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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琴座不眠-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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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哪个组织把这一对小姐弟握在手里,振臂一呼,其他人不服也得服。
  不服行吗,不服就是背叛了复国大业,背叛了对王族的忠诚。
  甚至帝国残存的那些力量,一向看不上厄科人的小打小闹,但是厄科国的王室是历代皇帝所封,他们也得礼让三分。
  多诱人的一块腐肉啊,能把整个天琴座的苍蝇都招来。
  耶戈尔冷笑着,飞速地在文件上批下指示。
  控制住那两个遗孤,转移到奥菲斯,途中如遇意外,可以就地处死。
  执政官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虽然厄科国偷袭发生的时候,这一对双胞胎才一岁多,但是其中种种内幕,万一他们知道呢?
  他暗暗打定了主意。至于问完话怎么处理,他想的也很简单,无非是山隐公,李后主,宋徽宗,溥仪,西哈努克亲王……把皇亲贵族圈起来混吃等死什么的,前人留下了很多可以借鉴的经验嘛。
  耶戈尔把文件放在一边,起身开始整理仪容,和情人耳鬓厮磨这么久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堕落到极限了,下午还得上班呢。
  游竞愣愣地看着他白皙的双足踩在地上,刚刚还抱着的纤细腰身被一层一层的衣物覆盖住,直到耶戈尔把长发系了起来,不满地回头瞪他:“你发愣做什么?”
  游竞呆滞了片刻,回答:“我想起来,有一件挺重要的事情似乎忘记告诉你了。”
  “什么事?”耶戈尔随口问道。
  “大法官去世了。”
  耶戈尔手中的袖扣落在地上。
  游竞是白痴吗?这种事情不应该第一时间说吗?
  他很快恢复冷静,问:“他的继任者是谁?”
  这是个惊人的消息,但是喜是忧还不一定。大法官的更替,无论是执政院还是元老会都插不上手,只能由前任大法官自己提前立遗嘱指定。
  这棵墙头草临终选了谁?
  很可能是个坏消息,耶戈尔最好的预料不过是另一棵墙头草。
  游竞回答他说:“贺敏行。”
  贺敏行!
  耶戈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法院三百一十六名法官,若是赫连定设宴邀请,有三百一十五名无论如何都会赏脸。
  唯一一个敢拂了赫连定面子的,就是贺敏行。
  倒不是他跟赫连家有什么私仇,贺敏行洁身自好,刚直不阿。这并不是耶戈尔欣赏的什么品质,实际上他也不欣赏贺敏行。
  在他看来,贺敏行对于自己作为法官的正义感,就还挺自我陶醉的,甚至有点举世皆浊我独清的意味。
  耶戈尔暗暗觉得他蠢,只不过因为出身贵族,所以没受过什么挫折,坚持着自以为是的原则,蛮可笑的。
  除了他,大法院的法官基本都是平民,若是有什么牵扯复杂的案子,谁敢赌上一家老小的性命去主持公道?但搭上赫连定就不一样了,在赫连定的荫庇下,法官们有底气去公正处理百分之九十九的案子,剩下的百分之一,是给赫连定的报酬。
  这样百分之九十九的正义,或许活该受到贺敏行这样人的鄙夷,但若是所有人都似他,不撞南墙不回头,我以我血荐轩辕,天琴座早就没有人肯做法官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姓赫连,姓游,姓贺,姓苏,生下来就有一个做元老的父亲。
  赫连定一直没有收拾贺敏行,就是觉得他不成大器,贺家留这么一棵独苗也没什么威胁。
  前任大法官之所以举荐了贺敏行,或许也是想保住关门弟子一条小命。谁都得给大法官三分薄面,但实际上,很久没有人把这个职位当回事了。
  这是悬在所有政治家头上的一把剑,它总也不落下来,大家也就习惯了,让它在那里寒芒闪闪,虚张声势,没事儿也不会随便去动它。
  但万一,贺敏行真的掉了下来,插入某一位的喉头呢?
  耶戈尔勾起一丝笑,这么一个自诩正义的愣头青,他不利用都觉得可惜。
  下班之前,耶戈尔还在自己的办公桌前。
  他抽出了拉西莫夫临走之前,偷偷给他的那张记忆卡。
  这东西不能在赫连家看,谁知道拉西莫夫记录下了什么。耶戈尔想,这老东西最好还有点用。
  是一段影像,影像上的人是赫连定和已死的商会副会长,地点应该是在副会长家中。应该是拉西莫夫在副会长身上趁他不注意,安了监控设备。
  他们谈的不多,但商会副会长提到了喀戎草,赫连定半闭着眼,无可无不可,也没有接话。
  影像很短,不到五分钟,拉西莫夫怕副会长发现,用的是定时自毁的监控设备。
  耶戈尔关掉了影像,这段视频把嫌疑引到了赫连定头上是不错,但其实证明不了什么。赫连定勾勾小指头,自然有人把他洗刷得一干二净。
  换作以前,耶戈尔早就把这玩意扔了。
  但现在的大法官是贺敏行。
  他心中一动。
  游竞严肃说话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若是自己的肌体上生了烂疮,左手生了,剁掉左手,右腿生了,断掉右足。”
  若是能够正大光明地审判赫连定,不用鬼蜮伎俩,不用阴谋暗杀,而是用一把蒙尘的利剑,用无人还记得的,耶戈尔也从不相信的正义。
  耶戈尔捏紧了手中的记忆卡。
  如果证据不足,那他能收集到更多的。
  没有人比他离赫连定更近。


第64章 
  “为什么我就职的时候,执政院举办了一个盛大的宴会,而大法官就职,我们就只能在这里开会?”游竞小声地问,打了个哈欠。
  演讲台上,发言终于进行到第六位元老了,推算起来再过一个半小时,新任大法官就能够正式就职了。
  希望他的就职感言不要太长,游竞饿很久了,现在只想回去吃饭。
  耶戈尔在他身旁正襟危坐,眼睛也不斜一下:“摆在台面上的理由是,大法官职位的交接往往意味着前任官员的去世,所以气氛应当怀有适当的悼念之情,不宜太过浮华享乐。”
  “前任执政官也去世了,而且是死于非命。”游竞提醒说。
  “我们只哀悼体面的死亡,高级官员被刺身亡的事不需要反复提醒民众,这相当于是在抽政府的耳光。而且就职典礼的规模取决于财政预算,税收是政府所有,经费的划拨也是政府批准,我们当然会给自己留足够的钱。”耶戈尔说。“嘴巴合上,哈欠咽回去,保持微笑,执政官无论在什么场合都要有身为众人焦点的觉悟,你的表现起码要对得起政府为你支付的就职典礼账单。”
  游竞偷偷捉住了他的手,在他的手心挠痒痒:“我昨天晚上没睡好啊。”
  耶戈尔瞥了他一眼:“难道我就睡好了?”他说完,脸一哂,自知失言,但游竞已经得意地笑了起来,眼角扬起,眉飞色舞。
  自从刻耳柏洛斯出差回来,执政院的工作人员们发现执政官和秘书长简直沉迷于加班无法自拔,执政官还好,他就住在执政院,但秘书长隔三岔五通宵办公怎么回事?
  执政院什么时候变这么忙?他们怎么没有感受到。
  反正这两位祖宗昨晚又加了一晚上班,此刻耶戈尔尚且能面不改色得体大方当背景板,游竞一双大眼睛已经不太聚焦了,好几次差点歪倒在秘书长肩膀上。
  他再清醒过来是被掌声吓醒的,游竞连忙跟上,把巴掌拍得极为响亮,以掩盖自己的心虚。
  但他发现最后一个发言的元老是赫连定时,就不鼓掌了。
  他嘴角沉下去,把手伸给耶戈尔:“你掐我一下。”
  耶戈尔不明所以。
  游竞困得泪眼含光:“我得打起精神来,实况镜头台上台下这么一怼,在观众眼中的我必须比赫连定帅一万倍。”
  耶戈尔安慰他说:“没关系,你本身就比他好看。”
  游竞很坚持:“必须好看得很明显!”
  耶戈尔无语地轻轻掐了他一下,游竞尚且不满意,努力把眼睛瞪大,嘴巴抿紧,以防自己不小心睡过去。一双桃花眼生生被他瞪圆了,炯炯有神地看着台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暗恋赫连定。
  他的表情都被赫连定看在眼中,赫连定在心中一声冷笑,刻意地放慢语调,把发言稿拖长。
  他结束演讲时,游竞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直接睡死在秘书长肩头。
  耶戈尔身形薄,游竞靠着他睡得并不安稳,身边似有若无传来秘书长的清冷气息,他飘飘悠悠不知今夕何夕。
  突然腰侧被戳了一下,游竞猛地一回神,全身一抖,下意识地开始大力鼓掌。
  掌声在安静的会场中分外清脆。
  等游竞反应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着他,除了耶戈尔。
  耶戈尔一只手捂着脸,目光偏向另一侧,不想再看游竞。他无奈低声说:“贺敏行在夸你,我戳你是要你冲他笑笑。”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执政官睡着了,执政院的脸都被丢干净了。
  游竞恍然大悟,立刻换上一张无可挑剔的笑脸,环视四周一圈,然后向台上的贺敏行点头致意。
  厚颜无耻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台上的贺敏行抿着嘴笑,略微躬身回礼。然后会场里逐渐响起越来越热烈的掌声,大家都很懂嘛,谁开会不走神呢,只不过今天执政官运气不好被发现了,都将心比心体谅体谅,鼓鼓掌就算把这事儿圆完了。
  没看见台上的贺敏行都没生气嘛。
  气氛竟然诡异地活跃了起来,本来贺敏行这个人太张狂凌厉,就职演说那文风,宛如要和台下诸位狗官决一死战,他说:“法为准绳,人为草芥,法不振则草纷纷,法如刀柄,法官如刀刃,刃钝则刀不能杀人,贺敏行宁早折损,不做厚刃。”大家后颈都是一阵发寒,生怕贺敏行下了台就拿自家颅骨磨他那把刀。
  游竞失态的时候,众人都以为新任大法官眼里必定不容这颗沙子,大法院和执政院正面交火就在今日,竖起耳朵睁大眼睛准备看好戏,结果一直锋芒毕露的贺敏行竟然笑了,笑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奥菲斯这莫不是要变天了。
  各人各自去琢磨,只有游竞浑然不觉,与耶戈尔附耳低语:“情报不对啊,我怎么觉得贺敏行比前任大法官脾气还要好?”
  前任最大的爱好是和稀泥,这位都不是和稀泥了,反正游竞扪心自问,换成自己,做不到对刚发生的事一笑而过。
  耶戈尔没说话。
  游竞捏捏他的手。
  耶戈尔黑着脸说:“别碰我,分手了。”
  “什么时候?”游竞惊恐。
  “你睡着的时候。”耶戈尔冷然道,他不再看游竞,抬起头恰好与贺敏行目光相撞。
  耶戈尔平素习惯冷眼看人,但他是擅权之人,长袖善舞,轻易不会露出攻击性。
  贺敏行则锋芒毕露,寒光慑人,眼神冷得让耶戈尔都皱了皱眉头。
  他不由握拳,思考自己真的是否能用好这把刀,莫到最后非但没解决赫连定,反而自伤膀臂。
  这样看来,反而是原来的计划,等到那女演员生下赫连家的继承人再弄死赫连定,看起来更有把握一点。
  会后,游竞长出了一口气:“可算完了,我们去吃饭吧。”他眼神发亮,“吃完饭回执政院加班!”
  耶戈尔今天被他气得不轻,此刻轻哼了一声。
  游竞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目光纯真,令人不忍,好似一颗一米九高的小白菜。
  他在耶戈尔面前一点执政官的气势都没有,从前或许还能装装逼,但是游竞现在都总结出了恋爱心得,耶戈尔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跟他讲道理是讲不过他的,跟他摆上司架子他架子比谁都足,反而撒娇就对了。
  秘书长大人一辈子正经惯了,对撒娇一点免疫力都没有。
  耶戈尔还在犹疑要不要原谅他,远处传来一道略微低沉的声音:“执政官大人,恐怕今天耶戈尔要失陪了。”
  赫连定站定在游竞面前,微笑:“赫连家有些私事,须得他在场。”他把“私事”两个字咬得清楚明畅,恨得游竞牙痒痒。
  他也有很重要的私事好不好?
  但执政官不能失仪,他皮笑肉不笑地和赫连定敷衍了几句,眼睁睁地看着耶戈尔上了赫连家的飞行器,还得和赫连定挥手告别作宽容大度好领导状。
  飞行器一走,他的肩就垮了下来。
  不能加班的日子真是令人不开心啊,连饭都不想吃了。
  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游竞回头,贺敏行微笑着伸出了手。
  他换了一身休闲服,眼睫浓黑,身姿挺拔,实在是大好青年。
  法官的装束真是难看过分了,方才贺敏行在台上模样足足比此刻老十岁。
  游竞伸出手去与他相握,心下非常庆幸。
  幸亏执政院掌管财政大权,因此连制服都设计得尽善尽美,与美人相得益彰赏心悦目,不然秘书长细腰长腿岂不是白白浪费掉。
  贺敏行全然不知他所思所想,有多么不着边际,还是一派正气地说:“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够与执政官并肩一起,为国为民鞠躬尽瘁。贺敏行不胜荣幸。”
  游竞叹了口气,仿佛看到了初来乍到的自己。
  这小青年实在是很不会说话,太容易被人捏住把柄了。
  “你和我并肩一起,我就完了知道吗?”游竞谆谆教诲道,全然仿照耶戈尔当初的语气,“执政院和大法官勾结,是天琴座分权制度的大忌,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要谨慎啊小同志。”
  因为耶戈尔今天回赫连家,他一肚子怨气,又没有理由阻拦,于是愤愤地添上两句私货:“但要有了婚约,就能明目张胆地勾结了。”
  要不是那一桩假模假式的政治婚姻,赫连定还敢趾高气昂地过来抢他执政官的人?
  他敢看耶戈尔一眼,游竞都会弹劾他意欲结党谋私践踏分权制度。
  贺敏行自然听得出他指的是赫连元老和秘书长,微微一笑:“执政官很羡慕这样的勾结吗?”
  游竞阴沉着脸不说话。
  岂止是羡慕。
  他都要气死了。


第65章 
  贺敏行笑了起来,问:“游竞,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游竞额头青筋一跳,随即开始迅速回想自己方才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天琴座认识原主的人未免太多了些,防不胜防啊。
  但显然贺敏行并没有察觉出来,他只是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嗯,你肯定是不记得了。”他表情非常坦然,反倒让游竞没法接话。
  这个真不赖他,游竞研读过原主的全部日记,提都没提过贺敏行这个名字。
  对于原主来说贺敏行应该不是个重要角色,但显然贺敏行并不这么想,他说:“没关系,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还很多,来日方长。”
  笑意消弭了他身上的肃杀之意,看上去温和无害,游竞不觉放松下来,他半开玩笑说:“饶了我吧,作为政府的人,见到大法官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会需要他们一同列席的,八成是有什么麻烦的场合。
  贺敏行也不恼,他挥挥手:“法官就是这样,平时没有人想见到我们,事到临头才会被记起来。我习惯了,所以若是执政官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尽管来找我,我不会记今天你走神的仇。”
  他笑一笑:“当然也不会徇私。”他拍了拍游竞的肩膀,示意自己得离开了。
  游竞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非常纳罕。
  贺敏行和他有什么私可以徇的?
  贺敏行走出会场,脸上和煦的笑容逐渐掺有一丝无奈和苦涩。
  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游竞不一定记得他了。
  但是被忘得这么彻彻底底,还是挺难过的。
  不能怪他,从前的贺敏行瘦小懦弱,动不动就掉眼泪,任谁都不会把今日阎王一样的大法官和那个在学校里被欺负的倒霉孩子联系到一起。
  贺敏行抱紧双膝,头发被粗暴地扯住,不得已抬起头来,露出一脸狼藉的泪痕。
  “又哭了?你是娘们吗?”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幼年人类特有的肆无忌惮的残忍:“他就像他妈那个娘们,是个祸害,煞星。”
  贺敏行哭得越发汹涌了,眼前的人似乎因为他的眼泪而更加愤怒,抬脚往他的头上踹去。其他人也一拥而上,不停地对他拳打脚踢。
  反正贺敏行的爸爸外派了,家里没有人会管他,不是吗?
  他的书包被扯落,东西散了一地。一只脚踩在他的电子屏上,狠狠地碾了两下,仍然觉得不过瘾,把贺敏行揪起来,推搡到湖边,说:“你自己扔。”
  贺敏行用满是伤痕的手把书包接过来,眸子蒙蒙的,看着把他包围的人。
  为首的咬着一根烟,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然后恶声恶气地说:“你活该知道吗,谁让你那个水性杨花的妈到处勾引人。你最好早点死了,不然以后也是个贱种。”
  贺敏行还是不吭声,他慢慢打开书包,然后张起书包口,用力地把内容物一股脑甩到那个人身上,一扭身从空隙中跑了出去。
  后面纷纷的脚步紧追不舍,夹杂着各种肮脏污秽的辱骂,贺敏行不敢回头,死死压抑住自己的恐惧。
  他撞到人的时候,心想,完了。
  在他向后跌倒在地上前那一刻,一双有力的手把他稳住了,一道明亮的声音响起了:“同学,走路别那么急啊。咦,这是什么个情况?”
  游竞就那样,像天神一样来到他身边。
  那时候游竞虽然也就十二岁吧,但打群架实在有些侮辱他的身手。长兄如父,平时训练时游不殊看着他的模样,都狠不下心去跟小儿子来真的,但游铮可是实打实地一拳一脚把他揍成今天的熊样。
  游竞也是真跟人动手打架了,才意识到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他老爹和大哥那样怎么都打不着的怪物,于是下手时越发欢畅,直到眼前躺了一地他还意犹未尽。
  所以他弯下腰,把一地的东西都装进书包里递给贺敏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以后他们再来,你就去找我。”
  贺敏行仰着脸,看见夕阳的金光在他的鼻梁上跳跃,把书包带子抓得紧紧的,声若蚊蚋:“你不问问我,他们为什么打我吗?”
  游竞一脸理所应当说:“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他们都不应该伤害别人。”
  他身后太阳缓慢地沉入地平线,在贺敏行的世界里,却第一次升起了太阳。
  勇敢,正义,平等……这一切飘渺而抽象的词汇,都重新做了注解。那个注解叫游竞。
  贺敏行人生中的遗憾就在于那伙人从此再也没敢出现过,所以他也没有去找游竞的理由。他那时候还幼小,懦弱,只心头一团不会熄灭的火,支撑他闯荡到了今天。
  从法政学校毕业之后,父亲和老师都反对他从政,上层形势错综复杂,贺家一向明哲保身,父亲自觉对贺敏行亏欠太多,只愿他无忧无惧过完一生。
  但已经有人教会贺敏行勇敢。
  他双手交叉在心口,低低地说:“游竞,我终于,终于可以……”
  游竞这段时间加班加得乐不思蜀,连休假的日子都坚持办公。如今由奢入俭难,耶戈尔不在,执政院只他一个独守寒衾,越想越不是滋味,索性直接调头回了游家。
  进门仍然是冷冷清清的,大厅里无人,只有JEZZ的声音轻轻柔柔地响起来:“今天秘书长不在吗?”
  游竞鼻子一酸,差点直接哭出来。
  JEZZ头疼,孩子大了还是这么不省心:“总算有一个回家,你父亲今晚不用再独自用餐。”
  游竞皱眉,问:“我哥呢?”
  军部朝九晚五,比上班族的生活还规律。
  JEZZ答非所问道:“新闻上说,商会会长苏瑟没有继续开拓行省市场的计划,这次回奥菲斯,应该会长期定居下来。”
  游竞秒懂。
  游竞愤愤不平的是人比人气死人,同样谈恋爱,游铮逍遥快哉不亦乐乎,他却鬼鬼祟祟避人耳目。
  JEZZ反而又有两分不该有的纤细伤感,两兄弟小时候猫狗都嫌,搞得家里乱七八糟,作为机器人它都烦不胜烦。
  但其实小孩长大,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如今一个个连家都不愿意回。
  一个人一个AI相对着叹了口气。
  各怀心事。
  游不殊难得下楼来和游竞一起吃晚饭,游竞在知晓那些往事之后第一次见他,大气不敢喘。恐怕惊扰起他父亲什么记忆。
  十七年游不殊一张面孔不过多了些风霜,但眉宇之间曾经的昂扬意气却全数被磨平,他表情永远平和沉稳,像一片风暴过后的海洋,往事如残破的船舶沉在水底,寻不到半分踪影。
  他问游竞:“ 在执政院顺利吗?”
  游竞咬着餐具点点头。
  游不殊露出微微笑意,又问:“有喜欢的人了吗?”
  游竞在他面前有些不好意思,淡粉色的眼皮迅速地垂下又睁大,眼睛乌黑,瞳仁中如有星星跳动,无限明亮:“有的。”
  游不殊突然立身而起,他转过头去不看游竞的眼睛,声音略微颤抖:“我还有事,你先吃。”
  他快步走上楼去,游竞有点惊慌,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他问JEZZ:“我爹怎么了。”
  JEZZ没有回答他。
  有时候JEZZ会想,如果不是还有两个儿子,游不殊是不是早就死了。
  国家不再需要英雄,但是游铮和游竞还是需要父亲。游不殊还有牵挂,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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