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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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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χ茏采希�
  “孤下午已经陪国师去过金石斋,”许璃皮笑肉不笑,“国师如今住在宫里,父皇与孤自然会上心照应,堂哥有这空闲,不如多管管端康,给她相看相看夫婿人选,再这么下去怕是真的是嫁不出去了。”
  许博渊笑了笑,“殿下教训得是。昨夜我恰好收到外祖家书,再过两月就是年关,外祖一家归京述职,阿鸾两位舅母也会一起回来,女儿家的事情我操心不来,请舅母们为她相看正好。”
  消息来得猝不及防,许璃一愣,“戚老将军要回来?”
  “是,”许博渊答道,“是第五年了。”
  许璃算了算年份,心道不好。
  驻守关外的武官无诏不得归京,每五年才能回来述职一次。皇帝登基第一年就将戚家遣去了关外,如今已是第二十个年头。边关气候险恶,环境极差,皇帝一直在等着戚老将军咽气,可惜天不随他愿,戚将军身体硬朗,年过七十还能上阵杀敌,每月一封给京里的奏折皆是亲笔书写,二十年来从未断过。
  皇帝要给端康赐婚的事情他也知道,京里若只有许博渊一个未承爵的世子,昱王府自然不敢抗旨,但要是戚关回来,再加上一个戚家,皇帝就不得不重新衡量了。
  “岁月如梭啊,”许璃目光闪烁,“戚老将军预备何时赴京?”
  “武将述职,依律年末二十后方可入京,外祖预备初十动身。”
  十二月初十距离现在已不足两月,许璃干笑了笑,“倒是与戚老将军多年未见,介时还得好好喝上一杯才行。”
  倒霉,真的太倒霉。
  把应周送到许博渊面前也就算了,还平白得知了这糟心消息,许璃背过身去,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右眼皮,“这出来大半日,孤也累了,还是早些回宫罢。”
  许博渊越过他的肩头看向不远处被许婧鸾推着走的应周,目光不自觉柔和了半分,“臣送殿下与国师。”
  东宫马车等在门外,车夫安置好马扎,许璃伸出手去,正欲扶应周上车,身后许博渊忽然唤道:“国师。”
  “唔?”
  应周回头,就见许博渊怀里拿着两个眼熟的盒子,登时眼睛一亮。
  “是街角那家点心铺的枣泥糕,”许博渊将盒子递了过来,“国师带回去罢。”
  不用许博渊说,应周已经认出了那盒子。那家铺子下午他曾路过,但想到身旁一起的人是许璃,就全然没有了去排队的心情,没想到许博渊竟然派人去买来了。
  “多谢。”应周嘴角上扬,这半个月住在宫中的憋屈突然就全部消失了,明明还没吃,却觉得嘴里甜得都要溢出来了。
  许博渊怎么会这么好呢?
  这个人也太好了罢——
  他接过盒子,抬头看着许博渊,眼睛弯成了天边下弦月的形状,又重复了一遍:“多谢。”
  。
  自那日以后,许璃再未提过带应周出宫的事情,而应周隐约察觉,奉仙宫中伺候的人又多了一倍不止。
  时间眨眼即过,渐入年关,各地官员陆续进京述职,番邦小国也遣来使臣朝贺,宫中张灯结彩,一片繁忙景象。许璃也变得忙碌起来,从前日日报到,到现在,隔上几日才来奉仙宫中坐一会,每次来都带上三两话本,不知不觉,奉仙宫的书柜上也摆了不少。
  有话本子看,应周倒也不觉得无聊。
  这人间的话本与他在南灵岛上看的全然不同,里头讲述青楼的篇幅不少,从前一笔带过的隐晦场景描写得十分精细,应周起初还看不懂,后来无意中在许璃带来的书里翻出一本画册,看完以后面红耳赤地懂了。
  ——原来凡人们是用这样的方式孕育后代。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青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后知后觉明白了在秋水山上许博渊靠近他时所说的“这种事情”是什么事情,也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许璃那天夜里想要对他做什么。
  这几日许璃来,他都不自觉地离许璃更远了些,稍微靠近一点就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自在。幸好许璃越来越忙,来的时候不多,来了也是坐一会就走,不然只怕应周已经忍不住拿出化古扇把他掀飞。
  戚家入京那日,皇帝带着文武百官亲自出城迎接,应周也跟着一起去了。
  入冬后北地寒冷,凛冽寒风刮在脸上简直要撕裂皮肤,好在应周在不周山上待惯了,且马车里燃着炭炉,倒是不觉得冷。他掀开厚实的挡风棉帘,终于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许博渊。
  对方红黑武服,远远骑在马上,侧脸依旧利落英俊,对他从马车中悄悄探出的打量毫无察觉。
  大地上传来震动,似有万马奔腾而来,越来越近,仿佛有人在地底下擂鼓,震耳欲聋。应周看到皇帝裹着厚厚的披风下了马车,许博渊也翻身下马,跟在皇帝与许璃身后,迎向那远方尘土飞扬中迅速靠近的人马。
  领头的是一位老者,一身沾满肃杀冷意的盔甲,鬓发已经泛白,却看起来精神很好。
  距离皇帝等人不过二十丈时他以一个漂亮的姿势勒马翻身,在皇帝面前单膝跪下,浑厚有力的声音穿过人潮传入应周的耳中:“臣戚关,奉旨入京述职,恭请圣上万安。”
作者有话要说:  一条每天嚷嚷着走剧情却走不下去,嚷嚷着甜却甜不起来的咸鱼。
今天也是尬写的一天呢=口=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入冬后宫中烧起地龙,纵然外头凛冽寒风,宫殿中依旧温暖如春。
  许璃捧着个手炉,眯眼问向地上跪着的奉仙宫总管,一脸不快。
  “国师问了戚家的事情?”
  “是。”
  总管在宫中跌打滚爬几十年,早就混成了人精,最知道见到什么人该说什么话,“回宫的路上问了几句。”
  许璃“啧”了一声,“都问了什么?”
  “问了进京的都有谁,”内监总管顿了顿,“还问了昱王妃的事情。”
  “你怎么答的?”
  内监总管目光闪烁,“奴婢照实答的。”
  许璃沉默,指尖敲击在铜质手炉的提柄上,丁点声音在寂静东宫中分外清晰。
  内监总管见他蹙眉不语,左右觑了觑许璃旁边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道:“昨日出宫,国师一直看着窗外,奴婢觉得,像是在看世子的方向。”
  许璃眯起眼睛,声音已经带上了怒气,“你确定?”
  内监总管头头垂得更低,“奴婢不敢妄言。”
  “咚——”
  火星炸开在身旁,铜炉被许璃砸了出去,在殿内光滑砖面上骨碌碌滚远,内监总管吓得浑身一抖,立刻磕头触地,“太子息怒!”
  “敬酒不吃吃罚酒!”许璃站了起来,气得原地踱步,“孤对他这么好,凭何他眼里只有许博渊?!”
  内监总管知道自己该说的话都说了,安静闭嘴,跪在地上不敢再触许璃霉头。
  “孤哪里不如他?啊?!”许璃气得又砸了桌上的瓷杯,白瓷碎片散了一地。
  身后传来轻缓脚步声,许璃朝洞开的殿门看去,只见一名宦官打扮的男子走了进来,逆光下身材高大,却瘦骨嶙峋。
  男子弯腰,捡起了许璃扔出去的铜炉,腰上凸起的骨骼形状太过锋利脆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折断。
  “你是……”男子走近,许璃才看清他的脸,五官深邃如以刻刀雕成,是见过一次就绝不会忘的脸孔,“你是跟在父皇身边的……”
  “臣姓常,”男子笑了笑,双手递上铜炉,“殿下叫臣嗣同就是。”
  许璃眉心皱得更紧。
  他记得这个男人,跟在皇帝身旁已有几个月,很得皇帝欢心——一个宦官却自称臣,皇帝竟然都随着他。
  这人倒也算是英俊,只是太瘦了,许璃对皇帝的口味无法理解,但皇帝都宠着的人,他也不好摆脸色。
  “你来干什么?”许璃的语气稍微软和了一点。
  常嗣同抬起狭长双眼,笑答道:“来为殿下送些东西。”
  “何物?”
  “西南古连小国送来了一些宫中秘药,臣想殿下或许用得上。”
  他从袖口中取出一个针线精美的香囊,许璃斜了一眼,内监总管立刻有眼色地上前接了过来。
  许璃挑了挑眉,“这药有什么用?”
  “能令殿下,”男人低头,靠近许璃耳畔,声音不轻不重,“心想事成。”
  许璃瞳孔一缩,骤然回头,对上男人那双深无半点光的漆黑瞳孔。他有一瞬间的恍惚,那双眼太特别了,仿佛世界上的所有光与白都消失,是纯粹到极致的黯与黑。
  “你……”许璃很快回过神来,“你什么意思?”
  男人勾起唇角一侧,“殿下真龙之身,天命所归,世间又有谁,能比殿下更与国师相配呢?”
  那淡到几乎没有颜色的薄唇一开一合,说出的话轻柔如同蛊惑,恍惚感再次将许璃包围——
  “对,”许璃目光渐渐涣散,表情变得麻木,望向朱红殿门外茫然而刺目的白光,喃喃道:“你说的对……孤要的人,只能是孤的。”
  “当然,”常嗣同与内监总管对视了一眼,对方立刻低下了头去,他满意笑了笑,躬身在许璃身旁,掩去双目中彻骨冰冷,温声道:“这世间的一切,都属于殿下。”
  。
  除夕之夜,宫中摆起宴席,文武百官悉数进宫,拖家带口陪皇帝守岁。
  戚老将军年过七十,育有二子一女,幺女正是昱王妃,上头两位兄长都跟着戚关镇守在边外,这次没有回来。同戚老将军一同入京的还有许博渊两位舅母,另有一位表妹,坐在戚老将军身后,与昱王府的席位离得不远。
  许博渊与戚关很像,这是应周对戚关,或者说对戚家人的第一印象。
  那日出宫未仔细见,今日众人齐聚面前,应周愈发觉得,许博渊的眉眼都有四分像了戚家,并非形状,而是眉宇间的铁血英气,总令他在不笑时看起来有些冷峻。
  新年喜庆,张灯结彩。
  几百名舞姬手执大红扇面,“唰”得一声齐齐展开,拼出瑰丽的牡丹花形状,在清脆欢快的丝竹声中踏歌而动,舞姿曼妙。皇帝身旁坐着新册封的丽惠妃,她不知说了什么,引得皇帝开怀,当场赐了一枚玛瑙血玉予她。
  应周看着那鲜艳的几乎滴出血来的玉,蓦然想到了楼琉衣。在上一次他看到这样的歌舞时,楼琉衣还依在皇帝身侧巧笑倩兮,如今不过才过了几个月,就已物是人非,皇帝像是全然忘了她曾存在过。
  他又看向许博渊与许婧鸾坐的方向,却没看到人。
  放眼找了一圈,才发现二人坐在戚家席上。许博渊与戚关在对饮,戚关说,许博渊听得十分认真。旁边有名年轻女子提着酒壶为二人斟酒,看打扮不是宫女,五官与戚关有些神似,应当是许博渊的表妹戚玲。许婧鸾在后头与她两位舅母说话,她惯会逗人,将两名夫人逗得合不拢嘴,自己也眯着眼笑,脸上微红,像是喝了不少酒。
  周围热闹而熙攘,大概是因为过年,这宴会不似前面几次拘束,气氛融洽温暖。
  夜空中升起烟火,在巨大而震耳的声音中炸出亿万光芒,点亮每一个人的脸,也驱散了这冬夜里的刺骨寒冷。他看了一会,许博渊与许婧鸾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应周掐了掐小白的耳朵,忽然有些想念不周山。
  “以后山里也可以过过年,”应周望向璀璨夜空,喝出一口白气来,“叫上妖怪们一起罢。”
  小白难得脾气不错,没有把他拍开,反而扒拉着他的手指头舔了一口。
  应周低头笑了,“新年快乐,你又涨了一岁。”
  白猫甩了甩尾巴,对这一岁不以为意。他的生命太长,一年一岁不过漫漫长河中一颗沙砾,不需要同凡人一样为了这微不足道的一年欢欣庆贺。
  也许是这气氛太好,情不自禁感染了他,应周拿出化古扇,骨银扇面展开朝天空轻轻划过。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下雪了!”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烟火闪烁的夜空中,白色雪花细细落下,不大,却六瓣清晰,晶莹透亮,落进每一个人的杯盏,漂浮在酒水之上轻轻旋转。
  皇帝暂时忘记了连日来的不快,朝应周举起白玉酒杯,朗声笑道:“多谢国师赐福!”
  底下众人也纷纷跟从,“谢国师赐福!”
  应周不知那震耳欲聋的整齐声音中有没有许博渊,只是笑了笑,对皇帝仰头,喝下了那一盏温热琼浆。随后他抱着猫起身,同皇帝告别。
  皇帝以为他是喝了酒不舒服,要令人扶他回去,应周却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其实他的心情很好,只是忽然有些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这本就非他该在的地方,凡人的热闹不属于他,他为这世间生机勃勃的一切衷心祝福,却也察觉到自己的格格不入。
  他是旁观者,像是在读书,为书中光陆怪离或是波折起伏的故事而感叹而着迷,却终究不是故事里的人。感叹过着迷过,或许他会忘记,像从前的无数回忆,又或许会记得,凝聚成他漫长时光中可以回忆的一幕,在几百几千年后,他还会掐着小白的耳朵回忆起今天,回忆起烟花下许博渊温和侧影,以及唇边发自内心的笑意。
  奉仙宫中,除了值班的宫女内监,其他人也三三两两找地方蹲着守岁去了。
  内监总管端来醒酒汤,“国师,子时未到,可是这就要睡了?”
  应周随口喝下,点了点头,将空碗搁回托盘上,“今晚不用守着我了,都去过年罢。”
  内监总管笑眯了眼,“多谢国师,多谢国师。”
  外头烟火还未断,时明时暗。
  他的酒量向来不好,喝一杯晕,喝两杯醉,和衣在床上躺了一会,光影交错中震耳的声音逐渐远离,应周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夜半,白猫的耳尖动了动,在虚无黑暗中睁开了金黄双瞳。
  他看了一眼还在睡的应周,犹豫片刻,扭头跳下了床,挤开窗缝,对着外头无边黑暗低吼了一声。
  烟火尽熄,子时已过,皇宫起伏宫殿形状如同潜伏的妖魔鬼怪。他眯起双眼,感受到空气中传来的回应。
  忽而他跃起,在空中化为巨大白虎,撒开四足向无星无月的漆黑夜空狂奔了出去。
  在他走后不到一柱香时间,一个身影摸黑,闪进了屋内。
作者有话要说:  满脸写满了搞事二字,明早还要赶飞机,大家晚安!
谢谢单衫杏子红的地雷手榴弹火箭炮,
谢谢余严,可耐,白渺秋雁的地雷,么么哒333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除夕之夜,朱雀街上本该彻夜灯火,然白虎狂奔所过,脚下皆是虚无黑暗,细小沙砾一般的黑烟自街道地上涌起,将京城笼罩在迷雾之中。
  白虎无声落地青石街上,那正是上一次他被繁烨击伤的地方。空气中熟悉而浓郁的妖气令他十分暴躁,但他没有表现出防备的姿态,而是朝着深处抬步走去。
  迷雾在他脚下散开,有意识一般,让出一条路来。
  一道修长身影立于路中央,手里提着柄散着迷蒙黄光的灯笼,仿佛通向碧落黄泉的使者。
  白虎靠近,那人转过身来,竟然是竹澜。
  竹澜微微一笑,对他的来到并不意外,躬身做出了迎接的动作,道:“白先生请。”
  白虎静静看了他片刻,缓步走了过去。
  提灯将一人一虎的身影照得如同深夜鬼魅,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渐渐出现一点微光,而后豁然开朗。
  入眼血红天光,延绵无际的漆黑大地上遍地白骨,萧瑟阴森,有风吹过,穿透白骨头颅上空洞双眼,发出细微如同呜咽的渗人声响。
  “他来了,”虚空中有人轻笑了一声,“竟然还不能化形么?”女子银铃声音妩媚妖娆,回荡在耳边,酥魅入骨。
  “他只是还没长大。”又有一个声音响起,属于男子,低沉悦耳,带着冰冷如匕首寒光的笑意。
  “白王幼子——”那冰冷声音的主人自虚空中踏出身影,五官一如他的声音深邃锋利,双眼是比天空更为殷红的颜色,其中微光像是缓缓流淌过鲜血。瘦削高大的男人走到白虎面前,优雅而谦恭地欠身,“欢迎你。”
  白虎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他身上释放出的妖力太过尖锐,渗入骨髓,几乎要将魂魄都刺伤。
  “他在怕你。”
  女子一身绯红轻纱,紧接着他身后缓缓走出,凤眼中流转眸光摄人心魄。她柔若无骨依在男人身上,只看那娉婷婀娜身段,就已是比楼琉衣更为艳丽的颜色。
  她看着白虎,舔了舔殷色红唇,“胆小的样子真是可爱。”
  白虎压低身体吼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冲上来咬断她的脖颈——
  “姝媚,不要对我的客人无礼。”男人拍了拍女子挂在他手臂上的手,示意她放开。
  被称为“姝媚”的女子耸了耸肩,从他身旁退开,她每走一步,脚下都踏出曼珠沙华一般的光辉纹样,自脚尖蔓延扩散,是与她相得益彰的颜色。
  她站定于白虎的右手方向,曼珠沙华盛开到极致,她仰头,忽而身影恍然,竟然自身体中分裂出了另一具一模一样的肉身,仿佛镜中倒影,绝世艳丽的脸庞、身姿,连表情都分毫不差。
  姝媚向白虎柔柔一笑,“这是我的妹妹,姝良,你该认识我们的。”
  白虎倏而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背后,原先竹澜所站的位置上已无人影,就听男人道:“这是属于王的领地,他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话音刚落,白虎左手边突然炸开一道惊雷,雷云后繁烨玄衣而立,看着白虎挑起一侧英俊眉头,银色蛇目中似是嘲讽:“既然是王的领地,他一个连形都化不了的半吊子又凭什么进来?”无论是说话的人,还是所说的话,都恰恰好踩中了白虎的痛脚。
  “繁烨,”瘦骨嶙峋的男人打断了这场一触即发的争吵,“我说了,不要对我的客人无礼。”
  繁烨嗤笑一声,不再说话。
  “好了,”男人负手而立,“你知道我们是谁,对吗?”
  白虎沉默着,金目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终点了点头。
  ——繁烨他已经交过手,南方魑魅魍魉妖界皆知是一对双生姐妹,若他代表的是北方兽王白狴一脉,那么眼前的男人,只能是西方鬼王嗣同。
  男人道:“白王幼子,我请你来此,是想要与你做一笔交易。”
  白虎沉默,三位妖王,与道行不过两千年,连人形都化不出来的他有什么交易可做?
  嗣同精准洞穿他的想法,微笑道:“堂堂白王之子,却连人形也化不出来,你难道打算就一直这样,连一个名字拥有不了吗,小白?”
  白虎鼻间发出一声类似嗤笑的声音,却没有回答。他有名字,在应周收养他的那一天,就得到了自己的名字,只是应周不爱叫,其他人便不知道罢了——
  他很喜欢那个名字,只有应周知道的名字,也只有应周可以那样叫他,同样他也很喜欢应周叫他小白。其实无论叫什么都好,只要在应周身旁,一直做一只老虎,几千年几万年,没有什么不好。
  白虎金目淡淡瞥过嗣同锋利脸庞,无声质问:你要做什么?
  嗣同笑了笑,不答反问:“白王之子,你觉得人间如何?”
  不如何,白虎想,凡人矇昧脆弱而无能,人间万里繁华对他来说比不上不周山上静谧宁和的一星半点。
  “你一定觉得不如何,”嗣同再次看穿他的想法,朝血色天空挥出衣袖,“因为你出生后不久就被白王遗弃,得不周山君收留,早已不记得妖界的模样。若有空你真该回去看看,金龙背叛妖族投靠仙界,我们被赶至不周山北的荒芜大陆,那里比你此刻所见之景,比你觉得并不如何的人间荒凉何止千倍百倍。”
  随着他的动作,冷风更加猛烈,将累累白骨山吹得摇晃不已,发出细密可怖的嗑嗑声响。
  “凡人愚蠢自私,却霸占着这生机勃勃的土地。我们同样有智慧,有强健体魄,有长久寿命,比人类更适合在这世间生存下去,为何却一定要屈居于山之北?仙族住在九重天上,不过是自诩主宰,又凭什么由他们来划分大陆归属?我们三人聚集在此,便是为了击碎金龙留下的屏障,带领族人重返不周山南的土地,夺回几万年前失去的一切。”
  这话说得未免太过大义凛然,繁烨抱着手臂,对嗣同的背影讽刺勾了勾嘴角。
  “我可以帮助你化形,甚至帮助你取你父亲而代之。白王年纪大了,你的几位兄长为了争夺王位互相残杀,这样下去白王一脉终将没落。”嗣同走至白虎面前,向他伸出了一只手,“白王之子,与我们合作罢,成为新的北方之王。你是妖,本就该与我们为伍。”
  然而白虎厌恶他身上的气息,再次向后退了一步。
  他是化不了形,但又不是傻。应周下凡就是为了修补人间的屏障,他怎么可能反其道与嗣同合作?
  他的抗拒令嗣同伸出的手顿在空中,但不过片刻,他又恢复了嘴角笑意,“只是三言两语,自然不可能打动你。但终有一天会你站到我们这边来,这是你身为妖无可抉择的道路。”
  白虎眯了眯眼。
  不会的,他永远不会背叛应周。从应周将他捡回去开始,他的肉身与妖魂就都献给了应周,除非魂飞魄散,否则哪怕是粉身碎骨,他也绝对不会违背应周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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