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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墨上卿影-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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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是阴谋还是阳谋,他获得的资料不多,甚至于而今不知道究竟是否要继续相信墨辰所言每一句话。可墨辰的话,又是矛盾的,究竟要他如何抉择?
  若都是真的,通过墨辰所为,他看得出墨辰的目的很简单,不过是为了促使他与玄月应劫,或者说,应他自己的劫——来阻止他。可为何不是避劫而是应劫,为何久久无所行动甚至在寒川救了他?亦或是,那些怪异的事件便是他所为?他却不得而知。
  那日他意识重回后,等步心醒来,他问过相关之事,然而得到的却是“不知道”。他看得出来步心并没有说谎,但就因步心没有说谎,他方更觉先前隐约感觉到的那股神秘力量可能存在。至于那个画师,据说亦不过是一个普通凡人,陪着步心喝了几日酒便不曾再见过。
  对于在这场重重的谋划中,略知皮毛的方玖卿,自然身陷云里雾里查看不清。
  夏阳热辣,聒噪的蝉鸣不厌其烦地叫嚷着,全然不顾不胜其烦的方玖卿心绪漂浮。于是,瞬息间,这蝉便永远闭上了嘴巴,啪嗒一声从树上落下敲在青石板上。
  “快去西郊。”一道男中音急匆匆掠过耳畔。
  “出事了?”另一男低音沉静问道。
  “你果然没记住,昨日皇帝不是下令今日举行祭祀仪式么?”
  “想起来了,可祭祀什么?夏季没什么需要举行祭祀的吧?”
  “你哟,别整天只顾着吹你的笙。听说文臣弄权,远些的地方连年赈灾资粮都被抽水,朝廷中拉帮结派,罢黜了好些文臣呢,故而皇帝打算向天上管文墨的那位星君祈福。”
  “祀品是什么?”
  “国家祭祀,当然是太牢之礼,不然还能是什么?”
  “也是,不过不去看也可吧?”
  “皇帝下令,除非你走不动,不然都得去呢。”
  “我先归家通知一声,你先去吧。”
  两人东西分走。
  方玖卿跟着那人拐进了另一条巷子,不多时,便陆续有人跟着去了。
  “君上?”北渺疑惑,忍不住问道。
  “他要祭的是墨辰。”他淡淡说道。文臣弄权,是因墨辰久未归位还是······他敛了敛心绪,不愿再想下去。
  正如对弈,下了便是下了。他方玖卿,爱了便是爱了,即便他到头来一点也没能看透他。
  人群哄闹,还不断有人挤进这个祭祀场。
  方玖卿退了出去,寻了一棵祭祀台侧面的梧桐树,趁人不注意便一旋身站立在粗壮的横枝上,透过疏密有致的梧桐叶看着不远处的祭祀台。
  那随着的三人便在梧桐树下站着,台高,亦能令他们隐约看到台上的配置。
  一袭明黄在大队人马的簇拥下登上高台。对于此等人间祭祀,方玖卿兴趣本就不大,只是因祭的是墨辰,便顺道来看罢了。然而,人马中夹着的那一个个披戴枷锁的人,以及一车车载着的东西,却令方玖卿微微眯眸。
  冗长而庄严的仪式开始后不久,百姓所意识到的太牢之礼却并没有完全依照传统,反而向燃着祭文的大鼎内投入一大捆一大捆的竹简。
  台下唏嘘一片。
  书生们再也坐不住了,冲动地扒开人群,反抗卫兵,走上高台,抢夺未扔进鼎中的竹简。一些书生则到处寻桶寻水,经历一番艰辛后终于将鼎内燃着的竹简浇灭,未待大鼎降温,便不顾一切从鼎中捞出未烧尽的竹简。
  这一切,发生得突然却又过于顺利,以至于方玖卿对着那一袭明黄的中年男子冷冷一笑。
  竹简抢救完毕,人们却发现,那些抢救竹简的书生早已不知不觉间被层层卫兵所包围。
  书生书生,谈何殊死搏斗。
  捉了百来个书生在祭祀台上扣住,卫兵再次退去。老百姓只以为,高高在上的帝王要继续他的祭祀,却不曾想“咣啷咣啷”声拖出了一队囚犯,一个一个上得台来。稍微见过世面的人,一眼便能认出其中的一些官员来,有好的有坏的。
  见着好的大老爷被拷上锁链,台下一片哀戚却不敢言,稍微有几声为他们求饶的,皆被盯着的随时准备捉人的官兵震慑失声了;见着不好的贪官污吏,人们却不敢庆贺,因为谁都知道,在这场祭祀里,无关好坏,只管文武。只有那稍微幸运的几个文官可以留下供朝廷驱使。
  囚者一一排列站定,个个面上悲戚不已。清高正直者,眼中除了以赴死发泄不屑外,还有浓重的仇怨。
  卫兵又在皇帝的指令下继续焚书,直直烧了将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时光流得过于缓慢,以至于老百姓受了这等煎熬都为所有即将赴死的读书人拘一把泪。他们不知道政治,不知道纷争,只知道,读书人不易。而皇帝,却要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灭绝。如此一来寒门再难出贵子,他们国家,终将成为穷兵黩武的武国。少了文人,少了圆润,不久的将来,不是侵略便是被侵,再无安居生活。
  淮河两岸,杨柳不再。
  那些个被捉的书生以及被囚的文官,赐以极刑——凌迟。
  一刀一刀而下,血淋淋,是人的皮肉,亦是文人地位的筋骨,整座大厦,由此开始轰然倒塌。
  天上的御文星君却无甚反应。
  方玖卿糊涂了,这究竟为何发展至此?既尚巫鬼,便敬神祇,墨辰大可让天方的雨师相助,下一场雨、劈两个雷便可制止。
  皇帝说,若非有罪,雷雨共之。
  无雷无雨,在皇帝与百姓看来,便是有罪。
  好一位御文星君,与紫微帝君一同撒手人间事务不说,而今回到天方亦懒得再理。难道天上神人便是如此管辖的么?
  方玖卿苦涩一笑,想是寻玄月不得无法促劫如今正伤怀吧。
  忽而眼神一凛,飞身而出。
  皇帝犹自淡定,但眼眸内隐藏得很深惊惧却出卖了他。卫兵警惕地看着那袭白衣刷地飞到台上,方反应过来要围过去。台下的百姓,不知所以,然此种情况下,各有各的想法,看热闹的,望救下那些个文人的,郁闷想跑却奈何被人群包围的,皆有。
  一支支箭矢从台后方的高楼而来,一把把矛与剑围着他向他刺来。他淡淡转了一圈,武器悉数朝北渺他们那处飞去。亏得那三人机灵,赶忙逃开,待几欲所有能见得到的武器皆投放而形成一大堆时,那三人才在武器前站定,留意着胆敢来取武器的人。
  顿时“护驾”声乱彻云霄,人马奔乱。
  方玖卿冷冷扫了一眼台下的人,转身对着皇帝说:“放了那些人。”
  皇帝毕竟是皇帝,不管是脸面还是胆识,皆胜于绝大多数人。他从人群护卫中走出来,道:“刁民不给朕下去竟妄想让朕放了这些乱臣贼子?好大的胆子!”皇帝眸光狠了狠,一脸至高无上。
  “你不听本君的话,本君随时可以让你做不了皇帝。”方玖卿淡淡说着,却令听到的人为之一震。
  忽然飞来个美男子,忽然让皇帝放人,忽然对皇帝说他可以左右他的帝位,谁能不震惊?
  皇帝一惊,这自称“本君”的飞来之人,到底何方神圣?经久宫闱纷争的皇帝,此时却呆愣了。
  方玖卿抬头看了一眼东方,淡淡笑了笑。他不愿他胡来,他今日为他再胡来一次又如何?重新将目光转到皇帝身上,却见皇帝冷冷朝他笑着。“美人儿,此举可是为了吸引朕的目光?”
  众人听闻,恶寒一阵。
  方玖卿却不怒,反而淡淡一笑:“放或不放,决定了你的性命存无。”
  皇帝收笑,其实他清楚知道目前形势,却心高气傲不愿听从,良久亦不说话。
  方玖卿看着他满脸犹豫不甘,道:“或是,贵国可有国师?”
  “难道,你看上了我国国师?”
  “既有,这祭祀为何不是国师主持?”
  “你真看上我国国师?朕可比他好多了。”
  “国师何在?”
  “你从了朕,朕便告诉你。”
  方玖卿终于忍不住了,他实在不想在这位荒唐的帝王身上浪费时间。于是,一双稍长的桃花眼淡淡扫过人群,忽而盯着某处,飞身而去。
  一手提了一个年轻男子上得台来,问道:“国师?”
  年轻男子不说话,一脸平静。
  皇帝霎时冷峻了脸:“他并非本国国师。”
  “哦?不是吗?”方玖卿说着,一手挑起他的玉佩,只见上面稳稳当当刻着四个字。
  皇帝不愧是权术老道之人,偶尔仍旧有一副帝王之貌。“来人,把这冒充国师的刁民带下去,三日后提审判刑。”
  一人从身后走出来,就要带着年轻男子下去,却被方玖卿一手挡住了。
  “你这一国之君,竟让宠/娈位为国师?果然被迷得不轻。”方玖卿扫了一眼皇帝,淡淡看着那棵被武器包围的梧桐。
  台下人再次欷殻В欢舜稳醇写夥炊浴⒊芭铩�
  皇帝语音一狠,对着台下窃窃的老百姓威慑四发:“谁敢再乱说,朕逮了他。”
  方玖卿对着这样的场面,忽而想到了自己,便兴致全无,一手挥过去,年轻男子那惊慌的双眸并没有助他躲过这一掌。霎时,微弱的白光刚逝,那年轻男子便化为齑粉,只是在粉末中躺着一条已然死亡的小巴蛇。
  之后人们的各种反应,方玖卿已没兴趣去看,一个跃身便领着北渺他们走了。
  只是一路上,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首先是墨辰,他不知道墨辰究竟出了什么事以至于任由他指名的文官大臣落得如此下场,文官不正,星君有责。按理回天方亦有几近半年了,事务纠正亦普遍可以完成,可为何却没有纠正的痕迹?其次,便是那条小巴蛇的魂,在他出手之际,他赫然发现它的魂竟然霎时消失无踪,联想起之前所经历之事,心头疑惑与不安便更甚。
  或许,他需要秘密去一次天方。


第38章 苦心
  “上······上······上仙?”
  站在屋顶辨别方向的方玖卿一愣,随即眸中泛起了波澜,如黑夜中的大海般幽暗而深沉。
  缓缓转过身来,他从声音已猜测到来人。方才顾着躲避仙人,随意躲到这个地方,待仙人走后便飞上屋顶辨别方向,自然不曾留意到此处是何处。那么,此处极有可能便是紫微帝君的殿宇。
  看着那曾说想念自家上仙的谣灯惊愕的表情,方玖卿一脸淡淡,不言不语。
  仙风拂过,原来一切只是泡影。
  谣灯缓了缓心神,随即向四周警备地望望,压低了声音,道:“魔君,快下来。”
  方玖卿眼角似有无限眷恋地望了望右侧后方的疏落楼宇,如燕般飞到谣灯身前。
  谣灯看他模样,自知是来找墨辰,皱了皱眉,眸里掩饰不住一丝不忍,却冷冷道:“魔君,你若是来找墨辰,恕小仙不能如你之意,请尽快离开,不然小仙喊人过来了。”
  方玖卿却轻蔑一笑,“若不是为墨辰考虑,本君何需如此偷偷摸摸,若是非要到鸡飞狗跳的地步方能见他,本君亦不介意。”
  谣灯脸色一黑,忽而微微叹了口气,无奈地劝着他:“方玖卿,你难道就非得要辜负他一番苦心吗?墨辰既不愿你见他,你又何必非要缠着他?”
  闻言,方玖卿脸色黯淡下来。“本君只是······想问他几个问题罢了。”想问他几个问题,想见见他,想知晓他是否安好。
  垂首低眉,活脱脱犯了错的孩子般。看着他的模样,谣灯内心涌起一股酸涩,却更是坚定地说道:“有什么问题问我,知晓的我会答你,不知晓的亦无甚办法。问完之后,请魔君立刻离开天方。”
  方玖卿苦涩一笑,道:“既然本君的问题可以回答,为何本君不能去见他?本君又怎么知道你到底知不知晓、知晓多少?”
  谣灯无言以对,只是看进他眼底。那双眼眸倒映在他眼中,连他的眼睛都微微颤抖起来。方玖卿变得如此,皆因墨辰;墨辰如此,皆因方玖卿。他忽然将心提了起来,慌慌张张。“你非要去见他?”
  “是。”
  “即使被几十万天兵包围亦不惜?”
  “本君一生至此,除了魔族,最重要的便是他。”
  谣灯嗤笑,道:“原来并非第一重要,既然如此,你还是回去吧。”
  方玖卿也浅淡一笑,却笑得眷恋,似是陷入了回味美好回忆中一般。谣灯等他终于回到现实,只听得他说:“并非最重要,不代表不是最想要。万物一世,孰能没有一二枷锁。脱了枷锁,最想要的便是最重要的。”
  他抬了抬眸,凝望着湛蓝的天顶,再次一笑,此次却笑得些许苍凉。“墨辰的苦心你们劝本君莫辜负,那本君的一片真心,为何却无人劝墨辰莫辜负,为何却无人支持本君莫弃?本君可以不与他携手,只求,在那一天到来前,能多见他几次。”
  谣灯张了张嘴,不知想说什么,最终却道:“既然只有那么一天,为何还非要见他,岂不是更添难受?”
  “心有所念,便有所动,无怨无悔。”这是幕澜说的话,也是墨辰说的话,今日,终于轮到他自己说出来了。只是,从前他却未曾想过,说此番话的人,到底是无奈、绝望、垂死挣扎,以至于痛苦着想要抓紧却只能看着它从指尖流失。
  谣灯喉头一塞,强迫着吞了口水,喃喃道:“错的时间,错的人,错的······旁人。”
  声音虽小,方玖卿却听闻了,斜勾了勾嘴角,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就是灵类与自然物的区别。”他低头看了看心头的位置,那是曾经裹着他的血的地方,渐渐笑得暖了些,“情不知所起,不知何往,却一往而深。生可以死,死可以生。本来便无甚对错,所谓对错,不过是能否携手罢了,这与本君爱他,又有何关系?”
  说完,平静看了谣灯一眼,转身便朝那林中几点宫殿飞去。却不料袖口一把被谣灯抓住。他转过身来,无悲无喜,无惊无疑。
  谣灯叹了口气,又狠狠一吸气,道:“你若去见他,你会后悔。”
  “本君若不去,更会后悔。”他淡淡说道,内心却早已不安。种种迹象,都令他怀疑墨辰是否真的安好。
  谣灯紧了紧他的袖子,道:“你要答应我,不管你见了他之后是喜、是悲,都不能有任何动作,只能自己离开。”
  方玖卿心下一沉。谣灯言语虽模糊,他却捕捉到一丝被隐藏起来的忧伤。淡淡说道:“本君不会把你们天方的苍龙血脉带走。”
  谣灯并不惊讶他知道墨辰身份,也不显露出一丝一毫承诺带来的放心,只是听闻他言之后脸色明显黯然了几分。
  方玖卿握了握大袖遮掩下的双手,冷着脸。他此刻方确定,谣灯若不是担心他会把墨辰带走,那答案便是他最不愿见到的。
  “御文星君可还好?”太上老君坐在不远处望着他,微微笑问。
  墨辰抬起眸来,淡淡的眼光传过去,亦笑了笑:“好。若是能与老君下盘棋,那便更好了。”
  太上老君宽慰一笑:“不急,日后有的是机会,只怕星君日后不愿常到老仙处陪老仙下棋呢。”
  墨辰伸了伸腿之后又重新盘好,抚了抚额,微微叹了口气,神色不免忧了几许。良久方道:“若是······那日之后小仙还活着,怕反会叨扰老君呢。”
  太上老君懂得他意思,沉了沉眉,道:“能宽慰星君,老仙也就剩这点用处了,星君又何需怕叨扰老仙?”
  墨辰却一笑,道:“老君若是肯理理事,怕是连见墨辰都无甚时间呢。”
  太上老君回以一笑,脸色却蓦地不忍了几分,道:“御文,苦了你了。”
  墨辰扯了扯嘴角,幽幽说道:“若论苦,他更苦。墨辰,何苦?”
  太上老君不免动容,道:“你仍以‘墨辰’自称,可见,你是真真放不下他。”
  他直愣愣望着殿外的一方清鲜之景,良久方道:“若是能放,五万年前便放下了。”
  “御文你可曾想过,人与魂,毕竟是不同的。”
  墨辰闻言却哈哈大笑起来,抬手抹了抹眼角睫毛上的一片氤氲,良久方缓缓停下笑来。
  太上老君看他笑得悲凉,心中反而平静下来。
  “可叹我御文星君,即使成为了墨辰,亦要沉陷下去。御文即墨辰,墨辰即御文,在我此处,人与魂,便是相同的。”
  太上老君深深垂眉,忽又正色道:“人间有异物横行,只可惜连老仙亦参不出到底为何。此道劫,怕是超乎我们想象。”
  墨辰眉头微皱,疑惑道 :“方玖卿为魔,有异物出现并不奇怪。”
  太上老君知晓墨辰已听出问题,道:“并非指他。”看着墨辰愈渐拧紧的眉头,继续说道,“只愿只是异物瞧着道劫将至趁机出来横行一番。”
  墨辰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继而恍惚起来。
  “御文,你真可下得了手?”
  墨辰苦笑,却又有一丝释然,道:“他会愿我下得了手。”
  太上老君又一叹,本想再说什么,墨辰却对他一笑,道:“老君该走了。”
  太上老君瞧着他比方才苍白了几度的脸色,忽然很是佩服墨辰,却只能眼睁睁看他千疮百孔。他承受了五万年的孤凄,如今仍是心甘情愿。
  太上老君摇了摇头,刚站起想与他道别,却发现他惊愣着看向殿外。他一转身,便吸了口气。想不到,他还是来了。
  门口的白衣,在仙风下微微摇摆,却显得孤独忧伤极了。
  方玖卿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一步一步走近,他的脚步似乎每一脚都深深踩在墨辰心上。
  墨辰的眸里,痛苦之色随着他的步子愈渐加深。最后与方玖卿眼中的哀伤一起,无语对望。
  方玖卿与他隔了一丈远处站定,不言不语,神色却如那瑟瑟秋风中一片摇摇欲坠的孤单黄叶——萧条又忧伤。他惊慌失措,忧伤似死,却手足无措,只是垂立着,目光萦绕着他。
  墨辰亦一眨不眨看着他,微微苦涩笑着,缓缓站起。
  叮叮当当,是铁质物体相碰撞的声音。
  他在文晨殿里,在文晨殿中央最后一方凸起的玉石板上站着。可他却是被锁链禁锢着的。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铁链哭了起来,原是他又坐了下去。
  方玖卿心痛地看着他,看着他的脸色渐渐泛白,看着他故作轻松,看着他咬牙呡唇。
  颤了颤嘴唇,墨辰终是寻回了他的声音,道:“本星君要休息了,魔君请回吧。劳烦太上老君,送魔君一程。”叮叮当当,墨辰枕着双手趴在面前的矮几上。
  矮几上的清茶,犹自烟升袅袅。
  他瘦了,脸色苍白了,连以往装满一湖多情的眼眸都灰暗了。
  方玖卿想问为何,可忽然又明白了似的,凄然一笑,依旧看着他。那愈渐起伏的肩背,那愈渐紧握的手指,都清楚地将他的一番苦心托出。
  他的苦心,他不能辜负。
  他坐了下来,无视太上老君幽幽叹着气离去。太上老君出得殿门,见谣灯一把抹了抹眼睛,便与他一道隐在门外。
  桌上传来沉沉的声音:“为何不走?”
  没有回答。
  “走。”
  没有动作。
  “滚。”
  依旧不闻响动。
  “你还嫌害我不够吗?赶紧滚。”
  他掩着脸歇斯底里,他冷着脸无动于衷。
  良久悲伤的沉默之后,方玖卿绽出夜星般闪烁的明丽笑容,道:“谢谢!”
  墨辰一怔,却依旧趴着。
  沉默又开始凝聚起来。
  片刻之后,墨辰的身体开始发起抖来,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中,却依旧趴着。
  方玖卿静静地看着他。静静地,如同空气般。
  “啊!”
  墨辰忽然直起身来昂着头撕心裂肺大喊了一声,随即狠狠咬着牙抱紧了自己身子,似乎要把身子揉成尘埃般大小,两只手青筋暴突,指节亦微微发白。他又放开自己的身体,发了狂地左扯右扯恨不得将锁链都扯断。仿佛只要扯断,他就不必受那非人折磨。所有的骨头,他都能感受到那电击般的钝痛。那些钝痛,慢慢蔓延,却又飞速加深。生不如死!
  每次净灵之后,他都觉得自己是死的,身体和灵魂都是碎的。可这死了的、碎了的,却依旧要等待下次折磨的到来,直到,身体内的魔气皆被除尽。
  方玖卿知道,他本不用受此折磨。看着他那疯狂几近狰狞的模样,他心里没有悲痛,没有愧疚,因为它是空的。
  因为墨辰,他的心彻底空了。
  他依旧静静坐着看着那疯癫痛苦的人儿。
  白发激扬,划过的空气辟啵作响,与那些磨人的叮当声唱和,方玖卿听闻,什么感受亦无。
  他的心彻底地空了。
  他袖子一划,一壶酒、一盏杯坐在桌上。如他一般安静地坐着,稳稳地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墨辰身后的白玉墙终于现出一丝黑气,却又倏地消失无痕。
  墨辰凌乱着发,不整着衣衫,眼神呆迷。深深敛目之后,他缓缓坐下,眼神恢复清明,淡淡看着方玖卿。
  方玖卿朝他一笑,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昂头一喝,道:“我喝酒,你要酒还是茶?”
  墨辰亦一笑,叮当声中,已拿起茶杯,笑看着他。
  方玖卿再斟了一杯酒,举到他面前。“嘭”,清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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