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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破道-第3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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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惊慌失措的人群中,柳夜阑静立原地的身形那样突出,仿佛是四下奔突水流中的一块石头般,他的视线没有看向战局,却是看向那红雾深处不知名的蓝色光海,仿佛看到了所有人并未看到的一切。
这样的柳夜阑只叫童青与蒋叔致不约而同焦虑异常,蒋叔致大声喊道:“柳贤弟,快避开!快躲开些!!!”
可柳夜阑犹如聋了瞎了一般,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自己却不躲不避。
与沈天云的第一轮交锋结果,是沈天云这肉体凡躯倒退数步,那红色浓雾却也未见得讨到了什么好处,竟被生生削去了一截。
这样恐怖的辟邪神剑,这样恐怖的红色诡雾,双方超越了凡人所知晓一切的极限之能叫在场所有人只觉得害怕异常,只想远远逃开。
沈天云后退数步之后,冷冷看向那截血雾,目光更加冰寒,竟是二话不说,举着光芒更炽的辟邪剑猱身而上:遇邪破障,神光自现,这么多年来,他踏遍大江南北,遍寻三山五岳,甚至在军中一待数年磨砺自己一身武艺,所为的不就是今日吗?为的不就是能和这盘踞在溪涂镇的邪物来这样一场光明正大的对决吗?!他又何需犹豫迟疑!
仿佛感知到主人的决心,哪怕只是握持在凡人之手,辟邪神剑光华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杀意,那红雾发出无数嘶吼,好似无数孩童尖叫聚集而成般,犹如野兽似的叫人莫名心悸,二者再次翻滚、汹涌着交织一处,杀得难分难解,这沈氏老宅传承百年,终究是凡物,又哪里经得住这样恐怖的非凡力量,不过片刻,竟是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大厅内所有人皆是尖叫着朝大门奔逃而去,此时先前阻隔开两方世界的阵法早已经消失不见,溪涂镇众人才得以成功逃离。
可柳夜阑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任由无数人撞着他的肩膀从他两侧飞奔逃出,他却是依旧定定看向那红雾深处。
童青与他站的不是一处方向,竟是面色惨白的拖着病体更要去拉柳夜阑,可蒋叔致如何肯叫他在此时犯这种傻事,童青此时的状态,怕是救不了柳夜阑,连他自己都要搭进去!
蒋叔致只朝童青身后的随从吼道:“拉他出去!”
这些人多是县衙一同前来的,或是蒋府的仆从,自然没有二话,无论童青如何挣扎,架起他就朝外面奔去。
蒋叔致一咬牙,却是要自己去拉那犹如中了邪一般的柳夜阑。
可此时的柳夜阑就在沈天云与那诡异红雾交锋的战场之旁,蒋叔致身后跟着的随从又怎么敢放任他接近那恐怖力量,自然是苦苦拉着他不肯放人,蒋叔致急出满身大汗,童青被强拖出去的眼神他是看着的,那眼神,仿佛失去了什么至关重要的性命之物一般,十分耍羰橇估徽嬗懈鍪裁慈ち蕉獭桓胰ハ胍绾蚊娑宰约冶淼堋�
与此同时,场中与柳夜阑一般没有立时离开的还有一人,应晴。
可她与柳夜阑那犹如中邪的模样不同,她尚且知道借着那些坚实的梁柱小心躲藏,保护好自己,她没有离开,只是因为牵挂着沈天云的情况,场中那些逃跑的人无非是怕被这恐怖的力量殃及,可沈天云……却是正正直面那样恐怖的邪物啊!
但她再如何机敏,也终究一介弱质女流,这样的力量面前,再如何躲藏也终究难免中了一击,她几乎是同时发出低低一声痛哼。
一直与那红雾战得难分难解的沈天云突然身形一顿,那红雾亦是一滞,下一瞬间,沈天云毫不犹豫回身去护,那红雾却更早一步,犹如嗅到什么猎物的毒蛇一般直直朝应晴飞扑而去!那速度,根本不是沈天云一介凡人可堪匹敌!
这一瞬间,沈天云脑海一片空白,如果真有什么不堪挽回之事发生,他还会做出一样的决定吗?过去的一切真的那么重要,比晴儿的安危还要重要?
这一瞬间,同样大脑空白的还有一个人,蒋叔致。
在他与自己随从拉锯且犹豫的过程中,应晴离他并不远。
可看到那犹如毒蛇吐信、恶虎下山的红雾,不知是不是想到了那张小小的青紫面孔,热血刹那间涌上头颈,他竟是毫不犹豫直朝应晴而去,拉起她便朝大门疯狂奔去。
沈天云亦是在这电光火石间更明白此时他应该要做之事,辟邪神剑毫不犹豫将那追击应晴二人的赤色红雾拦腰斩断!
这一刹那,不论是沈氏大厅内外,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仿佛是极致痛楚的恐怖嘶嚎,在这样邪异的无数孩童尖叫之中,沈氏大厅发出轰隆巨响,竟是直接化作了一片废墟。
刚刚逃离那大厅的蒋叔致应晴二人俱是惊魂未定地对视一眼,同时流露出惊恐焦虑来,沈天云与柳夜阑还在里面!
二人根本不敢多想,应晴是一声不吭便要回身去那废墟,蒋叔致如何敢放她回去!
下一瞬间,在飞扬的尘埃隐隐露出废墟下情形之时,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立在原地的两个身影,沈天云手中辟邪长长牢牢支着一面破败墙壁,在尘埃将定之时,他健臂一推,那面墙壁便倒在了他的身旁,露出其下依旧呆呆站立原地的柳夜阑来。
直到此刻,一直不断挣扎甚至被无奈的随从不得不绑起来的童青才停下了那犹如发疯般的挣扎,直叫跟着他的人松了好大一口气。
他们均是无奈,这京城来的两个公子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在方才那样要命的时候,一个发了呆的不知道躲,一个发了疯地死命挣扎,好险没出什么大岔子。
飞扬的尘埃中,所有溪涂镇民皆是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看在着废墟中那两个身影,只有他们二人吗?……水神呢?水神到哪里去了?难道那沈天云那样触怒了水神还能活下命来吗?
下一瞬间,隐约的响动传来,众人有些不明所以,随即,大家渐渐可以分辨得清,那是杂乱的脚步声,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原本神情惶急惊恐的沈老夫人与窦氏老妇人、甚至是许多溪涂镇民的脸上都流露出真切的喜悦期盼来。
可当那渐渐落下的飞扬尘埃之后露出一个个匆匆跑来的身影时,所有溪涂镇民俱是面色惨白,窦氏老妇人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只见那尘埃之后跑过来的,一个个浑身鲜血,甚至嘴边还沾着肉块碎沫,流着殷红的汁水,瞪着赤红双目、兴奋地翕动着鼻翼、口鼻发出低沉的咆哮,在看到沈天云与柳夜阑之后,这一个个鲜红的人竟是看到猎物的野兽般直直奔跑过去!
这哪里还是人,这分明已经是一群只知道追逐肉食的怪物!
这一刹那,看到这一个个浑身鲜血的身影,所有人都知道那血色红雾去了哪里——它从来没有消失过,它一直在溪涂镇上。
看到这一个个怪物嘴边沾着碎肉便张开血盆大口朝沈天云跑去,有人开始呕吐痉挛起来,更有溪涂镇民犹如那窦氏一般绝望尖叫着软倒在地——那些,都曾经是他们的血脉至亲哪!
沈天云亦是面色凝重,先前那邪物以它自己实体现身,辟邪剑的辟邪之效能发挥到极致,可现在,这邪物栖息盘桓在这些人类体内,借着人类血肉之躯的遮挡,辟邪剑的杀伤力恐怕亦要打一个折扣。
但沈天云却也没有半分犹豫,再次握着长剑猱身而上,与一个怪物直接交上手,纵然辟邪剑杀伤力有限,可他沈天云亦是千军万马中历练出来的人物,又岂会心中有惧?
鲜血横飞中,沈天云竟是半点下风亦未落下,越来越多的怪物却对沈天云惊人的战力视而不见一般,依旧前赴后继,没有半分犹豫。
便在此时,却见一个坐倒在地妇人突然直直起身,朝沈天云跑了过去:“不要!不要!!!”
这莫名所以的尖叫却仿佛唤醒了更多绝望呆滞的镇民,他们仿佛才明白眼前发生的一切,沈天云斩杀着怪物,却也是在斩杀着他们的至亲!
无数的镇民尖叫着朝沈天云奔去,先前那妇人更是扑倒在地,一把想抱住沈天云的腿,痛哭流涕地尖叫道:“不要!不要!你放过他!你放过他呀!”
沈天云面若寒霜,手中辟邪长剑却依旧划出道道血线,飞旋出无数血花,见追不上沈天云的身形,那许多妇人竟是砰砰砰在地上磕起头来:“你放过他吧!放过他吧!”
沈天云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越来越多的镇民拦在地上,他腾挪的空间十分受限,竟是渐渐被那些怪物困在原地,眼见就要淹没在那怪物之中。
沈天云苦笑一声,难道这么多年来,他曾经想像要与这邪物交锋之日便要终结在一群愚妇之手?多么可笑……他不过只是为了追寻一个答案,为娘亲讨一个公道,最后竟是要败在一群不关心答案不在乎公道的愚人之手……
哪怕是沈天云,他亦明白,手握辟邪剑却身陷在怪物的重重包围之中,就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支撑多久。一旁的应晴无数次见过他练剑,无数次见过他出手,此时的她也知道了沈天云的处境,鬓间那把尖锐的金钗不知何时已经拔下,握在了手中。
而此时,她却突然听到一个声音淡淡道:“不对,这不对。”
那个声音太突兀,竟叫她一时忍不住转头去看,是什么人,在这样鲜血横飞的恐怖之中,还能似这般平淡如水说着这样的闲话。
场中,柳夜阑负手而立,视线却牢牢看着一个方向,那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偏离过的方向,那个血雾来到之地,那片蓝海所在之处。
然后,柳夜阑仿佛才从方才那一场怪异的呆滞中抽离出来,竟然缓缓环视周遭,仿佛才看见沈宅的废墟,才看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的沈氏诸人,才看向……那些将沈天云牢牢围困起来的血色怪物。
蒋叔致长长松了口气,谢天谢地,这家伙醒得还不算太晚,没被殃及至死,也没被砸死,现在那沈天云情形不妙,却还能支应,纵然这话说出来不道义,可蒋叔致也十分清楚眼前的局势:那群已经中邪的沈氏族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连沈天云应付起来都如此困难,他们更是不可能与之为敌,为今之计,就是找个安全之地赶紧躲起来,他们这群外乡人在这诡异的溪涂镇上,实在是太过危险!
可他还没来得及出声招呼柳夜阑过来,却紧接着看到叫他差点崩溃的一幕,好不容易才从“中邪”中走出来的柳夜阑竟然抬脚直直朝那怪物大战的战场走去,然后抬手拍了拍一个怪物的肩膀,就好像偶然遇到一个故旧,打招呼那样拍了下去,就好像没有看到对方满身鲜血、狰狞面孔与血盆大口一般。
童青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记了。
那怪物迅速回身,赤红双眼满面鲜血叫周遭镇民尖叫着四散逃开,就是那些原本想求沈天云留情的镇民亦在近距离看到这样恐怖的怪物真容之后,尖叫着躲避开去,不敢再有任何停留。
柳夜阑却是静静地与这怪物面对面,仿佛对对方的恐怖面容视而不见一般淡淡道:“既已收到祭礼,缘何毁诺?”
然后,这怪物便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呆立原地,下一瞬间,仿佛什么从它身上抽离一般,僵硬的四肢刹那变得柔弱,竟是不声不响地直接软倒在地。
这一幕叫所有人目瞪口呆,这这这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用的到底是什么邪术?!竟然叫这些邪物都败在他一句话之下!简直太过骇人听闻!
柳夜阑却仿佛不知道自己所做的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他只看着那密密麻麻将沈天云围在其中的怪物,皱眉道:“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然后他转身对周遭镇民道:“来几个人帮忙。”
蒋叔致乍着胆子颤声问道:“帮、帮……什么忙?”
柳夜阑看着蒋叔致眼前一亮:“三哥你肯帮忙太好了!就像刚才我这般把他们叫醒就行!”
“叫、叫醒?!”蒋叔致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你以为是叫人起床?这他妈的是一群随时可能把你撕成碎片吞吃下去的怪物!
可柳夜阑好像没觉得他说的帮忙有多么强人所难,点点道:“没错,就像这样。”
然后他抬手,拍向下一个怪物,一模一样鲜血淋漓的狰狞面容,一样的问候:“祭礼结束,醒!”
仿佛被抽尽了力气一股,那怪物便一般无二地倒下了。
蒋叔致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口水,然后他看向周遭众人,镇民们畏惧地看着眼前一幕,望向柳夜阑的眼神中,除了恐惧还有隐隐的敬畏。
然后他又看向旁边的童青、地上的应晴,想到里面的沈天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终是一咬牙,朝身旁随从衙役们道:“走!我们……帮忙去!”
在众人一脸视死如生的悲壮眼神中,蒋叔致颤着手拍向一个激动着想冲进里面的怪物,在那迅捷恐怖的回身中,他差点忘了如何出声,那怪物瞪着赤红双眸,张开血色大口便要朝他扑将过来,蒋叔致尖叫一声:“卧槽!!!”
这特么的和柳夜阑说的不一样!
还好柳夜阑见势不对,竟是百忙中伸手再次一拍那即将扑过去的怪物:“醒!”
看到那只怪物软倒下去,柳夜阑才擦了擦额头的汗:“三哥,所谓唤醒,除了拍肩,还要喊一喊魂,不然怎么醒得过来?”
蒋叔致惊魂未定,想骂娘又憋了回去,最后只僵硬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再然后,他便一个个拍过去,从开始手心冒汗,到后面的轻车熟路,他身后随从一个个也有样学样,一个个拍将过去,终于是将这数目庞大的沈氏族人一个个“唤醒”、看到了最里面战至精疲力竭的沈天云。
待到最后一个怪物被柳夜阑从沈天云手上唤醒过来之后,沈天云拄剑在地,满身狼籍朝柳夜阑一礼道:“多谢。”
柳夜阑却是避开一礼,郑重朝沈天云道:“该是我们所有人谢过沈兄才对。”
随着柳夜阑话音刚落,这一直雨雾重重的小镇突然一线极其灿烂的阳光洒落废墟之上,所有镇民抬头看向这阳光,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溪涂镇上……好像真的从来没有过这样明媚无暇的阳光,过去的那些日光都仿佛是隔着重重阻隔落到镇上,从来没有这般的温暖宜人,仿佛心中什么阴霾亦被一并驱逐了一般……
柳夜阑仰望头顶阳光,微微一笑:“自此之后,此镇之上将再无阴霾。”
这一句普普通通的断言之后,无数火光青烟自这小小镇上数地升起,所有镇民心间一颤,情不自禁看向自家屋宅所在之地,然后有人低低道:“敬水衫……没了。”
这一刻,那盘桓得太久太久的阴暗彻底消失。
然后,柳夜阑看向沈天云:“沈兄,功德无量。”
沈天云却是神情复杂,他前半生命运与溪涂镇仇恨入骨纠缠瓜葛,才会花费那样多的时日去寻找这传说中的辟邪剑,他亦未曾想到,方才一剑,竟是真的能将前半生心中阴霾连根拔起。
眼前这书生不过机缘巧合偶遇此事,可如果不是遇到对方,最后仅凭自己真的能做到眼前一切吗?
如果最后没有他的提点,恐怕非但自己藏身在诸多怪物之口,恐怕这整个溪涂镇都将难逃魔爪,那些怪物……最后会不会又会重新生成盘踞此地的血色浓雾?溪涂没有活人之后,那血色浓雾会不会朝周遭蔓延开来?……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看起来柳夜阑好像没有做什么,可沈天云心中明白,只靠他自己,哪怕有万全准备,也绝不会如此“轻易”便将那邪物驱离。
沈天云犹豫片刻还是出言问道:“那东西……已经走了吧?”
柳夜阑点头:“我方才再三确认,通道已经被辟邪剑斩断,残余的也已经被‘唤醒’之式驱逐,此地当无残存。”
沈天云吁了口气,隐隐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的溪涂镇民们亦是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一直盘旋着的阴霾仿佛真的彻底消失,甚至有人当即抱着身旁的孩童大声哭泣起来。
沈天云看着眼前一切,心绪起伏不定,当年,他娘带着他千山万水跋涉至此,原以为找到了父亲故族所在,便找到了依靠,哪怕是在知道了父亲所留下的一切已经被沈氏宗族瓜分之后,他的娘亲也依旧没有半分沮丧,只告诉他,此地既是父亲族地,能教养出父亲那样的人物,他自然也能在此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其余一切自有娘亲去处置。
哪怕清贫,哪怕日子艰难,他也从来没有见到他娘亲流露半分沮丧泄气,更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这小小的溪涂镇。
直到……他们第一次看到了敬水衫。
沈天云甚至已经想不起到底是因为什么溪涂镇上再次有人祭出了敬水衫,只为平息水神之怒。
但那一次,沈天云的娘却是义无反顾冲上前牢牢抓住了那件敬水衫,没有叫它带走任何一个孩子。
在满镇镇民的惊恐打骂之中,他娘只说了一句:“我们娘俩只靠自己,不指望什么水神!”
年幼的沈天云那个时候只觉得眉眼毅然的娘亲是那样高大,那样值得他依恋,可是当天夜里,他的娘亲便落水,死在了这溪流之中。
镇上所有人都说这是水神的惩罚,可如今回想起来,沈天云听到地上方才软倒的“怪物”们竟开始发出低低呻吟,手中辟邪剑安静无声,可他却眯起了眼睛,有种再次拔剑的冲动,人心……有时或许比这世上最可怖的邪物还要可怕。
纵使邪物消失,这溪涂镇也终究不能让他有半点流连之意。
所谓归宗,不过只是为了领晴儿回来见见爹娘罢了。
想到这里,沈天云脚步不停,只遥遥向柳夜阑一行人行了一礼,便扶起自己的妻子,丝毫没有停留地离开了此地。
柳夜阑看着对方身影消失在这小镇之中,心中亦是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怅惘,他环视周遭那些纷纷与自己的亲人“团聚”的镇民,好似一夜惊魂中所有一切的黑暗罪恶都已经随着阳光的出现而消失,可是,在一声悲痛欲绝的哭泣之中,终究是提醒着所有人,那个小小的女孩儿再也不能回来,就同这镇上夭折的许多幼童一般。
仿佛知道他此刻心境,童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只低声道:“柳兄,终究你……大家都安然无恙。”
柳夜阑苦笑,说的也是,经过这恐怖诡异的一夜,童青与他还能这般安然交谈,已然是大幸了,只是,他看着童青低低咳嗽,不由又皱起眉毛道:“你不该来此地的。”
童青却是斜睨了他一眼,却是不再说话,柳夜阑见他面色苍白,亦再无心情在此地停留,只想着这小镇中缺医少药,他想知道之事也已经差不多查探清楚,还是应当赶紧返回安平给童青找个大夫好好看看才是。
柳夜阑甚至没有去看那想与他再说些什么的沈氏老族长,只与蒋叔致简单交谈之后,他们这一行人竟也与沈天云一般,脚步没有半分迟疑地径自起程离开了溪涂镇,竟连那沈氏族长再三挽留都没有耽搁他们半分功夫。
马车上,看着童青再次陷入沉睡,蒋叔致的目光自童青苍白的面色流连至那只牢牢抓着柳夜阑衣角的手上,神情是他自己也未意识到的复杂。
柳夜阑却是在这马车颠簸中,伏案写着什么,好半晌,他抬起头来,看到蒋叔致复杂神情,便不由道:“三哥,怎么?”
蒋叔致看着浑然不觉的柳夜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童青无疑是父亲最看重的一个孩子,自幼身世那样坎坷,却偏偏有了这样的心思,不论是换作身边哪一个弟兄,蒋叔致都能笃定,自己必是会再三劝解,甚至将二人远远隔开,可对于童青,自幼畸零孤独,那样的决定……会不会太过残忍了些。
蒋叔致竟然就此沉默下来,柳夜阑神情间却是十分疑惑:“三哥?”
蒋叔致心下苦笑,瞧,这书呆子自己却是半分也没有觉察哪,自己这表弟可当真是……唉。
看着柳夜阑,他只生硬地转了话题:“这么说来,张王两户灭门之案,你是已经有了准数了?”
柳夜阑思虑道:“却也未见得。”
蒋叔致讶然:“难道不是这镇上那敬水衫背后的邪物所致?”
柳夜阑却只在蒋叔致的追问中意味深长地道:“邪物?呵,或许吧。”
邪恶的……从来不只是神鬼话本中那些非人之物啊。
柳夜阑随即道:“此间事恐怕还要向蒋县令明言,其余的,既然县衙已经将一切推到马三头上,便也不必激起民间不必要的猜测,只是这溪涂镇恐怕还需县令大人多费些心思。”
蒋叔致本以为令张王两氏灭门的必是那邪物无疑,毕竟,离开溪涂前,他已经从沈氏拼凑出了王氏搬离溪涂前后始末巨细:那王氏次子本就不学无术,却偏偏在镇上一群地痞流氓的教唆下向水神发了愿,要通过童子试,他识得的字都没有几个,怎么可能通过?
可他却偏偏通过了,王氏二老连同王氏长子知道真相之后都是极其震惊,水神之愿既已灵验,自然是要还愿的,家中那件敬水衫难道要套到自家孙儿孙女身上?再如何不舍,镇上代代相传的规矩便是如此,否则水神降临的惩罚没有任何人承受得起。
可事到临头,王氏长媳却后悔,直接将那套到儿子身上的敬水衫搡到了自家丫环身上。
随后便有了王氏全家连夜逃离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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