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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杀九十九次-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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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个子登时火起,撸起袖子就要动手揍,旁季的眼皮跳了一下,看了薛不霁一眼,出手拦住矮个子:“算了算了,别跟他计较。这人是龚先生的,你打死了,咱们不好交代。”
矮个子嘿了一声:“我呸!龚长云有什么好怕的,他投靠妖族,寡廉鲜耻,这事在江湖上都传遍了!”
旁季拉着他,往门口拖:“好了,你忘了咱们这里是哪儿了?这里是三不管的天红城!咱们拿钱办事,把这小子好好看着就行,管他龚长云是妖是人呢!”
矮个子被他拉出了小木屋,两人走远了。薛不霁心头暗道:天红城?这地方他不仅听说过,前世还曾经来过。
这地方地势偏远,处于武林的边缘地带,人妖混杂,还有不少两族通婚的。天红城没有城主,也没什么江湖势力在这里出头,可以说是一个鱼龙混杂的三不管地带。
事实上,薛不霁还知道,这里就是通往妖族后都的入口。妖后都也叫做天红城,前世薛不霁直接被金刚相抓到了妖后都的囚室,并没有仔细看过那座城。
薛不霁半夜醒了,他感觉到有人在靠近,睁开眼睛,就看见旁季借着月光盯着他看。
旁季踢了一脚地上的饭碗:“你还真不吃饭?”
薛不霁:“说不吃就不吃。怎么,还要我再咬一次舌给你看?”
旁季挑起眉,不错眼地凝视了薛不霁半晌,他虽然一动不动,但是眼神中流露出了强烈的激动情绪。
看到他的眼神,薛不霁知道,他找对人了。
“薛少侠……?”旁季蹲下来,看着薛不霁,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塞进薛不霁怀里,又给他解开了手上的绳子。
油纸包里是牛肉饼,薛不霁撕开纸包大快朵颐。旁季就蹲在一边,问他:“我听说您被留岫真人杀了?您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模样的?”
“我掉下悬崖,意外流落到一个荒岛上,在那里待了十一年,后来找到机会回来,发现这里居然只过了短短半年。”薛不霁刻意隐去师弟的行踪,旁季也没有多问,虽然薛不霁这番说辞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是知道咬舌之事的,也就只有他和江海西,旁季已经决定相信眼前这人。
“不要告诉别人。”
“我会为您保密的。”
薛不霁把牛肉饼吃完了,身上有了点力气,四下看了看,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媳妇是天红城出身,我杀了刑不端后,她担心我被人报复,叫我跟着她一起来了这里。我刀法不错,被这家万般客栈招为打手,进来之后才知道,这客栈老板什么生意都敢做,人肉包子都敢卖。”
薛不霁看了一眼手中空空的油纸。
旁季拿在手里,折了两折,放进怀里:“放心吧,人肉包子都是要卖给妖族的,我轻易拿不到。”
薛不霁点点头,问道:“龚长云呢?他们去了哪儿?”
“他们把你交给客栈老板,就回妖后都了,他们交代,五日之后若是没有妖族前来将你带走,就将你放了。”
薛不霁有点疑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带自己去妖后都?他想起半梦半醒时听见的争执,猜测或许他们也拿不定是要杀还是要放,要回妖都先请妖王定夺?
旁季蹲下身,要解他脚上的绳子。薛不霁拦住他:“你要放了我?”
“难道您还想去妖后都?”
“放了我,你要怎么办?”薛不霁拉住他的手。
旁季无所谓地晃晃脑袋:“大不了不干了,带我媳妇走就是了。”
“不行。”薛不霁抓起地上的绳子,示意他将自己的手重新绑好:“等我进了妖后都,会想办法离开。”
事实上,他压根就没想过什么离开。师父被妖族害死了,他也不想苟活,能进妖后都是最好,他要为风上青报仇!
旁季皱起眉,想了想,还是给他绑上了手腕:“妖后都那种地方,有进无出。单凭您一人,脱不了身。”
薛不霁摇摇头,抬起雪亮的眼睛,看着旁季:“救我就不必了,他另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他要为风上青报仇。
这五天时间内,薛不霁一直在试图运功,事实上,他也仍旧能运转心法吸收天地灵气,但是那些灵气进入身体之后,并没有转化为内劲,而是消失在他气海之内。
他的头仍然很痛,每天夜里睡着了,都在不停地做一些怪梦,梦里他总是个小孩子,有时被一头大老虎背在背上,咯咯笑着到处乱跑,有时被突然冲出来袭击他的狼啊蛇啊吓得大哭,然后一伸手就把这些“刺客”们都摁死了……
有时候他甚至有些不清醒,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薛禅真的儿子,还是个出生妖族的孩子。
很快就到了五天后,薛不霁等了四个时辰,差点以为妖族要放了他时,那道小木屋的门开了。
薛不霁被带出去,走到了天红城布满晚霞的天空下,跟在旁季和另外一个人的身后,一直走到了一条肮脏污臭的暗巷。
两个人……不,两只妖在等着他。
见到他来了,一只妖默不作声,从怀中拎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丢给旁季身边的人,接着抓起薛不霁手上的绳索,牵着他走了。
薛不霁跟着两人穿越大街小巷,一路挤挤挨挨,对天红城的唯一想法就是:这里和前世一样,还是那么乱……
到处都是人,都是妖,都是混乱和争吵,奔驰的马车在大街上失控般乱跑,愤怒的眼神和暴力的拳头随处可见。就在这熙熙攘攘的大街一角,那个静静地坐在那里的卖柴汉子就显得十分特别了。
薛不霁被牵着从他身边走过,瞥了一眼,见他脚上穿着的鞋都露出了两个大脚趾,心中一动,脱下脚上的鞋丢给他。
两个妖族十分不满,往他头上打了几下。薛不霁抱着头,眼神从垂落的乱发间与那卖柴的汉子对上。
那汉子捡起鞋子,看着他。
薛不霁微笑了一下:“送给你,我用不着了。”
见他还肆无忌惮地与人交流,两个妖族差役更是愤怒,对他连踢带踹,抓着人走了。
他被带着走到天红城的东门口,那里屹立着一面黑色的高山,光秃秃的,直挺挺地堵在东门口,如果有人撞上去,只怕脸都能撞个扁平。
然而,这里就是妖后都的入口。
两名差役掏出一个麻布袋子,罩在薛不霁脸上,然后抓着他转了好几圈,似乎非得给他转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不可。
接着两人一左一右地抓着他,倒退着飞速狂奔。
接着忽然停了下来。
薛不霁头上的麻布袋子摘了下去,他睁开眼睛,眼前赫然是一座城池,与天红城别无二致。
这里就是妖后都。
外来人不可入内。
入内者,唯有一死。
差役取出一块玉石模样的东西,塞进薛不霁怀里,带着他往大街上走。周围都是妖族,来来往往,有妖注意到了这三位,却也只是瞥一眼,并不感兴趣。
薛不霁推断那玉石模样的东西可以起到屏蔽作用,让这些妖怪们闻不到他身上的人味儿。
他们过了大街,走到内城门外,沿着一道小门进去,一个统领模样的妖正带着队伍来回巡逻。这两差役上前,将人交了,那统领模样的妖左右打量薛不霁,一双犬类般的眼睛里透出绿光,嘴角口水直流:“这就是奉冥君抓回来的那个人?看起来味道不错。”
薛不霁面无表情。
统领挥挥手,将薛不霁带走。
众妖压着薛不霁,在内城小道上走着,薛不霁对这段路却是十分熟悉,前世他被金刚相抓来时,就是沿着这条路,通往妖后都的监牢。
想不到今世竟然又走回到了这条路上。薛不霁想哭,又想笑。原来经历了两世轮回,他想保护的,还是没能保护,想留住的,还是没能留住!
风上青初初离开时,他心中只是震惊,诧异,脑子懵了一般,给这个巨大的打击捶中了脑袋,半晌回不过神来,若说心中痛苦,那倒并未到极致。直到这几天过去,震惊渐渐消退之后,那疼痛就浪潮似的,一波波汹涌而来,叫他伐骨抽髓一般,痛到心头滴血。
他神智近乎癫狂,步履踉跄,走了两步,便忍不住自嘲:“薛不霁啊薛不霁,你真是个废物!”他越思索便越觉得自己可笑,发狂大笑起来,周围妖族侍卫们大声呼喝,拳脚相加,将这疯子打了一顿,投入牢里。
薛不霁头脑昏沉,到了牢里便又昏了过去。他近日总是低烧,头痛,气海仍是聚不住内力。
到了傍晚,他才醒过来。隔壁两间牢房都空着,只有对面囚室内有个灰扑扑的身影。
薛不霁坐起来,思索究竟要怎么为师父报仇。以他现在的能为,从这里逃出去都难,更别说杀了妖王了。
这时,囚室的走廊尽头,门开了,有两个身影逆着天光走进来,在长长的走廊上拖出一道影子。这两个身影走到薛不霁的囚室前,其中一位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小子。”
薛不霁抬起头,原来是溧水君。
溧水君挥挥手,让他狱卒离开,昏沉的眼打量着薛不霁,眼神复杂难辨。他重新回到妖族,一身行头都换了新,黑色袍袖上滚了红边,肃穆庄重,只是溧水君已是矮小的老者,穿着这样一身庄严的礼服,反而有些不伦不类。
溧水君又叫道:“小子。”
薛不霁抬起头,无谓地看他一眼。
溧水君道:“小子,你也别怨我们不讲信用,我们虽然答应了风上青留你性命,可是王上不答应,我们也没办法。”
薛不霁扬起头:“说完了,可以滚了吧?”
溧水君哼了一声,手背在身后,指节捏得格格作响,却还是待着没走。他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把薛不霁从头到脚来打量,越看便越是疑惑。
“小子,你和风上青是什么关系?”溧水君缓缓道:“我看你,很像一个人哪!”
薛不霁默不作声,只隔着牢房的门,冷淡地和他对视。
溧水君左右思量,还是觉得不太可能,当日风上青的徒弟跌下悬崖时,他和曜山君都亲眼看见,因为这事,还叫风上青削了一条胳膊。眼前这青年看起来已经二十几岁,与薛不霁的年纪也对不上。
不过他仍是有些不死心。这十几年来,他和曜山君每三旬一次,以自身的妖力,为那孩子压制着妖族血脉,若是能找到他,便可将他身上的妖力吸取回来。到那时,他实力大增,只怕奉冥君也不是他的对手,说不定他便可以一跃而上,脱离三君之列,位升两相之一。
而且金刚相刚死不久,这空出来的位子,妖族中不少人都眼热得紧呢。
溧水君放缓了声音,说道:“你是风上青的姘头,应该知道他曾经收过两个徒弟。那大徒弟,是我与曜山君从小看着长大的,他身上有个秘密,旁人不知,我和曜山君却是很是清楚!”
薛不霁虽然一动不动,但是瞳孔已不自觉地缩紧了。手臂上的寒毛都站了起来,直觉这个秘密非同小可。
溧水君微微一笑:“那孩子,其实是妖!”
他看着薛不霁仍是一动不动,心中失望,却还是继续说道:“怎么,风上青对你说起过没有?我想是没有的,他对那孩子疼爱得紧,这秘密,除了他们兄弟四人,也就只有我和曜山君清楚。”
薛不霁终于开口:“这秘密怎么会教你们知道?”
“那孩子是妖,这么多年都能与人别无二致,靠得就是我与曜山君!若不是我们每三旬一次,以妖力压制他的血脉,他早就现出原形了!嘿!”溧水君想起那么多年,自己耗费的妖力和心血,肉疼不已。
就在他暗自疼惜的当儿,薛不霁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他也知道不能听信这溧水君一面之词,可是他所说的,与这些日子以来梦到的,为何全部都一一印证?
那些怪梦,难道都是真的吗?
薛不霁指尖都轻轻颤抖起来。他虽然强自镇定,可是脑中翻天覆地,不是言语所能描述。
幸而溧水君见套不出他的话来,又看他表面上从容镇定,料想与那短命的大徒弟并无什么关联,便有些索然无味,生了去意。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清脆的铁链撞击声,溧水君转过头,就见那牢房内一个灰扑扑的影子扑到了牢门边,那影子从头到脚都肮脏污臭,灰扑扑的,只有一双眼睛雪亮得吓人。
那影子探出一只手来,差一点抓到溧水君的袍子。他吓了一跳,后退两步,转而又啐道:“我怕他做什么!”
那灰影子叫道:“你……你是溧水君!溧水君!”
这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耳熟,溧水君离开妖后都近二十载,再次回来,许多熟人的面孔都有些对不上了。他定睛看着这灰影子,问道:“你又是谁?”
那灰影子咆哮一声,宛若狼嚎。
溧水君听见这声音,愈发熟悉,看了半晌,叫了一声:“是你!苍崖子!你还活着?!”
灰影子嘿了一声,两妖相对,却也没有多少惊喜。他们妖族生命长久,二十年也不过是转眼一瞬,而且两妖以前不过是在王宫内城打过照面,连朋友都称不上。
灰影子沉默了片刻,又问道:“你说风上青有个徒弟,出身妖族?他那徒弟……是个什么模样?”
“还能是什么模样?两只眼睛,一个鼻子。”溧水君走近两步,单手背在身后,看着苍崖子:“我记得你不是王室近卫总长?怎么沦落成了阶下囚?”
灰影子叹了口气:“当年白帝五子攻入妖都,忙乱之中,大王子趁火打劫,派人来暗杀小王子,我带着小王子逃出去,将他藏起来,去引开追兵。哪知道回头再找,他居然不见了。王上怪罪下来,将我关在这里,一关都快二十年了。”
溧水君颔首:“原来如此。真是没想到啊。”
薛不霁在一旁听见两妖说话,心中却是十分疑惑。为什么那大王子残害手足,却好似没事人一般,反倒是这仆从受难,被一关就是快二十年?
他对妖族有所不知,这妖族长于林泉,未受教化,哪知什么兄友弟恭。为了争夺资源,最大限度地保证自己能活下来,一家中的长子常常咬死幼子。野外兽类若是一窝多胎,也常常发生这种事。
所以妖族中对这事已是见怪不怪了。
再者,小王子既然都已经失踪了,那再惩罚大王子,岂不是要叫皇室血脉断绝吗。
溧水君问道:“你怀疑那风上青的大徒弟,就是当年失踪的小王子吗?”
苍崖子低嘶一声,发出一声兽类的呜咽。
溧水君哂笑:“我看那小子没半点像咱们王上的,再说了,他死都死了,你琢磨这些,又有什么意思。苍崖子,你好歹是条狼,作甚总像条狗似的忠心耿耿?”
苍崖子冷冷道:“你是冷血动物,我们苍狼族的骄傲,你是不会懂的。”
溧水君也懒得再与他多说,转身便走。
走廊尽头的门,打开了又再度关上,整个囚室内重新进入一片昏暗。薛不霁一人呆呆地坐着,不断思索着方才溧水君说过的一切。
情感上他并不想接受,但是理智告诉他,溧水君说的多半都是真的。
他心中恨极痛极,万万不能接受自己居然是妖,师父叫妖族害死,他若也是妖,他日到了九泉之下,要如何面对师父?
对面囚室的灰影子原本正在闭目养神,一个人默默地听着对面囚室传来的悠长呼吸声。
就在他几乎入定的时候,那呼吸声渐渐地断了,反而是一股香浓的血腥味传入鼻端!
他吃了一惊,这血味实在是浓郁,叫他忍不住睁开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对面。地上伏着一个委顿的身躯,那身躯瘦弱,仿佛只剩下了一把骨头,被无形的重量压着,浑身的骨头都疲惫不堪,贴在地上。就在那破布般的身子下面,渐渐湮出一汪鲜血来!
那血味极香,让被困在牢中近二十载的苍崖子浑身血脉都不听躁动,口中馋水低落,只觉得腹中饥渴如同火烧。他呜呜低吟,趴在地上,几乎要现出原形,却又被穿过他琵琶骨的铁链束缚着,挣脱不得。
守门的狱卒闻到血腥味,很快打开了大门快步奔进来。才跑了几步,这狱卒就忍不住四肢伏地,噗地一声现出了原形,原来是只花豹崽子。
这小花豹跑上来,在薛不霁的囚室外转来转去,不停撞击,极为狂躁。却想不到要先化成人形,将牢门打开才能进去。他受到了鲜血的刺激,已经不能正常思考了。
那血越流越多,味道越来越浓,整座监牢的的狱卒仿佛都被吸引了来,化成了原形,围在薛不霁的囚室外发狂打转。
幸而这监牢位置偏僻,否则这么一番动静,毕要引得更多人前来查看。
第86章 韩三叔
薛不霁醒来时,手腕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他浑身都虚软无力,但是那宛如火烧一般,鲜血沸腾的感觉居然好了许多,头竟然也不是很痛了。
他睁开眼,坐起来,看看牢门外趴着的几头野兽,不明所以。他看一眼手腕上那个牙齿咬出来的伤口,叹息一声。当时想到他竟然是妖,只想着无颜面对师父与薛禅真,一时激愤之下,不顾后果地将手腕咬破求死,没想到却没死。
他这时已经清醒许多,虽然心中还是一片悲凉,却也只能打点起精神来,就算是要死,也要等到为师父报了仇再死!
薛不霁支起身子,走到牢门边,看着外头那几头野兽。这些野兽一个个都仿佛筋疲力尽,趴在地上,没了动弹的力气,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瞧见一头花豹仔身上还挂着一串钥匙,便用手勾来。那花豹似要挣扎,却仿佛是中了迷香的好汉一样,只能拿一双豹眼瞪着,半分力气也使不出。
薛不霁抿着嘴,将那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一扭,牢房的门便开了。他跨过地上几头野兽的身体,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看来果然是失血过多,叫他没走两步就浑身虚汗,头昏脚软。
薛不霁站稳,正要往门口走去,那牢房内的苍崖子嘶哑着声音开口:“小子!”
薛不霁停下来,转头看向那灰影子。
苍崖子就倒在牢门边,他情况比地上的狱卒们好许多,尚能说话。他瞧着薛不霁,说道:“小子,你想逃出去是不是?放了我,我给你带路!”
妖族宫廷内,正在举行晚宴,庆祝两相三君除去风上青。金刚相殒命,被追授为妖族第一勇士。
龚长云瞧见宴会上好一番群妖乱舞,美酒频传,眼波暗度,不少妖族喝多了,得意忘形,冒出耳朵尾巴来。他有些烦闷,松了松衣袋,带人转身从小门走了。
经过庭院内的花丛时,他脚步一顿,看向月色下的树丛。天红城的月,从来是一轮血月,此时这朦胧的月光照拂之下,庭院内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他摇了摇头,感觉今夜喝得稍微多了,视野都有些模糊。他未能淬体,对周围气息的感知并不灵敏,左右看看,见没什么异常,便带人离开了。
薛不霁从树丛后探出头来,又被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按了回去。苍崖子瞪着他,小声说:“你要做什么?”
薛不霁目光追着龚长云离去的方向,咬牙道:“没什么。”
他要为风上青报仇,只杀龚长云一个是不够的。他的目标,是妖族之王!
苍崖子虽然将他带到了这里,却也无法更进一步。不说左右侍卫,那妖王自己就是个高手,要取他性命,谈何容易。
苍崖子松开他,左右看了看,小声道:“小子,我已经将你带过来,不欠你的了。我走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他说完,转身飞上墙头,踏着瓦片上的月光,飞身消失在宫墙之外。
薛不霁蹙起眉头,一个人静静地坐着。他身上带着那仿若玉石之物,倒用不着担心被妖族闻到人的气味,但是他不能在这里枯坐一夜,他要寻找机会。
就在这时,两名侍女走过庭院,长长的衣裙拂过草丛,带起一阵香风。
薛不霁从枝叶缝隙间偷眼看去,其中一女头上梳着蝴蝶髻,眉目温婉,颇有媚态,另一女年岁看起来还小,面容有些稚嫩,时不时冒出一截尾巴。
那年长的侍女轻斥道:“小蛮,把你的尾巴收好了。否则让大人们看到,责罚起来,阿姐可保不住你。”
小侍女委委屈屈地点头,憋着劲努力将尾巴收了回去。
薛不霁瞧着那年长侍女头上的蝴蝶髻,有些眼熟,忽然想起来,他被旁季抓到时,假扮女装,旁季给他梳的头,与这是一模一样的蝴蝶髻。
大王子将酒杯放在一边,眼中已带着几分醉意。他左右看看,没见智慧相的身影,找人一问,才知道他已经先行离去。
大王子有些索然无味,皱眉骂道:“他是最大的功臣,他走了,这庆功宴有什么意思?”
奉冥君在一边听了,暗自冷笑一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智慧相若是都能算最大的功臣,他们这些亲身上场拼杀的又算什么呢?
大王子转过头,看了看身边的奉冥君,又想起他的好来,握住他的手,在手心轻轻一捏,小声道:“奉冥君,一会儿宴席散了,来我宫里小酌两杯,如何?”
奉冥君抽开了手,皮笑肉不笑:“殿下,喝酒误事。我们虽然将风上青杀了,可他几个好兄弟还活着呢。奉冥君恨不能打点起全幅精神,哪里有心思饮酒。”
大王子面露不悦,奉冥君却并未将他放在眼里。经过风波谷一役,金刚相身死,若不出意外,那空出的位子,非他奉冥君莫属。今夜不少人向他频频敬酒套近乎,也能看出来他奉冥君已是水涨船高。
他也用不着再和这愚蠢的王子虚与委蛇。
大王子走出内殿,狠狠吐出一口恶气,咬牙切齿道:“好你个奉冥君!”
他血脉鼓荡,胸口一口恶气,混着今夜灼热的酒水,化作下腹不断升腾的欲望,让他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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