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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琴座不眠-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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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一道强劲的激光从他们的前方射过来,言静也猛地拉升舱体,将追击他们的那艘军舰暴露在光束炮的射程里,轰然一声后,言静也又和追兵们拉开了一段可以喘息的距离。
  李斯科被他没有预警的转向又震了一下,此刻死死抱住驾驶员的腰,双腿跪在地上在极度的颠簸中大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言静也干脆地回答:“看来我不必和你死在一起了。”
  他关掉防空雷达,打开望远镜界面,在宇宙的背景之中,密密麻麻地出现了大量军舰,深蓝色的船身,犹如在深海中觅食的鲸鱼。
  这些鲸鱼喷射出一道道交织的光束,点燃了整个寂静的太空。
  “是河岸军!”李斯科又惊又喜道。
  言静也骄傲地微笑道:“都说了,即使没有我,河岸军也是天琴座永恒的王牌部队。”
  河岸的火力掩护使得庞大的阿尔戈斯军舰无法再向前推进,只有言静也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星舰的小破飞行器顽强地穿过火力网的封锁,把追击的军舰们甩在不可及的地方。
  河岸军的主舰已经遥遥在望,言静也登舰之后第一次正眼看向李斯科:“有件事得通知你一下。”
  “什么?”李斯科依然抱着他的腰,抬头一脸懵。
  “我们没有动力了。”
  “没有动力会怎么样?”
  言静也诚恳道:“可能会有一点颠簸。”
  “这特么不是已经颠好久……”李斯科话都没说完,感觉身体一轻,星舰的模拟重力系统率先失灵,他整个人已经漂在空中了。他还来不及震惊,勉强还攥着言静也衣角的手被人握住了。
  言静也还是一脸的“我没有做什么你不用感谢我” 。
  李斯科结结巴巴说:“你的手没问题吗?”这时候一阵天翻地覆的旋转袭来,他立刻大叫道:“言静也你一定要拉住我啊啊啊啊啊!”
  言静也用力一拽,李斯科终于飘到了他面前,“抓紧我。”司令言简意赅道,然后他把加速器推到了极限位置。
  照明装置和恒温系统全都失效了,舱内一片漆黑寒冷,高速行驶产生的巨大压力把他们紧紧按在驾驶座上,李斯科一只手环住言静也,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挤成小小的一团,像一粒豆子一样贴住胸膛,贴住言静也的心脏,偌大的宇宙中他只听得见两颗豆子蹦跳的声音。
  星舰外舱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撕裂的飞鸟,在太空中滑出一条流畅的射线,而后直直地坠落。终于,那蛰伏的鲸鱼,缓缓地前进了一步,张开大嘴,捕获了自己的猎物。
  星舰掉入了河岸军主舰开启的舱门。
  即使主舰已经产生了一定的缓冲力,他们的着陆也堪称狼狈,高速状态下的星舰的动量几乎毁掉了整个对接舱。等到李斯科扶抱着言静也在星舰的残骸中站起来,发现周围一片狼藉,宛如末日废墟。
  在高耸的穹顶上,一道门缓缓开启,延伸出旷阔的平台,升降梯走下两列医护人员,不由分说地从李斯科手中接过已经昏迷的言静也。
  一人走到了平台的边缘,冷冷地睨视着伤痕累累的他。
  他随手一抛,一个金属物件在空中闪出一道光,清脆地落在地上,旋转着滑到李斯科脚边。
  李斯科努力站稳,苦笑着弯腰把那玩意儿捡起来,仰头说:“殿下这是连军事法庭都不打算送我上了吗?”
  那是一把枪,银色的锋芒像要割伤人手一样。
  他挟持耶戈尔的那一天,闻讯赶到的皇储从克罗托的武装带上抽出了这把枪,眯眼瞄准之后打穿了他的小腿。
  他那时候就知道皇储还不想杀他,不然的话一发凯哈克足够他灰飞烟灭。李斯科也考虑过要不要解救言静也后带他流亡,但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否决了,在席卷整个星座的战争倾轧中两个被盯上的小人物没有存活下来的可能。
  他只能寄希望于皇储的仁慈。或者说,不是仁慈。
  “你说回来会给我一个交代,”游竞冲着他扬了扬下巴,“现在是时候了。”
  李斯科沉默着拉开保险,然后停住了手:“殿下,我非死不可吗?”
  游竞沉默了一晌,答道:“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回答得好,你可以不死。”
  他的目光像灼烧的射线一样要把李斯科击穿:“你违抗军令,挟持皇室,换回言静也,是为什么?”
  李斯科刚要开口,凯哈克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脑袋:“如果有一个字说谎,你就完了。”
  “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李斯科说,“他那样的人,好像活着就是为了成为一件武器。一件武器被主人废弃之后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不是吗?所以连他自己都很自然地接受了成为弃子的现实,可我做不到。”
  他笑容惨白:“我经历过战场,知道生死有命,但不应该是言静也。”
  一张照片丢了下来,飘摇到李斯科的手边。“因为言静也长得很像他?你从前的情人?”
  “被我抛弃的情人,”李斯科笑笑,眼光悠远,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的时光,“我被流放的时候早就同他分手了。我身无分文,要在黎明之前走出国境,他就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十一月,恒星远离国土的阴冷季节,冻雨中的街巷都是萧肃的灰白色,他转身,脱掉一只鞋子,扔向那个人,吼道:“你滚啊!”然后蹒跚着赤脚走向远方,他不敢回头,害怕一回头看见驻足的身影,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力就会全部崩塌。
  “你赶走了他。”
  “他是个累赘,”李斯科坦言道,“我没有了财富,没有了权势,只有满腔的愤恨。而他和言静也,他们都一样,无论降临下来什么样的遭遇都会无比平静地面对,做决定时把自己的命运置之度外。我无能为力过一次,所以这次我不想再后悔。”
  “那么下次呢?”游竞还是那样冷冷地问。
  李斯科怔忡了一刻,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皇储言下之意,是要放过他吗?
  “你带耶戈尔走的时候,我是真想一枪打死你,最后放你走了,或许是因为在内心中,我也明白相比较于一己私情,言静也对于帝国大业来说更为重要吧。”他失落地笑了笑,阴冷的黑眸随即攫住了李斯科,一字一顿狠声道:“我的性命早不是自己的了,这一条命是赔上了整个游家才换回来的,从逃出奥菲斯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追求什么幸福的资格。”
  “那么李斯科,我都可以放下,你凭什么放不下?”
  李斯科肃然跪下,一片狼藉中,他俯首道:“我用生命忠诚于殿下。”
  “最好是这样,”高处的身影转过去,“再有下次,你和言静也,就只能活一个。”


第112章 
  耶戈尔那天从高空坠落后,率先启动的一艘军舰及时救下了他。由于惊吓和撞击,他昏迷了几天,这使得整个阿尔戈斯都兵荒马乱。
  “他醒了,”这天陆名扬告诉苏瑟,他们站在训练场旁边,傍晚时分淡紫色的暮空中,飞行舰队像渡鸦一样掠过。
  陆名扬摘下手套,他手上有不甚明显的红肿咬痕,是耶戈尔留下的,他醒了,发现他的“小竞”没有回来,熟悉的李斯科与言静也离奇消失,于是大哭大闹,让暂时负责监护他的陆名扬受尽折磨。
  苏瑟踌躇了一刻,说:“我可以带他回奥菲斯接受治疗。”他已经在阿尔戈斯停留了太长时间,即使现在秘书长已经是个没有实权的虚职,这也并不合适。
  陆名扬看了他一眼:“这不是你能决定的。元老另有打算。”
  在如今上层们通用的语言里,元老只有一个指代。
  苏瑟很快就明白赫连定的打算是什么了。
  “这两天警卫队换了一批人,”苏瑟闯进陆名扬的办公室,陈述道。
  “基地的正常换岗罢了。”陆名扬抬头看了他一眼。
  “一艘战列舰莫名失踪,执政院打报告给我说中央银行的储备被调用,陆名扬,别当我是个傻子。”
  陆名扬十指按在桌子上,点头说:“就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战事紧张,耶戈尔不会再留在天琴座,这是上面的意思。”
  苏瑟后退了一步,脸色不好:“我原以为你们对这一仗很有把握。”
  “对方是军事天才,我没有直接同他交过手,然而共和国已经一场都输不起了。”陆名扬说,“如果有可能我甚至希望你同耶戈尔一起走,有备无患,但你现在的身份太惹眼了。民心不能动摇。”
  苏瑟攥紧了拳头,问:“你们什么时候送他走?”
  “明天早上,随同有一支最可靠的卫队,足以维持五十年的生命循环系统,以及元老现在能支配的大部分财富。如果共和国赢了,军舰会立刻返航。不然的话,会一直驶向武仙座寻求政治庇护,如果我们运气够好,在流亡的途中就能同他们会合。”
  “他甚至都没有恢复意识。”苏瑟惊愕地反驳。
  “阿尔戈斯随时会遭到袭击,而把他送回奥菲斯的话,就什么都瞒不住了。”陆名扬无奈一笑,“而且你觉得,如果耶戈尔恢复了神智,他会同意流亡计划吗?”
  苏瑟哑口无言。
  按照原定计划,军舰今晚就会启航,但是赫连定临时改变了主意,他向陆名扬要求道:“我要最后见他一面,在阿尔戈斯。”
  这一次秘密访问非常仓促,但是元老的安全问题事关重大,表面上在阿尔戈斯什么都没有发生,巡航的舰船还是和往日一样多,到了日落时分只有指挥部大楼还灯火通明。但深入基地内部,就会发现卫兵比平时足足增加了三倍。
  除了最高长官之外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入夜之后一艘小型战舰混在从奥菲斯来的物资运输船队中降落。赫连定踏上地面的那一刻,整个阿尔戈斯都进入了战备状态,起码有三千支枪同时推开了保险。
  位高权重的元老沉默着在陆名扬的带领下步入指挥部,他们的目的地有层层军人把守,在见到赫连定时纷纷行礼,让开了一条路。
  赫连定推开了门。
  耶戈尔在那一刻敏锐地跳了起来,抓住他的饼干袋躲了起来,留下铺了一地的玩具。
  赫连定轻车熟路地从桌子底下把他揪出来的时候,耶戈尔终于哭出了声。
  他的手遮住自己的眼睛,脚趾蜷起,把脸埋在蓬松的发里。赫连定笑了起来,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拍他的背:“耶戈,耶戈睁开眼睛,别怕,是哥哥在。”
  或许是某种童年记忆起了效用,耶戈尔渐渐停住了哭泣,他打着嗝儿,从袋子里掏出块圆形的饼干委委屈屈地往嘴里塞,赫连定柔声对他说:“别急,别呛到自己。”
  很难相信此刻半跪在地上的男人是使得整个共和国变成一片狼藉的罪魁祸首,正如很难相信魔鬼其实也是有弱点的凡人。耶戈尔又捏起一块饼干,颤颤巍巍地举起在赫连定面前。
  他微笑着把饼干咬了一口,随即有侍从不由分说地走近前来把饼干袋子整个夺走。元老不能入口任何不经检查的食物,这是原则。
  陷在幼年状态的秘书长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他不停地蹬腿,双手拍打着赫连定。赫连定咽下那一口饼干,厉声说:“还给他!”
  耶戈尔似乎感知到了对方在为他说话,拽紧他的袖子急切地点头,侍从无奈地把袋子还回来,他正要起身的那一刻,看到了元老的表情。
  如同喉管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赫连定的脸色因为窒息而变得狰狞。侍从刚摸索到武器还没来及意识到后方的危险,已经睁大眼睛倒在了地上,头颅上一个激光穿透的创口。
  阿尔戈斯基地里已经启动的三千支枪同时开火,战斗几乎在开始的同时就已经停止。
  赫连定不可置信地看向刚刚开火的陆名扬,在对方的微笑中第一次透露出了某种恐惧,他带着这种恐惧抓牢了耶戈尔的手,朝他转过头去。
  他眼睁睁地看着双眼无神的耶戈尔恢复了平静,慢条斯理地抽出自己的手,努力保持平衡站了起来。
  “耶戈,你也……”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耶戈尔再也没有转向过他,他只是把自己不得体的衣着整理得尽量端正一点,然后发出了一声叹息:“演这么一场还是有点难堪啊。”
  陆名扬笑着鼓掌,说:“您非常成功,秘书长阁下。”


第113章 
  在说话之间,陆名扬突然变了脸色,他向耶戈尔伸出手去,但垂死的赫连定先他一步扑了上来,扼住了耶戈尔。
  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双手掐住耶戈尔细白的脖颈,却没有再进一步的力气。
  耶戈尔并没有慌张,他反而抱紧了面前的男人,一只手抚摸他的脊背,另一边反手从腰际抽出一把薄薄的利刃,手腕在空中一转,就准确又迅速地插入了对方的后颈!
  从背后断髓不如正面割动脉那样容易,但是耶戈尔已经演练无数次这个动作了。他面无表情地收起刀,赫连定如同被定身一般直直地从他怀中滑落,嘴角溢满白沫。
  到断气时,他的眼睛还是直愣愣地睁大,神情如鹰隼,仿佛下一秒雷霆一般的怒火就要爆发出来。
  “他可能到死都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陆名扬叹气。
  “他是共和国的罪人,死有余戮,难道在谋杀之前还要先请贺敏行来审判一番吗?”耶戈尔把刀子反转,递给陆名扬。
  “剩下的你来做了。”他这样说。
  陆名扬颔首,不仅是悄无声息的毒饼干和耶戈尔藏在怀中的利刃,即使赫连定的侍从提前发现了这一起刺杀,他也有十足的把握干净利落地完成这一起谋杀,有所区别的不过是动静大小罢了,在当前的形势下,自然是越隐蔽越好。
  赫连定被形势冲昏了头脑,被陆名扬和耶戈尔刻意演绎出来的表象所迷惑,所以他的命运从走入这栋大楼已经注定了。
  按照原定计划,这一切会被掩盖成一起太空事故。广阔的宇宙会掩盖所有痕迹,陆名扬有过经验,精于此道。不过他临走时还是犹豫了一下。
  “我们可以再利用一下他的死亡做点文章。比如,说明赫连定是在逃亡外星的路上出了事故,舰船和物资都事先准备好了。”
  “没必要,越详细的谎言破绽就越多,”耶戈尔说,“没人会相信的。赫连定要是自己想逃也不会选这个时机,共和国刚刚打完第一场胜仗。说访问阿尔戈斯的途中舰船失事就可以了,简洁的新闻标题往往才是不容置疑的。至于他的那些属下,只要暗示他们赫连定背着他们在转移财富,已经足以使他们不多的忠心完全消散。”
  陆名扬笑了:“记得提醒我,不要试图和你作对。”
  耶戈尔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去与他相握:“相信我们的合作会非常愉快。”
  “你还放心军队的指挥权完全归我吗?我可是刚刚背叛了一手把我提拔上来的赫连定。”陆名扬退开两步,充满疑虑地问。
  耶戈尔一挥手,一道屏风出现在了屋子的中央,刚刚只要赫连定多留心一点,就会发现在耶戈尔的房间里有一个幼儿心智的人完全用不来的大衣柜。秘书长的银白色制服熨烫整齐,挂在衣柜的正中央。
  他取下制服,充满怀念地摸索过每一寸纹路,在陆名扬看不到的地方微笑:“我这人有个优点,就是既不喜欢威胁人,也不喜欢向别人要求忠心。只要你对我有用处,那么我们的目标就是一致的。”
  睡衣上造型可爱的扣子被一颗颗解开,陆名扬在看到他白皙如玉的颈背前及时地偏了过头去。他低下头用食指的指腹擦拭刀面上的血痕。
  “如果陆司令输了一场战役,赫连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苏瑟引荐给下一位有潜力的军官,连同你的那些勋章、战功、奖赏,来得有多快去得就会有多快,这使你恐惧。但是你知道我不会,执政院的秘书长最懂得怎么按规则而不是按心情来办事,我能给你带来最保险的好处。”
  他弯下腰,细长的手指在造型古典的靴子上打了个结。然后慢慢地从遮挡后面转了出来:“你不再是同一个喜怒无常的暴君交易,而是在为一个更加合理、更加平衡的共和国服务。”
  他看上去非常冷静,胸有成竹,但陆名扬在他的话语中察觉到了某种不动声色的狂热。权力总会给权力者留下刻痕,在赫连定身上表现得就非常明显,让他觉得异样的是,这次他揣摩的不是一个人的悲喜,而仿佛是一台缓缓开始转动的机器的思虑。
  耶戈尔回到了他熟悉的身份,这个身份他习惯到几乎不再需要视力。
  陆名扬心念一转,忽然问道:“帝国的皇储,你对这个人有什么样的印象?”
  换成别人他不会问这个问题,那段经历总有点不足为外人道的意味。但是当事人是耶戈尔,他冷酷无情的对象包括他自己。
  耶戈尔停住了抚平褶皱的手,他细长的眉毛挑了起来,唇尖仿佛停留着一只蝴蝶那样微微翘着,他说:“我不太记得了。你还能想起你两岁时候的事情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药品就像一个闸门,把所有的经历都锁在门外,如同水一样流过。会有些痕迹,但是……”
  他眉头拧得更紧了些,仿佛在苦苦思索,但他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
  仿佛一个失去了襁褓的婴儿,他感到一种来自于陌生世界的巨大空虚感忽然攫住了他。


第114章 
  奥菲斯在一夜之间实现了权力的交接。
  幕后的君王赫连定意外逝世,消失许久的赫连家养子、前任秘书长耶戈尔重新登台,从未真正掌握过执政院的苏瑟悄无声息地辞职,大法官贺敏行宣布耶戈尔对赫连家的元老会席位的继承权为合法。
  而共和国的翼护之星阿尔戈斯外,帝国的三支大军已经会师,黑云压城。
  错综复杂的形势变化令人目不暇接,但在重重迷雾的背后有一条无比明晰的宣言:共和国正在面临前所未有的生死变革。
  波诡云谲之上,执政院,瞩星台,奥菲斯最高处的风轻轻掀起额前的碎发。耶戈尔靠在栏杆外,双腿悬在空中,姿势舒适而惬意,手中的文件上字符有浅浅的凸起,指腹已经磨出茧痕。
  医生建议过在他脑内放置芯片,通过传感器向视觉神经传输信号,即使眼睛无法恢复,也可以基本实现对这个世界的视觉感知。但耶戈尔没同意,他现在是整个共和国的神经中枢,几个小时失去对自我意识的掌控是完全不可以接受的。
  他伸出手向身侧探去,但有另一只手比他先达到,把酒瓶捞了起来,还稳稳地扶住了差点失去平衡而往空中栽去的耶戈尔。
  “医生说绝对禁尼古丁,酒精也一样。”
  耶戈尔握住他纤细的小臂从瞩星台的边沿轻快地跳起,不满地皱了皱鼻子:“你怎么上来的?只有执政官和秘书长才有瞩星台的权限。”
  苏瑟轻嗤一声:“我也曾经是秘书长。”
  他在看不见的耶戈尔面前晃了晃酒瓶,酒水叮当的声音让耶戈尔含恨地冲他做了个鬼脸:“怎么,情况不好?”
  “在过去一年首都星增发货币的速度是战后十九年以来均值的十五倍,我们仅剩的几个矿藏行省,纷纷拒绝用法定货币来进行结算。而我不敢相信这一年来你对此竟然无动于衷。苏瑟,你作为商人那猎狗一般的嗅觉呢?”
  “去问你异父异母的好哥哥,在被刀架着脖子的情况下换作你也无计可施。事实上,如果我曾有一点实权,你今天就没办法这么顺利地拿回执政院。”
  耶戈尔没有再反驳他,他喃喃道:“最近一段时间情况有好转,因为我们刚刚打了一场胜仗,战争债券开始升值。但是,这只是暂时的。”
  苏瑟不得不安慰他:“放宽心,人民的战意很高昂。”
  耶戈尔转向他,脸上露出轻嘲的微笑:“你也看过那个宣传片对吗?”
  苏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最近在奥菲斯风靡一时,一位白发苍苍的母亲的采访。
  “您有几个孩子?”
  “曾经有两个。”
  “为什么是曾经?”
  “因为其中一个现在是国家的叛徒,他在河岸军服役。”
  “那另一位呢?”
  “他被我送到了卫城军。我告诉他,要么把他哥哥的头颅带回来,要么把自己埋葬在阿尔戈斯。”
  在寒风中她的每一道皱纹都像出鞘的军刀。
  在困顿的战时,这种充满血气的话语无疑激起了很多人的斗志。
  耶戈尔用手背掩住翘起的唇角:“你也相信这个吗?相信这就是每一天、每一个小时在这个国家充斥着的感情,比恒星还要沸腾,还要持久?”
  他拉起苏瑟的手,专用通道直接通往执政院的大门,一列警卫立刻跟随上他们。耶戈尔只顾带着苏瑟往前走:“听听路上的脚步声,沉重拖沓,像是被命运拖着往前走一样,因为能源短缺人们出行都不会轻易动用飞艇了。在两年前,你能相信奥菲斯大街小巷里都是这种脚步声吗?”
  耶戈尔转过来按住苏瑟的双肩,他专注地问:“你还记不记得,在去刻耳柏洛斯之前我跟你讨论过的问题。没有什么比得过和平,政府没有能力保证所有人都活得好,但起码要让他们都活下去。”
  “苏瑟,人们真的愿意打仗吗?”
  苏瑟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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