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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是你师父-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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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青峰很快便赶来了此处,他看来的确对此事十分上心,顾渊很感激他。与初出镜子时相比较,越青峰看来平和了不少,许是贺潺已恢复了原貌,他不再如以往那样忧心。顾渊左右不见贺潺,便询问道:“贺兄呢?”
  越青峰道:“他方才生魂回体,还需时日恢复,顾少庄主若是想见他,稍后我可以带你过去。”
  顾渊却更加关心黎穆之事,他正欲开口,越青峰已知道他究竟想要问些什么,不待他询问,已解释道:“令妹与黎穆均已收到了消息,他们现今远在关外,赶回来还需些时日。”
  他稍一停顿,又说道:“他很激动,想来两三日内便会赶到此处。”
  顾渊安下心来,可仔细一想,又有些不对,便忍不住询问:“雪英与黎穆在一块?他们去关外做什么?”
  越青峰迟疑道:“尹千面在关外。”
  顾渊却更加不解,他能明白黎穆与雪英或许是因为他才追着尹千面不放,可尹千面实力惊人,行事诡诈,若是放在往常,不应该躲着他才对吗?他又想起那日越青峰所说的话——他只知道这世上有魔君与狼君,狼君莫非……真的便是黎穆?
  “关外出了些事情,尹千面杀了不少人,消息传到关内,众人虽是震惊,却也无可奈何。”越青峰轻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道,“近年魔族似要崛起,妖界内也动荡不堪,几大门派焦头烂额,早无余力应付,也只有黎穆还执着追着尹千面不放了,而令妹……她想寻尹千面报仇,便也一直在追寻尹千面的下落。”
  顾渊怔然问道:“尹千面不会伤了他们吗?”
  “事到如今,有些事你迟早是要知道,黎穆早已不是当年的小狼崽子了。”越青峰道,“他拿着厉玉山的剑,走了厉玉山的路,而今世人皆称他作狼君——他几乎已成了厉玉山的幻影。”
  顾渊愕然不已,心中五味陈杂,虽早已猜出了越青峰那一句话的意思,可他仍是抱着些侥幸的。只是仔细想来……他不在黎穆身边,尹千面步步紧逼,黎穆似乎别无选择。只是他极力想要避免黎穆走上这条路,可到头来一切却都只是徒劳,该发生的事情全都已发生了。
  越青峰说:“现今这境况,你也不必多想,待黎穆来了此处,先回了原身,再考虑其他事情也不迟。”
  顾渊明白越青峰的意思,此刻他也只能定下心来,却忍不住再度询问:“雪英已是鹤山派的弟子,她跟着黎穆……就不会有人责怪于她吗?”
  越青峰苦笑道:“她根本就不是跟着黎穆。”
  顾渊不解。
  越青峰说:“黎穆在追寻尹千面,她也在追寻尹千面,而黎穆不喜欢有人跟着他,她不过是与黎穆同道罢了。”
  顾渊迟疑道:“那不就是结伴同行吗?”
  越青峰摆手道:“待他们来的时候你就明白了。”
  顾渊虽是极为不解,却也只好沉默。
  越青峰又问道:“顾少庄主,你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顾渊道:“越掌门,你方才说……黎穆拿了厉玉山的剑?”
  越青峰道:“是。”
  顾渊问:“剑上的煞气……”
  他想起那些黑气,便止不住觉得担忧,不过这些年的功夫,若是走寻常路子,黎穆怎么可能赶得上他父亲的修为?只怕大半倚靠的是那把邪气的其风剑。
  越青峰道:“你放心,他虽仍有些驾驭不住那把剑,却也不会为剑所控了。”
  顾渊问:“那煞气?”
  越青峰说:“竹师儿助了他一把,你不必担心此事。”
  顾渊想了想,又问:“黎穆他……还为他父母之事耿耿于怀么?”
  越青峰蹙眉道:“若你说的是为他父母报仇之事,他自魏山后,便再也不曾杀过其余仇人了。”
  顾渊不知为何便松了一口气,当初魏山宴席上所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他一点也不希望黎穆走上这条道路。
  越青峰又说:“只是……顾少庄主,你可还记得魏麟?”
  这名字有些耳熟,这人也姓魏,顾渊想了片刻,这才记起这是魏山那个拜进鹤山派的独子。
  顾渊问:“魏麟如何了?”
  越青峰道:“他现今已是鹤山派掌门的关门弟子,出山游历便四处寻黎穆复仇……只是年纪尚轻,还不成气候,几番败于黎穆手下,可以他的资质,假以时日,必定不可小觑。”
  这是当年埋下的冤孽,本该有次一着,顾渊蹙眉不语,越青峰说黎穆与当年厉玉山无二,可魏麟上门寻仇,黎穆败了他却不曾杀他,这还是与厉玉山不同的。
  他不知现今的黎穆究竟还有多少当年那只小狼崽子的影子,只觉得心慌不已。越青峰让他切莫担心,可他如何能不担心?
  不过问了这些话,他又觉得万分疲惫,越青峰说生魂离体如此也是正常,便让他再度回到屋中休息,他便站起身,那凌山观的弟子搀着他回到了屋内,他靠着床,意识昏沉,闭上了眼,又想起许多来不及或是忘记询问的问题。
  毕竟已过去了这么些年,他想越青峰等人是否已查出尹千面真正目的了?他为什么要对他们穷追不舍?把黎穆逼成现今这副模样,他岂非也终日不得安生?
  无数问题在脑中浮现,却又一一散去,最终也只留下一个念想。
  且熬过这几日,等黎穆赶来便好。


第64章 
  顾渊睡了一日; 待到他醒来时,外面已近暮时,他不知自己是睡了多久; 呆怔怔坐了片刻; 一时有些茫然无措。
  门外凌山观的那名弟子发现他醒了,便又让人传话给越青峰。只是今日越青峰事务繁忙; 抽不出空来。顾渊坐了片刻,问那名弟子可否带他去见一见贺潺; 他被领着出了此处小院; 走了片刻; 便到了贺潺所居的屋子外。
  贺潺正坐在床旁休息,他见顾渊来了此处,显得十分高兴; 正欲起身相迎,可手脚却不听使唤,二人相视苦笑,只觉得他们两人此时就像是两个残废; 什么都做不得。
  贺潺率先开口自嘲打趣道:“我想再过几日,我便能走动了。”
  顾渊询问:“贺兄,你现今感受如何?”
  贺潺不由笑道:“我昨日喝了一碗粥……我已许久不曾喝过粥了。”
  顾渊问:“味道如何?”
  贺潺道:“人间美味。”
  顾渊苦笑道:“那你还是别在我面前提了; 我吃不了。”
  他现今连水都沾不得,更何况是喝粥呢?他仅仅只是听贺潺这么一提,便已觉得十分难过了,嘴馋得很; 却也只能全部憋回去,告诉自己不要去想这件事,假装什么都不曾发生,反正在过上几日,他也能喝粥了。
  何止是喝粥啊?他已想好了要如何大鱼大肉,却不知黎穆与雪英现在走到何处了。
  贺潺又说:“顾少庄主,黎穆那件事……我已听我师兄说过了。”
  顾渊怔然无言。
  贺潺道:“你不必多想,他总会有这一天的。”
  顾渊当然知道黎穆迟早有一天要长大,他毕竟是半妖,自幼学的又是魔修练道的法子,最顺理成章的路途便是走到这一条路上。可是这一天未免来得也太快了一些,顾渊根本不曾做好准备。他原先还抱着一分侥幸的希望,想着要如何将黎穆掰到正途上来。
  他毕竟出身正道,看什么用的都是正道的眼光与法子,他承认自己的看法有些狭隘,可他却是真的觉得只有他所想的正途才是正确的道路。
  而如今黎穆成了狼君……他是修道之人,也相信因果报应,魏麟便是活生生的好例子,那是黎穆种下的因,最终结出了这么一个恶果来。如果黎穆在这条路上越行越远,那他种下的恶果只会越来越多。
  一个魏麟他能够应对,若千百个魏麟呢?
  顾渊不敢去想,他只觉得心中惊慌,唉声叹气一句,却又不知如何才好。
  贺潺安慰他顺其自然,又听见这一句话,他只觉得万分讽刺,全是套路空话,没有哪怕一丝半点的实用意味。
  坐了片刻,顾渊又开始觉得灵识乏顿,这次他清醒的时间可比上一次要长了,凌山观的弟子送他回去,他跌跌撞撞走进屋子,站在床边,扶着那雕花的床架,脑中昏昏沉沉,却忍不住问了一句:“黎穆行到何处了?”
  越青峰显然事先吩咐过那弟子注意黎穆的消息,他恭谦道:“约莫还有一日。”
  他见顾渊蹙眉思索,那神色已渐显得些涣散,显是因太过困倦而难以思考这一句话的意思,便扶着顾渊坐到床上,说道:“顾少庄主您明日醒来时,应当就可以见到他了。”
  ……
  几日适应,顾渊昏睡的时间越发短暂,次日他醒来时一瞬脑中恍然,盯着床幔发了片刻呆,忽而想起昨日那名凌山观弟子说的话——黎穆今日便可赶到此处,他醒来时,黎穆或许已经到了。
  他心中难免激动,勉强支起身子左顾右盼,可屋内却没有黎穆。他想黎穆若来了此处,一定会守着待他醒来,若是不在屋内……或许是越青峰寻他有些事情,他慌张爬下床,那动作快了一些,这身体却协调不上,狠狠绊在床沿,胳膊砸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却软绵绵弹了弹,什么事也没有。这境况令他呆了片刻,心中感慨这绢棉做的身子倒并非一无是处,又想……黎穆已来了,他很快便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了。
  他走出门,恰逢凌山观弟子来寻他,说是越青峰请他过去小坐,再过个把时辰,黎穆应当就可赶上观中来了。
  顾渊心中激动万分,开开心心跟着过去了。那越青峰正与贺潺在一处喝茶,贺潺身体仍未回复,拄了拐身后还垫了两个鹅绒垫子,望着越青峰的神色似已与往日有所不同。
  越青峰再也不会轻言顶撞他,而贺潺也不想与他针锋相对。他二人动作默契和谐,好似他们而今这融洽的关系本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一般。
  顾渊忽然想起贺潺在镜中所言的那一句话,他想,恪守三纲五常,莫非贺潺所指之人——
  他心中呆滞,一时竟不知该要说些什么才好。
  贺潺已看见了他,朝他微微一笑,那笑容甚为温暖和煦,道:“顾少庄主,何必傻站着,你先坐着,稍后片刻,小狼崽子应当一会儿就到的。”
  顾渊走了过去,他在贺潺身旁坐下,心中激动夹杂着莫名的忐忑,不知所措规矩等候着。越青峰与贺潺闲谈着而今的三族的形势,他却什么也没有听见,只是在脑海中不住地想。
  黎穆怎么样了,雪英又怎么样了。
  忽而有人砰地推门进来,顾渊惊得一下绷直了身子,却见一名小丫鬟端着时鲜蔬果走了进来,她年纪不大,越青峰冷面责怪她毛手毛脚太不像话,她却吐了吐舌头,蹦蹦跳跳又跑了出去。
  越青峰斥道:“这小丫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顾渊又重新坐下身来。
  不是黎穆,黎穆还未曾走到,但很快就要到了。
  他心中扑通扑通乱跳着,目光不时便飘到门边,这么坐了片刻,忽而又听得一声轻响,他转过头去,眼见着黎穆与顾雪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他们两人虽是前后走进来的,可却隔了一段距离,黎穆冷冷板着一张脸,好似身后没有跟着这么一个尾巴一般。许久未见,他的确是与以往不一样了。他不再穿着那身遮蔽尾巴的外衣,也摘了那纱笠。他着一身黑衣,腰间悬着一柄黑色长剑,目光凌厉,显得越发利落劲瘦。
  他身后的顾雪英穿的却是鹤山派弟子的衣服,束了发,眉目间少了一丝娇气,多了一分英气。
  的确是不一样了,顾渊望着他,只觉得小狼崽子与雪英都长大了许多。
  而随后黎穆望见他,一双立耳微微一抖,那眼神亮了亮,他唤一句“潜之,”顾雪英紧随其后,委屈叫一句“大哥”,二人抢着扑腾上来要将他搂进怀里,越青峰一把将两人挡住,挑眉道:“他现今是个绢人,你们是想扯断他的胳膊吗?”
  两人的动作均是一顿,各自收回手去,老老实实站好了,黎穆内疚道:“潜之,你的身体尚在死阵之内……我明日就带你去将身体取回来。”
  顾雪英撇嘴说:“我不会将哥哥的胳膊扯断的,就让我抱抱他不行吗?”
  黎穆抢道:“我也不会——”
  顾雪英道:“那也得我先!”
  黎穆怒道:“凭什么你先!”
  顾雪英道:“我与他是兄妹,自然得我先!”
  黎穆说:“我与他——”
  他一句话卡在喉中,他与顾渊是什么关系?他支吾半晌,最终说:“我就是要先抱!”
  顾渊:“……”
  他方才为何会觉得他们长大了?
  贺潺哑然失笑,道:“我还以为小狼崽子长成了恶狼。”
  黎穆冷冷瞥他一眼,那眼神锋锐如刃,与方才看顾渊的模样大不相同,贺潺缩了缩脖子,嘟囔道:“还是只双面狼。”
  顾渊叹气道:“你们不必再争了。”
  二人皆转头看着他,目光闪闪,满是期待。
  顾渊道:“我谁也不想抱。”
  他避开二人目光,觉得自己活像是个抢了小娃儿糖葫芦的坏人。越青峰适时开口,道:“黎穆,我们说正事。”
  黎穆委屈道:“好。”
  他脸上摆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那尾巴倒是一晃一晃的,任谁都可以看得出他此刻的心情极好。
  越青峰问他:“你们可追到尹千面了?”
  黎穆摇头道:“没有,那混蛋狡猾得像狐狸。”
  越青峰点头道:“现今阵法已破,尹千面或许会再来寻麻烦。”
  黎穆嗤笑道:“我倒是巴不得他来。”
  现今的他已与当年不同了,他追着尹千面走了这么些日子却始终无所收获,自然恨不得这魔头自己乖乖送到他手上来。
  越青峰道:“若是他光明正大的来还好,可他最喜欢耍阴招。”
  黎穆道:“我知道,我会仔细防范的。”
  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他绝不会让它再发生第二次。


第65章 
  黎穆所说的不过是他自己的意愿; 尹千面究竟会如何,他们还说不准,就怕那魔头又想出什么计策来陷害他们; 防范是一定要做的; 而且应当要做到位。
  黎穆与越青峰商讨此事,顾雪英在一旁偶尔插上几句话; 她的见解独到,思维之深刻早已超出了顾渊的想象; 自己的妹妹竟已成长到了这般地步; 他万分欣慰; 却又有些许怅然。
  顾雪英究竟要经过多少挫折磨难才能走到这一步,他身为兄长,失职失责; 这一切本不该有她来承担的。
  顾渊在一旁听着,渐渐觉得困了,他的身体毕竟还未曾完全恢复,越青峰有所察觉; 他将顾渊此时的身体状况告知黎穆,顾雪英会意,急忙蹦起来; 冲上前掺着顾渊的胳膊要将他送回去。
  黎穆被她抢了一步先机,正觉得不满,皱眉盯着她,顾雪英朝他吐了吐舌头; 黎穆正要发作,眼见着顾雪英身旁的顾渊已昏昏欲睡,这才将一口气忍了下去,安慰自己来日方长,接下来他有得是机会。
  他们将顾渊送回了房去,顾渊忍着困倦,望他二人一眼,意识昏沉了,他反是有些担心这一切会不会是他的一场美梦,再睁开眼,黎穆与雪英又会不见了。
  他这般望着两人,黎穆有些误会了他的意思,细声安慰着与他说:“潜之,你放心休息,明日我们就回去。”
  明日……回去?
  顾渊一时有些茫然,回到哪儿去?母亲已不在了,雪英又去了鹤山派中,山庄早就名存实亡了,又过了这么多年岁,谁知道那地方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他闭上眼,这才恍然回神,黎穆说的回去,大抵是回到死阵中去。他仔细想起守阵兽的模样,想起那时离开死阵,他真真切切答应过守阵兽,事情结束之后,他一定会回去。
  可转眼百年已过……死阵之内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顾渊沉沉睡去,他隐约觉察黎穆与顾雪英离开此处,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这一次睁开眼,外面的天色竟还是黑的。
  屋内空无一人,顾渊躺了片刻,挣扎着站起身来,颇为艰难地挪步子走到屋外,一开门,碰巧看见黎穆准备推门进来,两人均吓了一跳,而顾渊呆怔怔望了黎穆许久,不知该如何开口应对。
  最终还是黎穆率先开了口。
  “潜之,你醒了?”黎穆望着他,笑吟吟问道,“不用多休息一会儿吗?”
  顾渊急忙摆手说道:“我已经不困了。”
  黎穆点一点头,又不说话了,他们两就这么站着看着对方,一言不发,或是想说的话实在太多,到了嘴边,却不知该先说什么才好。
  顾渊悄悄打量着黎穆的样貌,他换了衣着打扮,看起来气势不同了,面容也与当初稍稍有了些差异……似乎显得更严肃威严了一些,棱角长开了,实在俊朗得很,他这么偷偷摸摸地看了一会儿,黎穆忽而问他:“我脸上生了花儿吗?”
  顾渊慌忙说道:“没……没有!”
  黎穆问:“那你为何老盯着我?”
  顾渊心虚的将目光离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盯着地上生了青苔的地砖,支支吾吾的,过了许久,才勉为其难说出一句话:“你我这么长时候未见,我多看你一眼难道不行吗?”
  “行,当然行。”黎穆忽而抓住顾渊的胳膊,说道,“我恨不得你每天都这么看着我。”
  顾渊一时觉得脸红,过了许久,才勉强自喉中憋出一句:“你别胡闹了。”
  黎穆望着他,那眼神与方才相比,已经显得稍稍有些不同了,带了些炙热,与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彻骨思念。大约是因为顾雪英不在此处,他说话也变得直白起来,他径直上前拉住顾渊的手,说:“你可知道我有多久不曾见到你了?”
  顾渊脸上发红,轻轻地想自黎穆手中将手抽出来,他茫然道:“百余年?”
  黎穆攥紧了他的手,说:“何止是百余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在我心中,我几乎有几辈子不曾见过你了。”
  顾渊咳嗽道:“你这比喻的方法似乎有些不够恰当。”
  黎穆微微挑起眉来,说:“何处不恰当了?”
  顾渊一时也说不上话来,他竟然觉得黎穆此时的歪理有些令人信服,有些东西就是这样,失去了不见了,这才觉得时间格外漫长,令人感到珍惜。
  黎穆反而显得有些犹豫不决,喏喏问他:“潜之,你可曾想过我?”
  说想,有些肉麻;说不想,那也不是事实。顾渊正在犹豫,忽而看见黎穆殷切望着他的目光,顾渊怔愣片刻,重新低垂下头去,低声道:“想过。”
  想,当然想,他恨不得日月都思索着他,恨不得闭上眼时能看见黎穆的模样。
  黎穆握着他的手,他似乎是真的担心会将顾渊的胳膊扯断了,眼巴巴望着顾渊,心中是很想将他拉到怀中,甚至想好好地亲上一口。
  可是他不敢,何止是不敢啊,他想起越青峰所说的话,顾渊现今是个绢人,不可随意拉扯,一不小心便会扯坏身子。他生怕将顾渊的身体拉扯坏,更何况他早已这么做过一次了,当时他亲吻了顾渊,令顾渊生了气,很长时候都不肯去理他。
  这让他如何还敢再来这么折腾一次。
  他想了片刻,嗫嚅着问道:“潜之,你……你可想明白了?”
  顾渊心中咯噔一声,心想终于到了这时候,黎穆要问清他的想法,这件事情已经拖了这么多时候,他当初还说自己会好好考虑清楚,现在已想了这么长时候,拖了千百年光景,而今是断然不可能再拖下去了。
  他只好抬起头,看着黎穆的双眼,黎穆也正看着他,目光灼灼,像是在期待着他的回复,顾渊的脸一点点涨红了起来,他抑不住又低下头,还是不曾开口言语。
  黎穆见顾渊不肯说话,又重复问道:“潜之,你可考虑清楚了?”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脊背紧绷着,目光死死停留在顾渊身上,他很紧张,像是即将要接受什么审判。顾渊比他还要紧张,他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要如何去回答。
  直言将自己的答案说出来吗?
  他虽在那镜子中日夜思慕黎穆,想着出来之后一定要立即回答黎穆的这个问题,可那些想好的或深情抑或激情洋溢的话语,到了嘴边,他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又抬起头看了看黎穆的神色,终于定下心神,低声道:“我想好了。”
  黎穆更加紧张,问道:“怎么样?”
  若是将话语说出口太难,不如就用对方能够理解的举措来表达自己的内心。
  顾渊如此想着,一面紧张道:“你……你靠过来一些,我将此事告诉你。”
  黎穆不疑有它,乖乖凑上前去,凑到顾渊面前,还未曾催促半句,顾渊忽而稍稍踮起脚尖,在他脸侧猛然啄了一下。不等黎穆反应,自己已烧红了脸,心中感慨今夜甚为闷热,否则为何他会忽而热得几乎出了一身汗来。
  黎穆木然呆怔原地,他倒真是傻了眼,过了许久,才抬起手,摸了摸自个的脸颊,再抬眼望着顾渊——这举动之中所包含的意味,他已全明白了。
  他激动不已,语无伦次,一句潜之结巴了半晌也不曾喊出来,干脆扑腾上去搂顾渊的腰,却被顾渊一把躲开,他茫然扭头去看,就见顾渊羞赧道:“我……我现在是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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