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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来找儿子的-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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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来一碗米饭。”两人异口同声。
  欢喜和杨星亮对视一眼,两人之间莫名升起了一种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第二碗饭吃到一半,欢喜想起了刚刚自己在哭,至于为什么要哭,间歇性金鱼脑的欢喜死活想不起来了。他郁闷地抓起大鸡腿,心说:算了,大鸡腿真好吃。
  晚上只侯爷和宋辞两个人来接欢喜,欢喜已经坐在大殿台阶上巴巴地等了有一会了,眼睁睁看着其他同窗一个个的都被接走,又眼睁睁看着红日滑下山峰,才终于在渐渐消失的暮色尽头看见了一个李行之。
  “阿父!”小欢喜一路小跑过去,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他这位阿父,内心里也充盈着浓浓的感动。
  欢喜一下子扑到李行之的怀里,委屈巴巴道:“别的小朋友都被接回家了,就剩我一个了。”他还以为南子慕和李行之不要他了呢。
  李景缓缓蹲下,将他抱了起来,继而在欢喜那张白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抱歉道:“阿父对不起,适才你阿爹赖在床上不肯起,我费了好些功夫也没能把他叫醒,所以耽搁了会,让欢喜久等了。”
  欢喜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巴巴地向停在外边的马车上张望:“那阿爹来了吗?”
  “没有。”李行之遗憾道,“他一睡死,就雷打不动的,红玉姑娘拿了个锣鼓进去都没用,还被他骂出去了……”
  “阿爹就是这样。”欢喜一幅习以为常的样子,被李行之塞进马车后,他又叽叽喳喳道,“阿父我和你说,夫子今天下午夸我了。”
  李行之温柔地笑笑,然后不紧不慢地问:“他夸你什么了?”
  欢喜:“夫子说我:虽然长成一块馒头,但是脑袋瓜却是这届学生中最聪明的。”
  侯爷失笑道:“这么厉害呀,那欢喜喜不喜欢夫子和其他同窗呢?”
  “喜欢。”说完欢喜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撅着嘴道,“不过欢喜的脸被捏痛了——夫子讲课讲到一半,时常要下来捏我的脸——还有其他同窗,趁着我不注意的时候也要来捏;还有午睡时,有一个小朋友偷偷亲了欢喜一口……”
  “什么?”李行之听到这里简直忍不住想拔刀,外边的宋辞探进来一个脑袋,笑道,“侯爷息怒,都是小孩子而已。”
  侯爷没理会他,继续拔高声调问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
  欢喜冥思苦想了一会,记不清那孩子的脸了,他怕李行之发火,于是连忙摆手道:“我记不得了,不过他说是因为欢喜可爱,也只是和阿父方才一般的一口……”
  “那怎么能一样?”李行之差点要咆哮道,“明天我去和你们夫子说说,就算都是小孩,也不能随便亲。”
  宋辞在外边开口:“都是两个小屁孩而已,欢喜才两岁,人家小孩也不过七八岁,只当是欢喜可爱,亲了个小弟弟罢了,侯爷干嘛这般较真?”
  李行之揣着一颗“两岁儿子不幸早恋”的感伤的心,拿起腰间佩剑狠命戳了戳外边宋辞的脑袋,接着没好气道:“你再多嘴一句。”我就戳死你。
  侯爷的怒气顺利传达到了宋辞的身上,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宋辞只得乖乖闭嘴。
  欢喜拿起自带的水壶,灌了好几口的蜂蜜水下去,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盯着李行之的眼睛道:“你和阿爹一起骗欢喜!”
  李行之顿时心虚,声调放低了至少两个度:“唔……阿父和阿爹那是,情非得已。”
  “阿爹还让欢喜数五十下,可是欢喜根本数不出十以外的数。”欢喜顿了顿,继续道,“还好我聪明,数了五十个十来代替。”
  李行之:“……”
  宋辞没忍住大笑:“世子算术是谁教的?”
  侯爷尴尬地想起了今天早晨,自己那时还心想——只要欢喜不这么蠢就好了。现在看来,这两个父子对算术简直是一脉相承的弱智,估摸着还是无可救药的那种……
  绕过了曲曲折折的山路,马车终于到了府门前,李行之手中抱着已经睡迷糊了的欢喜,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
  瞧见侯爷从车里下来,一个寻常都不会出来瞎晃的李景的亲信跑上前来,单膝朝着侯爷跪下了:“侯爷,不好了!”
  “嘘,小声些,世子已经睡着了。”李行之腾出一只手,将他拉了起来,又示意他进府再说。
  这位亲信看向去像是紧急之下跑来的,额角鼻尖都有细密的汗珠,等到宋辞和侯爷都走进了府门,他便连忙道:“不好了,侯爷。”
  李行之最恨这种一直在那“不好了,不好了”瞎叫唤,却又迟迟不说重点的人,可惜欢喜还在睡觉,他怕自己声音大了,会将他吵醒。于是侯爷只能用寻常大小的声音道:“说。”
  “二皇子带领着大军,已经将整个京城给包围住了,方才宫里传来消息,说是二皇子他带了一批精兵,已闯入皇宫。”
  李行之的瞳孔骤然一缩:“什么?”
  欢喜被这一声吓得抖了一下,迷糊之中他被侯爷塞给了亲信,然后欢喜听见他说:“把欢喜带到子慕身边去,你替我转达一段话,就说:若本侯在皇宫中遭遇变故,还请让他带着欢喜回终南山去……”
  下边的话欢喜没听清楚,自己就被这个男人裹在怀里,往侯爷院子的方向奔过去了。


第54章 逼宫
  南子慕原本还蒙在被子里睡觉; 听到有陌生人的声音后,倒是很及时地睁开了眼。
  “阿爹。”欢喜刚被那位男子放到地上,就朝着南子慕床边跑了过去; 小孩虽然还搞不清状况; 但仍然能吧咂到那一丝风雨欲来的危机感。
  南子慕坐了起来,整个人倚在床头; 他的眼睛紧盯着不远处的黑衣男子; 面沉似水:“你是谁?”
  男子低眉:“在下乃一介无名小卒; 自幼便跟着王爷。适才宫中传来消息; 说是二皇子带着大批人马闯入; 意图逼宫,侯爷已经赶去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将李行所托逐字逐句地与南子慕复述了一遍。
  南子慕听完后,依旧是面无表情,他满不在乎地朝门外喊道:“大虎,你去端盆水来给欢喜洗手。还有红玉,让厨房去把饭菜热一热,然后端到我房间来给欢喜吃。”
  红玉在他进门之前; 就嗅到了不熟悉的气味; 于是拉着王大虎一同守在了南子慕的房门口; 以防不测。这会听到南子慕在叫自己; 两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红玉摩拳擦掌道:“李景此去凶多吉少,不如我去友情支援一下?”
  她虽然不算聪明,但也能猜到南子慕留下来; 并且选择帮李行之是为了什么。
  “没必要。”南子慕淡淡道,“他李行之不至于连这点小麻烦都应付不了。再者说,他若如此无能,那还不如返璞归真去种田,当什么皇帝?”
  “……”男子抬眼看他,以为能从南子慕的脸上瞥见点其他感情。然而看了半天,只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位南公子对侯爷是真的冷漠。
  南子慕整了整衣襟,定点给月巴投喂的小蓁见状,忙将猫粮搁下,取来一件外衣给南子慕披上:“秋来天寒,大人要当心别着凉了。”
  “怎么我脸上贴了金子么?”南子慕看向那位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连忙颔首:“只是侯爷说他自己不打紧,但是您和世子必须平安,此刻二皇子的军队虽还在京城之外。然这京城中,不知还存着多少二皇子的党羽,也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咱们侯爷府,所以侯爷请您要早做打算。”
  “侯爷府一半的暗卫已经准备就绪,若您要出城,他们定然会竭尽全力送您安全抵达终南山的。”
  “得了,就算他全府上下都死光了,我和欢喜也不会有事。你还是让那些暗卫保护侯爷他娘去吧。”南子慕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秒,然后道,“你就让他别瞎操心了,自身都难保,还顾及那么多人。”
  此时的皇宫中,灯火通明。
  李行之带着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直奔养心殿。
  侯爷临行前将侯爷府一半暗卫分到了南子慕的住处,又将剩下一半对折,分去了太子妃处,于是现在跟着他的暗卫只七位。
  不过这些暗卫乃是皇帝当初赐给太子的,武功不比宫中的御林军差,再加上李行之和宋辞,一共九人,侯爷心里也不虚。
  “父皇……”
  “你还有脸叫我一声父皇!咳……咳、呵。”
  养心殿内雕着如意云纹和卧龙的木床上传来一声沙哑的怒喝,然而皇帝的精神气并没有因为这句颇有气势的话而被提起来。后边几声急促的咳嗽,也预示着他行将就木的现状。
  剧烈的咳嗽过后,老皇帝依然怒不可遏:“李卓兆,你好大的胆阿,你可知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李卓兆闻言,疲惫的双目中又添赤红:“儿臣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大逆不道的大罪。然儿臣又为何要冒这天下之大不韪?还不都是您给逼的!”
  “朕逼的?朕逼你擅养私军,又逼你带兵围城,还逼你亲自逼宫了?”
  跪在一边的太监们吓的屁滚尿流,连半点声音也不敢出,只能跪在地上打颤。
  李卓兆当了三十多年的草包,皇帝将他指到那个封地去,他就乖乖去哪,从不敢有异议。现在一经爆发,音量高到吓人:“因为二皇子的生母身份卑微,所以打小您就看不起他,您对其他皇子万般苛刻,却独独忽视了他。可是凭什么,凭什么!他明明才是您的长子,只少了个嫡字,又少了个位高权重亲生母亲,您就如此苛待他!”
  老皇帝深吸了一口气,颤声道:“朕后来不是把你过继到宋贵妃贵妃的名下了?”
  “那是儿臣自己争取来的。”李卓兆脸红颈赤,“儿臣自知不如诸位弟弟聪慧,然您道勤能补拙,他们花一个时辰学会的东西,儿臣就花上两个时辰,儿臣一日都不敢有闲暇时间,自认为自己的能力也不比他们差。但您居然……”
  “朕居然什么?朕赐你一个王位,让你去封地之后呢?你成日游山玩水,王府中不见你人影,你这叫努力?”
  李卓兆默然,他先前在宫中努力狠了,年幼时从未享受过孩童该有的快乐。所以到了封地,他发誓要将失去的快乐,成倍、再成倍地找回去。
  “就算如此,努力的皇弟一只手都数不清,这皇位怎么也轮不到他李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毛孩,能造什么千秋大业?”
  老皇帝冷声道:“你口口声声说行之是二十出头的小毛孩?那你给朕说说,一举击退匈奴的是谁?数次赈灾,使得老百姓的损失降到最低的又是谁?在这些要拼上性命和血汗的地方,怎么不见你和你的皇弟们?”
  李卓兆怔住了。
  只听皇帝又道:“草包永远都是草包,朕真是白养你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
  “闭嘴!”李卓兆最痛恨别人骂他草包,更何况骂他的还是他的亲爹。草包二皇子第一次怒而拔剑,剑锋所向却是他的生父。
  “你就是偏心,你知道……”
  养心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只利箭,在瞬间就穿透了李卓兆的喉骨,他惊愕地倒下,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尚书的鞋尖。
  “卓兆!”看的出来老皇帝想翻身下床,然体力不济,只得在床上颤着嘴唇和眼睫。
  宋以理随着一干御林军单膝朝着老皇帝跪下,痛心疾首道:“微臣,救驾来迟。”
  “快起,宋爱卿,卓兆他……咳咳……”
  宋以理近来瘦了不少,脸上脱去横肉后,细密的皱纹遍布,比常人略宽的双眼皮耷拉下来,不笑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异常阴沉。
  他没有即刻站起来,而是挪动了另一只腿,双膝一齐跪下,给老皇帝行了个大礼。
  “微臣有罪。”宋以理引咎自责道,“微臣早知二皇子图谋不轨,然而一番劝阻之后,微臣以为二皇子已经悔改,没想到……他竟这般糊涂。”
  宋以理是正二品的工部尚书,又是当朝宋贵妃的亲哥哥,所以自李卓兆过继到宋贵妃膝下后,他就多了这么一个便宜外甥。
  李行之在此时举步走进来,他先临危不乱地扫视了一眼殿中的情况,又蹲下来摸了摸李卓兆的呼吸,没摸到气。
  老皇帝忙看向他,李行之缓缓抬眼,对上老皇帝的眼睛,沉声道:“二皇叔,薨了。”
  皇帝闭了闭眼,敛去悲痛的神色,强打着精神问宋以理:“爱卿方才所言,是什么意思?”
  “回皇上的话,几月前微臣到二皇子府中拜访,他兴致勃勃地拉着微臣参观他私制的龙袍,微臣惶恐,于是苦口婆心地劝他‘谋反可是离经叛道的大罪’,他那时轻笑一声,告诉微臣,这是半年后要送给皇上您的寿礼。所以微臣……微臣便没有声张。”
  李行之略一挑眉:“哦?尚书大人怎么也不疑心,从古至今,有哪位皇子会送皇帝龙袍做寿礼?”
  宋以理:“侯爷也知晓,微臣脑子糊涂,那时只以为二皇子是别出心裁,想给皇上一个惊喜。”
  “尚书大人快别这么说,本侯可担当不起。本侯不知晓,实在不敢确定您是真糊涂,还是扮猪吃老虎。”李行之好整以暇地看向他。
  宋以理被侯爷阴沉的眼神盯出了一身冷汗,他连忙又朝着老皇帝一拜:“微臣,微臣要是早知道……定然不敢现在才禀告皇上。微臣也是半个时辰前才看见二皇子寄雁传书而来得消息,这就连忙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可尚书大人一来就将二皇叔一箭封喉,现在可是死无对证了。”李行之目不转睛地盯着宋以理的脸,吐词清晰。
  倚在龙榻上的老皇帝又是一串撕心裂肺的咳嗽,李景忙上前去替他顺气。咳嗽完后皇帝只觉得连说话也艰难,他有气无力道:“行之,先不要说这些了。李卓兆带来的精兵呢?”
  宋以理:“殿外那批‘精兵’,已经被御林军压下,不过在被捕之际,他们纷纷服毒自尽,无一生还。”
  李行之扫视了一眼宋以理身后的御林军,问道:“御林军的情况如何?”
  领侍卫内大臣统领开口:“无一死伤。”
  “哦?一骑精兵就这种程度?我二皇叔怕不是逼宫,而是进来找皇上唠嗑的吧?”侯爷半开玩笑道。
  “报!京城外二皇子统帅的大军,已经冲破城门,往皇宫方向来了。”一侍卫冲进来,跪下作揖道。
  老皇帝怒不可遏:“废物!围守在京城的那些军队呢?都是吃白饭的吗?”
  “回皇上的话,守城门的军队中有人反水,与城外大军里应外合,致使二皇子的军队顺利进城。城中军队现下已经集合完毕,但没有皇上的命令……”
  老皇帝听到一半,额角一跳:“吃/屎都赶不上热的!城门都破了还顾及这么一个命令。传令下去,让他们立刻将二皇子的军队截住。”
  侯爷接口道:“还有,让老百姓们尽量不要出门,以免误伤。”
  侍卫诺诺连声,又飞快退下了。


第55章 演戏
  “宋爱卿就先退下吧; 朕有些乏了。”锈金团云的纱帘后,老皇帝轻轻握住了李行之的手。
  宋以理应了声“是”,接着道:“皇上还是保重龙体要紧; 这小小军队; 凭我们天朝的实力,不足齿数。”
  “朕知道。”老皇帝摆了摆手道; “爱卿退下罢。”
  宋以理这才退下了。
  他前脚刚一走; 老皇帝忙就按住了李行之的手掌; 急切道:“快扶朕去看看卓兆……”
  “皇爷爷不便下床。”李行之有条不紊地指挥太监; “还跪在那里做什么?吓尿的快去清理; 没吓尿的就将二皇子抬过来。”
  太监们退的退,起身的起身,大殿中终于恢复了该有的秩序。两个有点眼力见的宫女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担架,传给了太监们。
  太监们又连忙将李卓兆安置上去,抬到了龙榻前。
  老皇帝颤抖着俯下身去,李行之这才看清了眼前这个人,褪去厚重浮夸的冕冠之后,如雪银丝暴露无遗。
  随着发白的鬓角往左; 是一张威严不减、但确实已经衰老了的脸; 以及那双记载着荣枯岁月的眼睛; 已然不似从前那般意气风发。
  他的手指轻触到李卓兆的颧骨和眼睫; 若有所失道:“当初宏熤也是这般,往地上一倒,人就没了。不同的是; 宏熤是因为命,而卓兆却是因为这种不光彩的糊涂事。”
  李行之缄默不言,只静静地听着。
  “老二,你就这般恨我么?”李卓兆天生比别人慢了半拍,脑子也并不聪慧,皇帝对这个儿子,却不可说不关怀。
  他不像对待其他皇子那般对他严厉苛刻,为的是不给他太大压力,随他一个快活些的童年。
  可是皇上没想到自己对他的这点温柔,却让他多了更多不可言说的压力。
  老皇帝垂眼,当年李卓兆其实要比李宏熤早出生小半个时辰,只是皇上当时极其宠爱皇后,不愿让王府的一个小小通房丫头的儿子,压自己的嫡长子一头,偏巧李卓兆出生的时辰又是吉时。
  那时的老皇帝也不顾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他最宠爱的女人诞下一子,他人一开心,这两人的出生时辰,就这般说改就改了。
  但其实,改与不改,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嫡长子和长子虽然只差了一字,地位和命运,却天差地别。
  李行之能感受到老皇帝的手指在自己的手掌上轻轻划过,侯爷把注意力转到了手掌上,老皇帝写下的第一个字是——
  戏。
  紧接着他的手指继续缓慢地移动。
  困。
  宋。
  皇帝的动作戛然而止,片刻后李行之开口安慰道:“逝者已矣,还请皇爷爷节哀。”
  “是啊,逝者已矣……”老皇帝嗫嚅道,原本就萎靡不振的神色上又添疲惫,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恍惚。
  逝者已矣,生者当如斯。
  可这天下,注定不可能让时人如斯了。
  老皇帝转头,继而深深地看了李行之一眼:“你也退下罢,如今海水群飞,天下也不太平了,没有大事,你也不要出去,知道吗?”
  李行之点了点头,又无悲无喜地扫了李卓兆的尸体一眼:“那行之就先告退了。”
  老皇帝闭眼,微微点了点头。
  “戏。”李行之喃喃道。
  戏字一语双关,刚才老皇帝握住他手的气力,不太像已经病入膏肓的样子,这说明皇帝病重,是在演戏……那又为什么要演戏?
  对了,老皇帝病重的消息传的人尽皆知,以李行之对皇上的了解,他若是当真不行了,反而不会声张。悄悄将一切事情都安排好后,再阖然长逝,这才是他的处事风格。
  而二皇子,恰恰是在得知老皇帝病重,近期又只召见过自己的情况下,才坐不住起兵谋反的。
  所以第一个戏,是为了引出心思不轨之人。
  而这第二个戏,该是指老皇帝身边的人或是朝中大臣。听到这里南子慕打断了李行之,他酝酿道:“这第二个戏,想必就不只一种可能性了。”
  “唔……对,第一种情况,皇上身边的人或朝中某位位高权重的大臣在演戏。那还有一种情况,是什么?”李行之望向南子慕。
  南子慕:“侯爷有没有想过,你不自觉地将这个‘戏’字,小化了?我倒觉得皇上是指——朝中有人,在布一场大戏,而二皇子谋反,以至逼宫,都只是为他这场大戏拉开了序幕?”
  “南公子是从何处窥见的?”宋辞听得脊背发凉,听到南子慕这般振振有词,于是疑惑道。
  南子慕侃侃道:“结合后边的困字,可以推测皇帝是被谁设的局给困住了。再者说,他为什么不敢亲口和侯爷道明情况,李景,你皇爷爷平时是喜欢打哑迷的人吗?”
  李景摇了摇头:“他不喜欢拐弯抹角。”
  “那也就是说,皇上在侯爷手上写下这三个字,是被逼无奈。而在什么情况下,一位九五至尊会被逼无奈?”南子慕顿了顿,自答道,“除非他身边有亲近之人背叛,他被人监视着,人人都有嫌疑,但皇上显然还不能确定背叛的人是谁,所以只好草木皆兵。”
  “子慕说的有道理。”李行之给他倒了一盏茶润喉,“虽说谋反是大罪,直接将主谋处死也无妨,然李卓兆毕竟身为二皇子,而且已经封王,如何他宋以理一来,就将他杀死?虽说那时李卓兆情绪激动,拔剑指向皇上,但御林军不可能有射箭的时间,却没有多走几步将他活捉的能耐。”
  当时的御林军是听从宋以理的吩咐,但李景想不明白,怎么会有大臣上赶着去杀皇子?皇子即便犯下滔天大罪,那也还是皇帝的骨血,哪怕一开始皇帝不在意,心里也必然会留有隔阂。
  而伴君如伴虎,你根本不知道这个小小的隔阂什么时候会爆发。
  宋辞的脸色有些难看,南子慕凝视他片刻,突然道:“宋公子要是听着觉得心里难受,那便离开罢,只是——宋公子若是也有……”
  宋辞笃定:“无妨。侯爷待我情若手足,我待侯爷也是一颗赤诚之心,明月可鉴。我爹寻常玩乐我管不着,若他胆敢对皇位心怀不轨,我定然……”
  “你定然什么?大义灭亲么?话不要说太早了,心里有个数就得了,真遇上亲爹亲兄弟,敢问宋公子的刀砍的下去吗?”
  南子慕说话难听,可宋辞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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