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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菩提-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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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逐渐带上了疯癫的痴狂:“可是我!我被他们折磨了十余年,被你们中原一脉的人族折磨了十余年!他们光是折磨我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来害我爱的人!他们,你们,已经把我的一切都夺走了!为什么不能给我留一个,哪怕只有一个也好啊!”
  “我问你,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插手去管,为什么要视而不见?!”
  帝鸿氏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于无情的冷漠,他道:“天不为人之恶寒也辍冬,地不为人之恶辽远也辍广——修道之人,修的是千年道心,求的是万年道果,区区十余年的时光,不在我们眼里,更不在天意的眼里。”
  苏雪禅心头一跳,眼下帝鸿氏这番说辞,同当日娲皇第一次召见他时说的何其相像!可真的是这样吗?娲皇可以说出这番话,因为她是天意至圣,创世神明,然而帝鸿氏不仅是修道者,他和蚩尤一样,都是统领一方,肩头扛着治世责任的君王啊!
  他犹疑地蹙起眉头,略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下方帝鸿氏的神情。
  很显然,他的说法并不能令封北猎感到满意,他向前两步,颤声道:“就……只有这样?你的理由,只是这个?”
  帝鸿氏侧过身体,将一半面容都掩在晦暗不明的阴影里,他道:“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苏雪禅一时竟然愣住了。
  封北猎睁大了眼睛,继而用一种狂乱的,差点喘不上气的声音嘶吼道:“什么问心无愧、清者自清——你就不是问心无愧!你根本、你根本就是……!”
  ……他根本就是怀着私心。
  苏雪禅望着下方歇斯底里的封北猎,自发替他补充上了这句话。
  就算是再宽厚仁明的君主,也会怀有私心。
  帝鸿氏那番冠冕堂皇的话没有唬过在场的旁听者,蚩尤与他相抗多年,盘踞蛮荒的九黎始终是横在中原一脉的喉间刺,就算魔道逐渐把黑手偷摸伸向九黎,骗害九黎的稚童又能如何?无论手段残不残忍,脏不脏,都是在消耗九黎的新生力量。任是他心中转过多少连绵曲折的犹豫,瞻前顾后的思虑,终究是选择了撒手不管。
  可惜天意无常,怕是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此事的帝鸿氏都没有想到,魔门居然会直接牵扯到蚩尤的身边人,再牵扯到九黎君主本身,酿成这次大祸。
  站在苏雪禅的角度,以一个简单粗暴的说法总结,就是帝鸿氏这次玩脱了。
  而且这一脱,就把洪荒千年的安宁给脱出去了。
  苏雪禅深深闭上了眼睛,用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站在封北猎和蚩尤的立场,此事毫无回圜余地,全是中原人族之过;站在帝鸿氏的立场,此事虽为座下魔门的过失,可大头不在他,中原道门依然清白无虞,他仅是间接纵容了这一行径;而站在苏雪禅这个旁观者的立场……
  蚩尤无辜是真,其后性情大变、暴戾恣睢,妄图用残暴手腕一统天下亦是真;封北猎历尽磨难、痛失所爱是真,迫害妖族千年,陷众生于水火之中亦是真,又要如何评判,还能如何评判?
  “黎渊、黎渊……”他抱着头颅,忍不住声声低唤起来。这一刻,他多么渴望那个气息清冷如海渊,怀抱又炽烫如沸火的男人就在身边,他可以将自己藏在他的怀中,把这一切都说与他听,而他也一定会把自己抱起来,语气里带一点纵容的讥笑,叹息着溺爱地喊他小穷鬼……
  哪怕经历了如此之多的事情,黎渊在苏雪禅心中依然是无所不能的龙君应帝,带着他一如既往得傲然与凛冽,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挡在他与这个纷杂世界的身前——
  ——“我接受你做出的一切选择和决定。我会用尽全力,哪怕拼上我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如果是他,在遇到这种事之后,又该怎么做?


第107章 一百零七 。
  其后的岁月; 都如陷在旋转的漩涡中一般奔流起来,封北猎败走九黎蛮荒,即便手持太杀矢,他还是无法战胜现在的帝鸿氏,不得不带着满身的血腥和伤痕退回九黎,守在蚩尤榻边。
  蚩尤的状况慢慢好转,一开始; 他只能偶尔睁开眼睛,虚弱无力地看一看身旁的封北猎,渐渐的; 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九黎君主的神力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他一如从前那样,可以说话; 可以豪爽的大笑,皱起眉头的样子足以令靠近他的任何人胆战心惊; 然而,封北猎和十二巫的心里都一清二楚,他已经变了。
  这种变化并非一蹴而就,他赤红的瞳孔慢慢沾染上了不祥的黑色; 说话的语气和姿态也越发阴鸷暴躁,犹如一滴坠入水中,徐徐萦绕开来的墨滴,令人胆寒的野心和吞噬一切的恶意不可逆转地污染了他; 封北猎记忆世界里的色彩也在一天天沉淀灰暗下去。
  身为九黎意志的化身,蚩尤的变化亦使下方的子民受到了影响,苏雪禅看着他们,就像在看东夷和神人国的前身。后来,蚩尤发现了与封北猎能力相仿的羽兰桑,八十一个部落的首领也随之汇聚在他青铜王座的两侧,攻占中原、统领天下的计划就这么水到渠成地提上了九黎的议程,紧接着,就是打响长达百年的战争……
  战火和死亡,苏雪禅已经看得太多,但从未有哪一次,令他为其中一方劫数难逃的堕落而感到如此得痛惜与怅然。
  恍若飞速翻动的书页,封北猎的回忆飞速向前,不复先前那般详细殷实。很快,那些眼熟的生疏的,在乱世中信手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你方唱罢我登场,而无数妖族走兽咆哮于无垠的战场,却在最重要的关头背叛了九黎和蚩尤,向帝鸿氏一方泄露了机密。
  蚩尤于怒火攻心间失了分寸,原本占据上风的局势也被帝鸿氏一步步反攻逼退,在最后的逐鹿平原上,又是苏雪禅再熟悉不过场景,黎渊破开了蚩尤的心脏,而蚩尤则……
  ……他骤然缩紧了瞳孔。
  蚩尤掷出的却是太杀矢上的昆吾箭镞,悍然破穿了巨龙的胸口!
  怎么会是箭矢?!
  不是刀吗?
  无论是烛龙让他看到的梦境,还是娲皇将他送回千年前的场景,他都很清楚的看到,是蚩尤抛出了手中的长刀,一下钉过黎渊的身体……
  但在封北猎这里怎么会是箭簇?
  难道是他篡改了自己的记忆……不,对于他现在所看到的一切而言,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罢了,封北猎篡改这里又有什么用?
  冥冥中,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逐步拐到了另一个他无法预知的地步。
  苏雪禅百思不得其解,然而就在此刻,他眼前的景象却恍若水波般摇晃起来,整个世界都在不住撼荡、扭曲,他一下子反应过来,落魂花的效用正在渐渐消失,这个世界的主人就快要醒了!
  天地一声嗡然清响,恍惚中,他似乎又看见了娲皇盘旋世间、奥秘如斯的身影,她以太古混茫的眼瞳,意味深长地看了苏雪禅一眼!
  苏雪禅心头一震,但他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到头顶传来封北猎不辨喜怒的声音:“看够了?”
  面前一阵飓风席卷,苏雪禅格挡不及,被那一击打出封北猎的梦境,重重撞在坚硬的墙壁上!
  乍然回到现实世界,苏雪禅竟一时头晕眼花,站立不稳。他喘着粗气,撑着手臂站起来,戒备地看着面前的封北猎。
  望见了他跌宕流离,坎坷不平的上半生,此时猛地看到封北猎一身青袍,负手而立的样子,倒令苏雪禅不由愣了一下。
  檐外玉铎嘤咛,窗内烛火幽暗,封北猎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苏雪禅的面容,忽然滞住了。
  苏雪禅不明所以,从地上缓缓站起来,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呈格挡之势。
  良久,封北猎方才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点阴冷得沙哑:“你就是那个……应龙宫的小殿下?百闻不如一见,委实胆大啊……”
  苏雪禅留神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时间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如果没有见识过他梦境中的往事,也许他现在便能理直气壮地朝他质问,怒斥他的狼子野心和非人手段,谴责他为何要设计令东夷族民残杀吞噬妖族的天赋,但他已经知道了他曾经承受的一切,早已在心底酝酿好了的追诘就也堵在了喉间,上不去下不来。
  “不仅擅自潜入我这里,还给我的汤药里下了落魂花……”封北猎的目光如蛇,冷冷端详着苏雪禅的神情,“你都看到了什么,小殿下?不妨说与我听听?”
  他知道以苏雪禅现在的实力,还无法从他眼皮子底下逃出去,因此到也不着急说如何处置他,只是在他面前缓缓踱步,犹如一只逗弄彀中雀鸟的狡猫。
  “所有。”苏雪禅道。
  封北猎停下了脚步,转头危险地注目着他,重复道:“……所有。”
  “所有,一切。”苏雪禅道,“从你……从你还是一个少年,刚出九黎的那一刻开始。”
  封北猎死死盯住他的脸庞,但少年的眼眸清澈如水,又深邃得像是一泓海洋,带着仿佛是与生俱来得温柔与坦诚,毫不遮掩地凝视着他。
  封北猎忽然笑了,他说:“那你想表达什么?可怜我,还是想要感化我,就像你感化那条该死的龙一样?”
  “我没有感化黎渊,”苏雪禅道,“他也不需要我感化。”
  封北猎的面色骤然阴鸷起来,他浑如看到了一个不算太好笑的笑话一样,在脸上露出了一个勉强而刻毒的笑容,他咬牙切齿道:“怎么,难道你以为应龙就是什么好东西?帝鸿氏伪善权诈,应龙无情狠辣,都是天下一等一的阴毒之人!你还想替他们辩解什么?!”
  但苏雪禅只是站在原地望着他,目光中隐隐露出一丝怜悯之意,封北猎不由更为忿恨,他看着苏雪禅,蓦然笑道:“或者说,你是想劝诫我,好让我现在回头是岸?”
  “不。”苏雪禅低声道,“我劝不了你,也没有资格评判你和蚩尤、蚩尤和帝鸿氏之间谁对谁错,你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封北猎的青袍在跳跃的烛光里漫卷如云烟,又似一个空空荡荡的鬼魅,他不笑了,他望着苏雪禅的脸,语气离充满不善的恶意:“如此天真的说辞……看来,应龙把你保护得很好。”
  苏雪禅暗自绷直了身体,下意识地提防着他的一言一行,只听面前的封北猎缓声道:“但既然是送上门来的买卖,我若不好好利用一番,又怎么对得起小殿下深夜闯入的一片苦心呢?”
  苏雪禅心中警铃大作,然而,他依然保持镇静,脑海中飞速运作,企图找到一线逃脱的时机。他不动声色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封北猎眉梢轻挑。
  “你这座新建的小楼杂糅了多种道门建筑的风格,但又融合得不是特别高明,加上外面行走的那些东夷侍女……我以为你会很恨和帝鸿氏有关的一切,哪怕只是天宫的建筑。”
  听了他这番话,封北猎的面上隐隐闪过一丝不自然的阴沉,他道:“你倒是敏锐。”
  “为什么?”苏雪禅问道,“明明不喜欢道门的东西,为何还要在自己的驻地修建这样一座小楼,把那些东夷女子打扮成那样?莫非是你是因为自……”
  他一个“卑”字还未出口,封北猎已是勃然大怒,厉声道:“谁给你的胆子枉然揣测于我?!”
  风刃如万千纷扬雪片,轰然朝苏雪禅倒灌而下!
  望着苏雪禅在狭小室内狼狈逃窜的身影,封北猎冷冷笑道:“如果你想拖延时间,等到应龙来救你,那可就打错算盘了。四周全是专门遮掩道术气息的阵法,哪怕是天上那群酒囊饭袋下来,一时半会也摸不到出路,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说着,他的眸光中充斥着杀意,大笑道:“应龙让我的心爱之人剜心而死,如今,我也把他的心爱之人千刀万剐,倒也是一报还一报,很公平的交易了!”
  眼看那锋利的刀刃就要旋到自己面前,苏雪禅身侧倏然一声爆响,封北猎浑身一凛,不由抬眼望着前方,只见千万道似雪月光如瀑飞溅,宛若实体,悍然挑飞了楼侧大半面墙壁,毫不畏惧地与风刃对撞在一起!
  “望舒!”苏雪禅又惊又喜,不由叫道。
  望舒雪白的衣袍在月色下凛然无比,恰似翻卷的波荡清光,他一把拽起苏雪禅,拉至自己身后,厉声道:“快走!”
  苏雪禅知道现在不是推脱的时候,可留望舒一人对抗风伯,他还是忍不住替他捏一把汗。而封北猎一听见苏雪禅叫出眼前青年的名字,面色不禁也是一肃。
  “望舒……”他在唇齿间缓慢碾过这个名字,“广寒武神,月宫魁首?”
  望舒伸手自漫天流泄的月光中拉出一把通体雪白的宝剑,沉声道:“正是在下。”
  封北猎的神情就像一只狡诈无比的毒蛇,冲那个月光下清俊无伦的男子咝咝吐信,他摊开双手,无辜地微笑道:“月神望舒大人竟然也寻到了我这鄙陋的居所,实在让我受宠若惊啊……可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平民罢了,不知道九天上的月神大人,要如何用手中的剑惩治我呢?”
  苏雪禅暗叫不妙,急忙在其后喊道:“望舒,他是被蚩尤赦免过的无罪人,你不要冒然对他动手,会染上恶业因果的!”
  封北猎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一点诡秘的快乐,他轻声道:“是了,我才想起来,小殿下的原身是菩提化人吧?树木畏火,小殿下可要随时记得小心避让啊。”
  “什么……”苏雪禅刚说出两个字,眼前就是一花,只听望舒在他身前厉声喝道:“风伯,你敢?!”
  ——在那个瞬间,封北猎的身形快得就像是随风飙出的箭矢,几乎在所有人眼前凝出了撕裂空间的残影,苏雪禅还未来得及闪躲,就被他一掌拍在心口,一股如焚的毒火霎时间便顺着那一掌的力道蔓延遍全身,令苏雪禅痛叫一声,断线风筝一般向后飞摔而去!
  望舒月剑长啸,漫天雪光如策山海,裹挟九天之上的清净浩然之气,辟天裂地,朝封北猎一下贯去,水月如涛,白浪倾覆,封北猎敏捷侧身,终是敌不过望舒一剑之威,将半边臂膀搠出一道血光喷溅,牢牢钉在了大地之上!
  望舒长剑一晃,急忙奔去查看苏雪禅的情况,封北猎那一掌凝聚了蚩尤的赤焰之力,偏偏苏雪禅又是树木化形,顷刻间就将胸口的皮肉烧出了一圈焦灼的黑色,肌肤就像煮熟的虾子一样滚烫发红,仿佛随时都会把浑身的血肉烧得沸腾起来,任凭望舒如何往他身上灌注月华之力,也只能起一时的缓解作用。
  “殿下,还好吗!”望舒焦急地按着他不住翻滚的身体,当下也不顾不得许多了,上手就撕开了他的外袍和内衫,“火精之力须得水阴之力缓解,可……”
  漫天月光的清辉中,逐渐隆隆碾来半天的沉沉阴云,滚滚浓烟。
  苏雪禅双眼发红,几乎能从里面喷出滚热的脓血来,他将惨呼勉力压在喉间,用尽全力,断断续续地叫道:“黎渊、黎渊……!”
  望舒一愣:“应龙神?”
  这时,他忽然想起钉在一旁的封北猎,急忙回头看时,地上却只空余一摊四溅的赤血,和一把立插的宝剑,人却不知逃去哪里了。
  云间雷声大作,当中传来一声近乎狂怒的巨兽咆哮,宛如齐齐震响一万人的大吼!
  黎渊四处寻找走失的苏雪禅,已经快要找疯了,偏偏苏雪禅先入封北猎设下阵法的区域,后坠梦境之中,待到望舒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一剑破开法阵,才令黎渊感应到了一缕红线的灼烫气息,急忙赶来这里。
  然而,他一眼看见衣衫破碎,被望舒抱在怀中的苏雪禅时,那阴沉的面色不由更狰狞了几分,他一边大步走来,一边就手扯开了暗如海渊的王袍,露出其下闪着一线红光的健硕胸膛,刺骨的水气扑面而来,令望舒都不由向后退了几分。
  苏雪禅早已烧得神志不清,痛吟不止,黎渊急急将他一把按在自己的胸前,外袍犹如一海淋漓的寒水,将他尽数包裹在里面,苏雪禅立即本能般地使劲往里钻,将炽热的面颊贴在黎渊沁凉的肌肤上,一面发抖,一面哆哆嗦嗦地小声呜咽。
  就似心头肉被割了一刀,掌中珠被刺了一剑,黎渊气他擅自跑出应龙宫之余,更多的则是连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择人欲噬的狂戾杀意。
  “多久了?”他沉沉问道。
  苏雪禅本就像个还未长大的少年,如今被黎渊毫无回圜余地的搂在怀里,只露出个黑发润泽,不住打颤的头顶,就像他怀里窝了一只刚从猛虎口中逃出来,还在使劲颤颤的小羊羔。望舒瞧着,知道有司水应龙在,这点火毒自然不在话下,于是也放心了,道:“不到一刻钟,只是这毒发作凶猛,只怕还是尽早医治为妙。”
  黎渊起身道:“蚩尤火毒……你们遇到了风伯,是吗?”
  “是,”望舒点点头,“他在附近设下了专门克制道门的阵法,小殿下先与他对上,我其后赶到时,不慎让殿下为他所伤……”
  黎渊又想起方才那一幕,知道苏雪禅的衣衫可能是被望舒撕开的,凶兽本就占有欲强烈,更不用说本体是应龙的黎渊,纵然再怎么明白望舒这是在救人,可还是一时间冷下了容色,低声道:“这次先多谢月神大人施以援手,但是,没有下次了。”
  望舒听出他话里话外的攻击性,不由一愣,但他看到黎渊急着赶回应龙宫,心中倒也理解,于是一拱手道:“解毒要紧,就不送应龙神了。”
  望着黎渊飞逝在云海间的身影,望舒摇了摇头,手掌轻按腰间未曾出鞘的宝剑。
  “只怕下一次还是无法避免……”他低声叹道,“毕竟,这可是拥有一剑之恩的有缘人啊。”


第108章 一百零八 。
  “黎渊、黎渊……”苏雪禅满身滚热; 毛孔中渗出的每一滴汗水都像是流淌的火炎,他呼着热气,不停蹭着自己身上挂着的衣袍,把裸|露在外的肌肤往黎渊此时寒气逼人的胸膛上贴,口中还声声吁着黎渊的名字,恨不得长在他身上一般,“我……我疼……”
  黎渊被他蹭得不上不下; 面无表情的冷峻面庞上也染出一片不自然的潮红,他一手揽着苏雪禅的身体,另一只手把他从自己怀里挖出来; 就在水云雾漫,寒珠碎结的星云上接了一个炎烫与冰冷纠结缠绕的深吻。
  “嘶……”唇分之际,黎渊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而怀里的苏雪禅眼里全是散漫的水光; 还在朦朦胧胧地不住喘着热息。方才的苏雪禅和一个抢食的猫崽子没什么区别,那力道就差把他的舌头吞到肚子里去了。
  黎渊真恨不得举起巴掌; 狠狠揍他几下,但看到他这副抓心挠肝、呜呜咽咽的可怜样子,又着实下不去手,只好咬牙切齿地骂道:“小骗子; 小混账!下次还敢不敢偷跑出去?!”
  说到这,他又想起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东西方才对上的是谁——那可是逐鹿之战中杀人无数、血孽滔天,又在败逃后蠢蠢欲动策划着什么的风伯,是连他都要觉得棘手的角色; 要不是他身边恰好跟着月神望舒,只怕是要被活活烧死在那里了!
  他一时间又气又恨又怕,哪还有在常人面前冰霜般冷情冷性的模样,心里百转千回的全是把怀中人活吃到肚子里,长进血肉里,免得以后再为他担惊受怕的念头。
  苏雪禅却不管他在这边如何纠结后怕,封北猎这一掌毫不留情,狠辣非凡,除了想烧死苏雪禅,让黎渊追悔莫及之外,还存了杀人灭口的心思,毕竟苏雪禅看见的辛密太多,那虽然不是什么要紧的情报,可也是封北猎前半生不愿意为人所知的伤疤,自然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此下手时也用了双倍的力气。那岩浆般的火毒此刻沿着苏雪禅的周身吞噬游走,外面又笼着黎渊的水阴之力,很快就将苏雪禅的皮肉压迫出了大片肿胀的青紫淤红,像是被人痛殴过一样。
  “我……我看不见了……”窝在黎渊宽阔厚实的怀抱里,仿佛任何一点轻微的疼痛都是不能忍受的了,苏雪禅很想大哭一场,可身体里所有的水份都被烫得翻滚不停,连眼眶都是干涩的疼,“疼……全身都疼……”
  黎渊急急喘了几口气,心口好像也被一揪一揪得难受,他狠拧着眉,色厉内茬道:“我看你以后再不听我的话!”
  说着,也来不及寻找什么软衾锦裘、拔步大榻,便倾身俯就在漫天的云霭簇拥、碎雾丝缕中,黑金王袍与海浪般微卷的乌发遮泄,恍若深深垂下的夜幕,将周遭好奇波荡的月光挡在他怀中的小小世界之外。
  黎渊此时把一身的神力尽化作寒凉彻骨的水阴之气,冰冷粗糙的手掌顺着苏雪禅衣衫的下摆撩进去,在那滚烫如火的肌肤上重重摩挲了几下。他常年握刀,掌心中生着一层薄薄的茧,一触之下,登时令苏雪禅后腰不住哆嗦,手脚也发起抖来,只顾赤红着眼睛,张着口唇喘息。
  “别……别在这……”他艰难道,“下面……会有人……”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管什么人不人的?黎渊衔着他的耳垂,猛兽一样雪白尖利的獠牙在薄唇中呲出一隙。闻言,他一手的动作不停,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夜空清朗,万里月光的苍穹上顿时凭空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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