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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暗黑星域-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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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细细想来,这句话本身的意思也很令人费解。
“飞走辉倮础保倘豢梢岳斫馕吼既党驳难冶桓献吡耍僖膊换峄乩础H欢绻扒锓纭痹谡饫锉扔鞯氖且患唇嚼吹闹卮笤只觯敲矗灿谠爸械淖纤蘸洼锢扯嘉薹ㄌ永耄甥鸠却能够自由地远走高飞,一去不回,从而避开这一场席卷大地的灾祸。
这首奇怪的歌谣,真的是在诅咒薛家么?还是说,它其实另有所指?
薛夜来又在心里默念一遍这首歌谣,忽地产生了一种感觉:这首歌谣的主角,其实一直都是W纤沼胼锢车娜倏菪怂ィ徊还峭腹鸠的视角看到的园中景色。当蒿莱长满了花园,秋风乍起,万物开始走向萧条,就到了美肟说亍⒘砻偌以暗氖焙颉�
而“庇质侵杆兀克遣皇窃白永锏脑∶瘢峭饫吹慕杈诱撸菔痹谡饫锇采怼K侵蒙砭滞猓笨坦鄄熳旁白永锏纳肪场5被肪潮涞貌辉偈屎暇幼∈保潜慊崂肟�
第62章
这么一想,“钡恼媸瞪矸菥烤故鞘裁矗弧〖负跻丫糁觥�
见薛夜来沉默不语; 那个人摊平手掌; 做了一个“请到这边来”的姿态,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穿过一条巷道; 机械朋克的风格愈发鲜明。半旧的铁皮屋歪歪斜斜,如同码头上摆放得不太整齐的铆钉箱,破损的金属墙面下方露出形状各异的齿轮。薛夜来有种奇怪的联想,这颗星球仿佛是一艘飞船; 而他现在正走在它的机械舱里。
薛夜来一边走一边记忆着路线。但他注意到一些细节:有些铁皮屋的屋角下面挤压着零零星星的垃圾。正常情况下,垃圾是不会掉进那种地方的,除非屋子移动过。这说明,这些铁皮屋或许可以像乐高积木一样变换位置; 改变街道的分布。等他们出来的时候; 这些街道可能又是另外一番模样了。
带路人将他们带进一座蓝色的铁皮屋; 便不见了。
屋子内部的装潢与外部截然不同; 青绿色木纹雕饰的墙面清雅宜人。空间不大; 用一扇屏风隔成内外两部分。屏风外的桌子上; 摆放了精致的细白瓷茶具,几样小巧的点心。
“薛少爷请用茶。”屏风后面有人说话。声音是奇特的电子音; 分辨不出性别和年龄,显然是通过变声器发出的。
薛夜来看了一眼品茗杯里赤金色的茶汤,没有碰。
屏风后面的人笑了,“请放心; 我既然请你来,就用不着动不干净的手脚。你能找到这里,也是我们的缘分。我没有恶意,只想跟薛少爷聊一聊。”停顿片刻,那个声音继续道:“不知道薛少爷对过去发生的事情有没有兴趣?”
“过去发生的事情?”
“对。比如说,当年的苏家。”
“比起过去,我更关心未来会发生什么。”
“那你更应该了解过去。因为,未来是过去的延续。未来将会出现的‘果’,它的‘因’是埋藏在过去的。”那个声音换上了颇有些伤感的语气,“我们这些人虽然长年像蝼蚁一样生活在地下,但也一直都关注着地面上的一切。苏家曾经给予过我们许多帮助,对于他们的不幸结局,我深感痛心。这其中有一些和你相关的部分,我想不妨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告诉你。”
薛夜来没有接话,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
少顷,只听对方又说:“气氛好像有点沉闷哪。真抱歉,我不是个善于聊天的人。这样好了,我来讲个故事,当作喝茶时的消遣吧。”
真有趣。薛夜来心里暗想,每一个人谈及当年的事,都要以故事的形式来叙述。是对自己所说的话的真实性没有信心,所以假托成一个故事来掩饰么?
故事的开头很老套:从前,有一对好朋友。他们来自两个不同的家族,关系很亲密,彼此以兄弟相称。成年后,两个人分别成为了两个家族的族长。
这个时候,他们所在的国家已经显露出了严重的危机。通过某些渠道,哥哥与另外一个国家取得了联系。那个国家表示,愿意接收他的整个家族。
哥哥是一个心肠很软的人。他考虑到,自己的家族逃走之后,暴戾的皇帝必然会怪罪到弟弟的头上,弟弟的家族可能会因此而遭殃。于是他悄悄把计划告诉了弟弟,与弟弟约定了时间,打算一起逃走。
但是,哥哥想要带走的人实在太多,结果消息提前走漏,传到了皇帝耳中。
说到这里,屏风后面的人轻轻一哂,“呵。好心过了头,就是愚蠢哪。——后面发生的事情,你大概也能猜到吧?”
薛夜来还是不回应。对方等了片刻,自己把话接了下去:“你父亲得知了皇帝已经知情的消息。这个时候,要逃走已经来不及了。你父亲那时还很年轻,倒是异常果断,立刻就做出了决定:以最快的速度杀死苏家所有的知情人,不让两家串谋的事情败露。
“当然了,我得公平地说,‘诛灭苏家’的命令是皇帝下达的,你父亲不可能违抗,否则他自己也会有杀身之祸。但假如你父亲心里存有一丝丝的仁慈,他可以不做得那么绝,哪怕给苏家留下一口人也好。可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家族,他不惜亲自把苏家斩尽杀绝,不但守住串谋的事,也守住如何逃走的秘密。
“也许神灵想给你父亲一次弥补的机会。有一个女战士从苏家的大屠杀当中逃了出来,被你父亲遇到了。他收留了她。但你以为他这么做是出于好心吗?他制造了一场飞行器坠毁的事故,让你母亲在事故中丧生。但实际上却是李代桃僵,你母亲早就被你父亲秘密地送走,死的是那个从苏家逃出来的女战士。这个可怜的女人,一直到死都还天真地以为,你父亲有慈悲心肠。”
对方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待薛夜来的反应。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薛夜来冷冷问道。
“唔……为什么呢?”屏风后面的人似乎思考了一下,“大概是好奇心吧。你的父亲是我见过的最伪善的人,为了利用别人不择手段。所以我忍不住有点好奇,从小在你父亲的影响下成长起来的你,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好奇心,可以理解。”薛夜来点了点头,“刚好我也对一些事情很好奇,有一些猜想,不如说出来我们一起聊聊。”
“请讲,我很有兴趣。”屏风后面的人语调轻扬。薛夜来似乎能想象得到,说这句话时对方那微微翘起的嘴角。
“我想,当年的苏家之所以相信他们全族都可以顺利逃走,也许是因为你们曾经承诺会协助他们。你们一直都与星际联邦有联系,所以才会拥有星域帝国达不到的技术。不过从最终的结局来看,你们似乎食言了,至少是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采取了袖手旁观的态度。”
“哦?”屏风后面的人又一次轻笑出声,“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地下城的人是星际联邦派来的卧底?一群住在地下道里的卧底,听起来可真是高端。”
“谈不上卧底,我猜想你们并不效忠于任何一方。说得难听一点,你们也许算是投机者。哪一边可以讨生活,你们就去哪一边。所以你们用扔髯约海蛭饫锊皇悄忝堑募以埃皇窃菔痹⒕拥牡胤健!�
如果把那首歌谣理解为地下城向星际联邦发出的信号,其内容就在一定程度上解释得通了。
“紫苏草,紫花开”,这大概是在说,当时的苏家正处于繁盛时期,是具有价值的存在。
“紫苏园里长蒿莱”,大概是说,薛家有了取代苏家的趋势。
后面两句是尚未发生的事情,薛夜来拿不准具体的含义。但似乎可以理解为,当薛家完全取代了苏家的时候,战争就要发生了,地下城的人也要准备离开。
不过,这种解释存在着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地下城既然拥有如此之高的技术水平,为什么不利用信息加密技术,给星际联邦发送密报?歌谣传递出的信息毕竟是模糊的,密报则比歌谣快捷得多,信息量也更丰富。
然而这也许正是“钡拇厦髦Α�
一旦星域帝国截获了加密的信息,必然会高度重视,反复解读。密文隐藏得再深,也一定会被破解出来。
退一步说,即使密文没有被破解出来,但信息来源是可以反溯的。“地下城向星际联邦发送了一条加密信息”,这件事本身就说明,地下城与星际联邦有关系,这便足以让地下城陷于危险之中。
但是一条完全公开的信息就不同了。一首传播很广的歌谣,很难追溯到它最初的起源,也很少会有人去认真思考它的内容。即便有人对歌谣的内容产生了怀疑,也只能是怀疑而已,无法借此断定任何事情。
这就是“谶言”这种东西最大的特点:它模棱两可,介于可解与不可解之间。事情实际发生之前,谁也无法断定它真正说的是什么;等到可以断定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过了,纵然明白过来也于事无补。
因此,通过谶言歌谣的形式,地下城几乎无须承担任何风险,也无需付出成本,轻而易举地就将这条信息传送给了星际联邦。
第63章
屏风后面静默着。有一阵子,两个人像端坐在棋盘两端的棋手; 相互揣度着对方的心思。
薛夜来暗自猜测着对方的动机。这个故作神秘的家伙把他叫来这里; 告诉他这些往事; 到底有什么目的?
对方是一个对薛家很熟悉的人,并且掌握着薛夜来心理上的弱点; 知道用什么样的话最能够刺激他。
从小到大,父亲一直是薛夜来最尊敬的人。别人家的父子之间常常会有的紧张关系,在他和父亲之间完全不存在。虽然父亲每次说教的时候他也会很不耐烦,但每当离家在外遇到事情; 他最先想起的总是父亲说过什么。
不论别人对父亲有着怎样的评价,至少在他的心里,父亲永远是智慧和慈悲的化身。在这个到处潜伏着恶意和危险的世界里,智慧和慈悲; 是令人安心的力量。
薛夜来承认; 自己还不是一个成熟的人。他之所以能够在家族遭遇变故之后坚持下来; 父亲这个精神支柱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然而现在; 这个躲在屏风后面的人却对他说:“你的父亲是我见过的最伪善的人。”
如果是在以前; 薛夜来会像狮子一样被激怒。但现在的他已经懂得让自己保持冷静; 对现状进行最准确的分析和最大限度的利用。就像下棋,只要自己的心思稍稍一乱; 就一定会被对手抓住破绽。反过来,只要自己始终不犯错,对手就很难有可乘之机。
薛夜来试着把自己与对方互换立场。假如他是那个坐在屏风后面的人,他现在可能会想要做什么?
一个人做出某些行为; 最常见的目的不外乎两种:一是为了从中获取某种利益,二是为了满足某种情绪需求。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薛夜来有着贵族公子的通病:骄傲倔强,不服输,但心智并不成熟。
想要控制这样一个人,最有效的办法是胡萝卜加大棒:先将他的精神击垮,然后再给他指出一条明路,帮助他重新建立自尊和自信。
击垮一个人的精神,可以有很多种方式。而对方选择了其中最具有攻击性的一种——诋毁薛夜来的父亲和家族,试图激怒他。
在薛夜来看来,这做法并不怎么理智。一个被激怒的人固然会暴露自身的弱点,可是也具有相当的危险性,说不定会让局面往失控的方向发展。而一个真正从理性角度考虑事情的人,一定会尽力避免一切可能导致失控的因素。
薛夜来慢慢在心里勾画着对方的性格轮廓:自负,冷酷,好胜。态度看似冷静,但实际上有着情绪化和个人化的动机。
对方不露出形象,还刻意改变了声音和语调。但一个人的用语方式像指纹一样具有特征,除非经受过特别训练,否则一定会不自觉地显露出真实的语言习惯。
这个人的语言习惯就让薛夜来觉得似曾相识。更让他觉得熟悉的,是这种语言习惯带给他的感觉:谦卑的表面之下,暗藏着蔑视他人的傲慢与冷漠;想要折磨和伤害他人,把他人的痛苦玩弄于股掌之间,以此满足自己的乐趣。
一个人的影子从薛夜来的脑海中浮现,重叠在眼前的屏风之上。
“薛少爷,你怎么不说话了?”屏风后面的人又说。
薛夜来迅速打定了主意。对方是一个心理状态异常的家伙,但不是疯子。ta把薛夜来接到这里,应该是有所图的。但在那之前,ta要先折磨和打击他。直到ta确信能够从心理上操纵薛夜来的时候,才会把真实的意图告诉他。
对方的性格是“操纵者”,喜欢“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单纯的迎合或反抗,都不能让这样的人满意。他们喜欢看到的,是别人苦苦挣扎之后的无可奈何。
那么,他就给对方ta想看到的。
他抬头望向屏风后面,“你想让我怎么样?你告诉了我过去发生的事情,又让我猜到了你们的秘密。所以,你究竟是想帮我、害我、利用我,还是别的什么?”
“都不是。我说过了,我没有什么目的,就是对你好奇而已。”屏风后面的声音愈发诡异,“你们这些精神能力者总是喜欢窥探别人的内心,摆出一副看透一切的高姿态,就好像别人的灵魂都藏污纳垢,只有你们的灵魂圣洁而高贵。——但如果有一天,你们窥探到了自己的内心,又会怎么样呢?”
薛夜来突然感到,他的精神阈被某种外在的干扰力量强行入侵,仿佛病毒入侵了计算机系统。
无数记忆中的画面骤然在脑中清晰起来,忽近忽远,如同螺旋形的长廊中变换的画框。
他看到小小的自己沿着一条又长又暗的通道,蹒跚地往前走。
他看到年轻的红发女人坐在草地上,捡拾地上的海棠花。
他听见自己说:“妈妈、妈妈,回家、回家。”
红发女人把他抱在臂弯里,温柔地抚摩他的全身:“夜来,妈妈生病了,不能回家。”
薛夜来还是摇晃着她的手臂,重复说:“回家、回家。”
女人的手掌在他头顶停下,声音轻柔而略带悲戚地呢喃:“夜来,以后你就见不到妈妈了。不过不用难过,爸爸会让你忘掉妈妈。只要没有记忆,就没有悲伤。”
画面倏地一转。阴冷的像是地牢的地方,小小的他躲在一堵墙后面,偷听父亲和一个黑发女人的对话。对话断断续续,他只记得几句:“……只有杀了你,我的妻子才能活下去。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画面再次变换。黑发女人躺在地上,他吃力地拖着她往前走。她要逃跑,被他发现了。她使用冲锋的那一瞬间暴露了精神树,被他用精神力准确地击中。年幼的他已经拥有强大的精神力,女人当即昏死过去。
他把她拖回到地牢里。父亲正站在空荡荡的地牢里,听到声响回过头,却在看见他的刹那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干了什么?!”父亲压低了声音怒喝,“放她走!”
薛夜来被吼得后退了一步,委屈地仰起头,“杀她、杀她。”
如果她死了,妈妈就能活下去,那就让她死吧。夜来不能没有妈妈,夜来要用自己的力量救妈妈。
……
薛夜来在黑色的漩涡中一阵阵晕眩。原来,这才是父亲封住的那段记忆。
他一直以为,父亲封住他的记忆,是因为害怕他泄露关于母亲的秘密。但事实并不仅仅如此。父亲封住的,是他最初萌生的、有关罪恶的念头,尽管那时的他还不懂得什么是罪恶。
他又看见白杨提着他的头颅,站在黑暗的地方微笑。那颗头颅也在微笑,火红的长发妖异地飞扬,宛如满头蛇发的女妖梅杜莎。那个头颅在对他说话:
——你知道为什么你总是幻想自己被白杨杀死吗?因为那是你最害怕、但同时也最渴望的一件事。被一个爱着你的人杀死,有多么好啊。你看,他拿着你的头,就像拿着一件稀世的珍宝。
随着这些话音,白杨果然抱起那颗头颅,轻轻亲吻那艳丽的嘴唇。红色长发如血色的藤蔓,恣肆地蜿蜒在白杨的手臂上,深深钻入皮肤,仿佛要与白杨合为一体。
停下来,我要停下来。薛夜来不断告诫自己。再这样下去,现实中的白杨真的会受到影响。精神干扰不是精神压制,我可以控制住自己,我做得到。
突然间,一种强大的压力从背后侵袭而来。白杨的气息,在不知不觉间接近了他。
第64章
在白杨接近的一刹那,薛夜来纵身向旁边跳开; 敏捷得如同一只警惕的猫。
在异常强烈的精神力波动之中; 他“看”到了朦胧的画面。那是白杨内心的影像——
在一处不知是哪里的地方; 一个面目模糊的人影站在他眼前。他依稀分辨得出,那是一个披散着长长黑发的女人。
她从黑暗中一步一步走来; 动作僵硬而迟滞。薛夜来看清了她的样貌:这个女人,竟然有两张脸。
两张脸的五官一模一样,神色却迥然相异。一张脸狰狞而扭曲,黑发之间的双眼睚眦欲裂; 正是薛夜来记忆中那恐怖的模样。另一张脸上的表情却是平和的,有着与薛夜来的母亲极为相似的悲悯与温柔。她仿佛是玩具店橱窗里的双面木偶,按动身体上的按钮,就会“啪”地一声换一张面孔示人。只是; 玩具店的木偶像小丑一样充满喜感; 而这个女人却像个从坟墓里爬出的幽灵。
极度的惊恐绞缠住薛夜来的心脏; 像蟒蛇绞缠住濒死的猎物。但这惊恐并不是他自己产生的; 而是来自于白杨的记忆。这一刻; 薛夜来就是白杨; 在记忆中重返童年的梦魇。
女人在薛夜来面前俯身,伸开双手; 似乎要拥抱他。此时面对着薛夜来的是那张平和宁静的面孔。从这张脸上看,这个女人很漂亮。尽管肤色苍白,但战士特有的矫健身材弥补了这一点,使她不至于显得过分脆弱。
“妈妈……”薛夜来开口叫道; 发出的却是白杨的声音。
听到这个称呼,女人张开的手臂僵了一下。接着,毫无征兆的,就好像有人按下了一个看不见的按钮,她突然之间换上了那张暴怒的脸:“不要这样叫我!”
薛夜来的视野急剧晃动着,仿佛天翻地覆。他感觉不到那个时刻白杨的身体所承受的疼痛,但却感受得到白杨内心的惊惧和错愕。他做错了什么,要换来这样的责罚与殴打?
同样的场面又上演了多次。最后女人疲惫地半跪半瘫了下来,双目无神地望着他:“你学会了吗?谁都不可信任,谁都不可亲近,哪怕是你爱的人。”
——这个女人已经疯了。
薛夜来的神智这样告诉他。但他无法将这句话说出口。他想象不出,她是经历了多少锥心刻骨的折磨,经历了多少希望和失望,才最终把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她极力想把自己一生的痛苦和教训传递给她的孩子,但却只能用这样极端而可怕的方式来表达。
人的痛苦不易相通,疼痛却可以。她一生的痛苦都因相信了他人的温情而生,她试图让白杨铭记住那些疼痛,从此远离所有的温情。
所有的画面陡然碎裂,往昔的光影片片飞散,幻化为黑色的怒波,向薛夜来的心头倒灌下来。
当初,“母狼”会有机会逃走,那或许并不是一个意外,而是“猎人”对“母狼”默许下的一个承诺。他想放她走,但又无法说服自己下定决心,于是把一切交给运气来决定。
如果她就那样成功地逃脱了该有多好。“猎人”在她心里将永远是慈悲的,她也会因此保留最后一丝对温情的信任。
当父亲来到地牢、发现里面空空荡荡的时候,那一刻的他,心里究竟是后悔还是释然?但无论如何,他心中那架善恶的天平,都随着她的离开而平衡了。
然而薛夜来重新把她抓了回来。正是因为他添上的这一枚砝码,天平又倾斜了。
一阵晕眩袭来,薛夜来的后背猛地撞击上坚硬冰冷的物体。这不是白杨的回忆,而是现实。薛夜来的瞳孔乍然紧缩,整个人霎时恢复了清醒,逐渐聚焦的视线里是白杨居高临下的脸。同他们第一次交手时的那一幕相似,他仰面朝天躺着,白杨压在他的身上,一只手掐住他的喉咙。
“白……白杨……放开……听我……”薛夜来艰难地挤出声音,努力掰开白杨的双手。喉头被压迫的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他一边调动全身的肌肉抵抗那可怕的力道,一边拼命集中精神力。白杨快要失控,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昏厥过去,一切就全完了。
白杨手指的力道倏地松懈了一些。空气涌入薛夜来剧痛的胸腔,熔浆似的灼热,他被呛得蜷起身连连咳嗽,但仍旧把大部分注意力凝聚在精神阈。
不能逃,不能逃。薛夜来咬着牙克制着逃跑的本能。白杨真想杀死他的话,只需要一瞬间。
小时候,父亲给他讲故事时说,如果一匹狼和你对峙,你不能转身就跑。一旦那么做了,狼就会从背后袭击你,没有人躲得过去。你要一直和它对峙,不要流露出胆怯,直到它先放弃走开。很多其它事情也是一样,你要正面扛住,坚持着,直到危险过去。总会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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