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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就是这样的鸟儿-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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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甩开他的手,走出了营帐。
  连按歌心里一惊,连忙冲了出去,将灵江连拉带拽扯了回来,一把将帐帘挥下,心有余悸道:“你、你要问就自己去问吧,我不去。”
  灵江默默看着他。
  连按歌咬了咬牙,叹口气:“我可是看在你跟爷不同寻常的关系上才说的,你记住,千万不要泄露爷的踪迹,不然,我们十几年做的谋划就全白费了。”
  灵江道:“我宁愿死,都不会害他。”
  连按歌点点头,附耳过去,说了一处地名。
  临走前,连按歌望着飞上天空的小黄毛,浑身闪着慈爱的光芒:“你可要劝劝爷,什么事都能放,唯有解毒不行。”
  小黄鸟拍拍他的肩膀,正色道:“好,我会转告我夫人的。”
  说完,振翅消失在了夜空里。
  海风吹拂远处的海面,几天之前的血腥和杀虐很快便被奔流不息的大海带走了,就像滚滚而去的历史长河,不论多么惊鸿绝妙之人都只是昙花一现,这一世短暂如浮光掠影,纵然曾锥心泣血,也望有一日能花好月圆。
  连按歌蹭蹭下巴,意味深长道:“夫人啊……”
  按着连按歌说的地址,三日后,灵江落在了黎州一处青山绿水的寺庙中,此时外面已经隔三差五的下几回小雪,而这山中却是绿意朦胧,漫山遍野栽种的松柏和白的雪交相辉映,组成了一副游离于山水墨色之外的清新景致。
  而那座寺庙就掩映在绿松白雪之间,远远望去,好像仅在尘世中留下一抹红瓦飞檐的屋顶,含蓄而温柔的望着人间。
  小雪纷纷的飘。
  灵江悄悄落在古寺院中的大铜钟上,单爪站在钟顶上,另一根爪子捏着一根松针抬到脑袋上,正姿势潇洒的在……梳头。
  真的很注重仪容仪表了。
  “我来吧,路滑,师父且去歇着,”忽然有人步出佛堂,手里拿了把扫帚,与说话的人一同出来的是个年纪颇大的老僧人。
  老僧人慈眉善目,唇下留有仙风道骨的白须,合掌念了句佛号:“空尘,你悟性极高,为师本不该多言,但为师知晓你与尘世有宿命之缘,无法真正舍弃,若有一日你处不得处之位,行你不得行之事,你且记着‘人无善恶,善恶存乎尔心’,你本性干净,有些事反而不必介怀。”
  那人是个很年轻的少年僧人,约莫十四五的年纪,声音还带着介于成熟和青涩之间的沙哑,他恭敬的躬身向老僧人一拜:“徒儿记着了。”
  老僧人道:“去吧。”转身走进了佛堂大殿中。
  那人往院中走来,灵江看清楚他的脸时一愣。
  这少年生的如此面熟,他竟然好像哪里见过似的。
  灵江站在铜钟顶上将扫雪的少年仔细看了一遍,又觉得这个人他不可能见过的,他的记性不差,甚至很好,况且这个少年气质特殊,就是擦肩而过,灵江也应该会记着的,这么来说,他应该是见过和他相像的人才对。
  灵江垂眸思考着,另一根爪子缓慢的梳着头上的呆毛,眼角忽然闪过一抹银色,是他的脚环,灵江一怔,震惊的抬起头,瞳孔骤然一缩。
  他想起来了,是十九。


第48章 寒香水(九)
  意识到此人有可能和殷成澜有点什么关系; 灵江的心里便疯狂跳了起来; 气息都有些不稳。
  因为他知道就凭少年神似的眉眼和年纪; 最有可能的关系就是父子。
  灵江沉默的看着雪花飘落在少年披着青裟的肩上; 回想起他在驭凤阁中可曾有听过关于殷成澜妻儿的流言; 他想了一遍; 确定以自己对殷成澜关注; 是从未听过一星半点的。
  那么这个少年是从哪冒出来的?他娘亲呢?为何会年纪轻轻就削发为僧,入了佛门呢?一般来说; 凡人入佛门,大都不是对尘世失望了无牵挂才入的吗,少年也是如此吗?那他对尘世间谁失望了?
  ……是殷成澜吗。
  小黄鸟虎躯一震,晃了晃身子,已经在心里为殷成澜编排出了一场抛弃妻子如今幡然悔悟千里寻子的苦情戏。
  他默默的心想,少年既然会出家; 说明他娘亲可能不在了,如今殷成澜在佛门中找到他,想必已经抱头痛哭认过亲了吧。
  他戏多的想着,那等殷成澜跟了他之后; 他是不是就成了少年的后爹了?
  白捡了个儿子; 这刺激大发了。
  灵江忽然飞起; 落到了少年的肩上,打算再仔细瞅瞅他。
  空尘肩头一动; 发现肩上竟多了一只鸟; 雪花落在它巴掌大的身子上; 在淡黄色的羽毛上结出一层细碎的冰渣。
  “嗯?你从哪里来的?冷吗?”
  灵江默不作声的思考着,要不要和大儿子先交流一下感情。
  这时,身后传来说话声,以及雪面被轮子碾压的声音。
  “睿思,等雪停了再扫吧。”一女声道。
  空尘肩上端着小黄鸟,握着扫帚转身,朝廊下二人走了过去,乖巧的喊道:“娘,义父,地上滑,你们别过来了。”
  他一转身,殷成澜就看见了少年肩头蹲着的小黄鸟。
  那鸟胖乎乎的一团,可真是黄,从头到爪没有一丝杂色,两枚乌黑的小圆眼像暗夜里的星子,瞅人的时候又圆又亮。
  这小鸟长得可真像他养的那只。
  殷成澜刚想到,就看见睿思公子肩头的小鸟忽然一晃头上的呆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进了他的怀里,然后一翻身,在他怀中激动万分的撒起欢来。
  殷成澜:“……”
  哦,怪不得看着贼兮兮的,还真是他家那只啊。
  空尘微微一讶:“义父,这鸟是?”
  殷成澜一手罩住在他腿上四仰八叉乱蹭的小黄毛,镇定道:“见笑了,阁里的信鸟。”
  空尘的娘亲捂唇笑道:“这鸟看着可真活泼。”
  殷成澜客气的点了下头,看见他腿上羽毛乱糟糟已经没有鸟样的蠢鸟,心道:“活泼?真是客气了,丢人现眼啊!”
  空尘道:“是出什么事了?我没在它身上看见信筒。”
  殷成澜感觉手下软绵绵的小鸟身上冷冰冰的,也没冻死这丫的,用手心给他暖了暖。
  他还不清楚灵江是怎么来的,来这里有什么事,不过就是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能猜个一二,便道:“无需担心,一切都在掌控中,睿思,外面寒冷,陪你娘回屋吧。”
  空尘将好奇的目光从殷成澜指缝里露出来的黄毛上收回来,扫帚放到一旁,走上去扶住殷成澜的轮椅:“好,我先送义父回去。”
  古寺的后院有给香客住的客房,空尘前脚刚把人送进屋里,灵江后脚就变幻成人,将屋门关严实了。
  殷成澜坐在桌边,将暖炉点起来,倒了两杯热茶,端起一杯低头抿了一口,眼观鼻鼻观心的看着沉浮的茶叶。
  灵江大大咧咧坐到他侧边,撑脸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过去。
  殷成澜被他调戏的颇有经验,在他刚有动作时就用端茶的那只手挡了过去,谁知灵江只是虚晃一招,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拉到眼前,就着他手中的杯子低头喝了一口,刚好印在殷成澜方才喝过的地方。
  “味道不错。”
  男人的脸上瞬间蹿上一层薄红,微恼将杯子丢到了他脸上。
  灵江笑眯眯截住,端着他的杯子,说:“我说茶好喝,你生什么气。”
  殷成澜耍了一辈子的流氓,彻底败在了此鸟手里,一想起刚才灵江的举动,脸皮莫名发烫,神情就不由自主冷了下来,面无表情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大概是和你心有灵犀?”灵江嬉皮笑脸。
  殷成澜皱眉:“此地非同寻常,若是被人知道。。。。。。”
  灵江打断他的话:“好了,不会被人知道的,连大总管告诉我的。”
  殷成澜并不信他,以连按歌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透漏他的踪迹的,事关重大,他的人很有分寸。
  灵江把自己喝完的茶斟满递了过去:“无所不用其极,攻其弱点,自然就能得到我想要的。”
  殷成澜怀疑的望着他。
  灵江就将脑袋伸了过去,扒了一下自己的下眼睑,说:“我到他面前哭了一哭,他就告诉我了,你看,眼睛现在还肿呢。”
  短短的片刻里,殷成澜考虑过所有能逼连按歌说话的可能,但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原因,他愣了一下,然后,心中涌出的怀疑猜忌忽然就无声无息熄灭了,外面白雪纷纷,尔争我诈,他的心里却只有一片柔软,不由自主温声问道:“怎么哭了?”
  灵江垂下眼,低声说:“想你想的。”
  殷成澜笑了一声:“还贫。”
  灵江凑到他面前,从他腿上捏下来一根自己的羽毛,递给他。
  殷成澜道:“现在还不到掉毛的时候。”
  灵江便从善如流的答道:“羽毛渐稀终不悔,为你消得鸟憔悴。”
  知道他会贫,没料到他贫的如此出神入化,殷成澜终于绷不住了,眼角一弯,笑了起来,拍着他的脑袋,说:“不准胡乱篡改先人的诗词。”
  灵江静静的看着他眼角的笑,品出了一丝世态炎凉的寂寥。
  等了一会儿,灵江说:“我们去疆北吧,找寒香水。”
  殷成澜笑容淡下来,眉眼之间还是柔和的,他往暖炉中添了炭,暖意映红了他的侧脸:“既然来了,就好好待着吧,别胡思乱想了。”
  灵江按住他的手:“你连试都不试就放弃了?真打算陪他去死?”
  殷成澜抽出自己的手,没去看他,轻轻晃着茶盏里的水:“你不懂。”
  “不是我不懂,而是你。”灵江说:“为了他,赔上自己的一生,你觉得值得吗,十九,你真甘心吗?”
  ‘甘心’二字像一把锥子,猝不及防刺了一下殷成澜的心脏,他那原本千疮百孔、早已经习惯疼痛的心竟然再次像是被揭开了伤疤,狠狠的疼了一下,让他的呼吸都跟着一滞。
  殷成澜抿了下唇,察觉身体里毒血正蠢蠢欲动,他垂着头,很快,舌尖便尝到喉咙里的腥甜。
  灵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想去改,就听殷成澜嗤的笑了一下,再抬起眸子时,眼里冷的如冰。
  “你知道被困在轮椅上的滋味吗,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殷成澜缓缓的说。
  他好像从来都不在乎自己的残疾,好像总是能一如从前的淡漠冷静,可只有殷成澜自己知道,他早就快被逼疯了,他脸上有多么冷静,内心就有多么煎熬,这种困在方寸之地,身不由己的感觉,这种残废孱弱无能为力的滋味,就像是跗骨之俎,日日夜夜折磨着他快着火入魔了。
  他甘不甘心,又能怎么样,这么多年的寻找,这么多次的失望,早就将他耗尽了,直到如今,他的骨血里全都填满了仇恨,唯有仇恨才是支撑着他脊梁笔挺不折的希望。
  至于‘甘心’,他早就不想了。
  灵江紧张的看着他:“我只是觉得……”
  “出去。”殷成澜操控轮椅背过身体,“我不想看见你。”
  他的背影冷冽的不近人情,灵江搁在桌上的手紧紧攥起,手背绷起的血管清晰可见,他暗暗吐息好几次,才忍住了内心的冲动,站起身,什么都没说走了出去。
  临了,还记得反手帮他将门掩上。
  殷成澜深深望着紧闭的屋门,咳出一口鲜血。
  冬季的天黑的很早,才刚黄昏,外面已经暗了下来,冷冷的月光盛飞如瀑,倒映着雪地,照出一人孤零零的影子。
  灵江没去别处,就这么站在殷成澜的屋前,沉默的看着院子里渐渐飘起了鹅毛大雪,斜飞的雪花吹进屋檐下,没多大会儿,他的肩头就落满了积雪。
  古寺静悄悄的沐浴在月光下,银装素裹一身清冷,白雪皑皑的山谷天寒地冻,四下除了风雪的簌簌声外,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虽有法术傍身,但长久这么站着,灵江依旧被冻的浑身僵硬,一动便是一身冰渣。
  屋里,殷成澜望着被雪照亮的窗户,那上面有一抹斜长的身影,已经站了很久了。
  外面很冷吧,影子这么久不动,该不会是被冻僵了吧?
  殷成澜心想,那小鸟应该不会这么蠢,冻死自己的,他自我安慰的收回视线,想闭上眼,可眼皮却不听话的又睁开,直勾勾的盯着床帐——可是他今日才到古寺,又是冬天,要屋子没屋子,要鸟窝没鸟窝,也没地方去不是。
  外面真的很冷的。
  殷成澜控制不住的想着,好像有个老和尚在他耳边不停地念叨着这句话,在殷成澜觉得自己耳朵都快长出茧子时,他终于受不了了,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起身的一刹那,万籁俱静,只有屋外微弱的呼吸成了三千尘世里唯一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轻轻敲开了他的心门。
  殷成澜叹了口气,按了按太阳穴,提起坐到轮椅上,操控轮子走到门前,抬起手,顿了一下,最后还是落了下来。
  屋门咯吱一声打开,一阵极冷极寒的风吹了进来,不等殷成澜感受到寒风凛冽,房门便被立刻关了起来,进来的人忽然一脚踹到他的轮椅上,朝自己猛地一扑,后背就被紧紧抱住了。
  抱住人后,灵江纵身一跃,动作一气呵成,转眼之间就将殷成澜按到了床上,随即,自己覆身压了下来。
  “你——”
  “好冷。”灵江迅速摸进殷成澜的衣襟,将冰冷的双手塞进他怀里,双脚紧紧缠住他不能动弹的双腿,最后把脸埋到了殷成澜颈侧,确认自己从上到下都贴上了热源,灵江浑身哆嗦了下,说:“我快冻死了。”
  殷成澜感觉自己抱了个冰疙瘩,又冷又湿,手按住灵江的肩膀,刚想推开他,听见这么一句,推拒的动作不知怎么就停住了,昏暗中,他任由灵江抱了一会儿,感受着怀里的人时不时无法抑制的打个颤,殷成澜闭了闭眼,手上这才有了动作。
  他没有再去推开他,而是拉过一旁的被子,将灵江裹了起来,说:“该。”声音有些哑。
  闻言灵江笑了笑,直接撩开方才隔着的薄薄的单衣,摸上了殷成澜肌肉紧致的胸膛上。
  赤裸的肌肤相贴让殷成澜一僵,咬牙道:“拿出来。”
  灵江动了下,手指无意有意扫到那副躯干的凸起上,他一本正经有理有据的说:“这样我恢复的比较快,害羞什么,都是男人。”
  殷成澜被他摸得发毛。
  贴的太近了,不用手,他几乎也能描摹出灵江贴着自己的身体线条——青年有着劲瘦的腰腹,微微凹下去的胯部,修长有力的大腿,这是一副近乎完美无瑕的身躯,带着殷成澜可望不可即的生命力。
  他渴望这种鲜活,又畏惧这种鲜活,贴近这种生气,又排斥这种生气,复杂纠结的感觉萦绕在殷成澜心头,让他一时分不清自己按在灵江脊背的手究竟是想推开,还是想要抱紧。
  就在他难耐的想要逃避答案时,忽然,他感觉到腹上有些异常,殷成澜十年如苦行憎般的生活让他一时没意识到那是什么,正当他想要伸手去摸一下,就听见灵江毫无预兆的大声说:“你没有发现你的计划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吗?!”


第49章 寒香水(十)
  两人挨的极近,近乎脸贴着脸的距离; 灵江这一声简直是魔音灌耳; 殷成澜当即耳鸣了半晌; 方才想干的事顿时忘了精光; 他皱眉歪了歪头; 注意力转移到了灵江的话上。
  “说说你的想法。”殷成澜环在灵江后背的手向下滑去,按到他的臀部,懒洋洋的威胁道:“你若说不出点什么,就等着挨板子吧。”
  此情此景此人此手,此摸的地方让灵江心猿意马起来; 他飘忽忽的问:“用脱裤子吗?”
  殷成澜冷冷一笑:“幻成原形再打。”
  灵江:“。。。。。。”
  那还能看到什么,不能有点情调吗。
  “时间,时间就是漏洞,来之前我想不明白你故意败退的原因; 直到我看见了他。”灵江感觉暖和了; 就从殷成澜身上翻了下来,再趴下去,谁知道他还能控制住自己不。
  灵江胡乱脱了外裳扔到床下; 和他并肩躺在一起; 盖进一条被窝里; 嗅着殷成澜的气息,说:“你不解释一下那少年的来历吗。”
  差点就成了他大儿砸呢。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屋外落雪声和身边人的呼吸在耳边纠缠; 大雪之夜; 相拥而卧,这是一种令人多年之后回想起也依旧感到舒服慵懒的回忆。
  殷成澜淡淡说:“需要吗。”
  灵江无声笑笑,手指绕着殷成澜的青丝:“你为皇帝铺的路就是睿思,我先前以为他和你有什么关系,直到他叫你义父,我才想起来,和他相像的并不是你,而是皇帝。你在朝廷的军队里埋了你的人,那朝廷中也应该有才对,你自断后路,就是为了麻痹皇帝,从而将这个人送进皇宫。”
  殷成澜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继续。”
  灵江道:“你不只是要将他送进皇宫,你还要让皇帝立他为太子,但这里面有点困难,因为皇帝不可能会立一个突然出现的人为太子。”
  殷成澜哦了一下:“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灵江抬起头,舒舒服服枕到殷成澜肩膀上:“你需要皇帝身边有一个人,这个人能让皇帝全心全意信任他,绝不会怀疑他,但凡他所说的皇帝都会相信,并且能左右皇帝的意愿,改变他所做的决定。”
  “你觉得什么人合适?”他把灵江的脑袋推下去。
  灵江不满的说:“小气。”然后又将脑袋搁过去,还附带伸出一只手臂压到殷成澜胸口:“挑选这个人很重要,他不能是大官,因为官越大,皇帝就会怀疑他。也不能手握军权,因为功高盖主,皇帝会忌惮他,这个人也不能是皇亲国戚,不然皇帝会认为他居心不良。”
  “按你这么分析,除了太监,就没有合适人了。”殷成澜推也推不开他,被他压着又不舒服,看不惯这小鸟得意的哼唧,就也伸出手,压到灵江身上。
  灵江暗笑着侧身把另一条胳膊压在他胳膊上:“太监更不行了,一个太监如何能左右皇帝的意愿。”
  他说:“这个人不仅身份特殊,出现在皇帝身边的时机也有讲究,他既要是偶然出现的,又要是因为某些原因必然出现的,我想上天应该不会你要东风便给你送来东风,唯一可能的,就是自己制造一场狂风巨浪,让皇帝在风浪中站不住脚,主动来寻这个人。”
  殷成澜勾起唇角:“是吗。”
  灵江在黑暗中目光如炬:“那时,你亲自去西南,不仅只是为了跳崖给皇帝看吧。”
  敢这么皮吗。
  殷成澜似笑非笑嗯了一下:“你还没说这个人是谁。”
  灵江压在殷成澜身上的手一笔一划在他胸口写下一个字——佛。
  屋中一时没人说话。
  灵江甚至怀疑殷成澜是否睡着了时,男人忽然低低笑了出来:“你啊你啊,没想到我竟然捡了一只绝顶聪明的鸟。”
  灵江将腿也缠到他身上,然后猛的收紧手臂,把松散的油条扭成了一根解也解不开的大麻花,他额头抵着殷成澜,吐气如兰,轻声说:“但是时间太急了,也许皇帝看不出来,但总有人能察觉到,一旦这个苗头传到皇帝耳中,引起他的怀疑,你之前做的就全前功尽弃了。”
  时间是个巧妙的局,用的好,百年千年之后,后人蓦然回首,才能从那漫长的岁月中,流逝过的所有无关紧要的风波里,体会到先知的用心良苦。
  时间也是一柄无形的刀,将一件事斩断成数不清的微末的碎片,然后藏向浩瀚的时间之海里,用它独特的手段,悄无声息的拼凑出超乎想象的大网,只有站到时间之外的人,最后才能俯瞰看出来这张网的形状。
  然而,时间之外便是死亡。
  “时间太少,很多事就会从‘凑巧’变成‘别有用心’,十九,我不信你没想过这个问题。”灵江用额头蹭了蹭他。
  殷成澜被他的动作弄的燥的慌,微微向后撤开一点距离,他试图挣扎了一下,竟没挣开,发现两人四肢不知何时像打了结一样缠在一起。
  殷成澜莫名怀念起灵江长满羽毛的小翅膀,就是看起来再怎么像鸡翅,也比现在这两条紧实有力灵活的手臂好,都快长到他身上了。
  只好将注意力全部放在灵江的话上,控制自己不去关注眼下两人纠结的姿势:“想过,又能如何。”
  他知道时间太紧太急太仓促,知道时间是漏洞,接二连三出现的‘凑巧’会引起皇帝怀疑,可他别无选择不是吗。
  时间是这场局的保障,可不是他的,因为他从来都没有时间,他的时间早已经化作骨血日益沸腾的毒,随时随地都能将他吞没进深渊,永生永世都不可能再翻身了。
  灵江道:“你还有六个月,分出两个月给我,我们去疆北,去找寒香水,如果能找齐所有的解药,你的头上再也不会悬着一把刀了。”
  殷成澜笑了一下,温热的气息喷在灵江脸上:“如果没有找到呢?”
  灵江心里抽了一下,他垂下眸子,额角静静抵着殷成澜:“如果没有找到……我替你杀了皇帝,铺好你想要的路,这两个月的时间不会让你白白浪费的。”
  殷成澜望着昏暗中近在咫尺的人,他看不清他的面孔,却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沉重,纠缠在他身上的手好像也缠住了他的心脏,随着刚刚那句话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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