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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菩提-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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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雪禅瞧着他好像快生气了,急忙想了想,道:“我听……我听老人说,夫妻就和女娲造人时的泥像差不多吧。”
  这个其实是苏斓姬在他小时候说的,但在这个时空,他只是一株天生地养的菩提木罢了,哪里来的爹娘?于是只得改口。
  黎渊疑惑:“泥像?”
  “啊,是啊。”他甩甩叶子,“女娲造人的时候,大家都是泥地里的土,但是总有泥加多的时候,捏出来的人像就比其他都要高大,女娲就会将这个泥像打碎,再从它身上重新捏出两个人,这就是夫妻了吧。”
  “总结一下,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样的。”
  黎渊不说话了,只是用幽潭般深邃的眼神盯着他看,苏雪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也不敢多待,撂下一句“我先走了”,就头也不回地赶紧跑了。
  黎渊凝视着那枚在视线内一晃一晃的绿意,半晌,将书帛往玉案上一扔,低声笑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好,很好。”


第83章 八十三 。
  是夜; 月上中天,清辉玉寒。
  苏雪禅窝在树心里,仰头看着夜幕中高悬的明月,满树菩提叶沙沙作响。
  他想家了。
  在千年后无数个月圆的夜晚,全家人会坐在那树永不凋零的天青玉兰下,大瓣白如玉的花朵犹如纷落在人间的雪,而月光仿若纱幕; 温柔笼在大地上。
  花月掩映,家人们就在一起说很多亲热的话,苏晟指点他们修习上的瓶颈处; 苏斓姬则边听边笑,教苏纤纤和苏惜惜一些有趣的小法术。有一次,她们将所有落下的玉兰花瓣都变成了翩翩振翅的雪白蝴蝶,蝴蝶挥洒着梦幻般的光粉; 飞向夜空,飞向旷野; 飞向清光满溢的月桂蟾宫……
  而现在,花没了,就连天上这轮月亮,也不是同一轮月亮了。
  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家里; 回到青丘?
  “怎么了?”黎渊的声音响起在树下,“心情不好?”
  他低头一看,就见黎渊披着外袍,目光中依稀带着温柔; 他急忙道:“你还带着伤,就别出来走动了,小心再扯到伤口。”
  “我只是受伤了,没废。”黎渊往树下一坐,“为什么不高兴?”
  “你在寝殿里,怎么知道我不高兴了?”苏雪禅问道。
  黎渊微微一笑:“有红线在,你就是去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感觉到。”
  “其实也没事,”苏雪禅抱着膝盖,咕哝道,“就是想家了……而已。”
  黎渊颇觉意外:“想家了?”他以为苏雪禅是想念原先在悬崖边的日子了,不由沉默了一会,低声道:“也是,你以前待的地方,天高地远,自由无虑,比起现在身处飘无定所的汪洋,确实要好上不少。”
  此时一片乌云自天空飘来,不仅遮蔽了满月光辉,也将黎渊的神情遮掩在阴影中,叫人看不分明。苏雪禅正欲说他想岔了,不过转念思量,又想逗他一下,于是便酝酿语气,装出恳求的样子道:“那你能送我回去看一眼吗?”
  夜风郁郁吹过,乌云更浓,光线愈暗,黎渊的声音在黑暗中不辨喜怒:“送你回去,然后呢,你打算在那待多久才回来?”
  没反应?苏雪禅偷觑着他,决心下点猛料,悄声说:“我也不知道……实际上,我其实是不太想住……”
  话音未落,黎渊瞳孔骤缩,水龙之力怒如波涛,一把攥住了菩提木的树身!
  苏雪禅几乎在一瞬间就被他先前压抑的怒火和妒意淹没了,黎渊心头如烈火燃烧,从红线那一头扑过来,连着将这头的苏雪禅逼迫得呼吸不得,他的目光犹如一只被人伤狠了的野兽,咬牙切齿道:“你要说什么?你其实是不想待在这里,不想和我在一起的,是吗?!”
  千般滋味涌上心头,那一刻,黎渊甚至感受到了被背叛的痛意,毕竟他曾经对自己说过喜欢,说过要变成人身照顾自己,但他现在却要食言了!
  苏雪禅吓了一跳,他原本只是想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顺便再试探一下黎渊,不料竟遭到他如此剧烈的怒意,他忍着心头灼烧,大声喊道:“别生气!我就是说着玩的!真的,你冷静一下!”
  黎渊一手按住胸口的伤处,喘息声疯狂而急促,水龙之力哗然散去,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等等!”苏雪禅心脏狂跳,他回过神来,急忙伸出枝条,拉住他的衣摆,“你别走!”
  黎渊猛地回头,金瞳犹如两捧烈焰,他怒吼道:“很好玩吗?!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不是……”苏雪禅手足无措,百口莫辩,“我……对不起……”
  这副样子实在难把话说开,他叹了口气,灵体钻出树身,游到黎渊身前,张开双臂虚虚环抱住了他。
  “对不起。”他柔声道,“我就是想开个玩笑,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生气……你怎么了,别这样……”
  他就像哄小孩子一样,在黎渊的侧脸亲了一下又一下,“亲一亲就不生气啦,好不好?”
  黎渊偏过头去,只是不停喘息,也不说话。
  苏雪禅看他似乎平息了一点,于是拉着他在菩提树前坐下。他小声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说的那些话发火?这完全不像平日里的你,你怎么啦?”
  半晌,黎渊方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黎渊按着额头,终于将心情完全平复下来,他低声道:“刚才的情绪好像根本不受我的控制,我听见你说要走,要离开这里,我一边觉得害怕,一边觉得暴怒……”
  “是红线影响了你吗?”苏雪禅不敢放开他,仍然将他抱着。
  黎渊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半一半吧,既有红线的原因……也有我自己的原因。”
  苏雪禅望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无论是命中注定,还是机缘巧合,他们的红线已经是生生世世都拆不开的了,黎渊先前没有爱过别人,也不知道怎么去爱,于实力来说,他呼风唤雨,是站在洪荒顶端的强者,可对于情爱而言,他只是一个笨拙摸索的新手,鲁莽稚嫩,在坎坷不平的荒野上跌跌撞撞。
  ——可越是这样,苏雪禅就越是担心。
  他只是说了几句话,黎渊的反应就这么大了,然而他现在还没有受过情伤,不知道自己这一世是注定要离开他的,他现在的情绪越是激烈,之后对他的伤害就会越深。
  他抱着他,一时间怔怔不知何言。
  黎渊凝视着前方的地面,也不看他,过了一会,忽然含糊道:“我还在生气。”
  苏雪禅:“啊?”
  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现在还是灵体,你能感觉到我在亲你吗?”
  黎渊轻哼一声,不说话。
  苏雪禅犹豫了一会,轻声道:“你实话告诉我,你以前喜欢过别人吗?”
  黎渊一挑眉梢:“没有。”
  “一次都没有?”他犹不死心,“这不可能吧,三界上下喜欢你的人那么多……”
  “怎么,你这是在质疑我?”黎渊冷声道,“而且我现在也没有喜欢的人,少自作多情。”
  苏雪禅一下子忍不住了,哈哈大笑道:“你又在别扭什么啦!”
  “你还能笑得出来?!”黎渊怒道,“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好啦……那说正经的。”苏雪禅用灵体搂着黎渊的脖颈,郑重道,“以后再遇到事情,镇静些,行吗?我知道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捉弄你,可倘若说红线的存在会对你造成这么严重的影响……那我宁愿你把龙血拿回去,让我现在就化成一堆齑粉好了。”
  黎渊猛地转头看他,“你……!”
  “我这句不是开玩笑,我很认真。”苏雪禅正言厉色,“我不要你用不理智和伤害自己来彰显对我的爱,因为我爱你,所以你伤害自己,就等于间接让我心痛。
  “——如果你也爱我,那就行行好,不要做会让我伤心的事吧。”
  海风轻轻荡漾,连绵迁徙过夜幕的云彩从丝絮般的流烟后显露出玉轮的真容,月光在无垠大海上飘渺游荡,犹如一层乳白色的雾气。
  黎渊安静片刻,才很勉强地应道:“……没爱你,说了不要自作多情。”
  苏雪禅笑着,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总之……以后无论出了什么事,先冷静下来,别激动,好吗?你看,伤口又在向外渗血了……”
  黎渊垂下浓长的睫毛,低声道:“……嗯。”
  第二日,寂静龙宫中忽然难得地来了客人。
  象征勃勃生机的白光掠过天际,雪鹤纷飞,白鹿轻盈,一行声势浩大的香车宝辇自云雾中朝着龙宫缓缓驶来,半空中仙乐琳琅,金花开落不绝,将湛蓝的青苍都染出了一片霞色。
  苏雪禅正在树心中酣眠,冷不防被这阵动静惊醒,不由爬在树冠上巴巴望着,车驾降落在龙宫前方,只见华盖重重,宝扇亦层层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着绿衣的身影,来人扬声笑道:“老友这里为何如此冷清,连迎接的侍从都不见一个了?”
  他的声音润泽而温柔,令人听过一遍后就绝不会忘记,这时,黎渊的声音也从寝宫中遥遥传出:“句芒,你来这里做什么?”
  苏雪禅恍然大悟,他就说来人的嗓音为何听起来耳熟,原来他就是千年前的春神句芒!
  他在后世也是见过句芒神君的,那时黎渊神魂受损,因此句芒作为医者前来给他看过两次,但那只是远远瞧一眼,不能像现在这般近距离仔细观察。
  句芒手持碧绿如玉的柳鞭,容颜亦如春日般俊美温和,眼角眉梢甚至带了点令人沉醉的风流之意。他屏退左右仙婢,展颜笑着向黎渊走去,他甫一走菩提木的真身,苏雪禅便感觉到了一股暖洋洋的热意扑面而来,仿佛惬意的春风,叫他忍不住舒展了一下身体。
  句芒似有所感,笑着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对黎渊拱手道:“听说应龙神最近桃花满面,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才知道某人没有骗我啊!”
  “所以,你今日来访,是为何事?”黎渊问道。
  句芒拿着柳鞭盈盈一晃:“怎么,百年一次的狩猎日都不记得了,还要人来特意提醒你?”
  黎渊看了一眼苏雪禅所在的方向,头疼道:“去里面说吧。”
  咦?苏雪禅支起耳朵,刚要听他们谈话的内容,就见两人一前一后地冲着殿内走去,他轻笑一声,树根熟门熟路地钻出土壤,悄无声息,跟着他们的脚步向前游走。
  “好奇心很强啊。”句芒小声说。
  黎渊神情漠然,目光中却隐含笑意:“不管他。”
  苏雪禅操纵着那枝细细的树根,费力贴在水晶窗格上,偷听里面的说话声,过了一会,就听见句芒的声音从来里面模糊传出:“……伤势怎么样了?”
  黎渊坐在榻上,倒也不对他隐瞒病情,“蚩尤刀气造成的伤口药石无医,捱着吧,总能好的。”
  “你的龙心血还在外面那棵小树苗身上,”句芒身为春神,说起苏雪禅的真身,语气中难免带着一点长辈对小辈的溺爱,“看样子,红线也连上了?”
  “唔。”黎渊点头,“不说这个,说说你的事吧。狩猎日怎么又开了?”
  句芒端着茶盏,笑道:“蚩尤这一仗动乱了数百年,蛮荒之地的凶兽们也跟着休养生息了数百年,如今蚩尤一死,自然就要轮到料理他们,这可耽搁不得呀。”
  “九黎部落早已分崩离析,今年有什么好比的?”黎渊漫不经心道,“往年明争暗斗,抢得热火朝天,如今帝鸿氏都一家独大了,还有这个必要吗?”
  “没有九黎,还有这些年新出头的东夷,”句芒悠悠笑道,“好歹是圣人造物,先天元胎中出来的东西,天道不会太亏待他们的。”
  黎渊不耐烦道:“需要我出面?”
  句芒挑眉:“不需要你出面吗?”
  黎渊明白,句芒亲自赶来应龙宫,未必就是他自己的意思,是帝鸿氏在他杀了蚩尤后,还想拿他这把刀的锋芒去震慑九黎部落的后裔罢了。
  “别急,还有一段时间的,”句芒温言道,“你也可以带着你的红线去长长见识,孩子呢,都是喜欢热闹的,去玩一玩,也没什么不好。”
  黎渊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行,我知道了。”
  “好了,”句芒拂一拂衣袍,放下茶盏站起,“意思传达到,我也不多待了。”
  “不多坐一会?”
  句芒笑了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算了吧!这么清冷的龙宫,坐着怪心酸的。”
  “而且,”他压低了声音,“两个人的世界,我总归不好打扰太久,告辞!”
  黎渊忍不住,也笑了起来:“我伤势未愈,就不送了,见谅。”
  句芒潇洒地一挥手,晃悠着柳鞭向外走去,临走时,他在苏雪禅的树身旁停下脚步,轻吹了一口气,送至菩提树上。
  “匆匆前来,没什么好送的,就送你一口春生之气吧,祝你们永寿偕老啦!”
  暖流顺着树木的每一根枝条,每一缕叶脉游走周身,苏雪禅还未来得及道谢,就见句芒身化白光,飞窜进玲珑香车里,漫天仙乐再鸣,白鹤展翅,瑞鹿呦呦,如来时那般离开了龙宫。
  光晕流转中,他的灵体第一次有了近乎于脚踏实地的感觉。


第84章 八十四 。
  苏雪禅瞧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 虽然还能透过肌肤看见下方地砖的波纹,可比起之前完全透明的状态,已经是好了不少了。
  他兴高采烈地从树上蹦下来,飞快掠向黎渊所在的宫殿,大喊道:“黎渊!你看看我,我马上就能变成人身了!”
  他就这么风风火火地从外面扑进来,黎渊冷不防被他扑了个满怀; 压到了胸前的伤,登时倒吸一口冷气。
  “嘶……”他眉头一跳,手臂还是下意识地牢牢揽住了苏雪禅的腰肢; “小心点,一天到晚就知道皮!”
  “你看我的手,再看我的脸!”苏雪禅心花怒放,掐着自己的脸颊给黎渊展示; “已经能摸到了!”
  菩提树才开神智,就得到龙神心血重塑身体; 修为也一日千里,但事实上,他的年龄实在算不上大,因此即便化成人身; 也是青涩的少年模样。黎渊望着他,只见怀中少年眉目如画,唇边还带着一个小小的笑涡,顾盼流波间神采飞扬; 清澈无比,犹如一个跌进尘世的小王子,令人见之难忘。
  黎渊喃喃道:“原来,你长这副样子……”
  苏雪禅信誓旦旦道:“你再等几个月,我就能化形了!”
  “化形?”黎渊觉得好笑,他伸手,轻轻摸着苏雪禅乌黑的头发,“你急着化形做什么?”
  苏雪禅搂着他的脖颈,不解地看着他:“我化形照顾你呀!你行动不便,伤也没有好全,到时候,你想去哪里,我就带着你去哪里,这不是很好吗?”
  黎渊一下子笑出了声,他低声道:“好,那你来照顾我。”
  苏雪禅待了一会,忽然想起来什么,连忙问道:“啊,对了,刚才句芒神君过来,他和你讲什么了?”
  “讲的什么,你刚才不是都听见了吗,”黎渊一挑眉梢,“现在何必问我?”
  苏雪禅没好气地用手指掐黎渊的脸颊,“快说!”
  黎渊只是笑,也不阻止他的行为,他道:“其实也不是大事,区区一个神狩日而已,没什么的。”
  他将苏雪禅抱在怀里,耐心给他解释了一番。
  洪荒广袤无垠,其上生出的能人异士、神异妖兽数不胜数,各色族群更是如天上繁星一般多。然而,有了神明和大地上繁衍生息的熙攘生灵,自然也有与其对立的反面存在。
  坤舆众生,只要天资聪颖,都能踏上修习大道,但有些天生地养的凶兽却不必如此,仅靠吞吃其他族群的修炼成果,便能寻求长生,因此早在数千年前,就被各族联合起来,一同将其驱逐到了荒凉偏僻的极地。
  “凶兽天性嗜杀,掠夺之心极强,又难消灭,过不了百十年,就要从极地卷土重来一次。”黎渊道,“先前,我们抗争得很艰难,但后来,帝鸿氏提出了建议,与其这样被动等待它们的攻势,不如主动出击,设立一个时间固定的狩猎日,既能让各族展示实力,最终的获胜者,也能拥有一笔丰厚的奖赏。”
  苏雪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这样说,岂不是一个洪荒上下都要参与的大活动?”
  “是。”黎渊道,“句芒此次唤我,也是帝鸿氏的意思。往年有九黎部落同我们相争,双方倒也能形成一个对抗的局面,如今九黎衰落,也不知这一次的神狩日会如何收场了。”
  苏雪禅嘀咕道:“这么大的盛典,我一点都没有听说过……”
  他在千年后虽贵为青丘王子,可也无缘得见那些记载着上古辛密的书籍,无他,都在大劫中被毁坏了而已。
  “你自然没有听说过了,”黎渊伸长手臂,从一边的玉案上拿过一枚甜果,剥了皮递给苏雪禅,看着他吃,“帝鸿氏与蚩尤大战,一打就是百年不止,神狩日也不得不随之推迟,今年还是战后的第一次。”
  苏雪禅虽为灵体,不过还是可以吃一点灵气盎然的花果,他咬着甜蜜蜜的果肉,口齿不清道:“那怎么办,你要去吗?可是你的伤还没好呢!”
  黎渊用拇指轻轻揩去他嘴角沾染的汁水,轻声道:“帝鸿氏现在已为天帝,他说的话,就连我也不好违背。没事,我们就去一趟,权当看热闹了,好不好?”
  苏雪禅吃完了果子,刚要把黏糊糊的果核捏在手里,黎渊就自然而然地探出手,苏雪禅一怔,望着他璨金的龙瞳,情不自禁地张开嘴唇,将果核吐在他的掌心。
  “行、行啊……”他的脸有点红,“那就去看看吧……”
  月余后,就到了他们出发的日子。
  黎渊虽然遣散了宫内的仆从,可他毕竟是天下水族之主,他将菩提木的真身以龙宫灵脉层层包裹,确保万无一失后,带着已经快要修成人身的苏雪禅踏在翻涌的大浪上。
  “我们不会就这样走过去吧?”苏雪禅好奇道,“不坐车驾吗?”
  黎渊身着漆黑的王袍,闻言不由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只听遥远的海渊下传来一阵沉闷回响,整片大海都在暗流汹涌中搅动不休,那声音越来越大,海水中透出地黑影也越来越清晰,一声巨震,一个庞然大物哗然破水而出,在阳光下飞溅起无数彩色长虹!
  苏雪禅定睛一瞧,方才看清,这分明是一驾由四头海龙拉着的巨型车辇。其华盖灿灿,漫荡鲛绡如云,下方则云雾缭绕,其间不住闪烁雷光。随大车一同跃出水面的,还有无数形态各异的海中生灵,此时一出海,便都化成身形相仿的小童,各个手捧如意宝幡,恭恭敬敬地分立两侧。
  “就这样罢,”黎渊沉吟道,“逐鹿之战后的第一次神狩日,既不能太轻慢,也不能太招摇。”
  他回过头,对苏雪禅说:“你觉得怎么样?”
  苏雪禅张了张口,也转头看他:“……别问我,我是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什么大排场。”
  黎渊:“?”
  苏雪禅这句本来是自嘲,但等他真的看见了车辇内的布置,才知道自己是真没见识。
  ……区区一架车而已,里面的空间怎么会这么大!还有床!
  “这是芥子术吗……”他不可思议道,“在一整驾车上刻芥子印,未免也太……太费力了吧?”
  黎渊望着他面上的诧异神色,毫不留情地怼他道:“知道你是小地方来的了,以后长见识的机会还有很多,别着急。”
  苏雪禅在差点气成河豚之余,也深刻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逐鹿之战后的妖族大劫,确实对后世造成了不可弥补的损失,以至于许多法术都失传在这个时空,亦令许多人都无缘得见。
  如果能更改这个结局,避免妖族的劫难,阻止风伯雨师的计谋,哪怕只改一点,哪怕只稍微提醒黎渊一下……
  然而,娲皇的话语言犹在耳,清晰无比——他作为这个时空的异客,是不能透露任何一丝关于后世的消息的,否则,这份泄露天机的罪名,就会尽数加诸于黎渊身上。
  他的手中本来拿着一枚黎渊剥好塞过来的朱果,此时也味同嚼蜡,吃不下去了。
  “嗯?”黎渊看着他,“不喜欢?”
  他勉强笑了一下,黎渊已经接过他手里吃了一半的果实,丝毫不嫌地几口咽下,又来拿布给他擦手,“不喜欢就不吃了,没事。”
  苏雪禅忽然说:“黎渊,你知道风伯雨师吗?”
  黎渊的动作停了一下,继而漫不经心地道:“是蚩尤那两个赤胆忠心的心腹?能力确实棘手,逐鹿之战的老对头了……怎么了?”
  “他们……”苏雪禅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天道的底线,“都死了吗?”
  黎渊给他擦完手,顺便将丝绢叠了两叠,放在桌案上,“没有。蚩尤在神魂消散的最后一刻,用他作为兵主的神格,赦免了风伯雨师‘过去’和‘现在’所有的罪业,将他们不知送到了哪里,帝鸿氏一直在派人追捕他们,但一直都没有结果。”
  这倒是苏雪禅第一次听说的事情,他不禁疑惑道:“赦免?蚩尤还有这样的本事?”
  “天下兵主,实为天下之最强者,他能做到的,远比你想象得更多。”黎渊道,“他把逐鹿之战的因果一力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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