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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在此山中-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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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么,不是你?”
  黯淡的灯光下,停车场周围不见任何路人,树木耸动,可是一丝风也没有。
  张柳还在车里,那句话却是她的声音。张云远浑身一颤,匆忙去看张柳的脸,看到的只有她双眼依旧紧闭无比安静的模样。张云远的心一阵剧痛,他觉得刚才那声音只是他的臆想。
  车子外面的秦显昱先是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而后朝着一棵树跑去,嘴里叫着:“小柳!小柳,你还活着对不对?”
  张槐和江河也四处张望着,那声音却又从另外一边传来:“我放走了你的鸟,你生气了是么?”
  秦显昱站在原地停了几秒,摇头道:“没有!”
  声音忽然变得凌厉,并且充满戾气:“你有!”
  “‘小柳,我不会让你走,你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你是这样说的,然而你却把我推到楼下去!”
  秦显昱否认道:“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不小心碰到你,我没想推你……”
  “冤有头债有主,你以为你做得隐蔽就没有人知道了么?我的冤魂会生生世世缠着你,让你不得安息!”
  张云远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了,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重复着:“是他亲手把张柳推下楼,是他害死了你的女儿。”尽管他不知道那些声音从何而来,他只知道这声音在告诉他事实和真相。
  张云远在车厢里抱着张柳潸然泪下:“小柳,是爸爸太无能,没能保护好你……”蓦地,张云远眼神一变,松开张柳一个箭步冲下车。只是他悲伤太久,又滴水未进,原本就腿脚不便,刚接触到地面就狠狠摔倒了。
  “张槐!去给你姐姐报仇!”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
  如果像那个缥缈似灵魂的声音说的那样,张柳是被秦显昱推到楼下去的,那么一命抵一命确实是非常解气的做法,但是报仇之后呢?律法严明,没有人有权利随意剥夺别人的生命,秦显昱应当受到惩罚,张槐也没有必要和他犯同样的错误。江河看到张槐动了,生怕他真的会被仇恨蒙蔽双眼做出不可挽回的举动,连忙拉住他。
  而且,他刚刚明显感觉到在张云远说话前有另外一个声音在说:“报仇吧,去杀了他吧,他不配活在世上。”那是不属于他们任何人的声音,充满蛊惑性,每一个字都在引导。
  “杀了他。”无比肯定的语气,传达的指令非常明确。
  “你要做什么?”秦显昱也感觉到异样,他看着张槐目光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张槐开口道:“冤有头,债有主。”
  江河正想着要不要敲晕他把他拖走,又听他说:“我希望你去自首。不这样的话,我也会报警。你能丝毫没有歉疚地活着,证明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不,我没有推小柳!小柳不是我推下去的,我没有!”秦显昱依旧矢口否认。
  “懦夫。”陌生的腔调,极尽嘲讽的语气,在场除了江河倒没有第二个人能听明白。江河起先也没认识到这点,后来是一大片的声音从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传来,他才知道不是人在说话。紧接着飞出无数的鸟,它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朝着秦显昱而去。
  秦显昱霎时惨叫起来,他已经被包成木乃伊了,这时候的鸟比之前两次看到的都要多,继续被啄咬下去肯定会不成人形。
  可是他再怎么叫着痛,都没办法让人心里产生同情。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秦显昱被鸟包围的时间并不长,可能连一分钟都不到鸟雀就四散而去了。
  秦显昱不知道是被吓坏了还是痛晕过去了,反正躺在地上没什么反应。江河用脚踢了踢他,不打算好心帮他叫医生过来。
  “可能还不能马上回南星村。”张槐说。
  相处这么久,就算江河不能做到完全和张槐心有灵犀,有些时候他还是能一下子明白张槐的意思,他坚定地说:“绝对不可以这么轻易饶过他!”
  江河把刚才听到的声音都和张槐讲了,张槐表示他也听到了,而且还有一瞬间的意识模糊,脑海里只重复出现着“报仇”两个字,不过他本身并不是情绪感很强的人,虽被洗脑蛊惑,却没有出现过杀人的冲动。
  “你说,那到底是什么呢?你姐姐的魂魄吗?”
  张槐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不动的秦显昱,他不清楚暗处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只是能肯定:“如果是姐姐的话,她应该会舍不得。”
  趴在地上的张云远如梦方醒,他记起来自己听到了张柳的声音,泪水顿时模糊了他的双眼,他用凄凉的声音对着夜空喊道:“小柳,回来了,回来了……小柳,回来了……”
  张槐和江河一人一边将张云远扶起来,江河也有点想哭。
  车子发动离开医院,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江河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惊恐万分地叫道:“小谷和雪球怎么不见了?”
  又回去呆过的地方找那两只,好在它们俩还知道在那守着。
  江河心有余悸地问:“你们刚刚去哪了?”
  雪球看了看小谷,见小谷朝它点头,于是说:“那些鸟飞过来时,我看到小谷飞出去就跟着一起去了。”
  江河本来想骂它们俩,大晚上玩失踪知不知道他很担心啊,可是它俩低头认错的样子让他完全发不了脾气,大概也是想帮他们,也是怪他们自己不够仔细,居然没发现它俩没赶上车。
  “有什么发现吗?”江河问小谷。
  小谷只是抱歉地摇了摇头。
  第二天,从赵秀枫那里得知,赵佳和秦逸扬一起出了车祸,罪魁祸首依旧是那些来历不明的鸟。随后,他们和赵秀枫一起去了警察局报案,随行的还有之前那个让赵秀枫画猫的人,他现在又决定让赵秀枫画鸟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得来的灵感。
  赵秀枫说会一直帮助张槐直到杀害他姐姐的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是出于朋友和同学的帮助,没有其他意思。”
  其实当年张槐也是真的把赵秀枫当朋友的,只是他做的那些事情让张槐没办法再让他靠近,赵秀枫不是个天生坏心肠的人,他或许依旧喜欢着张槐,但是是十分清醒地喜欢着。从秦显昱身上,他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是多么不招人待见。
  发生在夜深人静,恐怕真的没有目击证人,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要寻找证据不是件容易的事。
  回到南星村,张槐先忙着处理张柳的丧事,几天下来,和张云远一样都瘦了一圈,江河能给张槐语言上的安慰,他内心的伤痛只能由时间来抚平淡忘。
  而且,江河发现,小谷似乎也生病了,总是习惯性发呆,忘记吃东西,偶尔还会见到它眼中隐约泪光闪烁。
  雪球悄悄对江河说:“那天晚上,我是悄悄跟在小谷后面的,它和那只鸟说完话之后才看到我,它让我不和你说。”看得出来它憋得很难受,语气里还有一些怨气。
  雪球说的是“那只鸟”,显然不会是随便一只鸟,江河怀疑过是张柳灵魂在指使那些鸟袭击秦显昱,但他同样想过也有可能是那只会模仿张柳说话的鹩哥,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还会有什么鸟能和张柳跟秦显昱有交集。目前谁也没见过那只鹩哥,倒也不能确定。不过,江河还是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感到懊恼,问雪球:“它和那鸟说什么了?”
  雪球刚准备说,小谷不知道怎么飞了过来,它实在太警觉了。
  小谷深深地看了江河一眼,有多欲言又止,就有多令人难以理解,它说:“小河,你先别问了,等我想清楚了会原原本本告诉你。”
  江河等着小谷告诉它发生了什么,没想到先等来的却是张柳的墓在夜里被人挖开并且盗走尸体的消息,即便现在大多城市都实行火葬,盗窃尸体也是犯法的。
  张云远的愤怒和悲恸自是不必说,去派出所报了案之后又去找秦显昱当面对质。
  秦显昱一身的伤,神情是极其冷淡的,从痛苦中清醒过来的他一旦理智起来就变得无懈可击,任张云远如何骂,始终什么也不承认。
  “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张云远眼眶通红气得发抖,痛失爱女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短短几天他的头发已经全白,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憔悴。随同他们一起来的民警安慰了他两句,也说不出别的有用的话,连尽快破案的保证都不敢给就先灰溜溜回镇上了。
  他们又去警察局询问张柳死因调查进展,只是目前依旧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张柳就是秦显昱推下楼杀死的。
  在他们离开的时候碰到了赵佳,和秦显昱不一样,她的状态是由内而外差到了极点,面色惨白,头上还裹着纱布,看来那次车祸伤得还比较严重,隔太远不知道对面的警察对她说了什么,她的声音猛然间拔高:“等等等,如果等着就有用还需要你们这群废物做什么?我侄子已经失踪两天了!是两天!不是两个小时!”
  “赵女士,请您先冷静下来,负责您侄子失踪的案件的曾警官以前处理过十多起类似案件,,您不必着急,今早有群众打来电话提供了一些信息,曾警官他们已经……”
  赵佳打断他:“我不能再等下去了!多等一分钟逸扬就多一分危险!曾警官呢?我要去见他!你们今天一定要把逸扬找回来。”
  桌子上的电话这时候响了,那警察获救一般慌忙去接电话,江河低声自语道:“秦逸扬怎么失踪了?”
  也不知道赵佳耳朵怎么那么灵敏,她听到声音才注意到江河他们,她只看了一眼就又把头扭到另一边,像是不肯在他们面前示弱,倔强地维持着她所剩不多的骄傲。
  但是在最后一刻,赵佳还是追了出来,恳求道:“我知道张柳去世你们很难过,可逸扬是无辜的,求你们别伤害他。”
  张云远可能对赵佳印象不深,一时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她和张柳差不多年龄,想到张柳心里就抑制不住地难过,道:“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意思。”
  赵佳又说:“你们劝劝张柳,让她放过逸扬,逸扬什么也没做,他真的是无辜的,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逼迫张柳做出决定,如果真的要一命抵一命才能平息她的怨气,我愿意拿我的命去换逸扬回来!”
  “我们真的……”看着赵佳哭泣的样子,张云远起先是想安慰她的,可仔细琢磨着她的话,他又有点明白过来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他转头问张槐:“这是怎么回事?”
  张槐是瞒着张云远没和他说秦显昱和赵佳已经有孩子的事,赵佳追上来的那一刻他就明白她是因为秦逸扬来找他们的,也知道瞒不下去了。是秦逸扬的失踪确实和他们无关,再怎么痛恨秦显昱,他们也不会拿一个孩子撒气。张云远还在等他解释,他先是抱歉地对他说了声对不起,他不想让张云远更难过,然后说:“这位赵佳女士和姐夫有一个儿子,现在失踪了,她觉得是姐姐的冤魂带走了她儿子来报复他们。”
  张云远情绪激烈地骂道:“谁是你姐夫!那个混蛋和我们一家一点关系也没有!”然后又开始推赵佳,“你也滚,都不是好东西!小柳就是太善良才会被姓秦的害死,她头七都还没过,你这么诬陷她还有没有良心?”
  赵佳被他推得摇摇欲坠,原以为她是精神不济,谁知道她晃了两下竟真的倒下了,不多时,在她身下居然渗出一滩血迹。
  赵佳在晕倒前和他们有过肢体接触,况且在警察局外面,人来人往都能作证,好在送去医院之后她的情况逐渐稳定下来,没过多久就苏醒了。
  “你怀孕了。”
  张槐给秦显昱打过电话,他没接,发短信告诉他赵佳现在的状况,他也没回复,不知道他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张槐甚至怀疑他连自己儿子现在是生是死都毫不在乎。对赵佳的感情有点复杂,一方面不能说她是个彻头彻尾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秦显昱根本不爱她,另一方面她在张柳不知情的情况下给秦显昱生了孩子,或许她当初就是去找张柳摊牌,又或者她现在肚子里的孩子依旧是秦显昱的,她有没有以此要挟呢?
  “如果因为再次怀孕而让我失去逸扬,我情愿时光倒流一切都没有发生。”赵佳真的很在乎秦逸扬,她捂住脸,在肆意流淌的泪水中忏悔道,“我欠逸扬的太多了,没有一天给过他真正的母爱,我说想再生一个孩子陪他,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孤单,其实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已……”
  “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我姐的灵魂带走了他?”他们住高档小区,秦逸扬上的是贵族学校,没有可能是有人因为钱而绑架他吗?秦逸扬性格懦弱,在学校里有不少人喜欢欺负他,不会是他的同学捉弄他吗?
  “你们也看到了,那些鸟不要命的撞玻璃,还有张柳的声音……她其实早就死了,但是冤魂一直缠着我,她肯定恨我,如果我不去找她,不告诉她那么多年她一直活在假象中,不逼迫她离开显昱……她就不会死……”
  她紧接着又说:“你们肯定和她一样,觉得我心肠歹毒,是我介入了她和显昱的婚姻,可一开始说娶我的也是显昱,我十六岁就和他在一起了,可是他遇到了张柳就对我说张柳才是他的真爱,和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我外公有权力帮助他得到他想要的,他说他还是会娶我,但是在人前他的妻子只能是张柳,差一点连我的孩子都要变成张柳的……从头到尾,只有张柳是善良圣洁的,我又恶毒又有心机,我应该下十八层地狱换张柳活着——”


第51章 姊归
  “你说得没错,但是即便你下十八层地狱也换不回小柳,因为小柳根本不会去那里。”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鸟,羽毛乌黑泛蓝,头顶和眼侧有黄色肉垂,橘色尖利的喙一张一合说着话。
  这是江河第一次见到这只鸟,他相信他的感觉没错,这只鸟就是张槐记忆中秦显昱养的那只。鸟看人的目光透露出几许嘲讽和鄙夷,察觉到江河能听懂它的话它一点也不感到意外,极有可能又是和雪球一样是“不一般”的动物。
  “你认为你很无辜是吗?那你为什么不说这些年你给小柳制造了多少次‘离开’的机会?”
  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乌鸦聚齐在窗前,它们一声高过一声地嘶哑鸣叫着,悲切中透着无比的诡异。
  “小柳不会缠着你不放,但你和秦显昱往后的生命都将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正在这时,关闭的窗户猛然间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打开,那只鹩哥前一秒还炫酷无比地凌空抖动翅膀,下一刻却如失重一般狠狠摔进病房内。
  “不过也就这点本事。”耳朵里传来黄衫的声音,那妖怪就在江河身边却没有现身。也不是说他有多么同情张柳的遭遇,而是听闻貌似有动物在干预人的事,对这动物感到好奇,所以才会跟来。医院里不允许带宠物,他又懒得在人前躲躲藏藏,干脆就隐去了身形。
  那鹩哥刚好跌落到张槐脚边,它虽看不到黄衫,但也感觉到身边有什么比它厉害的玩意,飞起来要逃,张槐一把抓住了它的翅膀。
  “小心它啄你!”江河吓了一跳,抓紧张槐的胳膊让他放手。
  张槐却问:“愚哥?”
  姐弟两个虽然各有特点,但毕竟一母同胞相似的地方也很明显,那鸟初时还挣动了两下,听到张槐叫它的名字,它居然开始有些怔楞。
  愚是大智若愚,也是昱的谐音,名字是张柳取的,一开始秦显昱还有些不乐意,非要让张柳也叫了他两声昱哥哥才罢休。
  如今物是人非,作为他们两个的爱情见证,愚哥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不可名状的悲哀。
  “愚哥?是显昱养的那只鸟?”赵佳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它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就是它一直跟在你身边,让你误以为是张柳的灵魂在作祟。这话江河只在心里讲讲,倒也没直接对赵佳说。
  可能连张云远都不太信,一只鸟能为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
  监控设备再怎么记录曾经发生的点点滴滴,那也是冷冰冰的机器,愚哥和张柳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它对张柳是有真情实感的。
  在黄衫的威逼之下,愚哥承认秦逸扬是被它“绑架”走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让赵佳不好过。它讨厌赵佳,一次次在秦显昱跟前制造张柳有可能外遇的假象,秦显昱一天天怀疑张柳,张柳也逐渐丧失了对他的感情和憧憬。
  得知真相并且又一次失去孩子之后,张柳更加心灰意冷,三个人的复杂关系,她的尴尬身份,熟悉的一切包括佯装成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枕边人……一切的一切都令她彻夜难眠。
  她带上愚哥一个人坐在天台上,看着星星说想回家了。
  愚哥不断重复着曾经秦显昱教它让它在张柳跟前说的话:“小柳,爱你,小柳,爱你……”
  动物尚有情,不舍得张柳离开这个世界,甚至不惜对她用上蛊惑性的语言,让她留下来别走。
  相处久了,不仅它对张柳有感情,似乎张柳也能从它的举止中看出它的不同。她把愚哥从笼子里放出来,哀怨中也透着不舍:“你是他养的鸟,我也是。我能给你自由,但我不会飞。”
  愚哥确实不是一般的鸟,优于其他鸟类的发声器官给它们一族都带来了便利的前提条件,在千百年的学习演化中又积累了丰富的包括人类语言在内的词汇,如果不是为了避免暴露它们这一族的特性,完全融入人类生活都没有任何问题。若说它依旧是很普通的一只鸟,除了祖辈传授的用语言进行催眠蛊惑,它连自己打开笼子飞向广阔的天空都做不到。
  张柳打开笼子,愚哥却不肯离开,它想对她说:“我不能带你飞,但我可以陪着你。”
  秦显昱悄无声息出现在张柳身后,他把手轻轻覆盖到张柳肩膀上,用着最轻柔也最残酷的声音说:“小柳,永远别离开我好吗?”
  张柳一回头,身子却像断了线的风筝从楼顶直坠到地面。
  她原先静坐的地方秦显昱站在那里,又痴又颠地对着夜空说:“小柳,你答应我永远在一起的,不是吗?”
  “我恨他!可是小柳舍不得他受伤害……他本来就不爱他的儿子,我只是让他们彼此距离更远了而已!”如果一只鸟的目光可以喷出火来,那么愚哥现在的目光几乎可以达到烧光它能看看到的一切的程度。
  黄衫笑嘻嘻道:“本事不大,报复心倒是不小。不痛不痒的伤害是不能叫做伤害,所以你真的觉得这样就够了么?”
  这妖怪起先还说是想制止精怪过多干涉人类生活,现在看来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恨不得把他也推下楼,让他也感受小柳的痛苦!可是……”
  “她舍不得?你又能舍得?她是包子,他们一家包子,你也是。”
  黄衫话锋一转对着江河说:“不用嘟嘴,你本来就是了。”江河莫名其妙躺枪,捂住脸不想跟他讲话。
  张槐看到他突然间的小动作,担忧地问他:“怎么了?不舒服吗?”
  江河赶紧把手放开,摇头道:“我没事,我只是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
  这时候黄衫突然又说:“你只是一只鸟而已,人类的事情最终还是要人类自己解决。”
  愚哥像是极度不甘心,情绪激动地挣扎起来:“你的意思是说让我放了秦逸扬?”
  黄衫笑着说:“不是放了他,是交给人类让他们拿去当谈判的筹码。”
  不清楚黄衫这妖怪的笑容里究竟有几分真实的笑意,就跟有些人对动物没感情一样,他对人类同样无感,可有时候在他那种没有温度的假笑下,他的所作所为又都像在帮助江河。他本来就没有非要出手的必要。
  放走愚哥前,它又对他们说了一件事情:“我看到小柳又被他带了回来,暂时安放在他的一处别院。他相信小柳没死,所以准备给她招魂。”
  如果说张云远在带张柳离开医院的那一晚还抱有侥幸心理,那么在张柳下葬后他已经彻底相信女儿已经逝去的事实——他何尝不想这一切的发生只是他自己做的一个梦?
  可是现实太残酷,当他和张槐报了警带着警察冲进屋子里看到布置好的法坛灵器、一众的道士僧人,以及在那么多的人群里面显得那么孤寂的已经变了样子的女儿,他早已流干的眼泪又再一次从那干涸的双眼中流出来。
  “你这个疯子!”
  秦显昱眼中也俱是血丝,眼眶通红:“我是疯子又怎样?我爱小柳啊……至今我还记得,当时第一次在医院见到她,仅仅只是透过电梯门未合上的那条缝,她的样子就已经清晰地刻印在我脑海里……她现在是没有以前好看,可我还是爱着她!”
  “你的爱,小柳承受不起。”
  “是你们以为的!你们每个人都想让小柳从我身边离开……这些年小柳越来越不开心,我也累了……我承认,是我把小柳推下楼,我想过和她一起跳下去,但是我退缩了。”
  警察带走了秦显昱,张云远老泪纵横又再一次给女儿整理遗容,张槐默不作声在一旁陪着他。
  另一边,还在医院里的江河并不知道秦显昱松口认罪了,他对赵佳说:“我知道你儿子在哪,昨晚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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