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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菩提-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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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部下的妖族尚不知发生了何事,只顾跪在地上仓皇求饶,被苏惜惜一把抓起,伸手摸索到颔下的铜封上。
  “怎么样?”苏纤纤问道。
  苏惜惜为难地皱起眉头。
  看样子,铜封都是可以随着奴仆主人的意愿来随意打造的,而他们的主人似乎又格外钟情于折磨妖族奴隶,他们不光身上伤痕累累,就连戴着的铜封内侧也铸出了两对粗钉,牢牢镶嵌在奴隶的血肉中,稍微一动便向外渗着发黄的脓水。
  “试试看……”她轻声道,“不保证能完好无损地取下来。”
  她手一挥,自月色下掀去了九幽乾坤帕,跪在地上的奴隶登时都睁大了眼睛。
  面前的少女身着雪白裙袍,肌肤在月色下几乎是半透明的,幽幽散发出玉石般的寒气,她们眼尾上翘,美目澄澈,面容几乎一模一样,站在月光下,就如两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玉雕,唯有瞳仁里的光华活泼流转。
  苏惜惜手腕翻转,已经自芥子袋中掏出了一把精致刻刀。
  “禁锢的阵法……”苏惜惜动作不停,“阿娘说过,这种阵法要么反刻回去,要么再做一个与它相抵消……现在时间紧迫,只有反解回去了。”
  苏纤纤目不转睛地看着妹妹的动作。
  在青丘狐族中,唯有苏惜惜一人,似乎是天生为阵法所生的,空气中灵气四溢的关窍,迷雾中重重掩映的要害——自小,苏斓姬就不让她靠近修习中的狐子们,因为她一下就能看见妖力运转时的枢纽之处,接下来就会因为好奇而去触碰捣乱……
  待到修为高出他人数个境界时,才能感应出他们内力运转的症结所在,但苏惜惜与所有人都不同,她仅凭单纯的肉眼,就能看见那个小小的天地之气汇聚的漩涡,修道之人的罩门所在。
  不过,这样资质稀有的天纵奇才,苏斓姬却仿佛一点都不意外,也从未对苏惜惜有再多的叮嘱,因此苏惜惜现在都不明白,她的本事究竟能为自己带来什么。
  苏惜惜长吸一口气,一刀卡在铜封上,精准无比地点在禁制开端的沟槽中!那铜封虽厚,却仅有一寸来宽,苏惜惜就如拿利刃顺势刮在嫩豆腐上一般自然而然、游刃有余,虽然只是在狭窄的方寸之地,却在大开大合间破出了一种庖丁解牛般的流畅感!
  最后一下挑刀,铜封登时裂解四散,哗啦一声尽数掉在地上,苏惜惜皱着眉头,替奴隶缓缓拔出深埋在嶙峋骨肉中的铜钉,低声道:“你自由了,快走罢!”
  “解成这样,还能用吗?”苏纤纤拾起一块碎片,“要是拼不起来就麻烦了。”
  苏惜惜熟稔地在掌心蹭干净刀锋上的铁屑和灰沫,伸手拽过第二个奴隶,“怕什么,有我在,保证能还原一个全新的出来。”


第29章 二十九。
  次日; 苏纤纤和苏惜惜又重新溜回车队内潜藏,同时也带回了两个与其他奴隶铜封别无一二的颈圈。
  苏纤纤坐在茅草堆里,百无聊赖地将手上圆环扔来扔去,而苏惜惜则仔细打量着被她改动过的铜封。
  那铜封的内里此时已经被打磨得光滑,苏惜惜一边转动着端详上面铭刻的阵法,一边皱起眉头,“咦?”
  “怎么了?”苏纤纤道。
  苏惜惜指着道:“你看这个; 斜过去看。”
  苏纤纤依言将手中铜环倾斜出一个角度,顺着外面明亮的阳光,之前那些密密麻麻; 极有规律的铭文间,依稀印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是……”她的洞察力不若苏惜惜那样敏锐,但左右转动,倒也发现了些许端倪。
  ——一个漆黑的印记; 巧妙纂在重叠的禁制中,中间是一只呲出獠牙的牛首; 两边是展翅高飞的鹫鸟。
  “牛,鸟……”苏惜惜凝神细思,“这是什么,是图腾吗?”
  “好眼熟的图腾!”苏纤纤道; “阿娘一定有同我们说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苏惜惜也想了一会,突然伸出手,自罗帕中掏出一面黑色的小鼓。
  “这是……”苏纤纤睁大眼睛。
  苏惜惜点点头:“那天自神人手中收缴的小鼓; 我还留了一面。”
  说着,她们小心翼翼地将鼓槌放至一边,将小鼓翻了个过来。
  牛首狰狞,鸟翼纠缠,同样的图案,也出现在了鼓上。
  “我就说怎么觉得眼熟……”苏惜惜喃喃道,“这是贯胸国神人拿来的东西,铜封又是从别国神人手上抢来的,难道这是神人之间通用的标识吗?”
  “不会的,”苏纤纤一口否认,“神人国中各有图腾,怎么可能通用?更何况,这鼓的效用我们现在还不了解,也不知道那股黑气究竟是什么作用……”
  苏惜惜皱眉看了半晌,只觉一股幽深的愤怨之气扑面而来,带着无匹的血煞杀意,她不由骇了一跳,再定睛去看时,却又消弥无形了。
  她道:“算了,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就是不知这个铜封还能不能用。”
  “对自己有点信心,”苏纤纤笑道,“区区一个禁制罢了,还能把你难倒吗?”
  两人一路随意讨论,仗着有九幽乾坤帕作底子,一点都不惧会被神人发现,就这样平安无事地到了空桑主城。
  铜封焕发光晕,在接近结界的瞬间,犹如没入了什么粘腻的水波,一圈铭文挨个明明灭灭地亮起,而后又归于沉寂。
  两人凝神屏息地看着手中铜封,苏惜惜默默数着秒数,忽然开口:“好了,通过了。”
  苏纤纤笑道:“我就知道……”
  她话音未落,只听远方大路上一阵马蹄疾行,轰隆声震荡大地,似乎有一支军队正向这里践踏过来。
  “是狼骑军!”苏纤纤听到周围有神人叫嚷道,“去他娘的,快让开!”
  大车猛地剧烈颠簸,苏纤纤和苏惜惜都是身材纤细的半大少女,不由被这一下颠得左摇右晃,连忙扒住车内坚实的松枝。
  大地仿佛都被那洪流的铁骑尽数踏碎,数百个身着玄甲,身骑黑马的骑兵自远方奔涌而来,不闻鞭打呼喝声,只能听见一片连绵的嘶鸣混在马蹄与青石路面相撞的巨响中,就连躲在大车中的两人都感到了那股呼啸而过的厉风。
  “这是什么,狼骑军……?”苏纤纤狐疑道,“我先前竟从未听说过。”
  “嘘,”苏惜惜道,“小声些,我总觉得,这些不是易与之辈。”
  就在这时,只听领头的高大黑马一声长嘶,尖锐哨声传彻天空,整支队伍立即放缓了前行速度,两人尚且不知发生了何事,就听前后两下重击,似乎是有人纵马跃出了队伍,向城门口赶来。
  马蹄声停在了离大车不远的地方,苏纤纤和苏惜惜都屏住了呼吸。
  “这些……都是运往城中的货物?”
  男人的声音自高处响起,沙哑得像是吞下过一把钢砾,冰冷得又像是刀尖上滴水成冰的寒芒。
  ——一个阴鸷如狼的男人,苏惜惜想。
  但叫人意外,领头神人的声音似乎是非常不耐烦的:“骑尉大人,这些都是送给王宫里的贵人们的火灵碳,还有各地收拢上来的上好白茅草、褐松枝,耽误一会都是要误了时辰的,还望大人高抬贵手吧!”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嫌恶与鄙夷,还有一腔说不清道不明的避讳,倒让两个青丘王女意外非常。
  “统帅着这样一支规模不小、训练有素的军队,怎么连一个押运货物的神人小吏都敢这样出言不逊?”苏纤纤不解,“还是个骑尉呢……”
  “只怕大人们押运的,不光只有这些吧,”男人抽了抽鼻子,“怎么还有一股……狐狸味?”
  两人登时大惊失色,苏惜惜这才反应过来,九幽乾坤帕虽然能掩盖身形,却掩盖不了自身的气息,这一路所见神人皆是修为低下之辈,是以她们也从未想过要遮掩一下自己还未化去的味道,不料却被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察觉了出来!
  “他是狗吗……”苏惜惜不可置信,“这都能闻出来?!”
  男人的面上也覆着厚重粗犷的玄铁面具,遮盖了他的上半张脸,此时,那薄薄的嘴唇骤然拧出一个狰狞的弧度,霹雳一瞬,腰间弯刀出鞘!
  ——大车轰然炸碎,两道白光如电游窜!
  苏纤纤一个呼哨,四肢酥嗡然长鸣,刹那神人纷纷倒地,战马亦四蹄发软,歪倒一片!
  “走!”苏惜惜厉喝。
  男人使劲晃了晃脑袋,如被群飞惊鹊扰乱心神的头狼,扑棱着高高束起的粗硬乌发,“来了还想走?”
  苏惜惜勾唇一笑,却在掠过他的瞬间,猛地伸出一只柔软小手,劈头盖脸地打了他一个耳光!
  “呸!我最讨厌狗!”
  那巴掌一半拍在粗犷铜面,一半贴肉打在男人脸上,力道不算太重,却将对门面毫无防备的男人打得偏过头去,于愕然间听见那声娇纵蛮横的说话声。
  “城门处有妖族混入!”
  “来人!捉拿妖孽!”
  “来人!”
  待男人回过神来,眼前哪里还有那两道白光的影子?唯有率领卫队的神人骑在凶恶虎豹上,怒气冲冲向他踏步而来的身影。
  “郎卿!”那厌火国的神人遍体漆黑,满眼喷火,“那畜牲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如何还能让它们逃了?!真是不折不扣的废物一个!”
  郎卿忍气吞声,急忙低头:“回禀卫尉大人,那妖狡猾至极……”
  “行了吧,”卫尉旁边的枭阳国神人阴阳怪气地开口,“大约是校尉大人睹物思情,看到那些妖孽,就想起家中亲眷了吧!如此,手下留情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厌火国神人愤怒更甚,指着郎卿的鼻子,直将他全家上下都用“贱民”、“孽畜”、“丢光了脸”之类的词形容了个遍,郎卿也不言语,只是将手掩在袖口中,垂首受着。
  又过了一会,听神人骂声稍缓,郎卿又趁机斟酌着道:“大人,依眼下的情形,属下还是建议先搜查全城……”
  “搜查全城?”枭阳国神人又嘿嘿一笑,“校尉大人说得轻巧啊,只是这空桑主城中,除了那些会走路的物件,就是身份尊贵的各位贵人,你怎么搜?领着你这群上不得台面的脏东西搜?”
  厌火国神人不耐道:“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你建议?一个杂种也妄言什么建议,我看你最好还能记住自己是谁,别失了分寸!”
  郎卿沉默了片刻,方低声道:“是,属下明白。”
  厌火国神人拉着身下坐骑的缰绳,又在原地焦躁地盘旋了几圈,不过依然和郎卿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传令下去,现在潜进城中的妖族不辨样貌,亦不知原型,先让他们加强防范,一有异动,立即向我禀报!”
  “是!”
  苏纤纤拉着苏惜惜一路狂奔,在九幽乾坤帕的掩护下飞窜进一处幽暗巷中,只听由远及近的阵阵喧哗和急促脚步声从巷口纷杳而过,其间还夹杂着数不清的喝骂催促。
  “好险!”苏纤纤瘫坐在地上,长出一口气,“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如此,如此……”
  苏惜惜喘口气道:“大约是狗变的吧。”
  苏纤纤:“你刚才干什么了,我好像看见你伸手了?”
  “哦,”苏惜惜满不在乎,“我打了他一个耳光,谁让他是神人的部下?”
  苏纤纤又是好笑又是吃惊:“你胆子也太大了,怎么在那种情况下还想着要使坏?你就不怕他日后打击报复……”
  “等他抓住我再说吧,”苏惜惜翻了一个白眼,“神人的狗。”
  “走,”她将铜封套上脖颈,“注意那些高等级的神人,我们且先大致探探城中虚实。”
  苏纤纤探头看了一下,方才还未细看,只见空桑城内街道整齐宽阔,地上铺着青白色的云纹大理石,边缘漆以黑色染料,两旁商铺鳞次栉比,神人奴隶往来不绝,熙熙攘攘,端得热闹非凡,烟火气十足。
  她皱了皱眉,绕过街边三五守卫,转眼挑了一圈,化作一道微风,伏在一个高瘦神人耳旁呵出一口香雾。
  “跟我来。”她轻声道。
  神人浑身一颤,双目瞳孔放大,当即也不言语,放下手中牙梳就跟了过去,他身后跟着的奴隶也不明所以,急忙追随在他身后。
  苏纤纤带着他在街市上七绕八绕,见再没有修为高过她们的神人护卫,又操纵着他拐进一个堆放杂物的暗巷,那奴隶于间隙中瞥见苏惜惜的一身白袍,心中已察觉不对,刚要转身呼逃,就被苏惜惜张袖收入帕中,那神人亦被苏纤纤一掌打翻过去,揉把揉把塞进一堆破箩烂筐中。
  “林氏国的神人……”苏纤纤哼笑一声,摇身变作那高瘦神人的模样,又把那些从他身上搜来的小东西尽数带好,半晌又觉得不对,伸手扒出神人的脸,几个耳刮子拍醒。
  “兄弟,说句话我听听。”
  神人悠悠转醒:“什么……”
  苏纤纤狠扇一掌,劈头盖脸地将其掀翻在垃圾堆中,揉了揉自己的喉骨处,再说话时,竟已是那神人的声音了,“好啦,让我看看……哟,还是个掌事呢?”
  此时的苏惜惜已经变成了奴隶的模样,赤|裸半身,身材削瘦,脖颈上还带着铜封,“是空桑城内的管事,还是林氏国的管事?”
  “谁知道呢,”苏纤纤随意将手中黑檀色的腰牌转了转,“总归是个小角色,不用理会,能带我们打听到消息就好。”
  她们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意思。
  “阿娘说,买东西要去商行……”
  “——买奴隶,要去驵会。”


第30章 三十。
  暮色微合; 天边已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在此之前,两个自小养在深宫,家人疼宠,族人尊敬的王姬从未像今天一般,看见过这么多的鲜血、伤痕、蹂|躏的暴行和死亡。
  ……还有泪水。
  “恒管事,这边走,”驵会的向导点头哈腰; 喊着苏纤纤所扮神人的名字,“这边有好货!”
  苏纤纤不说话,跟在她身后的苏惜惜也不说话。
  她的目光凝聚在远处众人围聚的高台; 上面吊着一个半人半鱼,分辨不出男女的鲛人,他的双臂分开,紧缚在黑红相间的铜架上; 下身鱼尾残缺不全,血肉模糊; 几乎都能看见里面雪白干裂的鱼骨。他犹如一个被强行掰碎,暴晒在烈日下的贝壳,洁白、纤细……插翅难飞。
  “大家都来看看!今天刚到的好货,西海鲛人!”站在他身边的神人大声吆喝; “手指没断,还能纺纱,身上也没有太多伤痕,堪称完美!”
  说着; 他就手自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从那鱼尾的伤口处狠狠一撕,生生撕下一条半透明的血肉,鲛人上半身一阵痉挛,连惨叫声都是微弱的。
  神人嚼着肉,嘿嘿笑道:“味道也好得很,押送的下人忍不住,活啃了好几口,硬是啃成这样了……但是也不耽误什么,你们看,还活着,命硬着呢!”
  出入驵会的神人雇主,基本都要在口鼻覆一层过滤气味的白纱,苏纤纤捂着纱,愣愣望着那里,轻声重复道:“是啊……他还活着呢……”
  他还活着呢,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啊……他不是物件,不是没有知觉、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流泪的死物,他还活着,他也有家,也有等着他回家的亲人,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他,这么对他们啊?
  向导以为这位管事是对鲛人感兴趣了,忍不住向前吹嘘道:“恒管事,您别看前些日子这鲛人随处可见,但自从……嗨,您也知道,自从那个应龙重回洪荒,我们的好日子可就算到头喽!现在谁还敢把手往海里伸,那些海上巡游的,您怕是还不知道吧——都是些凶猛异常的蟠龙!现在也就空桑还敢时不时送点鲛人蚌女过来,旁的地方,谁有那个能耐!”
  苏纤纤喃喃重复着他的话:“好日子……到头了?”
  这样就叫“到头了”,那以前呢,又是什么光景?
  向导以为他也在为这事惋惜,不由叹气道:“唉,现在说这话都是晚了,也不知道上面那些大人是怎么商议的,我们总不能一直叫那龙压一头吧,长此以往可怎么过啊?”
  苏纤纤张了张口,目光从这个高台,移到那个高台,从这个铁笼,移到那个铁笼……
  空桑是横穿了东、西、中三山系的最大的物资中转城,最大的商贸交易中心;而空桑的驵会……自然也是最大的驵会。
  无尽赤|裸地放弃了尊严的肉体,无尽被欺压戕害的灵魂。无数个铁笼关押着曾经自由奔跑在大地上,呼啸在山林间的精怪走兽,无数个高台剖示着曾经飞翔在苍穹下,摇曳在深海中的飞鸟游鱼……
  苏纤纤天旋地转,几乎连化形的力气都没有了,泪水仅在眼眶中打转了一瞬,就被深重的哀恸和怒火吞没殆尽。
  “恒管事,恒管事?”向导慌了神,急忙搀住苏纤纤的手臂,苏惜惜不得不及时调整好情绪,哑着嗓子道:“主人他从未踏足过这种地方,对此处的气味也不甚适应,还望大人见谅。”
  苏纤纤一摆手,低声道:“好了,还是直接带我去……不,你先跟我说清楚,此处到底有没有白狐狸变的女奴?不要让我在寿宴上拿不出手!”
  向导唉哟一声:“您要白狐狸……白狐狸的女奴?!这可难办、难办啊!”
  苏纤纤眉头一皱:“还能短了你的酬劳不成?”
  向导急急拉过她,压低声音道:“您要问空桑城里有没有白狐,那我能打包票,有;可您要说买……唉哟,那您可就找错地方了!”
  苏纤纤道:“此话何解?”
  “前些日子,贯胸国确实运来了一批白狐女,但那是要给城主享用的,常人可是难见一面!”
  苏纤纤和苏惜惜一路旁敲侧击,已经对空桑的基本情况了解到大概了。空桑城中的卫队并非只有一支,城主自然也并非只有一个,而是由势力庞大的三个神人国入主空桑,担任城主,掌握统治权。
  “城主?”苏纤纤道,“想必是给那位不死国的城主送的吧?”
  向导一乐:“您真是通透!”
  苏纤纤没好气地扔给他几个充作货币的金花生,“行了,算我白来一趟罢了!”
  向导眼睛一亮,想了一想,又道:“您这样出手阔绰的大人可是少见呐!这样吧,您留一下住处的地址,暂且等等,一有消息,我立即派人和您联系!”
  苏纤纤深深吸气:“不用了,我自会寻门路,用不着你了,你退下吧。”
  向导连连点头哈腰,将她们送出驵会后,又原路退回门后,继续等待下一个进门的客人。
  苏纤纤扯掉覆面的白纱,把手搭在苏惜惜身上,嘴唇微动。
  “惜惜。”
  苏惜惜的面上还维持着奴隶惶恐的表情,但她立即低声回道:“我明白。”
  于是两人不再说话,只是一路沉默着回到神人所住的客舍,递上腰牌。
  “哟,恒管事,”客舍主人急忙殷勤地迎上来,“您的房间已经都替您收拾好了,就等您来了。”
  “多谢,”苏纤纤含糊道,忽然伸指朝柜台上弹了个银锞,“这东西今天办差办得好,赏他一间空屋子吧。”
  客舍主人颇觉意外:“您真是善心人,对这些东西都能如此宽厚,可算是它们上辈子积攒了福气了!”
  苏惜惜急忙扑通一下跪下地上,对着苏纤纤叩头就拜,苏纤纤状似疲累地一摆手,“行了,赶紧滚罢。”
  苏惜惜依言随侍从到了自己的屋子,门一关上,她就装作对什么都新奇的模样,在整间不大的屋子里摸了个遍。
  很好……看来是没有什么用于监听窥探的东西了。
  她直起腰肢,在变回原身的瞬间加固了一道封锁,确保外面不会听见里面的动静,然后一抖左袖,自里面抖落出一个皱皱巴巴的人形,正是那个林氏国的“恒管事”。
  她冷着脸,从九幽乾坤帕中召出黄巾力士,将恒管事吊起在半空中。
  因为不知道神人国会有什么手段来确认这些神人的性命是否无恙,所以她们也不能随意决定这个神人的生死,但既然要将身份借用得久一些,有些事,最好还是问清楚比较保险。
  苏惜惜一口香雾呼出,恒管事登时悠悠转醒,迷迷糊糊地左右环顾。
  “我……我这是……”
  苏惜惜立即一指点在他的眉心,光晕如水波粼粼荡漾,那神人的眼珠子彻底翻了上去,嘴唇也不自觉地哆嗦了起来。
  “姓名。”
  “林……林恒……”
  “来空桑做什么?”
  “与贯胸国的神人交易香料和奴隶……”
  苏惜惜挑眉一笑:“怎么,你是林氏国王室的管事吗?”
  “我是……专为王宫采办香料的管事……”
  苏惜惜思索片刻,还要再问,忽然听见窗口一声呼哨,惊得她浑身一颤,急忙抖袖将林恒收回。
  “谁?!”
  这间客房面积不大,但却在二楼的拐角,也许寻常人根本就看不到,也不会住进来,可就是这样,窗口处却蹲着一个男人的身影,轻佻地冲着苏惜惜打招呼。
  “你好啊,小狐狸。”
  ——正是白日被苏惜惜打过巴掌的郎卿!
  苏惜惜面色一变,九幽乾坤帕于瞬间抖开,三个黄巾力士浮在身后,掌中隐隐现出山影。
  郎卿又道:“或者说,我应该叫你……王女殿下?”
  结界的光华如水波流转,在刹那间覆盖了整个房间,黄巾力士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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