然地笑,喘息平了些,又伸了胳膊扶在我肩膀上,想将我推开。
  岂能叫你得逞,我一边按着他的胳膊,一手绕过了他的腰侧,卡着劲儿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不出意料地看他蹙眉哼了声,一时未再折腾了。
  他竟也这般识时务,本仙君甚是欣慰。
  喝的酒刚散出来一点头,我瞧着身下他那张脸,灵台的清明一把火烧成灰飞到了九霄云外。都到这般境地了,除却脱衣裳坦诚相待,还能做些什么呢。
  我一手扯下他的衣襟,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他未挣扎,又勾起笑意看我。我与他对视,手上没停地抽去了他的腰带,扬手扔在了一旁。
  他侧脸去看着那条飞出去的腰带,又转过来轻声道:“我突而记起来一样事。”
  我顺口问何事,又抬手将那灼目的红衣拉下去。
  他不挣不拒,只垂了眼,笑意有些淡:“小时候,在幽冥血海的事。你定然未见过那里头的景象罢……”
  他说的轻飘飘,还有些黯淡。
  我一时愣住,虽说此时谈旧事有些耽误功夫,但他在那幽冥血海里头受了苦,本仙君想一遭,其实有些心疼。
  有几分醉意,心里的感觉便更明晰了些。我叹了一口气,止住那泛滥起来的心疼,欲要说几句窝心话出来:“其实……”
  话未说完,我瞧着那张上方的脸,愣怔了一瞬。方才他为我压在身下的不是,如今…我便要直起身子,胳膊却叫他按住了。他笑得和蔼可亲,一手端着我的脸,道:“莫慌……”
  他老子的…………
  然他心性阴险,本仙君早就知道,却还是吃了这个跟头。
  我张口:“你……”
  一个字未吐囫囵,我倒喘了口气。他按在我腰侧,轻缓慢柔,嘴唇又覆下来。酒意发的炙热,从颈侧蔓延下去,沿着锁骨胸腹,闷了整个身体。
  我口里麻木一片,退到不能再退,躲无可躲,仍是失陷。
  他伸手拉开我的衣领,顺着肩头拉下去,肩上觉着外头空气的轻凉,那些闷着的热意也散开一般,又从胸腹散出去,甚至衣裳擦过胳膊去都可觉着清凉。腰上松了松,继而衣裳都从身上落下去。
  我觉察到他的动作,却没一点力气挣扎,还有些头晕,只无甚意识地看一眼那扔出去的腰带。
  “看着我,”他俯身在我耳侧,气息恍惚温热,又耳语般道。
  我下意识地看进他眼里,后腰绕过他的胳膊,我僵了一僵,心中迷迷糊糊地悔恨不已,老子一世英名,怎的一时犯了蠢。
  “还是听话时候好,那日真是恨不得将你拆骨入腹,”他嘴唇离开,气息触到我脸上,声音低低地钻进耳朵里,“还顾得上走神。”
  “没………没有…”我倒吸了口气,没止住喘息了一声。
  “是么,”他嘴唇落在我嘴角,声音有些含糊。
  “………是…没有,”眼睛有些湿意,我觉着自个儿委实没骨气,未及我再深刻地反思一遭,情势已然不允许了,“别………”我颤抖了下,生生地将声音憋在了喉咙里,太用力以至于眼睛憋出了泪。
  “还说未走神?”他轻笑,气息紊乱。
  “………”我抽了口气,一手被他按着,一手攥了床榻上的被单。额头上有些潮,背后也觉着潮,看他的脸,又有些糊,朦胧地挡了层水雾。他松开按住我胳膊的手,拭了拭我的眼角。
  胳膊自由了,却又觉着失了凭借,风雨飘摇寻不到一处安身的地方。我忍不住咬了嘴唇,他却又低脸,唇瓣凑上来,叫我松了牙齿。
  “我轻些,”他呢喃般地道。
  “嗯……”我嗓子眼里低应了声,吸一口气,又握住他的肩膀,不太清醒,约莫用力也不知轻重,他肩上细硬的骨节隔着皮肤硌在我手里,手心里也是潮热。一丝的回神,我松了松手,又把脸偏过去一旁,脖颈上细细碎碎地疼痒,散出去的热意全都笼了回来。
  我知晓自己定如离了水的鲤鱼,张着口如何喘气都觉着将要窒息,偏偏耳旁闻不到一点气息声。
  清风掠过院中一隅修长翠竹,龙吟森森,飒飒入耳,在脑中盘桓不绝,声声回环。
  醒了一醒,不知身在何处,我脸埋在枕上,掀开眼皮转头看一眼,又把脑袋磕下去。
  一双胳膊环过肩膀,上身叫他揽起来。我闭着眼睛挣了挣,又听耳边低沉的声音,极是好听,还有些暗哑:“去洗一洗,”
  我应了一声,没使力气地叫自己颓在那一双臂弯里,睁开眼睛看见那张眉目如画的脸,我伸手搭着他的脖子,又将脸凑了上去,触到了嘴边,又启了唇齿。
  于是又跌回床榻上,炽热的气息缠做一处。
  身上细汗起了又落,落了又起。灌下去的酒作了一池温水,骨头融开化进去,不见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那什么,写h戏无能,捂脸遁

  ☆、心薄裘寒(六)

  醒来时一旁已空落,身上倒觉得干爽,想是昨夜我睡过去时他又给我洗了。
  一夜迷乱,翌日却也改变不了什么。他接着娶那魍魉族的公主,我接着做这思齐宫里的司簿。
  本仙君原也很小气,不想自己闷头吃黄连。既是没法释怀,不如离了去。冥界,却也不想呆了。
  想想我也该知足,得着了一段圆满的情意,完完整整,不掺杂粕,已经非是一般的有幸。
  何况,即便是我不舍,又能如何。瞧着他一场大婚,我是决计做不到的。
  我迈进冥帝书房的那一霎,丝毫不怀疑冥帝会应允我,即便是这一件不应,再换条路便是。放纵沉沦了一回,也觉着甚么都无所谓了。
  “司簿要去人间,”冥帝皱着眉看我,“是欲要去历练造化?”
  我镇定地先跪下,又道:“非是历练,小仙凡心已起,不可留在冥界,愿脱离仙籍,自请入凡间,永世为凡人。”
  “缘何,”冥帝声音肃厉了几分,“司簿最好莫是觉着有趣。若是永世为凡人,除却机缘,再无踏入仙界的机会。”
  “小仙知此非是儿戏,但也是真言。帝君往日可允宴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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