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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菩提-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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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他们转而寻找新的食物,地势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突变,但是其上的部分山林好歹还能维持原貌,护住一部分奔逃进去的生灵,于是他们手持燧石,将一切有可能藏匿活人的地方烧成了火海。到处都是哀鸣,到处都是生生撕开血肉的声音,到处都是兴奋的嚎叫,到处都是火焰与死亡。
第三日、第四日,大地黎庶涂炭,遍体鳞伤,终于有仙人从各处陆续站出,组织四野逃窜的妖族与东夷人相抗。可同一时间,消失许久的封北猎随羽兰桑也出现在了洪荒上空。即便失去了力量,仙人的智慧也是此刻与野兽无异的东夷族民所不能相比的,因此封北猎手持太杀矢,开始在苍穹之上猎杀肉体凡胎的金仙。
第五日,蓐收被从天而降的太杀之气一箭穿心,他的金袍颓落在泥土中,右手食指的权戒在一个东夷人的口中翻搅了几下,吐在了一摊碎骨中间。
玄冥与祝融且战且退,然而,在奔往渭水河畔时,祝融被一箭射下跌宕如瀑布飞泉的渭水;玄冥肚腹破开,让随后追捕而来,手持尖锐石块的东夷人嚎叫着捅穿眼眶、砸碎头骨,摔进了干裂的河床。
句芒即便堕入凡胎,也依然保留着些许春神的复生之力。他于逃亡的途中匆忙救下一窝雏鸟,紧接着就被逡巡太虚的风息发现,五缕太杀之气分别穿透了他的咽喉和手足关节,把他钉在了坚硬的山石上。
……这个昔日俊美而温柔的神灵在东夷人的手中挣扎了很久,才终于袒露着空无一物的眼眶断气了。
第六日,大地上的战争——与其说那是战争,不如说是一边倒的屠杀——很快便全面爆发,被大灾惊醒的远古巨兽纷纷加入战场。黎渊虽然关押于万丈深渊,消息不明,可四海内的龙兽依然抖擞翻腾,自浪花中挺起脊梁;而凤凰作为天生地养的神鸟,自带混沌之息,得以躲过这场灾祸。此时,凤率领众多飞禽,和封北猎在天空交锋,凰则与座下几只神鸟守护残余的生灵,向极北之地撤去。
坤舆没有黑夜,也没有白天,只有滔天的血光覆盖所有,也淹没所有。
在吞噬了春神的血肉后,那些东夷人似乎也继承了草木生生不息的力量,死亡同样会降临在他们身上,可每倒下一具东夷族民的身躯,就有更多的东夷人从死去的尸骸上生长、站起。为了保护手无寸铁的黎民,凰鸟幻化出巨大而华美的真身,每一片羽毛上都托着数十位幸存者,神鸟们放弃与东夷人作战,只是一往无前地冲着极地飞去。
苏雪禅僵滞的瞳孔轻轻颤抖,那上面干涩欲裂,布满猩红的血丝。他站在窗口面前,已经有六天五夜没有合过眼睛了,连思绪都迟缓得像是生满锈迹的齿轮,一下一下,发出的都是近乎于濒死呻|吟的摩擦声。
但是,他知道凰鸟想做什么。
极北之地,有为神狩日而建立起的婆娑宝殿,那里的结界最起码能保护十余次凶兽的冲击,是安置幸存者的最佳场所。
可是,前往婆娑宝殿的路途,并没有那么轻松。
凤在天空拖住了封北猎,那些浩浩荡荡的东夷人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凰身上载着洪荒为数不多的活灵,在早已失去理智的东夷人眼中,无疑是一块散发香气的巨大肥肉,其余同行的神鸟身上也无混沌之力,只能勉强保护凰不为疯狂的东夷人侵扰,很快就带了伤,雨点一样的血洒落大地,引得下方又是一阵亢奋贪婪的骚乱。
东夷人已经吞吃了如此之多的活物,其中甚至不乏从九霄陨落的神明,凡人的身体纵然一时半会还无法容纳这股庞大的神力,却可以将它井喷般地爆发出来,用以狙击飞翔在天空中的飞鸟。在漫长的跋涉中,毕方为了替凰君抵挡住下方的攻击,燃烧着烈焰的羽翼早已是伤痕累累,最终第一个被击落下青苍,在响彻天地的哀鸣里散落漫天带血的羽毛。
“毕方——!”凰鸟痛苦不堪,不敢停下前进的速度,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尖啸,却是毕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燃烧的羽翼将洪流般的东夷族民抵挡住了一瞬!
……但是这冲天的火炎也很快便熄灭了,毕方瑰丽灿烂的神光颓然倒地,迅速被密密麻麻的黑影掩盖住,一部分东夷人选择留下来,吞吃它余息尚存的身躯,大部分东夷人依旧遵循本能,向拉开了一段距离的凰追去。
重明鸟从天空坠落了,丹雀从天空坠落了,青鸾白鹤亦从天空坠落了,最后,只有凰鸟孤身只影,仍旧坚持赶往婆娑宝殿的方向。
……它决定燃烧自己的鲜血,将身上托载的生灵送去那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这是洪荒的最后一线生机,决不能就这样断在此处!
它凄厉地高鸣一声,昔日引动百鸟霞夕的嗓音已是声如啼血、喑哑嘲哳,然而它没有任何犹豫,便燃烧了体内的真凰精血充作动力,悍然提速,一头跌进极北之地的结界中,犹如流星划过,狠狠轰上了万山晶莹的婆娑宝殿,在其中滑行了数百米,不知撞碎多少宫殿,终于勉强停住,奄奄一息地瘫在废墟中央。
“凰君!”这时,在沸水翻腾一样的惊哗喧嚣里,苏雪禅乍然听见一声极为曼妙,又饱含担忧的叫嚷,接着,就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凰鸟黯淡无光的羽毛下钻出,忧心忡忡地扑到凰的鸟喙前。
“舍脂!”在那道身影背后,立即有一个女子出来,想要拉住那人的手,“太危险了,不要乱跑!”
连日的打击,已经让苏雪禅的心疼得不会再疼,伤得不能再伤,然而,乍一听见这两声叫嚷,他还是如遭雷殛,骤然缩紧了瞳孔!
……舍脂,怎么会是舍脂?!
他以为她已经回到欲界天,这里的一切残酷纷争都可以与她无关了!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众人纷纷从凰羽下钻出来,惊惶无措地打量四周,舍脂的七十一个姐姐跳下地面,跑到舍脂身边,将她团团围绕在正中。
“凰君大人……会死吗?”舍脂牵住一位公主的衣角,眼角含泪,怯怯地问道。
阿修罗的公主不知该作何回答,就在这时,凰却疲惫地缓缓睁开眼睛,从喉间呵出一口灼热的白汽。
“死亡……不是吾等最终的归宿……”它嘶声道,“只要黎民仍在,洪荒坤舆,就能万世不竭、永远留存……”
望着它流转如万千星辰的硕大凤目,舍脂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竟忘记了哭泣。
“对不起……”凰竭力抬起头颅,似乎要以眼中衰弱的神光,看一眼千里之外漫天燃烧的火云,和云海中那个英武不凡的身影,“吾爱……”
“千年一次的轮回……只怕是……要失约了……”
在轰然爆起的惊呼和悲泣中,凰鸟华美蜿蜒的羽翼骤然化作不尽离散的金光,盘旋着飞向混茫阴霾的青苍。
苏雪禅非常想哭,眼瞳里积蓄起的热气已然把他的眼眶熏成一片猩红,可不知为何,他连一滴泪水都流不出来。海潮般磅礴翻涌的愤怒与悲恸堵住了他的口舌,几乎要变成血液,饱满地淤堵在他的每一根血管里。
凤凰一体,凰力竭身亡,凤自然亦是难以支撑,被封北猎和羽兰桑抓住破绽,一抖太杀大矢,将凤鸟的胸口炸出铺天血花,坠向无边无际的瀚海!
“死的人还不够。”羽兰桑面色苍白,道,“婆娑宝殿那里,还有人。”
封北猎呼吸急促,自从布局开始,他就不断处于透支身体的状态下,方才与凤君的战斗更是将他的体力消耗得所剩无几,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正欲开口,面上的神情就是一变。
羽兰桑察觉有异,抬首道:“怎么了?”
封北猎笑了。
他无谓地咧开嘴角,眼中的光芒恍惚而渺茫,仿佛透过万里阴沉的灰云,望见了某段遥不可及的过往。
“……不急。”他说,“在这之前,我们还有一笔账,要和这位老朋友好好算一算。”
第123章 一百二十三 。
连绵起伏的云雾之下; 倒悬着昔日三界仙宫之首的玉京;而在还未完全损毁,依旧保持着原貌的重重宫阙中,盘旋着可以化生万物,自成一界的至宝,山河社稷图。
菩提木就被关在其中。
在苏雪禅也看不见的角落,一个渺如粟米的身影正艰难攀在直插天空的陡峭高山上,观其缓慢前行的方向; 目的地正是那座倒悬的天宫。
他后悔了……眼下洪荒大劫既至,他却被困在一具凡躯中,连御云飞行的能力都被剥夺; 如此看来,当时的西王母必定是看见了什么,发现了什么,才会对他说出那样一番话的。
放出菩提木……洪荒就当真有救了吗?
背后风声凌厉; 激起一片倒立寒毛,即便被困在脆弱的肉身里; 他仍然倾身一跃,挂在崖壁,凭借覆面极广的神识躲开了这一击!
“要去哪里啊,陛下?”封北猎凌空而立; 手中紧握着一张古朴大弓,身旁则是袖袍波荡的羽兰桑,两人一左一右,分别切断了帝鸿氏的去路; 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看来,就算设计将您打落凡体,您也仍然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呢。”
“风伯!”帝鸿氏咬牙切齿,从唇齿间挤出两个字,“你这禽兽难及的小人,背负如此血海深仇,还要妄想将蚩尤召回人间吗?!”
封北猎的眸光冷凝,帝鸿氏只觉一阵极快、极尖锐的风声呼啸,面上就被劈了一记狠辣非常的耳光,直打得他眼冒金星,口唇开裂,牙缝里都是横流的血腥味。
这时候,他的冠冕已落,佩绶遗失,只有身上的法袍还保持着光辉灿烂的表象,但凡人的身体支撑不起那厚重的外袍,所以他将它脱去一旁,只剩下一件玄黑如墨的里衣,此刻被封北猎一掌劈在脸上,着实狼狈不堪,任是谁也看不出来,这会是昔日那个高高在上的洪荒君主,三界至尊。
“不准你叫他的名字!”封北猎一字一句,神情阴鸷,“我身上背负血海深仇,那您又算什么呢,陛下?这一切的源头从何而来,您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帝鸿氏两只手臂挂在悬崖,他费劲地偏过头去,冲底下层层叠叠的云海吐了一口血沫,沉声道:“我是没有料到他会被人暗算,掉下盘古脐,可绕是如此,即便他逃过这一劫,我和他也注定会有一场斗争……”
“但他不会因此而丧命!”封北猎眼中的幽绿青光如火熊熊,“他也不会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会被应龙剜心而死,不会成为一个注定要被正道垫在脚下的踏板,在后世的口耳相传里成全你的光明正大、磊落堂皇!”
帝鸿氏沉默地喘息着,顷刻,羽兰桑语气冷静道:“不要忘记了正事。”
封北猎深吸一口气,烧灼瞳孔的火光逐渐熄灭了,他盯着帝鸿氏的脸孔,又回头望向不远处倒悬云海的玉京仙阙,这才恍然一笑,道:“陛下这是想家了吗,这么急着回去?”
“还是说,那里有什么亟待处理的政务,正等着陛下……”
话未说完,帝鸿氏左手使力,蓦然松开右手,掌中一片磅礴金光,冲封北猎和羽兰桑二人当头笼下!
封北猎躲避不及,顿时被这一下击飞数十米,而帝鸿氏已经松开了另一只手,朝下方波涛起伏的浓云一跃而下。
奉天神印!
封北猎不料他还留有后手,当即怒不可遏,一抖手中太杀矢,就要冲帝鸿氏追击而去,羽兰桑一言不发,已是撒开长袖,拂散漫天云彩。
“不能让他跑了!”
风雨瓢泼,待到一切都安静下来后,帝鸿氏的身形闪动,却是从坚硬的岩石后面闪身出来,继续手脚并用地朝玉京攀爬。
他此时只是一个法力尽失的凡人,自然不能动用奉天神印,但制造一个幻象后将其抛出,用作一次性的消耗道具——虽然可惜,但还是可以办到的。
就不知道能够拖延多久……
“明明只是一介凡人了,居然还敢耍这种愚蠢的小把戏!”
一声巨响,轰然回荡在高山之巅!
苏雪禅浑身一震,方才的响动并不是从窗口处传来的,反而离得很近,当他把视野范围自婆娑宝殿处移开,转来搜寻周边时,就见封北猎在距离玉京百里的地方同羽兰桑驭风而立,团团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是谁?
他疑窦顿生,缓缓凑上前一望,骤然看见帝鸿氏眼熟非常的五官,心下便是一惊。
帝鸿氏,他也被抓住了吗?
对于这个复杂的君主,他内心的看法亦是矛盾。一方面,他恨帝鸿氏为了求胜纵容属下的恶行,间接导致这场灾难,又为私心将黎渊禁锢黄泉,把自己关押在这里;可另一方面,他同时也是个有谋略的统治者,一个合格的帝王,在他的治理下,洪荒四海升平,八方宁靖……要让他现在葬身于封北猎等人之手,苏雪禅于理智上明白是报应,然而内心仍夹杂着一丝犹豫,不愿见他死时的惨象。
正在他思虑的片刻,封北猎又是一箭,从帝鸿氏的胸腔处豁然穿透,一下将胸骨炸得粉碎,爆出一蓬细密的血雾!
苏雪禅下意识地倒吸冷气,而帝鸿氏终是支撑不住,一口赤血喷溅,五道半透明的风息幽幽扭曲空气,钉在他的四肢和胸前,将血液引得到处都是,远远望去,犹如在崎岖不平的峭壁上淌出的一张鬼画符。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封北猎道,“菩提木还被你关在山河社稷图里吧?你想放他出来,是为了用他身体里唯一的一枚太杀矢对付吾王吗?”
帝鸿氏的四肢已经尽数折断,此刻,他看着封北猎,却忽然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羽兰桑冷冷道,“是为了即将被献祭给吾王而感到高兴吗?”
帝鸿氏笑得浑身发抖,喉间亦发出脓血滚动的“嗬嗬”声,他盯着封北猎的眼睛,嘶声道:“我笑你们是愚钝的螳螂……看不到……自己身后……还站着一只黄雀……”
封北猎眉梢一挑,饶有兴味地望着他:“什么意思?”
帝鸿氏并不理会他的质询,只是自顾自地接着说:“就像……螳螂在捕猎到蝉后就会丧命一样……蚩尤……也永远不可能……复活……”
封北猎瞳孔一缩,在刹那间的极怒中暴喝道:“找死!”
漫天鲜红四溅!
帝鸿氏瞬间尸首分离,在半空中飞裂成两截,封北猎一手攥住他被鲜血濡湿的长发,将那颗至死也没有闭上双目的首级拎起,漠然凝视着那具失去支撑的无头尸体跌落高崖,一路挟着碎石翻滚着撞下去,直至再也看不见。
帝鸿氏……死了?
洪荒的君主……居然就这么死了?
苏雪禅努力抑制住周身的颤栗,便听羽兰桑道:“这也算为吾王报仇了。”
“……还有最后一点,”良久,封北猎才转开注目首级的眼神,哑声道,“那只碍事的鸟将他们送去了哪里?”
羽兰桑说:“婆娑宝殿。那里有结界,我们的人进不去。”
“那就去婆娑宝殿。”封北猎道,“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就是那个能把不可能变为可能的人。”
婆娑宝殿!
苏雪禅急忙看向极北之地,在凰鸟消散天际后,原地只剩下上万茫然无措的幸存者。婆娑宝殿的花树依然仿若燃烧般美丽辉煌,纷纷杳杳的花雨犹如倾天的飞雪,在苍穹之下翻飞波荡,映衬着殿中形容凄惨,家破人亡的众人,更显得对比强烈,有种做梦一样的不实感。
“别担心。”一位阿修罗公主抱着舍脂,为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用阿修罗语说道,“等到欲界天的大门打开,我们就能回家了。”
在遍地衣衫褴褛的逃难者中,这七十二位衣饰华丽的阿修罗公主就显得格外惹人注目了,另一个忧虑道:“事出突然,谁知道欲界天会不会也受到这里的牵连?”
“父王和母后会有办法的。”一位公主摩挲着手中的武器,“我们被困在洪荒的时间不短,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同一时间,婆娑宝殿的结界之外,已经密密麻麻地围拢淤积了数万失去理智的东夷族民,四面八方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敌人,狂乱的呼啸铺天盖地,朝结界挤压拍打。他们渴望这个透明屏障中包裹的新鲜血肉,等到此地也被鲜血和死亡染遍,他们一直等待的目的,献上全天下也在所不惜的盛大祭典便达成了!
封北猎和羽兰桑站在云端,望着这洪荒最后的一道防线。而更远处,还有一轮残破不全的太阳于苍穹迟缓盘旋,仿若一枚巨大的瞎眼,麻木地看着烽烟万里,血流成河的大地。
封北猎面无表情,俯视着下方笼起整个婆娑宝殿的透明结界,他一手取下背后的大弓,另一只手则拎着帝鸿氏惨白凝血的头颅,将其往天空一抛,而后遽然回身、开弓!
“不!”苏雪禅大喊一声,但那一道锋利无匹的箭气已经在高空爆发出十万只枭鸟的尖啸,在炸碎了帝鸿氏的头颅后,朝婆娑宝殿的结界飙射而去,泡沫般的穹顶猝然破裂,飞溅出无数细小透明的碎片!
尖叫四起,幸存下来的人们在婆娑宝殿中四下逃窜,七十一位阿修罗公主攥紧了手中的武器,紧盯着地面上宛若洪流咆哮,从豁口处翻涌进来的东夷人。
“现在还能往哪里跑?!”四下尽是惊恐万状的尖叫声,她们不得不大声怒吼,才能让声音清晰可辨地传进同伴的耳朵,“婆娑宝殿的结界也被人破坏了!”
“感应不到欲界天的大门,连血河都没有办法召唤出来……”抱着舍脂的公主勉强笑了一下,“不会真的要死在这里吧?”
最年长的公主面色冷肃,握着寒光闪烁的兵器道:“再等等,婆娑宝殿是浮在空中的,他们想要攻打上来,一时半会还做不到……”
话音刚落,他们脚下的地面就传来接连不断的“咄咄”声,仿佛鸟喙击木,一下紧挨着一下,伴随着下方隐约传来的兴奋嚎叫,令在场所有人都是脸色一变。
“出什么事了?”有人赶紧跑下玉阶,探看下面的情况,只见宝殿的底端已经被人钉上了几百条漆黑粗硕的锁链,并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很明显,那些东夷人是想凭蛮力将婆娑宝殿生拉硬拽下去!
“我下去切断它们!”一名阿修罗公主厉喝一声,手中的长刀闪烁流光,眼见她一脚踏上玉槛,另一个人急忙将她拉住,怒吼道:“你不要命了!现在我们召不出血海,也没有欲界天的佛国防身,那么多铜链,你要砍到几时?”
“那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吗?”又有一个公主站出来,一把扯掉了大辫子上编结的明珠,任由其叮叮当当地洒落一地,“刚才明显有人破坏了宫殿的结界,就说明对方是一个比我们更加强大的对手。那么与其缩在这里,不如上去拼一把!”
“可这不是我们的主场!”一位阿修罗王裔幻化出青面獠牙的本相,冲另一方怒喝道,“军队不在,你拿什么和敌人相抗,还不是去白白送死!就算等在这里伺机而动,也比冒然出击要好得多!”
面对争执不休的姐姐们,舍脂只有攥住自己的衣摆,双眼含泪,怯怯地左右互看。
她还记得,上次来婆娑宝殿时,是她头一回跟随父母和姐姐离开家园,前往一个陌生的世界。她看到许多强大的仙人,许多美好的景色,看到传说中冷心冷情的龙神也会在盛大的筵席上为心爱之人唱一首情歌,还认识了新朋友……
她没有想到,等自己第二次来到这里时,一切都变了样子。
第一次和朋友跳下玉阶,他们尚为即将到来的新鲜冒险而兴奋不已,这一次,她再从玉阶上看下去,只能看到无数择人欲噬的怪兽,期待杀戮,时刻准备饱食活人的鲜血。
“够了。”最年长的公主终于开口,她俯身抱起舍脂,低声道,“你们吓着舍脂了。”
七十一位公主互看一眼,逐渐冷静了下来,等着长姐的命令。
在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和地动山摇的撼动里,长公主高声喝道:“我们随凰君退到这里,不是为了战胜敌人,而是为了保住性命,护住舍脂的平安!给我往后退,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谁都不许轻举妄动!”
数万东夷族民齐声怒吼,手握铁索,将群山般的婆娑宝殿生生从天空拉下数十丈的距离,漫天花雨摇曳出凌乱惊惶的纹路,纷纷扬扬,坠落一地,重重叠叠的仙宫亦发出挤压摩擦的脆响,殿内的陈设摆饰统统倾斜位移,朝着殿门外滑去。
“我们就要被拉下去了!”
“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到处都是绝望无措的哀鸣,苏雪禅看着窗口中的混乱景象,脑海中的信息犹如飞速盘旋的漩涡,他在强迫自己压榨所有的脑力,从已知的信息中寻找对策——他究竟怎么做,才能逃出这副山河社稷图?
从之前的情形上判断,帝鸿氏想要返回玉京,应当是生出了悔恨之心,想要把他放出来的,只是封北猎却不能白白放过他,这样一来,他明面上的最后一条路就也被堵死了。就连山河社稷图的主人都身亡陨落,此刻,他等于被关在一个钥匙被折断的牢笼里,想要以常规方法出去,已是不可能了。
还有什么方法?
黎渊现在亦是一点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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