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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下有朵花-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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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默真的生气了么?会因为这件事讨厌他么?
傅默,你倒是说句话啊……骂我、打我,随你怎么对我,只求别再沉默了。
似是听到了颜千言的心声,傅默又自顾自地忙了一会儿,总算将视线转向他,淡淡地开口:“你说你错了,错在何处?”
颜千言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沉思片刻才答:“你走之前,我答应你不伤他性命,却没能做到。”
“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颜千言低下头,在傅默面前有些难以启齿。
“你伤了他哪里?”不等他回应,傅默又换了个问法。
颜千言抿唇摇头:“不是伤了他哪里,是……”
“既然没让他受伤,又何来伤他性命之说?”
“呃……欸?”颜千言抬眸与傅默对视,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说他没错么?
当然不可能。
傅默说完那句话后,停顿片刻,继续道:“千言,你的确错了,但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而是他。千年之前的海啸若真因他而起,他杀你国人,弑你君王,当以命偿还,而非尊严。他从未羞辱过你,你又为何要羞辱于他?”
颜千言哑口无言。
“既然你用那种方式羞辱了他,那我对你的惩罚,也便如此罢。”说完这句话,傅默抬手掐起一诀,颜千言只觉束缚着自己下身的金环陡然紧缩,微微发烫。他压抑地呻|吟了一声,腿一软跪坐到地上。
“下不为例。”傅默淡淡地说着,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去一只手,“起来。”
颜千言没有搭理他,换跪为坐,抱膝缩在墙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心里却是不满地哀嚎——傅默,你欺负我,我生气了!你听到没有?我生气了!
听着他的心声,傅默哭笑不得:“是你让我惩罚你的。”
颜千言侧过头,将视线瞥向一边,依旧面无表情,在心里回应——我让你惩罚你就惩罚?那我让你睡我你就睡我么?
傅默:“……”
或许是因为刚被金环刺激了的关系,颜千言在心里说完那句话后,脑中的画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傅默不忍直视地抬手捂眼,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他这只御妖,要顺毛摸……
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在颜千言面前单膝跪下,伸手捏起他的下巴,掰回他的脸,然后在他惊愕的视线中,将自己的唇覆上他的唇,轻轻一吻。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起来吃花。”他说着,从地上站起,再次向颜千言伸去一只手。
这一次,颜千言沉默片刻后,乖乖抬手,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然后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
颜千言吃了花后,身上的力气恢复不少。他与傅默各自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帮昏迷中的黑蛟少年也挑了套合身的衣服。
黑蛟少年一直昏迷到第二日清晨才醒,刚睁眼便看到颜千言那张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脸,吓得浑身一颤。
颜千言把手从少年额上收回,自顾自地摸了摸下巴:“该说不愧是蛟龙么?才一个晚上烧便退了,这体质,真令人嫉妒。”
少年狠狠咬了下唇,欲言又止。
“我再问你一遍,千年之前,大陆中部遭海啸席卷,两个国家就此覆灭,是否与你有关?”说这句话时,颜千言微微眯起双眸,琥珀色的眼眸间一片冰凉。
少年侧头避开他直勾勾的注视,抿了下唇才淡淡地回应:“只有人才会谎话连篇,蛟龙不会。是不是千年之前我忘了,我只离开过一次千尺海,淹没了大片陆地,无数人因我而死——若是其中有你认识的人,那真是抱歉了。”
颜千言没从他语气里听出半点忏悔之意,忍不住发出冷笑:“人类屠杀你族,你淹没大片陆地。你屠杀人类,一句抱歉就完事了?”
少年皱眉回头,与他对视,暗红的眼中没有一丝光泽:“你想怎样?”
颜千言下意识地看了眼不远处的傅默:“我主人说,杀人,当以命偿。”
确实如此,少年无法反驳,可他不甘就这么偿命,于是挣扎道:“就因为我们是蛟龙,不是真正的龙,所以,什么自然灾害都要怪罪到我们头上。十次海啸里,有九次与我们无关,却非说是我们引起的,布下天罗地网将我们赶尽杀绝。我是千尺海最后的蛟龙,我只是想为我的族人报仇罢了!”
颜千言才不会被他忽悠过去:“报仇,没问题,可你牵连了无辜的人——你的族人确实无辜,可你罪无可恕。”
听完这句话,少年本就黯淡的眼眸更暗了。他心里很清楚,颜千言所言都对——他有罪,必须偿还。可他已经是千尺海最后的蛟龙,他若死了,他千年前为蛟龙一族报的仇又有何意义?
无论他报仇与否,都逃不脱灭族的命运。
少年绝望地闭上双眼,半晌,沙哑着嗓子道:“那你杀了我罢。”
颜千言单手支着脑袋,好笑地看着他视死如归的样子:“我不。”
少年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睁眼与他对视。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的命救回来,救活之后再杀掉?我是不是傻?”颜千言说着,抓起一旁早就准备好的衣服,随手扔到少年脸上:“人死了,便什么也不知道了,被留下的人才是最痛苦的。若你真对那些被你杀死的无辜之人感到歉疚,对我感到歉疚,便用你的一生来偿还罢——从今往后,我要你对我唯命是从!”
少年本能地抓下覆在脸上的衣服,愣愣地听完这段话,尚未反应过来,身上的锁链蓦地碎裂成点点星光,消逝在空气中,与此同时,刚才还在床边与他说话之人,转眼间便投入了另一个人的怀抱。
颜千言靠在傅默身上,双手环着他的腰,有些得意地说:“这样的处理方式,你觉得如何?”
傅默无奈地抬手,顺了顺他脑袋上的毛:“随你喜欢。”
少年从床上坐起,望着颜千言的背影,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心里的情绪也如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他欠了这个人,却也差点因他丧命。身上的龙鳞被他毁得七零八落,尊严也遭他践踏,颜面尽失。却也是他,为他上药包扎,将他从死亡边缘拯救回来,最终饶他一命,宽恕了他的罪。
好烦啊……究竟是该恨他,还是该感激他?
还在烦躁,视线中的颜千言忽然转过身来,唇边扬起一抹纯粹的笑,煞是好看:“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少年几乎是本能地侧头避开他的视线,半晌,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敖夜。”
“熬夜?”颜千言诧异地眨了眨眼,恍然大悟,“难怪你黑眼圈那么深。”
敖夜:“……”
傅默对颜千言的冷笑话早已见怪不怪,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袍,平静道:“敖夜伤势未愈,千言,你若真想带他上路,便在这里多住些时日,待他伤势好了再走也不迟。”
“嗯。”颜千言爽快应下,“反正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在这里住多久都成。”说罢,停顿片刻,狡黠一笑,“傅默,倘若有人说要对我唯命是从,是不是无论我对他做什么都行?”
傅默微微皱眉,直觉颜千言的话里有陷阱,却又偏偏找不出问题所在,只得点头:“是。”
于是,颜千言看向敖夜,笑得无辜:“你会对我唯命是从吧?”
敖夜嗤笑一声:“我还有别的选择么?”
“所以,也就是说……”颜千言抬起一只手,托起自己的下巴,眼中全是玩味,“从今往后,我能正大光明地欺负你了,是么?”
敖夜微微一愣,回忆起昨日遭受的屈辱,当即恼羞成怒:“你这个——”
“叫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大概是我笔下最黑的主角了_(:з」∠)_
第19章 天劫
或许是身为人时压抑得太久,厉鬼成妖后的颜千言,对除了傅默以外的人,都有极强的支配欲。
“来~叫声主人听听~”他坐于床沿,单手支着脑袋,看着床上的敖夜微笑着说,出口的话再温柔不过,却让敖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敖夜面无表情地看着颜千言脸上的笑,想象着接下来的日子,只觉蛟生一片黑暗。
眼前这只妖,一定是上天派来惩罚他的——是他的天劫。
“怎么?想反悔?”颜千言一脸无辜地歪过头,“千尺海最后的蛟龙哦?若是死了,再无人能为你蛟龙一族正名,你们就背负着恶蛟的骂名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罢,而我,则会成为剿灭最后一头蛟龙的英雄。”
“够了!”敖夜危险地眯起双眸——这个男人,说的话总能准确地触及他的逆鳞。也算他的本事。
“主人。”他生硬地吐出这两个字,一只手下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
“果然还是怕死。”颜千言一脸失望,“明明是最后的蛟龙哦?如此胆小真是丢尽了全族的脸。”
敖夜:“……”这个男人,简直是在挑战他忍耐力的极限!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努力平息心里的愤怒,将视线转向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只见那人自顾自地坐在墙角闭目养神,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尚未细看,一只手抬至他眼前,刚好遮挡住他看向傅默的视线,然后耳边传来一个稍稍压低的嗓音,透着些许危险:“偷看我主人嗯?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敖夜翻了个白眼,身子放松后仰,直挺挺地倒在破旧的床上,一点都不想卷入这两个男人之间——他们的关系明显不正常!绝不仅仅是主人与御妖那么简单。
颜千言见他躺下,便也放下了遮挡他眼睛的手。他低头打量他的身子,布条上的血迹都已干涸,没有再往外渗血的迹象,裸|露的皮肤之下,似有龙鳞浮动,时隐时现。
原形明明是头庞然大物,没想到化作人形后只是个十七岁上下的少年。他身上几乎没什么肌肉,连肉都没多少,一副很久没吃饱过饭的样子,很是凄惨。
这样的身子,实在激不起颜千言玩弄的兴致。所以,他又托着腮看了敖夜一会儿后,无趣地撇了下唇,起身朝傅默走去。
觉察到他的靠近,傅默睁开双眼,抬眸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怎么?”
颜千言走到他身前跪下,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撑于他两腿之间,近距离打量他的脸,忍不住笑了笑:“傅默,你怎能生得如此好看?”
傅默:“……”
颜千言小心地挪动身子,想继续缩短自己与傅默之间的距离,傅默眯了下眼睛,最终什么也没说,调整姿势,任由他爬进自己怀里。
身下的白莲缓缓摇动,柔软的花瓣扫过颜千言的脚踝,痒痒的。
终于,颜千言彻底爬进傅默怀里,全身放松靠在他身上,满足地叹了口气。傅默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他,即便不借助金环之力,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底的安心。
“困了么?”傅默淡淡地问了句,不等颜千言回应,已抬手掐诀,隔空从床上取来一条毯子,轻轻盖在颜千言身上,“困便睡罢。”
“嗯。”
床上的敖夜皱了下眉,忍着剧痛强行翻身,背对两人蜷缩成一团——困便睡罢?现在分明是清晨!
啧,这两个人真是够了。
*
敖夜在床上躺着,不知不觉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醒来已是傍晚。
身上的疼痛去了大半,可失去的龙鳞再也回不来——身上的体温也好,对外物的感知也好,都变得十分陌生。
他叹了口气,挣扎着从床上爬起,视线透过残破的窗棂,看着外面的夕阳发了会儿呆。
“醒了?”耳边传来颜千言熟悉的嗓音,犹如魔音,“你怎么还没把衣服穿上?”
敖夜眼睫一颤,回头与他对视一眼,然后低头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沉默。
“不想穿?不会穿?”颜千言一边问着,一边细细观察敖夜脸上的神情,见他始终没什么反应,便作势要取走他的衣服,“不穿也好,方便我欺负你。”
听了这话,敖夜当即瞪他一眼,一把抓过衣服,有模有样地披到了身上。
身为蛟龙,生活在千尺海,千年里化作人形的次数绝不超过三次,所以敖夜是真的不知衣服的穿法。
本以为很容易,然而,当他把衣服披到身上后,左拉右扯,完全不知下一步要怎么办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颜千言,只见他一脸玩味,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于是,求助的话就这么卡在了敖夜的喉咙口。
他拿起腰带,跟自己的腰折腾了一阵,终于,力气用尽,颓然地躺回床上。
颜千言好笑地看着他这副瘫软的样子:“不把衣服穿好的话,我真的会再欺负你的哦?”
敖夜侧头闭上双眼,鼻子里喷了口气,一点都不想搭理他。想到日后一片黑暗的蛟生,他只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尽,仿佛失去了生存的意义,一点都不想动。
本以为自己这样的态度,会惹颜千言不快——敖夜都已做好被他欺负的准备了。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颜千言说完那句话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起来,我教你怎么穿。”
敖夜愕然地将视线转向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颜千言没在意他脸上的神情,手上稍一用力,便将他从床上拽起,然后自顾自地理了理他的衣袍,拿起腰带绕过他的腰,不紧不慢地打了个优雅的结。
在敖夜看来十分繁复的一件事,颜千言瞬间便搞定了,不仅如此,他举手投足间没有一丝敷衍,是真的在为敖夜穿衣,而不是想借此羞辱于他。
敖夜愣愣地看着他,无法相信眼前的颜千言,与昨日羞辱他的颜千言,是同一人。
为何如此?
他扪心自问,却得不出答案。
不过,在他想通之前,颜千言已先一步自己说出了答案。
“唉,像我这么好的主人不多了啊~”完全是自我陶醉的语气,“哦不,傅默也是个好主人~”说这话时,颜千言唇边扬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其实,细细想来,理当如此——对我唯命是从,你便是我的人,我为何要与自己的人过不去?”他说着,忽然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的微笑散去,眼神也随之变得有些黯淡,“不同的人,想法不同罢……”
敖夜一脸茫然,任由颜千言给他套上裤子,然后扶着墙从床沿站起,试着走了几步——即便有衣服遮挡,身上还是感觉凉飕飕的,是以前的他从未有过的体验。与此同时,两腿之间夹着布料的感觉也让他十分陌生和难以适应。
颜千言见他能走了,便自顾自地转过身去,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或许,不是因为不同的人想法不同,而是,物以稀为贵。
现在的他,只是敖夜一个人的主人,也只是傅默一个人的御妖。不像千年之前,他是整个墨国的奴隶,墨国也不止他一个奴隶。
他的生命就像沙漠中的沙砾,微不足道。他这一路的苟延残喘,有多艰难,除了他自己,根本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
忽然,房门被人推开,寻花归来的傅默踏入房间,瞥见颜千言脸上的落寞,微微一怔,知道他在想什么后,无奈地向他伸出一只手:“又想起以前的事了?”
颜千言长长的睫毛一颤,看到傅默,本能地想笑,却是鼻子一酸,险些落泪。他慌忙侧过脸,忍了眼泪,然后一边将自己的手放入傅默的掌心,一边轻声自嘲:“我是越活越没出息了,在墨国,我从未掉过半滴眼泪。”
“那是因为,当时的你尚未遇到愿意为你抹去眼泪之人。”傅默淡淡地说着,抓住颜千言的手一拽,将他轻松拽入怀中,然后抬起另一只手,在他眼角处轻轻一抹,“现在不同了。”
颜千言咬牙:“别这样,只会让我更想哭。”
“我说过,在我面前,你想哭便哭,没有忍耐的必要。”
“你……唉,算了。”颜千言将脑袋埋进傅默怀里,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让我靠一会儿罢。一会儿便好。”
颜千言终究没有落下泪来。“一会儿”过后,他推开傅默,微微一笑:“好了,我没事了。”说罢,转身看向床边的敖夜。
敖夜愣愣地与颜千言对视,眼中全是诧异——这个人,明明前一刻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此时此刻,居然一点哭过的迹象都没有。不仅如此,竟还是笑着的。
颜千言微笑着与敖夜对视,若无其事地开口:“险些忘了,蛟龙非神非妖,是需喂养的——说吧,想吃什么饲料?”
喂养……饲料……
敖夜一脸黑线——不必了,请让我绝食。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没打算就这么说。敖夜抿了下唇,尚未想好该如何回应,指尖忽然感受到一阵异样的麻意。
他扶墙站着呆愣半晌,蓦地意识到了什么,皮下的鳞片大片翻起,险些变回原形。片刻之后,压抑的雷声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犹如野兽的咆哮。
“怎么了?”颜千言敛了笑,眯着眼睛望向窗外——天上不知何时聚来大片乌云,将夕阳遮盖。天色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紧接着,一道刺眼的光从天而降,狠狠打在漆黑一片的海面。雷声随后而至,震耳欲聋。
掐诀算出那是什么后,傅默几乎是本能地抓紧了颜千言的手腕,然后皱眉吐出了两个字:“天劫。”
第20章 龙卷
天劫?谁的天劫?
只有做了违背天理之事,才会遭遇天劫。
何谓违背天理之事?
凡人之躯妄想修炼成仙,非神之体妄图飞升化神。
傅默虽天生仙胎,却也不过二十年修为,飞升之日尚早。颜千言厉鬼成妖,自己断了仙缘,更不可能遭天劫惩罚。
那么,此次天劫惩罚的对象,只可能是敖夜。
敖夜一步一顿,艰难地走出屋子,单手撑于门框上,仰头望着空中越聚越多的雷云,自嘲一笑——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
渡劫本就九死一生,现在的他,重伤在身不说,又失了龙鳞护体,天劫,亦是他的死劫。
颜千言不曾见过天劫,难免好奇,问身侧的傅默:“我只见电闪雷鸣,没什么特别——这便是天劫么?”
傅默抿唇不答,忽然扔了手中刚采集而来的花,抬手掐诀御起飞剑,将颜千言整个人横抱起来。
“这是做何?”颜千言全身放松任他抱起,讶异挑眉。
傅默低头与他对视:“待你看出天劫与电闪雷鸣有何不同,便晚了——趁现在,逃罢。”
“逃?”颜千言看着傅默脸上的严肃,隐约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便没有对他的决定多说什么,只是……
“我们逃了,他怎么办?”颜千言侧头看向门口的敖夜。
傅默平静地答:“这是他的天劫,能不能渡劫成功,全凭他自己的造化,我们就算留下,也帮不了他什么。”
颜千言欲言又止,终是抿唇陷入沉默。
于是,傅默抱着他,御剑飞出屋子,朝远离天劫的方向飞去。
颜千言抬手揪住傅默的衣襟,面无表情地沉思了一会儿,蓦然回首,刚好对上敖夜望过来的视线。
他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落寞,暗红的眼眸间光泽全无,带着深邃的绝望。
海风刮过,掀起他的衣袍,腰带随之而动——是颜千言亲手为他系的。
那一刻,不知怎么的,颜千言的心被触动了一下,揪着傅默衣襟的手蓦地收紧:“不,傅默,我们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理由?”傅默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颜千言恍然惊觉——傅默,不是对谁都像对他这么温柔的。
然而,此刻的他根本无心欢喜,皱眉回应:“天劫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必有缘由——可是因为我?”
不等傅默回应,颜千言又道:“就算不是因为我,他身上的伤也为我所致,若他渡劫失败魂飞魄散,有罪的,便是我了——我不仅害死了一条生命,还摧毁了一个灵魂。”
傅默微微皱眉,心里不认同颜千言的话,却是下意识地放慢了御剑的速度:“他引发海啸淹没你的国家,淹死你辅佐的王。不恨他么?”
“恨?”颜千言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自嘲一笑,“我的国家将我送入敌国,令我受尽屈辱。我的王是敌国公主,逼我为她出生入死——傅默,我恨的人太多了。对他,不过是迁怒。对食人花也一样罢。”
傅默,如果你听得见我的心声,那你应该知道——我化身厉鬼,恨的不是食人花,而是自己的命。
我厉鬼成妖,也不是因为执着于海啸,而是自己的命。
我好恨,恨自己什么都还没做便要与世长辞。
我还没有真正走出过皇宫,去这个世上的其他地方走走看看。
我还没有好好地爱过一个人,为他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哪怕只有一夜的欢愉。
我不甘心——所以我才不愿消失!
敖夜他也一样罢——独自一人守护这片海域千年之久。明明是千尺海的主人,却做了千尺海的奴隶。
他也一定如我这般,有太多的事想做,却没能去做。
然而,我厉鬼成妖,拥有了重活一世的机会,他若是渡劫失败,便什么也没有了。
傅默叹了口气,抱着颜千言飞落到地上,松开他,收起飞剑:“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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