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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做鬼去-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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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没死。”朝阳纠正。
  “是是是,即将要丧妻。真是可怜,赶紧趁他还剩下几年阳寿去看看他活着的样子吧。”
  “几年?怎么会只有几年?”他记得原本他是能活到八十岁的。
  阎君恨铁不成钢:“他本来是的,被你这么一搞,不就剩下这么多了,再说了,你想跟一个相貌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过几百年啊。”可别怪哥哥没有关照你,“你可不知道,他刚上去那会儿,在上面整天给别人家捣乱,就跟这一年没祸害人还要补齐似的,活得久才怪。”
  颜朝阳无奈笑了,摇摇头:“那你帮我多盯着吧,我等再几个月适应期过了,带着酒一起去看他。”
  地下的日子过得很慢,也许柳非颜醒了第一时间就是去再看看自己的老朋友,或者是做回老本行,整日里东窜西跳的,就像阎君说的,巴不得将一年来没造过的孽都给他造回来,可他们的朝阳大人不一样,只是整日坐在忘川河边看游船,看木舟,捞着一壶酒,一喝就是一整天。
  “朝阳大人真真是个情种啊。”
  “可不是么,夫人还阳了,又不能去看,眼瞅着都瘦了。”
  “没事,马上不就能去了,你问问朝阳大人带不带随从啊,我那相好不知道这辈子又嫁给了谁,我想去看看。”
  “……你真是犯贱。”
  颜朝阳听见他们后头胡乱聊天,眼底划过一抹笑,他怎么可能会瘦,不过是精神瞧着不够好有这种错觉罢了,要是能有美酒……他看了眼手里的银壶,哀叹一声,美酒在上头呢。
  又到了三月,就该是花开的季,地底下的桃花也跟着娇羞地探出个头,颜色暗了些,却更香更浓,落了的花瓣铺上了河床,顺着水流拥着小舟,往下一世去了。
  朝阳拿了把铲子将自家后院给挖开了,他又新酿了不少酒,打算等他下来的时候——送人。
  人死了也不是什么喜事,到他这就想庆祝一番。
  装了一壶满溢着花香的春酒,两年了,春日里埋下的春日里起。
  日头正好。
  朝阳这个修为的鬼,也不怕什么阳光了,只顺着味道,便找到了大概的位置。只是城里人多,杂耍小摊占了大半条街,熙熙攘攘,怎么看也不像是柳非颜这个时候会在的地方。
  颜朝阳正奇怪,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却听一阵熟悉的声音叫喊,还未细思身子便一闪,到了人前了。
  柳非颜猛地被撞了一下,鼻尖都疼了,仰起头来正要骂,可一眼便呆住了,指尖骤凉。
  后头的叫喊还在继续,可他像是没听见,愣怔之后嘴巴一瘪几乎是立刻跳起来挂在颜朝阳身上,方才的慌乱一瞬不见,又哭又笑,又咬又蹭的,活像大街上发神经的,惹人侧目。
  颜朝阳把他带到一边,还没问话,旁边倏地又闪过来一个庞大的人影,抱住了柳非颜的大腿:“大仙啊!你一定要保佑我媳妇儿生儿子——”
  颜朝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柳非颜拼命摇头,那人还在摆头蹭脑袋,快要将那满脸的涕泪都蹭到柳非颜衣服上,朝阳眼神一暗,直接把人踢开了。
  柳非颜惊:“天哪,人家说近墨者黑真是有道理,你现在怎么还会踢人了?”
  “他将你身上弄脏了。”
  那人嗷了一嗓子,正欲发难,却见自己心中的大仙正与人抱在一起,顿时没了底气。
  老祖宗气势逼人:“快走。”
  “不行,我媳妇儿还指着这位大仙生儿子呢!”那人死皮赖脸。
  颜朝阳眼皮抖了两下,只不过是一年多没见,居然都要帮人生儿子了?
  柳非颜觉着自己有些危险,冲他吼了一句:“快滚!明年你媳妇儿生儿子!”
  哎哟喂总算轮到自己了,那人拍了拍裤腿,又朝他拜了拜,留下五文香油钱才彻底消失。
  总算是清净了,一眨眼回到他暂住的宅子,柳非颜这才来得及好好看看自己的老祖宗,也同其他人一样说了句:“好像瘦了。”
  “是你瘦了。”
  柳非颜一听,眼眶就红了,埋怨道:“你不是说每天都来看我的么?”
  一睁眼就是一群不认识的人对着自己撒粗盐贴黄符,不管住在哪个破庙,最后都会被人赶走,说是玷污了神明,就一个疯子看见自己死而复生觉得他是升了仙了,整日里求他保生儿子,逃到哪儿骚扰到哪儿。
  半年来他从自己原来住的地方,抱着一条狗越跑越偏,有时候又会往回跑几天,生怕老鬼找不到他。
  可结果每个地方都没有人找他。
  颜朝阳搂着他让他哭了好一会儿:“对不起,我一时半刻,也不能上来,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毕竟灵丹离体太久,需要休养。
  他摇了摇头:“没事,我本来都以为你不会来了。”说完又自己笑了,“其实我想见你,直接往悬崖下一跳就好了,可是……我没用,我不敢……也舍不得,还是想……”
  颜朝阳心里一阵酸疼:“不用,你要好好活着——阎君说你只剩下几年了。”
  几年啊……
  “……也好,那你会经常来看我么?偶尔出现在梦里也可以啊,我现在可可怜了,这地方天不好,也没什么人好偷的,他们自己都不太富裕,有钱人知道马上要打仗,早就携家带口卷着财产跑了,我才能占着他们的屋子住。”
  他环顾了四周,才发现这宅子大的出奇,只是里头细软一并空了,几乎是空无一物,他问:“你睡的地方呢?”
  柳非颜指了指:“喏,那个。”
  颜朝阳皱了皱眉,那不过就是个床板,铺了一层灰色棉布,只不过比其他地方要干净些。
  “其实还行,我以前不住破庙也要睡人家的房梁,这个至少还能翻身呢。”他掰过老祖宗的脸,“别看那些东西了,我带你见见大黄。”
  那是一条很土很土的,土狗,毛色也是很乡土气息的黄,在院子里傻瞪着门口的大树。
  柳非颜推了他一下:“你这么嫌弃的样子做什么,要是没有它,我早就冻死了,抱起来很暖的。”
  “……我以为你以前日子过得还可以。”老祖宗难受地抿紧了唇,攥紧了他的手,哪能想到那般生龙活虎的人,眼睛那么有神,却是如此生活的。
  “我就是个小偷,也没什么大本事,还要整天盯着别被人捉住,能活下来就不错了。”他拍了拍朝阳,“倒是跟着你过了不少好日子。”
  有了万鬼之上的朝阳大人,他想着今天肯定不用出去踩点儿了,结果老祖宗直接拿出一打鬼画符银票搁他手里。
  “……老祖宗,你们那儿的纸钱,我用不了啊。”柳非颜哭笑不得,眼看着老祖宗眉头越皱越深,他提议道,“不然你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刚死的小鬼吧,问他家里拿点儿?”
  颜朝阳看了他很久,柳非颜才想到,人家是什么身份啊,怎么说也是个半仙了,自己居然让他去做这种事,又不跟自己似的没脸没皮没有底线。
  “那个,我说笑的,人家自己的银子肯定也要留着给自己家的孩子,我们这么做不厚道。”
  “我去。”
  柳非颜惊了一下:“啊?你说什么?”
  “我去,我们成亲了。”
  要说说这种话,他真的不是老祖宗的对手,突然气氛就变了,怎么会这样呢……他揉揉鼻子,缓缓抬手掩住了眼睛,嘴唇颤了几下,哽咽道:“我以为你都忘了……”
  额前的手被人挪开,脸颊上传来熟悉的触感,颜朝阳伸出舌尖舔了舔,安慰他:“别哭。”
  好温柔的声音……只有这样一把柔韧的剑,能将他坚强的盾捅破,明明无论过得怎么苦都无所谓的,明明不管其他人怎么烦他讨厌他都不放在心上的,明明只要抱一抱大黄,心情便会好起来的……
  “我好想你……好想见你……你怎么可以骗我……我以为你真的是说着玩的!从来没有来过,你骗我……”泣不成声,他咬紧了下唇,揪紧颜朝阳的前襟,脸埋了起来,一滴一滴的泪珠滚落在积满灰尘的地上,也像砸在他的心上,最怕拥有过后失去……这话一定是圣人说的,真是太对了。
  朝阳轻轻拍着他的背,原来这么孤独啊……这个人。
  他能想象得到那是什么心情,因为他自己也尝过,不知道哪里是尽头,看不到结局,只能等。
  只不过,他现在不需要了。
  “对不起。”他轻轻抚上看似坚强其实需要依靠的脊背。
  回答被哭泣声代替,这里有真正的夜,真正的光,有真正的时间,可这一刻如同被静止。直到大黄发出饿了的吠叫,他才把头抬起来,抹了抹眼睛,休息了好一会儿,站起身来,“还是我去吧,你……反正也不会饿,正好。”
  “我要吃。”
  “你……确定?那可是我偷来的东西。”他再次问。
  “嗯,我们成亲了,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柳非颜破涕为笑:“你不用一直强调,我知道了。”
  晚上,这个落寞的院子里燃起了一团篝火,上边烤着一整只鸡,油滴落在火堆里发出哔啵的声响。
  “你是不是很久没吃过这些东西了?”柳非颜问。
  颜朝阳嗯了一声:“我不会饿。”
  “诶,我说真的,你要是不饿,就还是别吃了,省点儿给我和大黄这两个肉体凡胎吧。”
  颜朝阳只盯着火堆,好像就连这个也很少见,半晌淡淡道:“明天再偷。”
  柳非颜笑得捂住了肚子:“你这样可不行啊,人家家里也不容易的,你真是越来越坏了。”
  “我让阎君送他们子孙一世富贵。”
  他这下可就愣了,张开嘴啊了几声:“不然你直接送我吧,肥水不流外人田啊,我还没当过有钱人呢。”偷只鸡而已,这便宜占大了啊。
  颜朝阳幽怨地看着他,很久,很久,直到柳非颜将鸡腿都撕下来了,他还在盯。柳非颜真是很想笑,终于甩了甩手:“我随便说的,我就等着过完这几年跟你下去享受荣华富贵行了吧,来,尝尝这个。”
  一人一鬼一狗,围着一团火吃着烤鸡喝着酒,朝阳大人难得嘴上沾满了油,又爱干净,不肯拿袖子擦,就那样满嘴光亮着,火光一照,很是喜感,啧啧,他居然将人家不食人间烟火的大仙带成了这个样子啊……
  越发觉得下去之后阎君会找他算账。
  夜半时分,晚风微凉,床榻之上有些乱,情动的气息久久散不去。
  朝阳驻足看了会儿许久不曾见过的银月,叫来几个野鬼吩咐了几声,彻底隐在了夜色与风声之中。
  榻上之人若有所觉般揪紧了被褥,只是没有睁眼,眼睫不安地颤动。
  屋内只剩下几个小鬼面面相觑——将自己家人都送去皇都,就为了霸占自己家的被褥与火盆?这位大人为何脑子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你还有多少册子没看?”朝阳大人成了地府第一掌事,之前欠下的繁杂事务恨不得每日有二十个时辰将他做完,然后带着阎君去找皖君交差。
  “老弟,你急个什么啊,我裤子都脱了……”阎君连觉都不能睡了,被逼着上工,比起以前皖君监工那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明日再做也不是不行啊。”
  “你不做完,皖君怎么会提前出关。”
  老阎王闻言就要拿起桌上的砚台往自己头上砸去,可惜被拦住了。
  “一定要提前么?不能按时?”
  “你再不动手,就将画的事告诉皖君。”
  所以说,自己这个阎王当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加了一点内容


第16章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转眼便是五个春秋,颜朝阳记着日子,几乎每隔半个月就去看他一回,而柳非颜每换一个地方,当地新死的小鬼就要将自己的家当交出来,给大人的夫人过好死前的日子。
  他这次来找柳非颜,人又不在,他一般摸清了柳非颜的住处之后,就会直接在他歇息的地方等,只不过这次房里多了一个人,年纪看上去有些小,只是生的便是一幅勾人的相貌,眼含桃花下颌尖尖……
  他记得柳非颜的房里永远只有一条狗的。
  少年也很受惊吓,突然从地底下冒出一个人什么的,定是见鬼了!
  “你是何人?”朝阳大人语气不善。
  居居居然在和他说话啊!少年捧着茶碗直接晕了过去!
  朝阳皱了皱眉,也不扶他,就让人躺在地上一个时辰,直到他夫人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这地上一个床上一个的,而且他祖宗那是什么表情,叫人哭笑不得。他将手里的木桶放下,先去把地上的小烟扶了起来,朝阳大人眯了眯眼,不高兴了,居然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柳非颜心里笑,还是先拍了小烟两巴掌,把人弄醒。
  “唔……你怎么总是这么粗鲁……”脸好疼啊。
  柳非颜把他赶出去做饭,才拍了拍身上的土,走过去靠在老祖宗身上:“怎么了?”
  “他是谁?”问的可怨妇,活像是质问丈夫出去偷腥的语气,“与谁偷生的儿子?”
  柳非颜没想到,才多久不见,老鬼也会说笑话了:“我新捡的仆人,怎么样?”
  朝阳大人冷面:“不要,扔了。”
  柳非颜咬住下唇憋笑憋得很难受:“那可不行,扔了他就要活不成了。”
  小烟也是可怜,重新投胎,却到了边境的地方,朝廷无能,对战节节败退,他的爹与兄长都参了军去,殷实日子还没过几年,便家破人亡,边城被占,只好往内地逃命,到了这个地方,他已经是半死不活的了。
  小烟不记得柳非颜,可柳非颜记得他,他有一回临时起意偷偷将阎王的生死簿偷出来看了两眼,没想到投胎之后还真的是叫这个名字。到底算半个熟人,他又还是个孩子,一路颠簸落魄,所以还是好心把他留下了,像小烟这样的要是被敌军捉去,怕是不会死,只会变成供他们发泄的娈童。
  想起战事,他叹了口气:“不过估计过不了多久,我也要走了,这个地方怕是也保不住。”
  朝阳握紧了他的手:“你不会有事的。”
  柳非颜看了他一眼,凑过去亲了亲:“我知道,反正我也不怕死,只要不疼就好了。”
  二人相视一笑。
  连绵战火不过一年,便从边境打到了他所在的地方,老百姓早就开始撤离逃命了,但不论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官府都按阶级看人,他们这些流民,比常住的百姓还不如,甚至还不如富贵人家的一条狗,自然是最后一批才能走。
  “你先走吧,我不走了,今日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了。”柳非颜抱紧了怀里的病狗,“大黄经不起颠簸了,你赶紧走吧。”
  “不行!”小烟死死拉住他往前拽,“要走一起走,我们去求求他们,肯定会让我们过去的,我个子小,又不占地方!”
  柳非颜笑了,摸摸他的头:“不是那个问题,你觉得他们会让难民带着一条将死的狗进城么?”
  小烟不说话了,只抿紧了唇。
  “而且,我怕是也要不行了,何必浪费你的时间呢,你还这么小,早些进去,还能逃得远一些,明天那些贼寇可就要攻进来了。”他将身上小鬼给他找来的狐裘解下塞进他的怀里,天上便适时降起了纷扬大雪,在二人之间隔了一层纱。
  小烟泪珠直接滴落了下来,温热的,化了裘上的雪花,唇瓣轻颤:“不会的,你的病,能治好的……我们进了城就能找大夫……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求求你……我就剩下你了啊……”
  “哎呀,谁能不死啊,再说了,我们在下面还能再见呢,何必如此伤感。”他眼眶泛红,托起大黄一条腿晃了晃,“快些和小烟哥哥道别,咱们以后在下边儿继续一块儿吃肉喝酒啃骨头,好不好?”
  怀里的老狗有气无力扬了扬鼻子,呜咽了一声。
  小烟心里一阵疼,为什么这个人身染重疾还能如此乐观,在这样的地方,他这样的身子,只怕熬不过一晚啊!即便活了下来,明日那些贼军来了,也是不会留他的,在这里就是必死无疑的啊!
  “柳大哥,你跟我走吧,就算你不想走,我也留下来陪你,我不会让你和大黄就这样孤零零在这里等死的!”
  柳非颜很感激这个孩子,但还是摇了摇头:“会有人陪我的,你就别操心了,你信我,我们还会再见的。”他朝地上点了三下,后头的小鬼会意,招来一阵歪风,将人直接给吹到了城墙门边,他被守军的将士直接给推了进去。
  寂清的宅子,明日就要变成残破的宅子了。
  他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将大黄轻轻放在里头。他的寿命估计是要到头了,老祖宗怎么还不来接我啊,难不成记错了日子?平日里来的那么勤,怎么关键时刻就不行了呢?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他突然捂住嘴疯狂地咳嗽,一盏茶的时间才停下,倚回了床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呼出一口白雾,可真冷啊……
  掌心一片温热。
  好厉害啊,居然还会吐血,病的可真严重,阎王也真是的,就不能看在自己和朝阳的关系上,给个舒服些的死法么?
  想到上回死,朝阳可真是温柔啊,劈了一下肩膀,他就那样去了,比现在可好看多了。
  “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啊?”他伸手逗了逗旁边时不时冲他重重呼气的老狗,“难怪他都忘了来了,果然只有你好,不嫌家贫,不嫌爹丑的,咱们不求那个什么,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
  “说什么呢。”门外大雪飘摇,迎着风飘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片雪不沾,进屋后安静坐在床沿,将他搂靠在自己胸前,语调关心,“你身体好凉。”
  柳非颜笑笑:“可不是么,要死的前兆啊。”
  他本想说莫要胡说八道,可是想想,也并没有什么不对。
  “疼么?”他看着他手心一抹鲜红。
  “还行吧,就是老咳,有点烦人,费,费劲。”声音有些虚弱,他将脸靠在那个温暖的胸膛上,安心不已,要不说生了病的人,都很敏感呢,他现在就很想哭。
  他用最后的力气蹭了蹭:“……你下去啊,记得要守住我,不然我,我就跑了。”
  “嗯。”朝阳顺着他的背,让他呼吸能顺畅些,鼻尖却被酸楚给堵住了,不是不希望他死,只是不想看他这么受折磨。
  “你是不是,可以用,你的特权,把我留一辈子啊?”
  “肯定是,不然你的,小祁啊,清儿啊,早就该,投胎了。”
  “慢慢说,不急。”朝阳把他搂得更紧。
  他点了点头:“那你记得,把我的狗,也留下,那可是,我的儿子。”
  朝阳笑了笑:“好。”
  他眼角落下一滴泪来,果然还是很留恋的啊,比以前要留恋,至少在这里,阳光很暖,月色很美,有人吵架,有活生生的……生气,他还认识了小烟,那是个好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他勾起了两人一缕发丝,喃喃道:“我想喝酒了,怎么办。”
  “明日便给你喝,想喝多少喝多少。”
  他笑了:“这么好啊。”
  颜朝阳:“只对你好。”
  “……老祖宗啊。”他蜷进朝阳的怀里,撒了活着时候的最后一次娇,嘴角微微勾起,“想你了……带我下去吧。”
  身体还没有彻底冰凉,手却垂了下去,连带着旁边的老狗,像是知道主人去了一般,也安心地阖上了眼。
  翌日,浩荡大军便攻入了城,而弃城内空无一人,连一声犬吠都没有,只有静谧挥洒着的轻烟一般的大雪。


第17章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比起上头的天寒地冻国破家亡,地下可是真的热闹,就差张灯结彩再表演几个杂耍唱几出戏来欢迎地下第一夫人回归阴间。
  这回甚至都不需要朝阳大人亲自派人去找,因为地下许多老鬼都认得他,更别提带着一条狗来投胎的,这几十年怕是就这一个了。
  “夫人啊——”孟婆婆的义女立刻发现了他迎了上来,将他拉出了队伍,“来来来,大家快来看啊!朝阳夫人回来了——”
  声音之嘹亮,让人不禁怀疑她原本是高山里出来的,唱的一嗓子好山歌。
  鬼群立刻骚动了起来,将他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都还没来得及问候一句,人便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大家都很失望,朝阳大人恢复了法力之后变得越发霸道粗鲁了,而且十分地烟火,听新来的鬼总说朝阳大人在阳间抢人家的被褥,真是不知道作何感想——我们很穷么?
  大狗在原地被围了个层层叠叠,有些害怕,尾巴都夹了起来。
  “小狗狗不用怕,姐姐带你去吃骨头好不好啊,我们这里别的没有,这种东西管够。”
  几个时辰之后,朝阳大人动用‘特权’在新来的阴天子与判官那里走了许多路子,最后将一堆书册摆在了柳非颜面前。
  某人苦着脸:“又要抄书啊?”
  “上回是你给小如抄的,这回是你自己。”
  “那我还需要去上学堂?可饶了我吧,我坐不住的。”他扬起脖子撒娇。
  “这是规矩。”朝阳大人很是铁面无私,完全忘了自己抢人家被褥偷人家鸡的事。
  柳非颜凑过去讨好地笑了笑:“我真的不喜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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