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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侠]心魔-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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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玉笙向来淡漠的目光落在秦飞琼身上,竟忽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之感。
    此时,秦飞琼正紧张地站在门口,甚至不敢往屋内挪动,可怜巴拉地小声道:“义父,您叫我有何吩咐?”
    秦轩在摆弄药材的间隙,抬头扫了他一眼,紧接着他将药材全部都扔进屏风后的一个木桶中,稀松平常地说道:“你过来,脱掉衣服进去坐着。”
    秦飞琼害怕地贴着房门,双脚发软。
    秦轩回头看他,忽然冷冷一笑:“怎么?这才泡过多少次药水,离你成为百毒不侵的药人,还差得远呢。当初求我救你弟弟,说得那么情真意切,愿意奉献一切,做牛做马,嗯?没有药人我怎么试药,怎么炼制长生不老丹?你这是要你义父做个短命鬼么?”他忽然暴跳如雷地喝道,“过来!不要逼我过去抓你!你若不乖乖听话,下一个药人就是你弟弟!”
    秦飞琼立马道:“义父不要!我、我乖乖听话就是。”
    秦飞琼似乎非常害怕秦轩,三下五除二的将衣服脱了个精光,他颤颤巍巍地咬牙爬进木桶。那木桶之中全是黑漆漆的药水,秦飞琼一泡进去,只觉皮肤像是腐蚀了一般,一分一寸都在呐喊着疼痛。
    穆长亭面露不忍,有时实在不知人性为何可以如此丑陋复杂。
    秦轩因为怕死,所以执着于炼制长生不死丹,而秦飞琼不幸的成为他炼药之下的牺牲品,可这还是个孩子啊。
    穆长亭忍不住道:“为何秦轩独独选中他?他才这么小。”
    邢玉笙摇了摇头,低叹道:“听闻药人对被炼制之人要求极高,要身体强健,具有练武的根骨,而且最好还是从孩童时期就开始炼制,比较容易成功。”
    秦飞琼痛得浑身是汗,这样的日子在穆长亭与邢玉笙所看到的画面当中,几乎每隔一天都会上演一次。
    秦飞琼的日常除了炼药,还要被逼着练武,以便身体能够更为强壮的适应当药人。
    照顾弟弟之时,是他脸上笑容最多的时候,不过最近他老爱在半夜偷偷溜到秦宅后门的一个狗洞处,跟外墙之外的人,高兴的聊天。
    听声音辨别,外面的人应该是个比秦飞琼年纪稍微年长一些的小孩,秦飞琼叫他“君哥”,这个叫“君哥”的小少年似乎是在秦飞琼进入秦家之前两人就认识了。
    “君哥”天南海北都闯了不少,总是会跟秦飞琼分享这阵子他去了哪里哪里,又有什么因缘际会等等。
    秦飞琼都是眼睛明亮的听着他说着这些新鲜的故事,目露向往和憧憬。
    可是每当“君哥”问他在这里的生活时,他却只是挑些轻松愉快的生活细节与他分享,绝口不提自己的苦境,似乎是非常害怕会让面前的人为难。
    随着时间的推移,做药人的过程越来越难捱,他经常被痛得脸色惨白,连路都走不动。他非常担心再这样下去,自己有一天会撑不住,死在这里。
    可是如果他死了,难保秦轩不会拿他弟弟开刀,这几乎成了秦飞琼坚持下去的理由,也成为了他心中最害怕的事。
    这一日,他终于下定决心,对“君哥”说道:“我想让你带我弟弟离开这里。”
    
    第42章 逃跑
    
    “君哥”对此自然会有疑虑,他甚至敏感地追问道:“飞琼,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之前你说秦家家教甚严,所以我们只能以此种方式见面,我原也觉得没什么,可是这几日我听你的声音,好像十分虚弱,你到底怎么了?”
    秦飞琼摸了摸石墙,浅浅一笑,半真半假地说道:“君哥果然聪明过人,什么都瞒不住你。其实我在秦家确实有自己的难处,我弟弟身子不好你也知道,为了治好他的病,义父花费了不少珍贵的药材来炼制丹药。虽说义父无子嗣,但我们毕竟不是他所出,他会心生不忿也是正常的。可他动辄打骂,弟弟在秦家的日子过得甚为艰难,所以我才想让你带他离开。”
    秦飞琼没有将事实和盘托出,编出了这样的谎言,也许是怕“君哥”会因为他在做药人的事而冲动行事,也许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他所珍惜的这个朋友再过多的卷入到这场是非当中。
    穆长亭不得不说,秦飞琼是他所见过的,同年龄的孩子当中最早熟、心思最聪慧敏捷的一个,说起谎来头头是道,让人看不出有丝毫破绽。
    可是这样一个爱护弟弟,珍惜朋友的人,日后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让他在魔窟之中刻下了那样深的一个“恨”字……
    时间的齿轮仿佛永不停歇,推着人义无反顾地跳入命运的洪流当中,连挣扎都来不及,就已溺身其中。
    当夜,秦飞琼与“君哥”商量了下行动的计划,就满腹心事地回到了房间。
    烛火噼啪摇曳,照得一切都格外温暖。
    作为双生子,弟弟有着跟秦飞琼一模一样的容貌,但因为身体孱弱,又一直被保护得很好,所以尽管年龄差别不大,他看起来却远没有秦飞琼成熟懂事。
    此时他整个人埋在绵软的被子当中,只露出半张脸,呼吸浅浅的,睡得十分安稳。那模样分外乖巧,如同小兔子一样玉雪可爱。
    秦飞琼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出神地坐着,也不知想了些什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秦飞琼狠狠闭了闭眼睛,逼退有些泛红的眼眶,稍稍稳定了情绪,才轻轻将弟弟摇醒,笑道:“小仲,快起来,你看看哥给你带了什么?”
    那个叫“小仲”的孩子在迷迷糊糊之中转醒,一边揉眼睛,一边坐起来,看到秦飞琼就笑了:“哥!你回来啦!咦,这本医书从哪里来的?”
    他一脸惊喜的从秦飞琼手中接过那本叫《医经》的蓝皮书,十分珍惜地细细抚摸翻看着。秦飞琼笑道:“还能从哪里来?你哥凭本事得来的!”
    得来的?怎么得来的?
    在这个家能把医书光明正大送给秦飞琼的,除了秦轩再无第二人。
    小仲手上的动作一顿,慢慢抬头看向秦飞琼,目露担忧,小声地嗫嚅道:“哥,我们离开这里吧,我不想治病了……”
    也许是他以前提过太多次,秦飞琼都生气地喝止过他,所以他才如此没有底气。
    然而这一次,秦飞琼目光微动,竟然点头道:“好,我们离开这里。”
    小仲愣住了,从未想过秦飞琼居然会同意,可是他的样子十分认真,不像在说谎。
    秦飞琼揉了揉弟弟的脑袋,笑道:“怎么傻了?以前我们留在这里,是因为你当时生命垂危,我们不得不留下来,现在你身体已好了许多,而且,我有这个!”
    秦飞琼从身上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压低声音,道:“你看,这是我从义父房间里偷出来的,我仔细辨认过了,这就是他平时给你吃的丹药。小仲,这药你要好好收好,若有机缘得到药方或是高人相助,自然是最好,若是没有也不打紧,你只要调养好身体,乖乖听君哥的话,应该也没什么大碍。”
    双生子的心意相通,让小仲下意识地问道:“哥,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秦飞琼怔了怔,很快笑起来:“我当然会去找你呀,但是……但是不是现在,你跟君哥先走,我留下来断后,只有这样我们三个人才能全身而退,否则义父发现我们都不见了,一定会派人去追拿我们,到时候就谁都走不掉了。”
    小仲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正要说话,秦飞琼却一把按住他手,安抚道:“小仲,你放心,我已想好了脱身的法子,到时候我会去找你们的。你想啊,哥怎么舍得丢下你不管呢?”
    小仲听了这些话,心里才安心不少。
    两人又细细说了一番明日的安排,小仲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秦飞琼好不容易才将弟弟哄睡着了,自己却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第二天,秦飞琼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如同平时一样乖乖按照秦轩的要求进行练武和泡药水。药人炼制的进度十分顺利,秦轩对他很满意,再没有一个药人能像秦飞琼一样能够拥有如此坚韧的心性,每日在剧痛的折磨之下,还能做到乖巧听话,实在是上天赐给他最完美的炼药容器。
    夜幕降临,秦飞琼躺在床上翻滚,冷汗直流的大喊肚子疼。
    照顾他们的一个小厮,乃是秦轩的心腹,此时他紧皱着眉头站在床边,正不知要不要去通知主人,秦飞琼就一把将他抓住,虚弱地摇头道:“你可别、别告诉义父,到时候若是义父知道我因为乱吃东西生病了,明日不能继续药人的试炼,他一定会大发雷霆的,我会受罚,你也会被连累……”
    那小厮忐忑不安地说道:“可是不告诉爷,到时候少爷你身子若是好不了,小的不一样吃不了兜着走。”
    秦飞琼笃定道:“没事的,你去帮我找找有没有缓解疼痛的丹药,我吃点药就好了,这件事没人知道,我们就都不会受罚。”
    小厮看着乖乖趴在秦飞琼身旁掉眼泪的小仲,还是有些犹豫。
    秦轩是吩咐过他,要寸步不离地贴身照看小仲的……
    作为秦轩的心腹,他自然明白秦轩看重秦飞琼,而秦飞琼的弱点和命脉都是他这个弟弟,若是小仲出了什么事,莫说秦飞琼,第一个不放过他的就是秦轩。
    秦飞琼自然知道他心中的顾虑,连忙道:“快去吧,难道我还能害我弟弟不成?”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人支开,秦飞琼轻车熟路地避开侍卫,带着弟弟飞快地往平日他与“君哥”会面的地方赶去。
    秦飞琼连敲了三次墙壁,顿了顿,又敲了两次。
    外墙之人的声音立刻压低着传来:“飞琼,你来了!快出来吧!”
    秦飞琼应了一声,连忙拨开那个隐藏在杂草当中的隐秘狗洞,带着弟弟先后从狗洞爬了出去。外墙之外的少年见到他们出现,连忙搭了一把手扶他们起来,笑道:“你们都能安全出来就好,你看,我之前向朋友借了一匹马,正好派上用场!”
    少年的声音温润悦耳,穆长亭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他几眼,这一看,就是一惊。
    那眉眼虽然还未长开,但是俨然就是记忆中那人熟悉的模样。
    穆长亭惊呼出声:“师尊!”
    君哥,君哥,怪不得他们叫他君哥,师尊的名字可不是就叫谢应君么?
    邢玉笙眯了眯眼,指着躲在秦飞琼身后的孩子,说道:“秦飞琼叫他小仲,难道……他就是医师长老芩书仲?”
    穆长亭分外震惊,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居然是师尊和师叔以前的事。
    时间紧迫,秦飞琼看了一眼不远处低头吃草的马儿,对谢应君说道:“君哥想得周到,这样更好,相信今晚你们就能离开秦家的势力范围。”
    秦飞琼松开牵住弟弟的手,转身将人抱在怀里,低声道:“小仲,答应哥,要好好照顾自己,给你的药也要按时吃。”
    还是孩子的芩书仲眼泪汪汪,紧拽住秦飞琼不放,不安道:“哥!你跟我们一起走!跟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秦飞琼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昨晚我们说得好好的,你不许不听话。来,抓紧时间,快跟君哥走吧。”
    芩书仲还是不肯,秦飞琼没有办法,只好一掌劈向他的后颈,把人打晕在怀中。
    芩书仲长长的眼睫挂着眼泪,那模样实在可怜,秦飞琼咬了咬牙,把人抱起来交给谢应君,道:“君哥,我弟弟就交给你了,希望你代为照顾,我……”
    秦飞琼声音哽咽,谢应君连忙点头道:“你放心,我一定把小仲当成我亲弟弟一般看顾,只是,你什么时候能脱身来跟我们汇合?”
    秦飞琼垂下眼眸,低声道:“我还需要一些时日。”
    谢应君想了想,道:“嗯,也对,你之前说你义父对你还算不错,自然是要好好告别一番,说清楚让小仲离开的原因。”
    秦飞琼摇头道:“我义父性格古怪,怕是不能理解我为何要让小仲离开,所以君哥,你们走后,一定要隐匿好行踪,不可让秦家的人发现了。”
    谢应君正要应答,隐隐有火光及人声传来,两人均是脸色一变。
    
    第43章 往事
    
    秦飞琼连忙催促谢应君带人离开,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再耽搁,谢应君二话不说,抱着芩书仲翻身上马,深深看了秦飞琼一眼,轻喝一声驾马离去。
    秦飞琼独自被包围在人群之中,火光将他脸上的笑容印得格外讽刺。
    人群忽而分立而开,秦轩气势汹汹地走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秦飞琼被打得整个头都偏到一边去,嘴角缓缓渗出鲜红的血液,白皙的脸上巴掌印根根分明,他伸手捂住脸,静静看向秦轩。
    那目光太过沉静淡然,几乎不像一个孩子应有的目光。
    秦轩似乎被震了一下,但是很快,前所未有的怒气在他心中盘旋,盖过了所有惊疑不定的情绪,他指着秦飞琼,骂道:“小畜生!你别以为你弟弟跑得掉!”
    秦飞琼垂下眼睑,低声道:“义父,飞琼这样做,只是不想让小仲整日活在担惊受怕之中,药人只需我一个就够了,留下小仲其实并没有多少用处。我知道义父有自己的考量,但是弟弟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想他被困在秦家一辈子。”
    秦轩冷冷道:“既然我救得他一命,让你们二人改姓秦,你们就生是秦家人,死是秦家鬼!无我批准,他不能随意离开,任你说什么,他都必须回来!”
    秦飞琼见说理无用,只好鼓起勇气,大声道:“义父!若义父执意如此,飞琼只能以死相逼,且看义父觉得是我弟弟的留在这里对你的作用大,还是我这个千方百计炼制的药人重要!”
    秦轩指着他,气得发抖,咬牙忍了半晌,怒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畜生!竟然还敢威胁我!来人!将他拖下去看好!”
    秦飞琼安安静静的,一点儿也不挣扎,似乎心中对秦轩的选择能猜到八九分。
    穆长亭正要跟上去,画面到这里忽然一转,两人又随着破碎的记忆回到秦家宅府之中。然而眼前的秦家宅府跟之前他们看到的又有许多不同,破败萧条了不少,更像是在现实当中,他们看到的那个地方。
    大门被叩叩敲响,一个小厮慢吞吞走过去将门打开,不耐烦地对门外之人说:“你们到底烦不烦,我说了,秦飞琼之前做药人失败,已经死了!”
    穆长亭与邢玉笙走过去一看,只见门外站着的两人赧然是长大了的谢应君与芩书仲。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芩书仲这个时候已经坐在轮椅之上,脸色苍白透明,而谢应君执剑而立,翩翩少年温润如玉,虽然年轻了些,但也比之前的幻像中的谢应君更接近穆长亭记忆中师尊的样子。
    芩书仲的手紧紧扒拉住轮椅,声音发颤:“我不信,你看看我的样子,秦飞琼就是长这个样子,你看清楚了吗?”
    小厮冷冷看他一眼,道:“小少爷,我如何不知你们两兄弟长什么模样啊,那是化了灰都认得的。以前你走得潇洒,这些年也从来不曾回来看看你哥,现在又何必三番五次跑到秦府来闹?”
    芩书仲全身僵硬,一时被刺得不知如何作答。
    谢应君轻轻拍了拍芩书仲的肩膀,转头递给小厮一锭银子,笑容可掬:“那请问你家主人呢,我们想要见他。”
    小厮收了银子,脸色好看了不少,道:“爷在三年前就已经过世了,秦飞琼也是那个时候一起去的,如今秦家是在旁系的族人中挑选了一个人过来接管的。你们若想见新主人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他不清楚秦家的事,见了也没用。”
    谢应君抿了抿唇,低声道:“那不知你旧主人如今葬在何处?”
    小厮先是警惕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摸了摸怀中那一大锭雪花白银,想了半晌,才道:“就葬在秦家族地,小少爷应该知道在哪儿的啊……”
    谢应君与芩书仲对视一眼,芩书仲点了点头,谢应君便拱了拱手,客客气气的跟小厮道谢告别。他穿着清心派高阶弟子服,气度涵养样样出众。
    穆长亭走过去,站在谢应君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微微笑起来。
    他自然而然是相信师尊的人品的,所以他带着芩书仲离开的那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他们时隔多年才回来寻找秦飞琼?
    想到幻境不知何时会结束,师尊也许下一刻就会不见。
    穆长亭当即跪下朝谢应君行了一个跪拜礼,仰头看向谢应君的目光之中充满着崇拜、思念、悲伤、自责等等复杂的情绪。
    身旁掠过一阵清风,鼻尖冷梅的香气若隐若现。
    邢玉笙居然也一声不吭地跪到了他身旁,朝谢应君跪拜起来,穆长亭猛地转头看他,有些不可置信瞪大眼睛。
    先不论身为魔尊的邢玉笙如今竟然还会对人行跪拜之礼,就是他跪拜的意义也叫人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在他心中,他还是清心派弟子,还认谢应君为师吗?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谢应君推着芩书仲的轮椅离开秦家宅府,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穆长亭刚想站起来追上去,忽然只觉脑袋一片晕眩,闭了闭眼,再睁开之时,幻境消失,他和邢玉笙又重新回到了现实之中。
    穆长亭有些怅然若失,他退后两步,靠在大厅之中的柱子上,久久没有吭声。
    眼前一道阴影移过来,遮住了外头大半的光线,穆长亭抬眸相看,这才发现邢玉笙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面前,正静静看着他。
    两人离得极近,整个秦家宅府又十分安静。
    这样近距离的相处让穆长亭瞬间有些抗拒,看到师尊就会不由自主想到过去发生过的事,想到小师弟的惨死,继而对邢玉笙也生出一种难以压制的愤怒与恨意。
    仿佛当初邢玉笙不坠魔,师尊就不会离开清心派下落不明,小师弟就不会死,所有他所珍视的一切都会如从前一般,不会有任何更改。
    可是斗转星移,时移世易,这世间哪里会有一成不变的东西?
    穆长亭闪身想要走开,刑玉笙却侧身一步挡在了他面前,穆长亭皱了皱眉,想从另外一边绕开,刑玉笙却直接拽住了他的手臂。
    穆长亭瞪向他,双目喷火:“你干什么!有完没完?”
    随着他这声厉喝,之前两人和平相处的假象终于撕开了一道裂缝。
    刑玉笙眸光深处有压抑的痛楚,声音低哑:“我知道你恨我……这么多年,我也恨我自己。”
    穆长亭像是被他这句话扎了一下,猛地将他用力推开,冷笑道:“你恨你自己?你还记得你当年说过什么吗?你说你杀小师弟是因为初入魔道,要找人祭血!”
    字字句句声犹在耳,他今时今日这般作态又是为了什么?
    穆长亭在他脸上看到的痛楚,在长思城所看到的一切,几乎都快让人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邢玉笙闭了闭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
    说当时故意那么说,只是不想拖累他?不想让他为了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还是说自己那个时候根本无法控制体内的魔气,如果跟他回去会担心再次让历史重演,伤害其他师兄弟,伤害他?
    时至今日,还能说这些么?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事实上,小师弟就是死于自己剑下,是否受魔气控制又有何区别?
    成魔以后的生命漫长无期,也许他将永世活在这样的愧疚下,饱受煎熬。
    穆长亭深吸一口气,再也不想看他一眼,转身正要走出门去,那人清冷低沉的声音却在身后轻轻响起:“你永远不会原谅我,对么?”
    穆长亭短促地笑了下,低声道:“能够有资格原谅你的人都已经不在了,我的原谅还重要吗?”
    穆长亭在日光之下大步迈步门去,似乎再也不会回头看他一眼。
    那一瞬间,邢玉笙只觉心头剧痛,一口腥甜涌了上来,让他软软跪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的力气……
    之后,两人的相处多以沉默居多。
    穆长亭除了跟他分析案情,也很少再说其他话。
    很显然,这个时候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回到清心派去调查,要了解事实的真相,从芩书仲身上着手是最快的。
    邢玉笙隐藏了身上的魔气,神不知鬼不觉地掳来了两个清心派弟子。
    他吃下易容丹,变幻成了其中一人的容貌,虽然看着没有那么打眼了,但长相却依旧出挑。
    穆长亭蹲在地上,看着另外一个昏倒在地的弟子,有些无语。
    那着实是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属于混入人堆就找不到的类型,比他之前易容的那张人皮脸还要长得逊色些。
    穆长亭看看邢玉笙如今的容貌,又看看躺在地上等待穆长亭变幻成一模一样的弟子的容貌,他很有理由相信邢玉笙绝对是经过挑选,才捉了这两个人过来。
    可是他之前不是嫌弃自己易容易得丑吗?
    ……如今找了个更不耐看的过来是怎么回事?
    要换在往常,穆长亭说不定会吐槽他两句,可是撕破脸皮之后他们两人关系僵冷,穆长亭便歇了跟他说话的心思,默默吃下了易容丹。
    
    第44章 醋意
    
    长夜漫漫,熏香冉冉。
    付息烽慵懒地坐在软塌之上,一手半撑着脑袋闭目沉思,一手轻轻在木桌上叩动。
    “笃笃笃”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晰,敲得人心里头发慌。
    有一人端着茶杯施施然从珠帘之后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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