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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怼你不成佛-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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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顿了顿,老板捋了捋胡子; 正了神色; 道,“既然要孕子,想必庙祝大人给了你们孕子宝册吧。”
  “对。”
  程思齐将手里被翻得卷边的书册掏出来; “书上说要喝药,观想,另外还要准备一副生产用的棺材。”
  老板点点头:“确是如此。但狐小子你搞错了。这孕子所用的棺材; 得是和言大夫气息相连之人亲手所做才行。也就是说; 你得亲自上山伐木; 打造一副棺材。”
  “不然你以为; 这偌大的丰元城,恨不得每日都要有人生娃,我这棺材铺怎么就冷冷清清; 总不开张?给死人用的,和给新生孩子用的,自然不同。”
  程思齐眼神一动:“不同?有什么不同?”
  棺材铺老板摇了摇头:“究竟有何不同,咱们这些普通人也不知道。但做这生子棺材的木料,都是从每座城池外的墓地里砍来的,据说都有神明的祝福,自有些独特之处。”
  “我这儿正好有个伙计,家里契兄弟也要生了,你要是想去墓地砍木头,就跟他搭个伴,一块去。”
  神明的祝福?
  心中提起了些许警惕,程思齐略一思索,露出个笑:“行,那就麻烦老板了。”
  “你小子也会说句好话了!”
  棺材铺老板笑骂一声,转身掀开后门的帘子,朝里喊了几嗓子。
  没一会儿,便有一个搭着毛巾正擦汗的年轻汉子走出来,面色黢黑,眼瞳赤红,对着程思齐点了点头。
  “狐小子,没想到是你。有福气,有福气!”
  黑脸汉子憨笑着拍了拍程思齐的肩。
  这几条街上少有不认识程思齐这个捣蛋王兼散财童子的。
  虽说程思齐四处捣乱,委实惹人气愤,但架不住他家言大夫有钱,多大的怨气几个钱袋子砸下去,也能得立刻烟消云散。
  要是还有怨气,那只能证明是钱砸得还不够多。
  砸得够多了,便会像棺材铺里这般,一腔怨气尽数化作了看肥羊的热情。
  “咱们店里这把斧子可是镇店之宝,极其锋利!”
  “这板车老头子我也不多要,十两租一天……”
  “墓地地图!你说谁家能有咱这儿画得齐全规整?咱就是吃这口饭的!”
  棺材铺老板宰起肥羊,没有分毫手软。
  虽说卖不了程思齐棺材,但棺材铺老板很有头脑,一股脑将进墓地砍木头的物件都给备齐了,还送个陪同进山的老手。
  程思齐并不是什么傻子肥羊,但凡人这些金银玉石,在修士眼里和真石头也并无差别。
  能用一些破烂石头便换取不少情报消息,他又何必拒绝?
  不多时,程思齐和黑脸汉子两人便全副武装,拉着板车,踏着夕光出了丰元城,直奔城外墓地。
  夜幕悄临。
  天地间所有光辉尽数被吸纳聚拢,随着颓颓而下的红日沉落天际。层层叠叠的黑云铺上来,遮得星月黯淡无光。
  处于荒山山腰的成片坟冢,林立墓碑,都如昨夜程思齐所见一般,平平无奇,残旧铺陈,氤氲着一股阴寒而又荒寂的气息,在夜色中显出几分森然,与寻常墓地没有什么两样。
  “王大哥,时候不早了,咱们还要往深里走吗?”
  程思齐佯作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扶住一座稍有些高大的墓碑,停了停脚步,朝前边拉着板车的黑脸汉子道。
  “不用。”
  王福朝前一指,转头道,“就在那片林子。狐小子你刚来,不晓得。咱们丰元城不像别的郡城一样,还要跑到深山里去砍神木,找墓地生子。咱们方便就方便在离得近,因为这,年年出生的娃都比别的郡城多!”
  程思齐歇了片刻,起身跟上去,边走边好奇道:“那为何咱们丰元城离得这么近?别的郡城便不能把墓地挪得近些吗?”
  “挪?怎么挪?”
  迈进林子,王福将板车一卸,嘿嘿笑道,“这些墓地都是神赐的福分,赐下来在哪儿,就只能在哪儿,咱们普普通通的凡人,就是借着神赐之力才有点能耐,拿什么去让神换个地方赐福?”
  神?
  这个字眼令程思齐眉心微微一蹙。
  灵界所有修士与凡人,都不信神。他们宁可信自己可以成神成仙,也不会去信仰虚无缥缈之物。但在战界,似乎所有人都对神的存在深信不疑,仿佛生来便被灌输了某些东西一样。
  “傻愣着干什么?”
  肩膀被一拍,程思齐一抬头,就被王福塞了一把大斧子。
  “咱赶紧的吧,砍完了还得做棺材呢,又得个把时辰。天都黑了,我契兄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你小子也别磨蹭,让言大夫独守空房,小心他赶明儿就去找别的小狐狸。”
  说着,王福已经扛着斧子走走绕绕,选好了一棵大树,哼哧哼哧挥着斧子开砍了。
  左右看了看,程思齐掂起手里的斧头,也选了附近的一棵树。
  之前离得远,又有薄薄的白雾阻隔,看不真切,此时来到树前,程思齐才发现这里的树形貌与其它的树木并无不同,只是粗壮的树干上树皮皲裂,仿佛扭曲成了一张张鬼脸,印刻入木,阴森地注视着来人。
  程思齐在鬼脸上摸了摸,只是普通的树皮褶皱。
  “狐小子,砍快些,这做棺材,木头可一定得结实……”王福那边絮絮叨叨说着,驱散了夜晚墓地的些许惊悸之感。
  林深诡静。
  一声重过一声的劈砍声空远回荡,震得树叶颤落,乌鸦惊跳。
  程思齐挥着斧头跟着王福砍树,虽说以他出窍期修为,吹口气就能平了这山头,但砍了没几下,他还是作出了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过一会儿便要放下斧头歇一歇,被王福嘲笑一番。
  但也不知是这棺材铺的斧头委实太过锋利,还是这所谓的神木不堪一击,就在这样停停砍砍之下,程思齐没多久便砍倒了一棵树。
  毫无征兆地。
  树木倒下的刹那,一缕稀薄的灰雾突然从树根处盘旋飘出。
  灰雾如粘液般瞬间扑向程思齐,程思齐神色一凛,正要躲闪,却忽然在这灰雾中察觉到了一股熟悉之感,身形便是一滞,站在原地没有动。
  如烟扑衣。
  程思齐的眸色一变,险些露出惊愕之色。这灰雾沾身之时,他竟然感受到了灵气,一部分神识也能运用了!
  “咔、咔咔……砰!”
  一阵树木倾倒声从身后传来,程思齐忙转身,正巧看到王福砍倒第二棵树。
  大树向后倒下时,那处树根同样钻出了一缕淡到几乎肉眼难见的灰雾。他正要开口询问,却见王福如避蛇蝎一般,面露厌恶与警惕,闪身躲开了那缕灰雾。
  程思齐一怔,面上不解道:“王大哥,这灰雾有毒吗?为什么要躲?”
  “没毒,但比毒还吓人。”
  王福抹了把汗,道,“这灰雾里头不知是什么,碰了就跟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疼得很,只能去找庙祝救治。要是救得不及时,死人都是常有的事。你小心着点,看到这种灰雾赶紧躲开……”
  “不过其实也没必要,这种灰雾不常见,砍一百棵树也不一定碰上一棵,是你王哥我今天倒了霉了。”
  没有提起自己也遇到了这灰雾,程思齐重新拿起斧头,继续砍下一棵树,心中的念头几番变化。
  一模一样的灰雾。
  在灵界时,修士参不透其中奥秘,视为大凶险,将其和劫数归作一谈。但到了劫数所在的劫界,这灰雾却也被避之不及,唯恐沾惹。
  而且在灵界时,这灰雾之中绝没有灵气,也不会帮助恢复神识,但在劫界,它却又迥然不同。
  一直笼罩在心头的迷雾仿佛被掀开了一角,却始终看不清楚。
  程思齐微微皱起眉,砍着树,刚刚恢复了一点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在这林子里悄然扩散。
  如相互吸引般。
  远处有两棵树的根部立时传来灵气波动。
  程思齐眼睛一亮,当即舍下砍了一半的树,朝着那两棵有灰雾潜藏的大树走去,同时手掌一翻,从储物戒内取出一个小玉瓶。
  这种好东西,当然要带点回去给无厌了。
  王福见到程思齐的举动也没多想,只当他是看不上之前那棵,想换一棵砍了。
  “不到二更。”
  半晌,收了满满一瓶子灰雾的程思齐费劲地拖着两棵树来到板车前。
  王福边帮他把三棵树装车,边望了望天色,估算时辰,笑呵呵道:“咱还有时间,一会儿回了棺材铺,你要是手巧,今儿就能把这棺材做出来。想我契兄生第一个的时候,我砍树加上做棺材,才花了不到三个时辰呢。”
  “那我肯定更快。”
  程思齐自信地扛起斧头。
  一个恢复了神识的出窍期做个棺材,还不如凡人快,那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两人一前一后,一拉一推,带着板车过墓地,下了山,说说笑笑之间,很快便回到了丰元城,来到棺材铺。
  前半夜的丰元城仍旧繁华热闹。
  煌煌的灯火从城楼一直燃到街角巷尾,如条条游动的璀璨火龙。
  走街串巷的小贩挑着扁担吆喝,米香面香和摊子上的炒栗子香气混杂,热热腾腾地氤氲起来,将整座丰元城烘托得人气十足。
  棺材铺老板在巷口眉开眼笑地看耍猴的,一见程思齐两人回来,头也不回地甩过去一沓纸。
  “这就是图纸,自个儿看着造吧。”
  半点没有对宰完的肥羊的优待。
  但很快,老板便大跌了眼珠子。
  在王福还在刨木头,量尺寸的时候,程思齐已经伸着胳膊抻着腿,躺在棺材里给棺材盖画佛像了。
  而当王福的棺材终于成形时,程思齐的佛经已经结结实实地写满了一棺材。
  一层金粉佛经,在光线暗淡的棺材铺里熠熠生辉,刺眼至极。把本想指导程思齐做棺材的王福大哥扎得满心千疮百孔,十分受伤。
  老板却在旁两眼放光:“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做棺材的人才呀,狐小子!考虑下吧……来我这棺材铺干活儿,一个月这个数儿!”
  老板抬手比划了个数。
  程思齐把一层精心挑选的绸缎垫子整整齐齐铺在棺材里,又用手按了按,确保又软又暖,才转头看了老板一眼,一挑眉:“八两银子?”
  棺材铺老板点头,一副看见瑰宝的模样:“不仅如此,还包吃包住,包你儿子洗尿布!怎么着,这绝对不亏,咱这棺材铺,你一个月做一副这样的棺材就行,别的时候随你……”
  王福在一旁听得咋舌,艳羡不已。
  但程思齐却呵呵一笑,打了个响指,两个找来的伙计立刻过来抬起棺材,放到铺子外的马车上。
  翻身坐上马车,程思齐抄过马鞭一扬,随手朝棺材铺老板甩了一个钱袋。
  “八百两银票,闭嘴。”
  说罢,前边马蹄一踏,驮着棺材的马车眨眼间便窜出了小巷。
  棺材铺老板抱着钱袋在原地愣了半晌,才抹了把老泪,拍拍王福的肩:“娘的,好好一个做棺材的人才……唉,现在老手艺,都不吃香了。”
  王福扶住老板,俩人擦眼抹泪地转身进了铺子。
  时过三更。
  喧闹已歇,四下寂静。
  街上灯火阑珊,青石板上还残留着花纸和不小心摔掉糖渣的糖葫芦。
  马车溜溜达达,转过一条街,停在了医馆门前。
  “言哥哥!”
  程思齐早就迫不及待跑回来,给无厌惊喜了。
  左右街上无人,他也不装柔弱了,直接把棺材往肩上一扛,咔嚓一下顶开门便走了进去,“言哥哥,我回来了!你看这个棺材是我亲手做的,还画了你喜欢的佛经和……”
  话音戛然而止。
  程思齐扛着棺材站在院门口,愣愣地看着院子里光着屁股站在石桌上的小娃娃,身子一抖,差点把肩上的棺材震碎了。
  刚从宽大的衣衫里钻出来,无厌扫了眼自己光溜溜的五短身材,镇定自若地看向程思齐,张嘴便是一口老气横秋却又奶声奶气的稚嫩嗓音:“我大致知晓了劫界孕子一事的究竟。不能生子,我便把自己变小了,也能……”
  话没说完,无厌便见程思齐一副天塌了的崩溃模样,棺材一扔,颤抖着抬起手指,指向无厌的腿间。
  “它、它……变小了……”
  作者有话要说:程思齐:我晕针。


第五十七章 
  “乖宝宝; 喝奶奶了。”
  “来,爹爹给你把尿; 嘘嘘……”
  “宝宝的小叽叽怎么露出来了?爹爹给你捂……唔!”
  神识操纵着佛珠将身侧人的嘴堵住,闹闹腾腾的声音戛然而止,无厌的耳边终于清静了许多。
  霞光万千的朝晖从天际一路铺进落满金黄银杏的庭院; 在树叶稀疏的缝隙间打下凌散的光影。
  细细软软的狐狸尾巴缠上来,讨好地在无厌的脸上扫了扫; 程思齐可怜巴巴地“唔”了一声。
  “再闹就不是塞这里了。”
  无厌传音给程思齐,同时神识一动; 收回了佛珠。
  有了程思齐昨夜带回来的灰雾,无厌也恢复了部分神识。虽说无法达到在灵界那般神融天地; 监察方圆万里的程度; 但也多少能够覆盖此方庭院,不会被监视窃听。
  “就知道塞我的嘴。”
  程思齐得了唇舌自由,叹了口气; 把变成了小娃娃的无厌往腿上抱了抱,神色一正道:“天都亮了,庙祝还没来。你这法子行得通吗?这种佛门秘法; 若是遇上大乘期; 可是无所遁形。”
  “行得通。”
  无厌开口; 又顿了顿; 唇角泛起一丝笑,“至于大乘期……神殿或许并没有。我吞了那个无常佛的破损元神,和其他劫界人生子的过程并无差别。唯一的不同; 兴许便是太快了……”
  程思齐被无厌这生子速度生得头皮发麻,叹气道:“是太快了。”
  他又皱了皱眉,“不过若只是元神夺舍,为何原身的神魂不被磨灭?而且这里更多的人,似乎只是普通人,并非夺舍复苏。”
  “扑朔迷离。”
  无厌摇头道,“无常佛的元神记忆也并不齐全,恐怕答案还是在神殿。”
  “是要一探。”
  程思齐微微颔首,向后靠进躺椅里。
  他把无厌抱到自己腰上,用软软的尾巴圈着他,像是怎么都稀罕不够一般,这儿捏捏,那儿摸摸。
  无厌从昨夜便饱受摧残,但程思齐那一副兴奋模样却让他不忍心打断,只好贴上他的胸膛,任由他稀罕个够。
  “你喜欢小孩儿?”
  无厌学着以前程思齐的模样,大虫子一样蠕动到程思齐颈边,开口道。
  “错。”
  温热的手掌握住无厌的小肉脚,程思齐懒洋洋地亲了口,道:“我是喜欢你。就算你变成了小娃娃,亦或是老得牙都掉光了,变成了老秃驴,我都想和你躺在一起吹风晒太阳。”
  “做修士就是好。”
  程思齐道,“你不知道我做凡人的那一世,多想追上你。”
  仿佛从程思齐的话语中品出了些什么,无厌微微一怔,忽然想起什么一般,道:“你当初在妖圣秘境,中了魔主陷阱,答应妖身结丹的原因,便是这个?”
  程思齐软软的耳朵蹭了蹭无厌,没有回答。
  无厌也没再追问。
  两人静静地躺在银杏簌簌而落的树下,光影淅沥散漫,落满身上。
  修士的一生,更多是走在腥风血雨、枯坐静修之间。这样安闲静谧的时光从他们相遇之初,便注定少得可怜,求之难得。
  起伏的呼吸慢慢趋同,变得悠长缓慢。
  程思齐晃动的尾巴尖渐渐停止,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浸透了他的心扉。
  他闭上眼,丹田内常年弑杀轻鸣的极情剑,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安抚下来,慢慢敛去光华,陷入沉寂。
  一层又一层的锈迹漫上剑身,锋刃腐朽。
  “这就是藏锋境界吗?”
  程思齐睁开眼,望着已过中天的日头,心头涌起一股明悟。
  先藏锋,后忘剑,返璞归真,等到剑锋再度出鞘之日,便是化神之时。
  “醒了?”
  无厌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程思齐转头看去,便见无厌用一只小肉手拍了下他的脸,“庙祝往这里来了。”
  程思齐回神,翻身起来,还没容得开口,便见无厌突然蹬了蹬两条小短腿,也不用原本的声音传音了,而是开口化作了一嗓奶声奶气的娃娃音:“爹、爹爹,尿裤裤……”
  这一嗓子爹,喊得程思齐头皮发麻。
  他牙疼地抱住无厌,刚一站起来,原本紧闭的大门便突然无风自开,一道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带着畅快的笑意传进来。
  “恭喜狐小友,喜得贵子!”
  迷眩的风铃声轻轻震荡。
  庙祝微微有些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朝着里面看来。
  一眼看到程思齐怀里两岁娃娃大小的无厌,庙祝先是一愣,眼中涌出些许疑惑,与此同时眼眶周围泛起了一层细密如蛛网的红线。
  很快这红线消失,庙祝不知是明白了什么,神情略一恍然,眼神便燃起更为狂热的欣喜。
  “神子!果然是神子!”
  庙祝激动得身子颤抖,扑到程思齐跟前,如看宝藏一般盯着无厌,“没想到……没想到咱们丰元城,也能出一位神子!”
  无厌装作懵懂无知被吓到的模样,朝程思齐怀里使劲儿钻。
  程思齐用宽大的袖子盖住他,见庙祝没有查探出什么异样,心头稍稍一松,假作惊讶疑惑道:“见过庙祝大人。这神子……是什么意思?是说言哥哥他生了神子?”
  “天机不可泄露!”
  庙祝看了程思齐一眼,摇摇头,掏出一枚青铜令牌,想要递给程思齐,但将要递出去的时候却手一顿,又摇了摇头,“不妥,不妥。神子之事事关重大,这样,狐小子你赶紧去收拾收拾,老夫亲自送你们前往神殿!”
  无厌没想到自己阴差阳错吞的元神,竟塑造了一个什么神子,让事情变得顺利无比,又有些猝不及防。
  但眼下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悄悄捏了程思齐一下。
  程思齐心领神会,立刻做出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样:“去、去神殿?现在吗?庙祝大人稍待!我马上去收拾!”
  说着,便将无厌往肩膀上一架,顶着便冲进了屋子里。
  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庙祝收回视线,瞥了一眼身旁。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压低的声音却透出一股凝重之意:“竟然真有一日孕子之人,其资质悟性恐怕是逆天之材,也不知能否承受得住神子复苏。银杏,他们来历可有问题?”
  静默伫立的银杏树的树干上突然凸显出一张扭曲的鬼脸,一道尖锐的声音传入庙祝脑海:“并无。”
  庙祝点点头,神情放松下来。
  但如若程思齐能听到此言,定会对回答庙祝的这个声音熟悉无比。
  即便是尖锐扭曲,却依旧掩不住一丝柔和温润之气,曾不知多少日夜出现在他混乱的梦境中,与幼年的记忆一同沉沦消逝。
  说是收拾,其实并没有什么东西。
  不多一会儿,程思齐便提着一个包袱,抱着无厌走了出来。
  庙祝也未多言,带着两人直接上了他停在门外的那辆古旧马车,便向城外驶去。
  “庙祝大人,神殿……究竟是什么样的?”
  马车内,程思齐脸上带着几分敬畏好奇之色,开口问道。
  破旧到几乎快散架的车身摇摇晃晃,发出令人牙根疼的嘎吱声,外界的风从门帘内钻入,刹那便变得幽幽凉凉,含着细小的呜咽声一般,在耳边眩然回荡鼓噪。
  无厌佯装调皮,坐在程思齐肩上,扒开小窗帘朝外探头,耳朵却仔细听着程思齐套话。
  庙祝也没有辜负程思齐的期望,笑容和蔼慈祥,捋了捋胡子道:“神殿呐,那可是咱们战界的圣地,是神灵栖居之地。那里恍若仙境,一草一木都不可小觑。琼楼玉宇,灵台高筑,都是话本上才能看到的东西。”
  程思齐懵懂模样,点了点头:“那……可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万一冲撞了神,我们该不会没命吧。”
  “神?”
  却不料庙祝呵呵一笑,笑意中带出几分讥讽,眼中透出一股意兴阑珊之色,“神是不会管我们凡人的事的,就算是所有凡人死绝了,神也不会落一滴眼泪。但神子不同。”
  他看了眼无厌背对着他的小身子,眼神沉凝,“你们到了神殿,和其他神子打好交道便可。多余的,便顺其自然吧。”
  说罢,庙祝便似失去了交谈的兴致一般,闭上了眼。
  话语似有言外之意,令无厌微微皱起眉。
  一路无话。
  古旧马车看似晃晃悠悠,行进极慢,但若有人从外看去,便只会看到一阵虚无的黑风猝然刮过,连个边角影子都难以捕捉。
  车窗外的风景也被碎成残像。
  无厌探头吹风的时候,神识感应到了马车一角那枚青铜风铃。只要坐在马车内,便听不到那风铃声。
  有阵阵无形的波动从风铃上传出,静静荡开,如同拨散了什么一般,令这座马车可如鬼影一般,穿山过树,无可阻挡。
  “到了。”
  约过两个时辰,马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一声,停了下来。无厌的神识也应声谨慎地收了回来,暂时收敛气息。
  庙祝睁开眼,掀开车帘下车。
  程思齐作出一副恍然惊醒的神色,忙抱上无厌,跟着爬下去。
  然而甫一落地,看到眼前的景色,程思齐便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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