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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就是这样的鸟儿-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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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成澜抬起眸,看见连按歌眸中闪烁异样:“何人?”
  连按歌从怀中摸出巴掌大的一张纸,皱巴巴的,上面的墨迹已经模糊不清; 但依旧能看出个大概轮廓——要是没认错; 这个人的画像是殷成澜第三次见到。
  “这个人据裴江南所说; 乃是他的师弟; 北斗石就是两个月前被他夺走了。”连按歌环着手臂靠在柱子上,夕阳将他的身影拉的颀长; “而两个月前; 季公子拿了驭凤阁的消息; 正和此人在追捕裴江南。”
  连按歌眨了下眼:“如果真是他拿走的; 爷说季公子会不会——”故意拉长了语气。
  殷成澜将横木上的碎屑抚掉,对他那副装神弄鬼丝毫不感兴趣:“此事神医谷的人知道了吗?”
  “我有意放出消息,估计差不多了吧。”
  正说着,影卫从一旁掠了出来,抱拳行礼道:“爷,季公子和严神医正往峰顶赶来。”
  殷成澜示意知道了,影卫便又悄无声息消失不见,殷成澜搁下刻刀和横木,拿起一旁的手帕擦拭手指:“去备茶吧。”
  连按歌退下,令人送上今年的新茶和点心。
  山路上,严楚脸色发黑,望着十步之外走的飞快的人,眸中更是阴沉,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了脚步,不肯再走了。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季玉山不解的扭头,见他神情异常,就又拐了回去,走到严楚身旁,问:“走不动了?那我们休息一下吧。”
  严楚沉着脸,一把抓住他伸向自己的手,冷声说:“他到底是何人,令你这般忧心,我不过数日不见你,你就又多了一位挚友。”
  季玉山心里叹气,怎么灵江小鸟出门惹事,不出门也惹事呢,他不在江湖,江湖却处处都是他的传说。
  知晓严楚误会大发了,季玉山只好小声解释道:“我不是担忧他……好吧,我是担忧他,我只是不想让殷阁主怀疑他。”
  严楚横眉冷眼:“他怀疑不怀疑他,跟你有关系吗?”
  季玉山顿住,乍的一想,怀疑者和被怀疑者都不是他,自然是没有关系,但再一细想,作为唯一见证着灵江小鸟暗恋殷阁主的目击证人来说,他觉得出于某种类似媒婆的本分,应当该出手时就出手,牵了一对儿是一对。
  但严楚对他讳莫如深的态度很是深恶痛绝,越想心中越有气,现在不单是‘影儿’插一脚了,连半路杀出来的少侠都要一脚挨着一脚插。
  严楚心里那个气啊,他和季玉山之间怎么就这么多脚呢。
  严楚一生气,娃娃脸便会比平常微微鼓一点,他皮肤莹白如玉,眼睛剔透似有水光,生起气来粉意便氲上双颊,教季玉山只看一眼,就招架不住,头皮发麻,身体发软。
  “你别气,我……欸,罢了,我答应他不告诉别人,但严兄不算别人,我相信严兄的为人,我偷偷告诉你,但你莫要声张。”季玉山只好拉住严楚的手臂,低头附耳过去。
  他还没说话,严楚就被他喷出来的鼻息弄得浑身一僵,耳朵麻痒,胳膊上当即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他暗暗咬住下唇,就这么一边出着疙瘩,一边听了个惊世骇俗的秘密。
  季玉山说完,同情的看着他瞪大眼的娃娃脸:“这事……还是最好让他自己告诉殷阁主,严兄说呢?”
  严兄什么都不想说,浑浑噩噩上了听海楼。
  殷成澜已经备好茶等候已久,让下人直接将二人带到了倚云亭。
  严楚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季玉山见他备受打击的样子,懊恼自己是不是不该告诉他这件事,想叮嘱几句严楚,却已经到了殷阁主身前,只好拿眼睛使劲瞄他。
  殷成澜气定神闲的饮茶,有趣的望着神色迥异的二人,等着他们开口。
  严楚这才“啊”的一下回过了神,目光炯炯的盯着殷成澜。
  殷成澜微微笑着:“我的脸上有污痕吗?”
  他这么说,却并不像其他人会下意识伸手摸一下,而是笃定自己的仪态得体,只是寻了个恰到好处、既不疏离又不显得过分亲近的话开口。
  季玉山被他身上清雅华贵的气势折服,无不感慨的想到,灵江的眼光当真太好了。
  “我听说了一些流言,有关于裴江南的。”季玉山端起清茶抿了一口,“就不和殷阁主绕弯子了,您要的东西不在我的手中,也不在与我同行的少侠手里。”
  殷成澜道:“我相信季公子。”却不说下一句。
  明白他的意思,季玉山道:“我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告诉您他的身份,但却敢以性命担保他对殷阁主绝无谋害之心。”
  一直沉默不语的严楚忽然又“哈”了一声,望着殷成澜的目光从炯炯变成了囧囧,他自顾自的想,确实没有想害你之心,只有想睡你之意。
  任由谁被这番莫名其妙的盯着看,都要不自在起来,殷成澜却在这种目光里淡定的饮茶,说道:“如果严兄不是神医谷的谷主,殷某是真想请大夫前来为严兄看看,万海峰峰高气薄,别是住的不习惯,身有抱恙。”
  季玉山尴尬的扯了下严楚的袖子,后者终于从纠结震惊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恢复了以往冷傲,皱眉看着人:“我相信玉山,他保下的人我也相信。阁主还有什么想说的?”
  殷成澜便笑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季玉山他不了解,严楚却是不屑隐瞒此事,当时他手中有能引鱼戏叶开花的药粉,就是清清楚楚告诉殷成澜,除非先找到其余的天材异宝,不然他是不会浪费他的药粉给他的。
  殷成澜挽袖为两人斟茶:“殷某给二位赔不是,并非有意怀疑季公子,实在是季公子口中的这位少侠神出鬼没,除了季公子之外,驭凤阁竟连他一丝踪迹都查不到。”
  季玉山嘴唇翕动,想替灵江解释,又不知道该解释什么,只好问:“那殷阁主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关于北斗石的下落。”
  “既然裴江南说谎,东西就还在他身上,在下已经派人追查他的下落,不日就应该能得到回复,多谢季公子关心。”
  夜幕降临,倚云亭四周挂起了灯笼,明灭的星火在云雾缭绕中时隐时现,宛如仙境朦胧。
  一只小鸟穿云破雾而出,飞入亭子,落在了殷成澜肩头。
  小鸟向季玉山冷淡的点了下头,把爪爪伸到殷成澜面前,男人解下竹筒收入怀里,不知从哪摸出一粒花生喂给他,灵江就抬起一根爪爪捏住,一点一点的往嘴里喂着吃。
  边吃边面无表情的瞅着对面一脸复杂的两人。
  季玉山纠结的看着一人一鸟,不明白他们感情怎么忽然这么好了,扭头看了眼严楚,发现他更为纠结,季玉山觉得有人陪他纠结,感觉甚好。
  殷成澜浑然不知他们心中所想,动作自然的喂完灵江,扭过头继续与他们闲谈:“不过殷某听齐英说这位少侠武功卓绝,惊为天人,心中甚为钦佩,想要结交一番,不知季公子可愿意引荐?啊,他的身份不便人知,我自然不会过问,仅想见见此人罢了。”
  季玉山一口茶刚喝进口中,顿时就喷了出来,慌忙的放下茶盏,尴尬的接住严楚递过来的帕子,吃惊的看着殷成澜:“你要见他?”
  到底是见过风浪的人,这会儿严楚已经彻底接受了这件事,淡定的将目光从殷成澜脸上挪到他肩头正事不关己专心啃花生米的小黄鸟身上,眼里闪过精光,将没出息的季玉山拉起来:“好,不过见不见是那人的事,我们问过他的意见再说。”
  殷成澜颔首,目送两人离开。
  夜半,啄窗户的声音刚一响起,季玉山就打开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灵江迈着鸟步跳进屋里,一眼就看见严楚。季玉山挠着头,关上窗户,将严楚为何在这里解释了一下,对于泄露了秘密深感歉意。
  灵江倒不怎么在意,除了殷成澜之外,他对谁都不在乎,管他知道不知道,爱他信不信,便捏决化成了人形,长身玉立的站在屋里,削薄的眼皮下目光沉沉的扫视着屋里的人:“他要见谁?”
  要不是知道他打的是殷成澜的注意,严楚早就跳脚,不悦的皱起眉,又好奇的盯着他上上下下的瞧,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抱起胳膊,问:“你变成人的时候,羽毛藏哪了?”
  灵江觉得问题太白痴,直接忽略,转向季玉山:“他要见谁?”
  严楚跨过一步挡住他的视线,挑衅的对上他:“先回答我的问题。”
  灵江这才不耐烦将视线落到严楚身上,灵江的眼窝比寻常的人深一点,衬得眸子极深极黑,英挺的五官分明的近乎锐利,每当他沉下脸色时,浑身便骤然笼上一层阴郁的杀气。
  季玉山下意识退后一步,严楚却浑然不惧,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只杯子在手心转着玩儿:“别这么看着我,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吓的忘了怎么给殷阁主解毒。”
  威胁,赤果果的。
  灵江从不受人威胁。
  但这次却不行,殷成澜需要这个小贱人。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灵江第一次尝到了威胁的滋味,想起害他遭此威胁的始作俑者,灵江不由得深深叹口气,瞧瞧,他对殷成澜可真是好啊。
  灵江撇了下唇,收敛了一身杀气,嫌弃的说:“没藏,你看不见了而已。”
  说完一阵憋屈,他觉得他都快把殷成澜宠上天了。
  一旁的严楚暗中松了一口气,悄悄将手心的汗抹在了袖子上,:“他是要见你。”
  便将始末缘由通通告诉了灵江。
  灵江半晌不说话。
  窗外的夜色渐浓,银色的月华照着窗户。
  季玉山忍不住问:“你怎么想?”
  灵江表情淡淡,站起身,走到门边,按上门框:“不见。”
  季玉山:“啊?”
  “每天都见,有什么好再见的。”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可是……”,季玉山刚张嘴,便不见了鸟影,只好将下半句说给了银色的月光听,“是不一样的。”
  他的手被按住,严楚将一直在手里把玩的茶杯放进他手心,温声说:“对他而言,没什么不一样。”
  万海峰的夜色山影树影婆娑憧憧,灵江没回窝,而是就着人形避开影卫爬上了一处屋檐,躺在琉璃瓦上面,以手做枕,曲起一条腿,仰面望着满天星河。
  殷成澜为什么要见他呢,灵江太精明,一想就明白了,他的心里仍旧在怀疑他,怀疑他的来历,怀疑他的居心。
  有时候他觉得殷成澜过分的敏感,猜忌,虚假,笑也不像笑,怒也不像怒,反而是没什么表情时,无意间流露的疏离淡漠才更像他本身的样子,可灵江又认为他本身也并不是这个样子,而是经过什么,才变成这样。
  那便自然而然能想到他身上致命的毒,这废了他的腿,又锥心泣血耗着他的命的毒是谁下的?
  灵江的眼底倒映着千万繁星,像千万寒刃散发着泠泠光影,他很想现在就冲到那四面孤绝的屋子里,将殷成澜拽起来,告诉他,不管是谁害你,我都替你杀了他。
  ……我什么都不要,你就笑一个给我看吧。


第24章 北斗石(六)
  灵江心事重重; 一夜辗转,第二天就起不来了。
  殷成澜坐在窗边; 等了一会; 依旧没等到小黄鸟起床,就让人不知从哪寻了个竹竿,他握在手上试了试手感,然后伸出窗外直勾勾戳进了灵江的窝里。
  竹竿碰到软绵绵的东西,殷成澜不由自主露出了个浅浅的笑容,忽然想起年幼时自己也曾这么拎着竿子掏鸟窝,掏出来了鸟蛋就藏进被窝里,敷小鸟玩。
  灵江艰难的迷着眼,见竹竿就往上爬,两只小翅膀跟小孩胳膊似的环成一圈,抱着竹竿被拽了出来。
  殷成澜看着竹竿头上困得夹不起来的一坨黄,沉默了半晌,拿起桌上的茶壶淋了下去; 直把灵江淋了个透心凉心飞扬。
  灵江一个激灵; 算是彻底清醒了。
  但直到被轰上天空开始晨飞; 他都忿忿不平; 故意在殷成澜面前抖毛,抖了他一脸水; 才哼哼唧唧着“恃宠而骄”几个字; 出去遛弯了。
  殷成澜坐在轮椅上哭笑不得抹了把脸; 心想:“到底是谁恃宠而骄?”
  早膳在倚云亭里备好; 连按歌今日有事要禀,特意起了个大早,打算刚好“不巧”的蹭上了十九爷的山珍海味。
  谁一知进亭子,傻眼了。
  殷成澜指着身旁的位置,一本正经的在心里幸灾乐祸:“大总管来了啊,快坐。”
  桌上两碗晶莹剔透雪白发亮的白粥让连按歌一腔热血忠心当即便喂了狗。
  “既然来了,就陪我用膳吧。”殷成澜优雅的用一双搅弄江湖风雨的手搅拌着白粥。
  “清风清粥养肠胃,爷豁达清修的境界真是令属下佩服。”连按歌应声坐下,面上笑呵呵,心里搅你妹,再搅能搅出肉吗。
  殷成澜这几日在小黄鸟动不动就“吃一口肉胖三斤”的目光下,喝了几天白粥,现在嘴里能淡出鸟儿,好不容易逮到能陪他一起淡出鸟的大总管,自然是不会放过。
  他将自己那一碗粥也推到连按歌面前:“吃了这碗,我相信大总管很快就能到本阁主的境界。”
  连按歌:“……”
  这股贱样怎么这么眼熟呢。
  待灵江晨飞结束,飞进亭里,往石桌上扫了一眼,见殷成澜面前空空如也,大总管手边两大碗白粥,就讥讽的啾道:“胖三斤啊胖三斤。”
  正食不下咽的连按歌便知道了,原来下梁不正上梁歪,真是近朱者赤,近它者贱。
  殷成澜给小黄鸟填满小木槽,坐在一旁等他们用膳。
  灵江蹲在桌上啄了两口,抬起头,看见一边是大总管一脸狰狞的狼吞虎咽,一边是阁主大人清风徐来的谪仙之姿,只觉得自己的眼光当真上乘。
  于是抬嘴一叼,将自己的小木槽叼到了殷成澜手边。
  殷成澜低头看他,灵江摆着尾巴,道:“吃吗?”
  殷成澜客气的拒绝。
  灵江一歪脑袋,正儿八经的说:“不然……我帮你啄几条虫子?”
  殷成澜悠闲的神情一僵,咬牙切齿的一掌拍到灵江头上,将它按成了小鸡啄米:“吃完赶紧滚,回去睡你的觉,以后再给我睡懒觉,三天不准吃饭。”
  灵江缓缓的哦,就是有时候这人脾气忒不好,还挑食。
  灵江走后,连按歌放下粥碗,一边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递过去,一边贱兮兮的道:“爷,气着了吧?看见没,真不是我脾气不好。”
  殷成澜默默地平复心情,没好气的瞥他一眼,打开了信。
  没看两眼,眉目便柔和下来,仔仔细细将信全部看完。
  “睿思公子可还好?也有十一二了吧,日子过得可真快,没几年就从嗷嗷待哺的小娃娃长成了绿鬓朱颜的少年了。”
  连按歌望着亭外绿雾朦胧的山景,依稀能听见峰下大海翻滚拍打崖壁的声音,转眼,他们竟在这渺茫无依的万海峰上住了十余年了。
  要不是那少年的羽翼日渐丰满,还真当山中无岁月。
  只是时间过得这么快,连人的容貌都能雕凿一番,怎么锥心的仇恨还历历在目,阴魂不散。
  想起过去,连按歌心头一阵滚烫一阵冰冷,转过头去想从身旁人的身上找到些时光无情的印证,就发现沉珂冗病没能凿去这人的清霜傲骨,匆匆十年也依旧不改他如寒石冷铁般的双眸。
  要非说变,只觉得殷成澜比十年前更沉静内敛、隐忍克制……以及连按歌实在不想承认的俊美不凡。
  他心里的伤感转眼就咕嘟出了一缸子醋,将自己酸的唇角直撇。
  殷成澜将信给他,连按歌接住看罢,微微一讶,挑起一端眉毛,说:“睿思公子想要入寺修禅?”
  趁间隙,下人送上了一套茶具和茶水,殷成澜斟了两杯茶,将一杯放到他面前:“嗯,你怎么看?”
  连按歌下意识摸住茶杯,喝了一口,唇齿间一片甘苦:“属下不知道该怎么说,睿思公子性温润情寡淡,不急不缓,沉着冷静,在少年人里实在难能可贵,可他又偏偏不是普通人,这番性子也不知道是好是坏,现在又想入寺修禅,只怕将来爷想让他……”
  余下的话不用说出来,殷成澜就能明白,他缓缓啜着茶,似乎是爱极了浓烈的苦涩在齿间流转的滋味,待茶味散去,才说:“怕他仁慈,不忍动手?”
  连按歌低眉垂目没吭声。
  殷成澜笑了下,唇角轻轻一勾,有几分冷然:“睿思虽性子淡薄,却绝不是寻常人,那骨子里流的血一半含着那人的疯狂贪婪,另一半又沾了他娘的大义凛然和重情义,你以为他真能被埋进不问世事的香坛里,一辈子默默无闻吗。”
  连按歌楞了一下,兀自摇摇头:“是属下短浅了。”
  殷成澜将信仔细叠起来,珍重般收入袖中,垂眸望着细白瓷茶盏中沉浮的茶叶:“他想入寺修禅就入吧,这孩子被我遇见,也不知道算不算命不好,我再多的给不了他,只能送他几年青灯古佛无忧无愁。”
  殷成澜转头望向倚云亭外,见云雾浩渺缓缓散开,露出无边广阔的蓝天和山海,可他的心却不能如这山海一般辽阔,狭窄的盛满了仇恨,在幽暗无人之处鲜血淋漓的望着世间。
  连按歌望着他的侧脸陷入了沉默,过了会儿,突然说:“他想修禅也好,等改日山月来了,就叫他去给睿思公子念佛讲禅,山月乃是大荆高僧,睿思公子应该会很高兴。”
  殷成澜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瞅了他一眼,幽幽道:“你怕是不知道,山月这些年四处历练修行,就曾专门到过黎州,去见睿思。”
  连按歌张着嘴,哑然片刻,然后拍着自己的大腿,懊恼道:“我说睿思公子怎么就突然想当和尚去,原来是教山月带坏了。”
  “睿思这回来信除了询问我的意见之外,还想让我帮他起一个法号。”殷成澜放下茶盏,“推我回房,我得好好想想。”
  连按歌道:“可不是要好好想想,给人当爹的吗。”
  灵江回到窝里,却没了睡意,撅着小屁股趴在窝口眯眼吹着山风,知道自己这是被支开了。
  心里十分不忿,又不想当个没品的鸟去偷听,只好百无聊赖的在窝里翻了个儿,四脚拉叉的躺在开满小雏菊的窝里想事。
  想着想着,险些迷瞪过去之际,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鹰唳只逼云霄,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盯着山腰间的一片树林,然后毫不迟疑的展翅冲了过去。
  灵江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又湿又热又闷的腥恶味飘了出来,像是树根烂叶埋在土里,发酵生出来的味道,闻起刺鼻暴躁。
  他从来不知道万海峰上竟然还有这么一处地方,无数枝惨白的树枝纠结盘错织出来一只倒扣在地上的弧形笼子,笼子很大,能将十来个成年男子都罩在下面。
  灵江通过虬结的树根往笼中望去,看见笼里的地上好像是被故意泼上了一滩一滩烂泥似的东西,闷湿的腥恶味便是从那上面散发出来的。
  而最让灵江震惊的,那笼里竟关着神姿英武、皮毛似雪、殷成澜的宝贝鹰神海东青。
  谁如此大胆,竟然敢关了它,还关在这种地方。
  灵江瞬间想到,这里是殷成澜得地盘,他不可能不知道,那么出现这种情况,极有可能正是殷成澜授意的。
  殷成澜竟然关了他的宝贝,灵江脑子一热,惊为天人的想到,难不成这就是弃妃的下场?
  ……
  这小鸟也不知道有事没事都胡乱看了些什么玩意。
  海东青被树枝编织的笼子所押,无法高飞,只能张开双翅不断拍打着树枝笼壁,发出暴虐愤怒的嗥叫,银钩一般的利爪在烂泥中发泄般的踩动,在地上抓出一道又一道深刻的抓痕。
  “瞧见没,这就是睡懒觉的后果。”
  灵江:“……”
  殷成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坐在笼外,微微仰头,望着半空中不肯靠近笼子的灵江。
  灵江怀疑的盯着他,这句话的半个笔画他都不相信。
  好在殷成澜说完这句,也并未解释,抬手一挥,有一灰衣人便从林中走了出来,往一棵粗壮的大树上一摸,几根男人手腕粗的麻绳就从天而落,与此同时,那只诡异庞大关着海东青的树枝笼子也倏地朝天空飞上去,在一定高度的位置被悬挂绑在了树间。
  得到自由,海东青像利箭冲了出去,直逼灰衣人心脏抓去,那人像是早有准备,抬臂挡在脸前,身子猛地一矮,躲过海东青的攻击,向殷成澜微一点头,消失在了树林间。
  “阿青。”殷成澜低声唤道。
  海东青劲翅大开大阖,愤怒的扇动,刮起林间一阵疾风,凌厉的高叫着,发泄心中被关押的不满。
  林间枯枝落叶凌乱飞动,殷成澜袍子猎猎作响,灵江看准时机,扑到他脸上,张开嫩黄嫩黄的小翅膀替殷成澜挡住了……一片落叶。
  殷成澜嗅到一股浅浅的花香,鼻尖被羽毛搔的发痒,他抬手将面具一样糊在脸上的小黄鸟拎了下来。
  灵江被他拎着一只鸟爪倒悬在半空,摇摇晃晃殷勤的倒着瞅着殷成澜。
  “怎么,还想让我夸你?”
  灵江眼里一亮:“就夸护主心切吧。”
  他这副厚脸皮让殷成澜无言以对,只好伸手将他丢了出去。
  灵江在半空翻个跟头,稳住了身形。
  一旁发疯的海东青已经平静下来,收敛翅膀倨傲的站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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