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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兮寒兮-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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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青悬了好久的心这才放下,急忙忙往后山跑,等终于见了面,他一把拉过寂尘,他把浑身瞧了一遍,担忧道:“没事就好,我还担心你受伤了。”
  寂尘有些不自在,开口道:“我没事,一些小伤,早已恢复了。”
  竹青抬眼看他,不高兴地质问:“那你为什么不辞而别?我醒来找不着你,都快急疯了!”
  寂尘有些出神。
  “寂尘?”竹青终于看出他不对劲,疑惑道,“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啊,啊……”寂尘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眼睛不敢看他,讷讷地说:“寺中有要事……所以……”
  “是什么要事,非要一声不吭地走掉,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么?”竹青委屈地说,“你叫来照看我的那个小厮,一问三不知,我的记忆只停留在与那地精的交战时,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负手转身而立,不再说话,留了个背影给寂尘,像是责怪冷落,又像是暗示邀宠,两种意味模棱两可。
  寂尘欲言又止,一只手抬起又放下,看起来经历了好长一段思想斗争,最后终是不忍,揽他过来拍拍后背安抚:“……是寂尘考虑不周,阿青莫生我气……”
  “你知道就好!”竹青如愿以偿等到安抚,嘴上嘟囔着,脑袋还是靠过去,没闹了。
  两人并排坐下,竹青把自己这几天的经历都说给寂尘听,不时眼巴巴地向寂尘嗔怪,弄得人不得不连连道歉,使劲安慰。
  此情此景,状似和好如初,但谁心中有事唯有谁自己知晓。
  陆晚风若有所思的看着。
  晚些时候,两人告别,陆晚风随着寂尘回到朝华寺,推开自己的房门时,发现师傅在房中。
  湛明盘腿坐于蒲团之上,两手拨弄佛珠,口中低声念诵着经文,寂尘悄然进屋关上房门,立在一旁等待。
  少焉,诵经完毕,寂尘上前将人扶起,问候:“师傅何时来的?”
  “不多时前,见你不在,便擅自等着了,”湛明摇头没有落座,淡淡一笑:“徒儿方才可是去了后山竹林?”
  寂尘垂头,不敢看他,“回师傅,是的……”
  湛明却未在此事上多言,话头一转:“昨夜为师入睡,沉入梦中,意外忆起一件往事……”
  他停了一下,寂尘疑惑地望师傅。
  “为师少时还未出家,曾于乡中救下一只为其他孩童欺辱的短毛犬,此犬感恩,从此日日跟着为师,看门护院、玩耍取乐……直至为师与朝华寺结下佛缘,寺中派人亲临家中接为师上山,”湛明唤徒弟一同坐下,提起热水壶,倒水入放有茶叶的陶杯,洗茶,“那日为师发现小犬异常焦躁不安,缩于窝中不敢出来,为此甚是担忧,而前来接为师的僧人跟来瞧见,大吃一惊。”
  寂尘接过师傅递来的茶,略有些烫,他没喝也没放下,捧在手中,问道:“犬有问题?”
  湛明摇摇头,又点点头,“僧人说此犬已修炼成犬精,不多日便要修成人身,彼时将妖力大涨,必会为祸人间……一听是妖,为师便害怕地躲起来,直到僧人告知犬妖已收伏击杀。”
  “师傅!”寂尘把茶杯一放,立身而起,急道,“那犬终日与师傅为伴,可曾害过人?为何只因它是妖,您便放任他人杀了它?”
  陆晚风虚本坐在木床上,差点也跟着跳起来,好在只听寂尘已经替他把话说了。
  湛明抬头看他,未置一词。
  寂尘被师傅看得脸上发烫,赶紧低头道歉:“徒儿知错。”
  陆晚风刚才也是脑子一热,现在想来自己是没人看得见,可哪有徒弟如此顶撞师傅的,再者,他也听说过朝华寺湛明大师的故事,传闻他五岁便上山求佛,既然如此如何能指望五岁的孩童对这个世界有多清晰的认知?恐怕听到有妖怪就害怕得要缩进被子里。
  于是他又坐了回去。
  湛明示意徒弟坐下,并没有责怪他,反而说道:“你何错之有?为师确是错了,那时小犬死亡,临死前的哀嚎之声中日在为师脑海中盘旋,为此为师许久不能安睡,直到上山受到你师祖点化,为师这才想通。”
  磨砺得粗糙的手指在杯边摩挲,湛明轻叹一口气,突然盯着徒弟的眼睛继续道,“是妖会如何,不是妖又如何,它不曾害人,且知恩图报,陪伴在为师身边,亦仆亦友;不作恶,为何要承担作恶之人的结果?可惜当时的自己年幼,不懂这个道理。”
  “师傅……”寂尘为难起来,满是窘迫的眼神四下躲避,欲言又止。
  湛明自然是看出来了的,又对徒弟道:“万物从未生来便有善恶之分,存于世间最原始的目的是求存,有人为此向善,有人因此从恶,除却初心,更需一位良师益友,由此便有了佛祖普度众生,若善恶不分,岂不是违背佛祖的初衷?”
  寂尘手上一抖,再次起身,郑重地向师傅行了一个大礼,铿锵道:“多谢师父教诲,寂尘豁然开朗,定会时时刻刻铭记于心!”
  湛明欣慰地点头,取过徒弟那盏微凉了的茶,重新添水泡制。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陆晚风听着两人师徒情深掏心对话,自然也知道湛明大师在开导徒弟,回想起自己在这些幻境中走走停停,至此为止也没看到过竹青有何恶念恶举,确实,寂尘与竹青如此深刻的友情实属难得,为此心中存了芥蒂不值得。
  师徒二人秉烛夜谈,天近蒙亮湛明才离去,眼看离早课的时间没多久了,寂尘没睡,在屋内做起晨操,神情轻松自在。
  

  ☆、第 49 章

  此番事件后,寂尘赠予竹青一块玲珑玉佩为此前的事赔罪,两人的关系若有似无地亲近了许多,只是每每下山寂尘都不得不多分神为竹青掩盖身份,而竹青则越发地粘人。
  几年时间一闪而过,寂尘修行已有所成,一身佛衣也掩盖不住满身的正气英气。
  一次游历归寺,湛明第一时间将徒弟叫去单独谈话。
  “徒儿这些年成长许多,已可以为朝华独当一面。”湛明语出惊人。
  寂尘谦恭道:“徒儿不敢当。”
  湛明淡笑:“你离去这些时日,为师于禅房悟道,一日突然顿悟佛理,仿若看见佛祖亲临,召唤我与其西去,如此一想,为师二十有五登主持之位,如今三十余年过去,着实有些疲惫。”
  寂尘颇为惊讶,连忙跪下说:“师傅!不可!”
  湛明扶起他,让他坐到自己身侧,牵过他一只手,语重心长地道:“为师从小看着你长大,你天赋异禀、心性纯良,才干学识有目共睹,自知你不出多时便可成佛法大家。”
  寂尘脸上既担忧又紧张:“徒儿阅历不足,恐不能堪此重任……”
  湛明轻轻点头,语重心长道:“莫要害怕,你历练多年,如今二十二岁年纪就已小有名气,功力甚高,两个徒弟中,还是你更得为师真传。”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谁!?”寂尘追出去,看到远处拐角消失的僧衣衣摆。
  他想追过去,湛明从屋内出来,拦住他:“寺中都是你同门师兄弟,不日为师便要将主持之位即将换任之事于寺内公布,现下这就算让人听去也无妨。”
  “是,师傅……”寂尘答应。
  湛明拍拍他的肩头往前推了一把,说道:“若要就任主持,除了要有过人的实力你需再有一件能服众的功绩,不必记挂寺中之事,下山去吧,还有三年,徒儿定能出于蓝而胜于蓝。”
  “徒儿遵命。”
  寂尘纠结了一夜,终于决定隔夜便再次出发,结果天一蒙亮,一件震惊朝华寺乃至整个江湖的事发生了。
  寂远于夜间盗走□□大梵经出逃!
  至此,寂尘带上竹青展开了追捕叛徒的旅程。
  这一次画面停在了陆晚风熟悉的地方,汲州。
  略去了之前的经过,他直接来到了当时他们同住的一间客栈,而寂尘正在夜里独自一人静坐念经。
  这次的场景很小,陆晚风连门窗都出去不得,且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只能勉强辨清人的五官。
  这雾来得蹊跷,在他印象中,那时在汲州正赶上炎炎夏季,夜晚不会有雾,室内更不可能。
  疑惑间,有人推门走了进来,陆晚风走得近了许多才看清是摇摇晃晃的竹青,关门都不利索。
  “寂尘……”竹青的声音发颤。
  寂尘放下念珠过来扶住他,奇怪道:“今夜你不是同冯施主去南馆调查吗?怎么回来得如此之快?”
  “我先回来了……”
  寂尘这才注意到他脸颊绯红,摸了摸,感觉很烫,便问:“为何脸上如此热烫?”
  “我也不知道……”竹青抓住寂尘的手,在脸上点点摩挲。
  “那两位呢?一起回来了吗?”
  “……”竹青没有答话,慢慢挪到唇边,然后轻轻吻了一下。
  寂尘猛然一惊,将手抽出来,后退一步震惊地看着竹青。
  竹青也愣住,盯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发了好一会儿呆,接着蹲了下去,捂脸不说话。
  房里顿时鸦雀无声。
  寂尘被亲吻的那只手一直僵硬着刚才的动作,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许久才动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人,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声道:“你……方才是怎么了?”
  竹青的身体还有些微微发颤,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难受……”
  见他如此异常,寂尘犹豫良久,心下不忍,还是靠近过去蹲下,闻了闻,疑惑道:“没有酒味,莫不是受了风……”
  话未说完,竹青突然抬头,抱住他的头,将他光洁的后脑往下一按,与自己吻在了一起。
  两人抱到一起,腰间褐红挂珠与玲珑玉佩蓦然相撞,发出脆生生的声响。
  “你……”
  竹青的吻炙热强烈,唇舌极尽掠夺,两臂此时出奇的有力,紧紧将寂尘困在怀里不能动弹。
  夜雀归巢,雏鸟喜悦地欢呼叫闹,团圆幸福,屋内两个成年男子纠缠在一起,暧昧的声音在一方天地里回响。
  饶是陆晚风这等出了名的风流浪子到底还是看得脸红心跳,稍微后退了些,主动让幻境的薄雾遮挡视线。
  狂热的竹青过了很久才放松对寂尘的牵制,一只手开始毫无章法乱抓,急切地想得到哪怕一丝安慰,可恰是因为如此,怀中的人得了一丝放松,嘴上一使劲,竹青“啊”的一声坐倒在地上。
  原来是寂尘咬了他一口,这一口不轻,竹青唇上瞬间冒出鲜血,连寂尘嘴角都沾上不少。
  寂尘用力把人推开,手脚并用连滚带爬跑到了屋里离他最远的地方,捂住嘴一阵反胃,大惊失色。
  竹青呆愣地摸了摸自己受伤的地方,缓缓抬眼望过去,见寂尘干呕不断,原本清澈干净的双眸已经蒙上厚厚一层水雾,加之发红的脸庞,看起来十分可怜。
  “寂尘……我好难受……”
  寂尘这次说什么也不愿意再靠近过去,刚才竹青对自己做的事情显然已经超过自己的认知范围,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会对自己做这样的事?
  竹青曲起腿想过去,却见寂尘受惊一般往后退步并再次呕吐起来,他的脸便垮了下去,一副要哭的模样,“寂尘……对不起……”
  寂尘瞧见他腿间的异样,总算是明白过来,抿唇无奈道:“你是不是在南馆吃了什么东西?”
  竹青瘪嘴回想一番,带了些委屈说道:“那个叫清云小相公单独带我去了他的房间,倒了一杯酒给我,我喝完他就开始脱衣服摸我,我吓了一跳,才跑回来的……”
  “你……”寂尘五官都皱起来,竟生气了,“早听闻青楼妓院□□不堪,我只当你与冯施主去查案,不曾想你居然寻欢作乐起来!”
  “不是的!不是的!”竹青着急地想走近了解释,但被躲开,于是难过道,“我今天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青楼是做这种事的!我从小与你一同长大,你相信我……”
  寂尘别开头,不说话。
  竹青又急又难受,脸上更红了几分,靠不近寂尘,索性挪到床边,在冰凉的木头上磨蹭,胡乱摸抓,想让身体降温。
  “呃……”
  寂尘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样一个画面,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拳头紧了又紧。
  身体好不容易得到一丝抚慰,但远不足矣使自己得到满足,竹青难耐地低吟,迷蒙双眼望着寂尘。
  脚下实在不知该往哪处挪,寂尘左顾右盼,无奈又有些慌乱,再抬头时,突然看见竹青已经把手摸至自己两腿上,他一阵气急,快步上前,立起手刀劈上竹青后颈。
  十分干脆地把人劈晕了。
  这下屋里是真的安静下来了。
  “秦初寒保佑,秦初寒保佑……”陆晚风捂脸立于墙根很久了,为了排除杂念不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一直默念着“咒语”,这一声闷响,竹青难耐的声音终于消失,他长舒一口气,再看过去,发现寂站在竹青身边一动不动。
  他不禁心想:罪过罪过,不该带竹青去南馆的,还闹出这等事,寂尘是和尚,竹青刚才应该对他刺激不小吧,太惨了……
  寂尘看了一段时间,强忍不适把竹青抱起来放到床榻上,掖好被角,接着独自坐回了小圆凳开始敲木鱼念经。
  “阿弥陀佛……”
  陆晚风望房顶,感叹道:“啊,原来他是因为这个敲了一晚上木鱼啊……”
作者有话要说:  改……改敏感词……

  ☆、第 50 章

  寂尘一夜未睡,第二日,陆晚风看到前来敲门的秦初寒和“自己”,算算时间,是自己出魂发丝得到了消息,过来通知寂尘的。
  竹青被劈了一掌,到现在还没醒来,与秦初寒和自己告别后,寂尘关上门,回身走到床边,在竹青床前站了一会儿,取来纸笔,留下一行字,置于桌上。
  已有师弟消息,我前去抓捕,阿青醒后莫乱走,等我回来。寂尘留。
  置笔,寂尘侧首,默然瞧那床上之人,片刻后收回视线,开门离去。门窗连通,一阵微风擦肩而过;竟带起一丝凉意。
  日上三竿后,竹青终于转醒,木然起身坐在床沿,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了许久许久。
  刚才那阵风将信纸吹到了地上,显然竹青没能看见,陆晚风怎么喊怎么吹都帮不上忙,只能无奈地看着他那副灵魂出窍的模样。
  一定是以为自己惹恼了寂尘,被抛弃了吧。
  陆晚风回想着,此时自己应是与秦初寒此时已经走到城外,恰好遇上了掳走孟湄的孟涘,把人了抓回孟家。
  想到此处,他心头涌出一股难言的情绪,事到如今真相大白,孟涘的确是要救孟湄,因为孟涘知道了夙翕的复仇计划,天意弄人的是半路被抓了个现行,弯弯绕绕,人没救着,还在自己亲爹手中赔了性命。
  如今孟家倒了,也不知那可怜的孟家小姐恢复得如何。
  唉。
  竹青站了起来,摇摇晃晃似是要出去,结果因为脚步虚浮踢到椅子,身子一歪,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跌倒在地。
  这一下光听声音就知道摔得不轻,竹青却像是没有痛觉,安安静静地趴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何处,没有焦点,毫无神采。
  忽然上天似乎于心不忍,不知从何处再次扬起一阵轻风,那淡黄纸张被吹起,晃晃悠悠又落了下来。
  竹青的目光一闪,盯上那纸张。
  几番犹豫,他终是一点点爬过去,发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捞过来,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研读。
  短短一行字,他却像是看了一篇千字文,眼睛一遍又一遍的在这几个字间反复徘徊,好不容易确认了,他翻过身仰躺,把纸按在自己心上,笑了。
  “还好,还好……”
  然后竹青很听话,乖巧地坐了一天,一步也没挪,脸上不时抬起一个笑容,可维持不了多久便会耷拉下来,满是苦闷。
  傍晚时分,“自己”与秦初寒过来了一趟,恰逢寂尘归来,两人谈话一番后便走了。
  “寂尘……”这下又只剩他们两人独处,竹青高兴地站起来,唤了声他的名字,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寂尘没有立刻答应,神色仿若无异地走到一旁,将手中提着的小纸包放到铜盆旁,降魔杵倚在腿边,净手,背对他着问:“阿青几时醒的?”
  这一声问候,与往日一般无二,竹青听了有些恍惚,忘了回答。
  没听到声音,寂尘手上拿过巾布轻轻擦拭水渍,顾自道:“今日去追寻师弟行踪,不曾想汲州突然阴气冲天,只好中途折返,这几日万事定要小心些,汲州要翻天了。”
  “哦……哦……”竹青心不在焉地应着,走过去。
  他刚迈出脚,寂尘忽地不着痕迹往旁处退了一步,说道:“我给你买了些吃食,都是你喜爱的,今天肯定又没好好吃饭吧,记得尝尝。”
  “可是……”
  寂尘转身走到厅间软榻,边走边说:“今日有些疲累,着实无力净身,我想早些休息,就不等阿青了。”
  他迈进一步寂尘就立刻走远一步,直到躺上软榻,用被褥盖住自己。
  这一举一动状似不经心,但反复几次,竹青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软榻与床一个在里间一个在外间,两人本不欲要大房,无奈客栈人满,平日习惯一人睡床一人打地铺,至少挨得近,如今隔开如此距离,仿若隔了一座大山。竹青在里外来回看,显然已经开始后悔。
  两人间疏离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汲州大雾升起、夙翕前来复仇那日。
  寂远自断经脉伏罪,两人为尽快将其带回朝华,全程尽力赶路,却因寂尘很突如其来的吐血昏迷停滞半路。
  “我没事……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师弟押回寺中,以防再出变故……”
  同在汲州的寺中师兄弟均在汲州一战中负伤,无法承担押送任务,竹青替他又气又急,偏又毫无办法。
  寂尘打坐调息,不料中途陡生变故,体内本该游走通阻的气息突然紊乱,冲撞之下他当即咳出一口鲜血,倒地昏迷。
  “寂尘!”竹青一把抱住他,摸脉探息,只见他脸色青紫气若游丝,呼吸出多进少。
  竹青心急如焚,内息杂乱,救人的办法不是没有只需将自己的内力灌输给寂尘,借外力把引导乱撞的气劲正回原位,再辅以舒缓……可他不敢,一旦如此,妖气侵入寂尘体内,佛气与妖气碰撞,会产生什么后果不得而知!
  一旁五花大绑的寂远突然开口:“喂,你不救他?”
  竹青一听,气得上头:“你闭嘴!都是你害的,不然他如何会受伤!”
  寂远摊在石边,手脚动弹不得,嘴上却不停:“我虽打伤他,但致他走火的可不是我,你再瞧瞧,他体内是不是有什么。”
  竹青狠狠瞪寂远一眼,将信将疑再为寂尘探脉,这一探,居然真让他探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这东西不是别的,正是自己的竹妖内息!
  他惊得后退一步,再一想,恐怕是那日身中迷药意识模糊时口渡给寂尘的,事后自己竟忘了这事。
  寂远斜眼看他,说道:“瞧你这反应,该不会是你自己的妖力吧。”
  一句陈述语气,竹青听完猛地转头看他,颤声道:“你怎么知道……”
  “得了吧,世人眼盲,我可不眼盲,又不是什么道行高深的妖精,看不出来才奇了,”寂远气虚,软软笑道,“要我说,师兄他估计早就知道了,否则以你的修为,怎么在众人中瞒天过海到现在。”
  竹青脸色刷白,回头看怀里的人,缓缓道:“你说他早就……早就知道了……”
  寂远神色一敛,瞧着他,又道:“也不知他怎么染上你妖力的,不过现在你若想救他,横竖都要由你再给他灌输更多妖力……别看我,是你逼我自断经脉的。”
  情况紧急,来不及等待支援,这的确是唯一的法子。
  竹青咬咬牙,扶正寂尘,盘腿与他面对面坐下,双手捧起他的脸颊,贴近,两额相贴,额间亮起淡青色眩光,交贴出浮起血脉,一股一张。
  妖力刺激下,本昏迷不醒的寂尘突然大呕,稀汤寡水到无物可吐,竹青死死抓住他颤抖的身子,源源不断将力量探入他体内,引导疏通。
  直到冲破最后一点阻塞,将淤塞的浓血吐出体外,竹青才放开寂尘,发颤的手好不容易把人平置到地上,又一次摸了摸脉搏,终于疏了口气。
  他垂头扶额,刚才两股力量相冲,自己受到的冲击也不小,好在人是缓过来了……
  “哈哈,哈哈哈!”一旁蓦地响起寂远的狂笑。
  竹青眉头紧蹙,呵问:“你笑什么?”
  寂远笑个不停,丝毫不理会他的问话。
  竹青站起来,越想越愤懑,过去在他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骂道:“你笑什么!”
  寂远的脸被打得歪到一边,腔内裂开,嘴角流出一丝鲜血。他毫不理会疼痛,带着大大的笑意继续对着竹青说:“我笑师兄未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哈哈哈……”
  “你什么意思!?”竹青脸色骤变,死死捏住他下颔追问,“……你骗我?你骗我给寂尘灌输妖力?他是不是……他是不是会死!?”
  寂远还在笑,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暗哑撕扯,“不,我怎么会害死师兄呢?哈哈,只不过他体内再也不是纯洁的正气,湛明老儿如此看中的徒弟,从此怕是再也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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