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骚客堪看客-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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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终同那四十万人一道被鬼差锁回地府……
蒲苇将此事娓娓道来,毫无波动的表情似已将这事说了无数遍,我怔怔的看了泱濯一眼,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心疼。
穆凝轻叹一气:“之前我不答应大哥投胎转世,并非是为了等郁屏的那句话,我之所以要留在阴间无非是想守着大哥,因为他身边除了我……就再没其它人了。”
我迎上她的目光:“所以,即便我就是郁屏,你还是不会答应他。”
她笑了笑:“纵然你也爱喝桑茶,纵然你与他长得一模一样,可你终究不是他,因为郁屏不会像你这般因他受伤而一脸焦急,因为他和我那傻哥哥一样,眼里就只有穆央……”
穆央,穆央……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也不知自己在他床前守了多久,困了就在床前的矮榻上和衣睡下,醒了就盯着他的脸发呆。这个永久都没有天光透进来的地府,像是一个能湮灭人心性的牢笼,时间横亘在诡异的月色之中,于是等待也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泱濯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要水喝,我偷偷将丹元大会上得来的金丹化入水中,一手举着杯子一手将他扶起,他看也没看我就半睁着眼将杯子里的水一口喝净。
兴许是睡得太久,他的意识还有些涣散,凌乱的头发未经梳理随意的披散在胸前。我下意识的将遮住他眉眼的头发拨至一旁,问:“还喝不喝?”
他点点头,于是我又折回去倒了杯清水,他仍旧一口气将其喝完,末了问我:“你怎么在这儿?”
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就这个时候我还不忘打趣:“阎君好大的忘性,答应了陪我去洛河放天灯,如何就无故爽约了?”
他挣扎的坐起身,许是这一番动作又牵动了伤口,好不容易舒缓的眉宇这时又皱了起来。
寒冰似的脸上还是看不见半点歉意,他淡淡道:“因身系要事所以不能赴约,欠你那一盏灯我会记得。”
我站起身来,狠狠的伸了个懒腰:“灯我已经放了,你要真觉得亏欠我就亲手做一个送我。”说完又看了他一眼,怕继续下去会自讨没趣,于是接着说:“你既已醒那我也该回天命宫了,不然司奇又该来逮我了。”
就在我走出屋子后,隐约听见他说了什么,然而究竟是什么也没听太真。
第16章 第十六章
天命宫到了自我入天庭以来最为忙碌的时候,三百多名掌书尤如下界学堂里虔诚的学生,提笔伏案专心致志做着一样却又不一样的事情。大把的命格石汇聚在一起,注入了未来几年或几十年的人间定数。
身为主掌主,我有义务仔细将每块黑石一一过目,自然也是忙得抽不开身。司奇与几个年长的掌书与我一起,三日下来直忙得天昏地暗。
刚从地府回来,就被告知玉帝向天命宫亲下了一道旨意,换作平常若非什么特别紧要的大事,这位七界之首是不会过问插手天宫事宜的。与此同时,我从司尘鉴那里听得三太子的神识被投下凡间一事,也就仙家口中所说的每五百年一次的历劫。
我已明白过来,近几日来忙碌的一切与炑琰下凡一事密切相关,二十年后人间会有一场大战,同是南北鼎立各据一方的两大强国,渠国与朔国的三十万大军一夕间皆化作猿鹤沙虫,然而这并非是因两国交战所生出祸端,而是天灾。
领兵二十万的人正是炑琰投生后的渠国长皇子,引发这场大战的主要因素,一是野心勃勃的朔国国主企图将鹰爪伸向漠南,二是渠国长皇子作为质子送入朔国的那四年里所遭遇的一切,使他必要将朔国除之而后快,这个中的缘由终归还是脱不了那个‘情’字。
不论这场人间浩劫意味着什么,玉帝所耍的手段与四百年前一般无二,只不过这次被当作傀儡摆布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的三儿子炑琰。
仙家果然摒弃了所有的欲念,女娲娘娘一手捏出的生灵,将盘古开天辟地出的人间化成了一个生死场。有的因违拗了天命,有的则当了浩瀚寰宇里的一颗棋子,这些棋子分成黑白两色相互厮杀,然而究竟为了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在这一切面前,明哲保身,冷言旁观终归是最明智的选择。
忙碌过后,天命宫又恢复到以往的静谧,大家都心不在焉的做着手里的事情,就像是老百姓在秋收之后的闲暇时光里做的生计,于是闲聊就胜过了本职一筹。
话说姬公旦的府邸坐落在天庭最不显眼的一角,称不上是殿更算不上是宫,倒像极了凡间平常百姓家的小院落,里面种了些花草,每次偶然路过总能看见花圃里有几只蝴蝶在飞,我从来路过那里都是匆匆瞥上一眼。
兴许是记挂着那日做的梦,这次看见他院门上草草刻下的‘解梦’两字,也不知怎的,一闪神的功夫脚已踏了进去。
进去后才知道门院内比院外还要冷清,只见发须已垂到脖子以下的周公正流连在花间,自得自乐的同几只蝴蝶在玩耍,偌大的院子连个仙童也没有。
这光景怎么看怎么不和谐。
见我来了,他一脸春风的走出了花圃,招呼我在一旁的石椅上坐下,他抚了抚长须问道:“叶掌书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几只蝴蝶跟着他飞了出来,空中飞舞了一阵,竟有一只落在了我的肩头。倒一点也不怕生,径自在我肩头歇了下来,我伸出手指抚弄了一下它的翅膀,立时沾了一手彩色的蝶粉。
我说:“自然是来找周公解梦的。”
他看了我一眼,略有些迟疑:“仙家的梦可不好解。”
“怎么说?”
周公站起身来,负手背对着我,慢悠悠的走过几步:“梦里黄花空开落,风起风收非无由,智者喜踏云中路,愚夫只翻尘世垢。”他念完了才转过身来,浑浊的双眸里闪现出一丝精光:“不知叶掌书是想做愚夫还是智者?”
我笑了笑:“不在于我想做什么,岱书自出生就是个愚夫,哪怕当了神仙也还是个愚夫。”
他迎上我的目光,似乎是想在我的眼神里探寻到一些他所想要的东西,半晌,他略有些怅然的说:“也罢,那你就说说吧!”
我正欲娓娓道来,不料却被打断,说是要去沏壶茶来。
沏来的是最不讨喜的花茶,我礼节性的抿了一口就放下了杯子,踯躅了片刻便慢慢回忆起当日梦里的光景——
一场梦做得乱七八糟,说起时也是颠三倒四,周公也不打断,任我想起什么就说什么。在我毫不遗漏的将所能想起的所有说完后,又指了指左胸口,我信那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总觉得梦里那个想要将我心挖走的人,与胸前这个胎记有着说不清的联系。
听我说完,周公一脸神秘召来一只蝴蝶,那蝴蝶诡异的花纹像极了传说里的由鬼魂化成的黑蝶。它飞上我的头顶,孱弱的翅膀掀起一丝细不可察的风,周公的目光在我头顶滞留了一阵,半眯的眸子里透露出洞悉了真相的光彩。
黑蝶最后落在了周公的指尖,也不知是故弄玄虚还是真有其事,他问那黑蝶:“你都听见什么了?”
见他一脸天真,我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那黑蝶倒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掀起翅膀在空中扑腾起来,就只在他的耳旁打着转。然而更为怪异的是周公竟还点头回应,真弄得煞有其事般。
等他们一人一蝶表演完,周公抚了抚胸前的胡须,那表情似在心底打量该如何揭开谜底。
我有些迫不及待的问:“怎么说?”
他又站了起来,扬手将黑蝶赶回了花圃,接着又向天际缱绻而瑰丽的彩云看去,半晌,他终于开口道:“俱是前生事……”
可知这轻描淡写的五个字犹如一道惊雷,直将我心底的迷雾劈得更为缭乱。何故我的前生里会有泱濯,会有穆凝,而那个与我生了同一张脸的郁屏与我又是什么关系?那个素未蒙面却要将我心挖走的人又是谁?
那些由转瞬即逝的画面所拼凑出来的场景,完全不能构成一个故事的起止,又何况是一个人的一生呢?
我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出了解梦院,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在周公那里沾到的蝶粉,搓动手指一阵滑腻的触感。行至天河,平缓的河水氤氲在紫雾里,寂静无声的向两个方向延伸,最后截断在缭绕着云彩的天际。
平日不见炑琰也不觉得这天庭有多冷清,可一旦得知了他不在的事实,这心里又生出些许的空落。
在月老宫的大门前踯躅了片刻,守门的仙童与我相互的做着较量,只要我不上前他便不会过来询问,最终我长叹一气,扭过脸直往我的天命宫走。
平日司奇鲜少过问我的去处,一是知道我定是又去了地府,二是天命宫还不至于离了我就转不动的地步。只不过这几日以来,我变得大门不出二门迈,这倒引得他诧异起来。
玉帝派来开启‘灵柩阁’的人刚走,司奇便跑过来问我:“那天灯……没放出去?”
事隔这么久,制作天灯的材料与那些失败品都不知被扔到了什么角落,司奇这突如其来的发问使我有些恍惚,我怔怔的看了他一眼:“放了。”
不知是出于担忧还是看热闹的心态,他又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摆了摆手,径自走到书案前,对着命盘出神。
像是掷摋子一般,我将命格石一个接着一个丢入命盘之中,显现在空气之中的文字叙述一段段或平淡无奇或惊心动魄的命格,它似能容纳百川,又似一个能吞噬光明与声响吞噬掉一切的飓风口,不搅得天翻地覆哪能尘埃落定。
我忽然有些触动,便问司奇:“对于前生的事,你可曾有过好奇?”
“有过。”他在我对面坐下,手指漫不经心的敲击着红木案台,眼神却不知飘向了何处。
“然后呢?”
“现在已经不好奇了。”说完他又将左眼给闭住了,用黑石轻轻抵住眼睑:“一个人一生就只能拥有一块石头,这心当然也只装得下这一块,正所谓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若是什么都奢望得到,那么最后就会什么也剩不下。”
这似乎是个一旦揭开就会后悔,可不解又会心有不甘的谜题,而现下我就处于最初的状态,哪怕有先知劝诫仍旧要一往无前的将这个谜底解开。
我拉开闲聊的架势,假装很无意的说:“想来是那碗孟婆汤没能将你的前生洗净。”
司奇笑了笑,将手中的黑石递给我:“你做了主掌书这么久,就只知命盘能显现新生的命格,可却不知它还能显现已终结的,所以……别无故诋毁孟婆。”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他有些怅然的说:“不过……看自己的前生,那感觉就像是在别人的故事里走马观花,那些过往是你的,那些人也是你的,可又全都不是你的……”
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掏出一本褶皱了的书籍,我看了一眼封皮,不想竟是我在人间写的野史。他草草的翻了几页,停住手后将摊开的那页举到我的眼前。
今昔忆往昔,也曾并肩携手你侬我侬,今日念故人,却是昨日黄花红尘客梦,少时不叹陈事如风,老时不嗟故人若梦,顾后自有清风明月,思前往事不堪卒读……
看着他指的那几行字,我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一脸正色的说:“你要知道,仙家往往比凡人还要固执,只因在我们褪去凡骨的同时一并连着凡心也褪了,最后变成你眼前的石头这般又凉又硬,于是一切就那么定格住了,无法前进也无法倒退。”
我摇了摇头:“是你本末倒置了,试想人生在世,匆促如白驹过隙,智者因洞悉了这些才会将自己变得洒脱,旁人看来似是风流无情的。而仙家却拥有永恒不灭的身躯,自然就不用念惜光阴,于是这才会咬住一个人一件事不放。”
司奇竟不置可否的沉默了。
第17章 第十七章
隔着六合幻镜,我看见炑琰已长成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在他的身旁,终日有一个同岁的少年陪伴,在天庭憋闷了许久,索性借着去看看他的理由下界一趟。
我到洛河城后制造了一次与炑琰的偶遇,俗话说人不风流枉少年,他一开口问我的就是寻欢的好去所,我自然是将他领到了我常去的地方。
‘随柳楼’的门匾还没换,只不过里面的老板换成了当年的花魁。
花魁俨然已不是当年那个能使万人空巷的妖冶少年,那装束打扮像极了上一任老板韫和,三十多岁的年纪再不施朱傅粉,岁月的尘垢毫不留情的显露在眉眼之间,而原本那对清亮的眸子,如今也覆上了一层悠远而娴静的色彩。
他自然已不再认得我,只是当新客一般招待,为我推荐了几个不久前从漠北贩来的孩子,俱是面容清丽举止羞涩的少年。
将选好的人带至厢房,小厮们一早就将酒水打点妥当,房门一合上,那少年就面露惊色的看着我,那表情似在看一个即将吞他入腹的野兽。
我温和的同他笑了笑,召他过来陪我一起喝酒。
见他始终闪躲着,想是还没得及习惯楚馆里的一切,于是这半天他不靠近我也不主动去碰他,明明是来寻欢的,却弄得像是来单单来这里喝酒的一样。
酒这东西胜过了所有的脂粉,将眼前这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妆点的更加诱人。兴许是发觉我不具备太大的威胁性,于是慢慢的他也松懈了下来,最后竟还说起了自己的身世。
直到看见他饮泣不止我才察觉到,自己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一听别人提起往事心底便激起阵阵波澜的叶岱书。在这期间我只是自顾自的喝着酒,将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沉下去夜色之中,那孩子带着啜泣的倾诉正如窗外细不可察的风。
等那孩子止住哭泣的时候,巡更到此的两个更夫已将手里的锣锤敲出一慢两快的节奏,不想已是三更了。
起身绕到他的身旁,并小心翼翼的将人拥在了怀里,孩子单薄的身躯总给人一种稍一用力便会将之折断的错觉。
少年绵软的躯体在我怀里微微颤抖,我细细吻遍了他的眉眼,很是轻柔的说:“别害怕,你若是不愿意我不会强求你。”
自我开始在风月场流连以来,这样的话说过何止千遍万遍,因为我始终觉得人都有一个相同的本质——吃软不吃硬,威逼之下的屈服免不了会有瑕疵,我则更没有猫在捕食老鼠时的恶劣本性,别人不情愿我也不强迫。
怀里的人露出了感恩戴德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个好人,正当我欲起身离开的时候,他从身后将我抱住,然后就是那句如何也听不腻的‘别走’。
较之于女子,男子似乎更为符合温柔乡这一称谓。
之而来是足以使任何人都沉醉的云起雨落,温热的肌体稚嫩的喘息,如风驰电掣一般将积攒在我体内尘垢拂拭一空,纠缠在心底的那缕乱麻渐渐松散开来。
然而就在这之后的一瞬间,它们又迅急的收拢至一处。
他侧身枕住我的胳膊,泛着水气的波光落在我左胸膛上那朵花上,接着便略有些调皮的将耳朵贴了上去。
我问:“可是听见什么了?”
他半撑起身子,如瀑的长发钻进我的脖颈里,烛光摇曳下的面容有些不太真实,恰巧这时更夫再次巡更走过。
“咚,咚,咚,咚……”他鹦鹉学舌一般跟着念了起来。
更声止住后他说:“公子的心已敲至四更,怕是不多会儿就该走了。”
我又将圈进臂弯之中,柔声道:“你先睡一会儿,我不会走的。”
至少……天明之前不会走。
他的呼吸声渐渐在我怀中平缓起来,忽而从窗外吹进一阵风,将案上的残烛给熄了。各个厢房潮涨潮收,整个‘随柳楼’终于沉浸在了难得的静谧当中。
我的目光在夜色中徜徉,明灭的灯火隔着门纸窗户透了进来,在这些灯火中我似乎捕捉到了一抹幽绿,那是缠绕在亡魂与鬼差身上的冥火,也是缠绕在泱濯身上的冥火。
静静的看了一阵,我才敢确定那不是我的幻觉,那气息再熟悉不过。
泱濯的一袭黑衣似能溶进夜色之中,不见门开,风声也无恙,他就这么猝不及防的立在了屋中,足下的鬼火似在他的衣袍上燃烧。
我本该惊慌失措的同他解释一番,可我心里藏着一些不得被他窥探到的东西,尤其在见到他那张万年不变脸时,我就更应将他藏得再深一些。
我似有些赌气,一不做二不休的下了榻,大方敞开的衣袍挡不住夜里的凉意,我冷笑一声:“阎君可是特意来找我的?”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我脖颈以上的部位,这使我有些受挫。
“上来办差,路过而已。”他越过我向榻上已安睡的少年看云,似有些嫌恶的皱起了眉头。
我向前走了几步,并挡住了他的视线:“那……事情可办完了?”
泱濯转过身去,还以为他这是要走,不想竟直直在桌旁坐了下来,勾着上半夜的未喝完的酒,拿着我用过的杯子径自就喝了起来。
他果真是七界之中最不解风情的人,就眼下这屋里的情形,也是能喝酒的嘛?
我将衣襟整好同他面对面坐了下来,这半晌的光景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我猜不透他话里的真假,究竟是特意来寻我,还是真的只是路过。
是他先打破了沉默:“要不要跟我去一个地方?”
要是没记错,这应该是他第一次主动约我,且不管他说的是什么地方,总归比不过地府可怖。我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既然阎君开了口,我自然是要赏脸的。”
夜风习习,掺杂着沁骨的寒意,而泱濯所驱的黑云也同他的主人一样,由里到外都泛着着森森冷意。一路上我都站在泱濯身后,一是想让他为我挡风,二是观摩他结实笔挺的后背。
他冷不丁突然问道我:“你最近似乎很忙?”
我不知飞向何处的思绪猛的被拉了回来,细细斟酌他的发问,我有些不以为意的说:“还好。”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
我总是不能理解,为何能言会道的我在他面前总会变话语艰涩,一字一句都须在脑子里过上几遍,不能太唐突也不能太寡淡,似乎他口中的每一个字都是讨来的。
不多时我们就到了城外,他在一处荒地上收了云斗,毫无防范的我险些跌了下去,好在我适时的搂住了他的腰。
泱濯的腰身不会稍一用力就能折断,相反的比我触碰过的任何一个都要结实得多,我半个身子都贴上了他的后背,鼻尖就在他的深衣上摩挲,这一刻我突然领悟到,叶岱书终归是要迷恋这副身躯的,哪怕得不到任何回应。
我有些留恋的不肯撒手,他冷冷的看了我一眼,猝不及防的向前走了一步,将呆滞而尬尴的我留在了原地。
好不容易整顿好了落空的心,眼前却是一片荒凉萧索的景色,杂草从生,将一片凸起的山丘遮盖得严严实实。泱濯所经之处都留下一簇幽绿的鬼火,半人高的蒿草纠缠双足,每走一步都会发出‘飒飒’的响声。
我不明就里的问:“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他也不接言,径自将手扬至半空,由左至右缓缓拂过,他微张的五指不知注了什么法力,在他收回手的同时,眼前的景色已变成另一副模样。
是一个皇陵,门庭下的石碑上镌刻着‘尤陵’两字,我心底一颤,那个叫郁屏的立时涌上心头。
泱濯径直走了进去,在一道紧闭的石门前停下,皇陵的石壁上雕刻着年代久远的图腾,图腾内有数十个地方闪着蓝光,由一条条同样闪着蓝光的线连接着,饶是不怎么见多识广的我也知那是一个结界。
穆央的魂就被禁锢在这里面,这四百多年他又是如何度过的。
泱濯看着辉煌却又陈旧的皇陵,我试想这些年他又曾经多少次到过这里,只这么静静的站着,专注的目光似能将这面石壁望穿。他的心怕是早已同这道石壁一样,连个透光的罅隙都没有,而里面住着的人是穆央。
我从来不知道看着一个人的背影竟是件这么难过的事,这份难过里有心疼也有不甘,而这不甘恰恰是如何也不能摆脱的,早一些或晚一些都不至于落得如此的境地,偏偏就停留在这最为尴尬的时光里。
他的冷漠与疏离告诉我,这是他与穆央的世界,我只是一个贸然闯进的看客,石壁立错了地方,不该是他与穆央这间,而是我与他之间。
自始至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像个卫士一般在皇陵前站到了天明。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等我察觉到自己对泱濯的心时,就已走到了回旋无路的境地。不过,纵然我无法抹掉那份不甘,至少能抹去那份心疼。
是不是这样,我就可以少喜欢他一点了。
当‘灵柩阁’再一次被开启时,我偷偷将郁屏的命格拿了出来,就在我将它丢入命盘之时,黑石倏忽的从盘中飞起,并直直砸中了我的前胸。
之后我便陷入了一个漫长而混沌的梦境。
第18章 第十八章
尤国的长皇子郁屏,也就是我,幼年时没什么特别的喜欢好,同其它皇子一样在王宫里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长大后也没什么特别的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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