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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级律师[星际]-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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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姆·卡明挺了挺胸:“是我。”
  卢:“23号晚上7点到8点之间,你在哪里?”
  “巷子里。”吉姆·卡明道,“准确地说是买了小菜,正在往巷子里走,我的房子在吉蒂·贝尔女士家后面,所以当时正经过约书亚·达勒和吉蒂·贝尔家的屋子,往自己家里绕。”
  卢点了点头:“你看见了什么?”
  吉姆·卡明:“我看见了约书亚·达勒在吉蒂·贝尔女士家里,绕回我家的那边,有一处围墙有个缺角,我经过的时候,刚好看见了吉蒂·贝尔里间的窗户,约书亚·达勒就在那里!”
  “那是几点?”
  “7点50多吧。”
  ……
  卢前前后后问了吉姆·卡明不少问题,但大多围绕着那个敏感的时间点,一遍又一遍地借证人的嘴,向陪审团强调一点——案发的时候,约书亚·达勒就在吉蒂·贝尔的房间里。
  “我问完了,法官大人。”卢点头示意,然后坐了下去,朝顾晏的方向投来一瞥。
  莫瑞·刘:“顾,你可以开始你的询问了。”
  被告席上的约书亚·达勒已经心如死灰,脸拉得比驴长。他不抱希望了,他甚至可以预想到顾晏会怎么样对法官抬手,示意他依然没有任何问题。
  旁听席上的许多人甚至没有抬头,所想的显然也和约书亚·达勒相差无几。
  然而这次,顾晏却冲法官点了点头。
  他转向吉姆·卡明,看了眼资料,平静道:“吉姆·卡明。”
  “对,是我。”吉姆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每被点一次名,他都下意识挺一挺胸。
  顾晏按了一下播放控制键,全息屏上投出俯瞰图,他在其中一间屋子上随手一圈,淡淡道:“这是你的住处?”
  吉姆·卡明点头:“是的,你可以看见,离吉蒂·贝尔家很近,只隔着她家的围墙和我家的围墙而已。”
  “五分钟前,洛根女士站在你现在站的证人席上,提到过一件事——她几乎每天扔垃圾时都会和一位醉酒的邻居发生争吵。”顾晏道,“你知道那位邻居是谁么?”
  吉姆·卡明有一瞬间的尴尬,发黄的眼珠转了一下,瞥了眼控方律师,又收回来。
  顾晏不急,一脸平静地等着他开口。
  吉姆·卡明硬着头皮道:“我。”
  旁听席上的人们“嗡”地议论起来,许多百无聊赖的人开始坐直了身体重新看向辩护席。
  “你几乎每天都会醉倒在这个垃圾处理箱旁边,睡到凌晨甚至清晨才回家?”顾晏在俯瞰图上准确地圈出那个垃圾处理箱的位置。
  这倒不是洛根说的,这是他跟燕绥之在录像中看到的,清清楚楚。
  吉姆·卡明张了张口。
  旁听席上有人小声议论起来,毕竟一个陈年醉鬼很难给人好印象,也很难树立一种条理清晰的理性形象,而事实上,吉姆·卡明充满血丝的眼珠和浮肿的脸证明了这一点,这对证人身份会有些微的影响。
  顾晏这回没有等他回答,“23号那天晚上,你喝酒了?”
  吉姆·卡明疯狂摇头,“没有!23号那天我真的没喝!你也说了,是几乎每天,并不是真的每天,事实上这些天我都没有醉倒在巷子里,我改了。而且……”
  他努力想了想,突然抓住了一根浮木:“23号那天晚上我在稻草便利店买了东西,那家的店员包括店里的录像都能证明这一点。”
  他又得意起来,“我非常清醒,那天一点儿也没喝酒。”
  顾晏垂下目光,翻了一页记录,又抬眼问道:“你路过吉蒂·贝尔家,透过窗子看见约书亚·达勒是晚上7点50之后?8点之前?”
  吉姆·卡明点头。
  顾晏:“为什么对时间段这么肯定?”
  吉姆·卡明:“我在稻草便利店结账的时候恰好看过墙上的时间,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是7点45。从稻草便利店到我家步行需要7分钟左右。所以我在进我家小院前,看见吉蒂·贝尔的窗子时,应该是7点50之后。而且我进家门之后,又看了一眼时间,同样记得很清楚,差两分钟8点。”
  这段他说得非常清晰,甚至间接证明了他那天确实是清醒的,并没有喝断片。
  “你是在开自己住处门时,透过一处缺口,看到了吉蒂·贝尔女士家的窗户?”顾晏又问。
  “是的。”
  “你住处的门距离贝尔的窗户多远?”
  “7米左右。”
  “正对着?”
  “有一点斜,只是一点。”吉姆·卡明强调。
  顾晏看着他浊黄的眼珠,“你的视力怎么样?”
  “很好!非常好,没有任何问题。”吉姆·卡明指着自己的眼睛,“发黄充血只是因为之前喝多了酒。”
  顾晏目光随意一扫,估量了一下证人席到身后旁听席的距离,想要挑一个参照物。结果余光就瞥见燕绥之面前摊开的纸页上,批考卷似的写着一个潇洒的“A”。
  “……”
  他默然片刻,随手指了一个旁听生,问吉姆·卡明:“这位先生外套左胸口的数字你能看得清么?”
  吉姆·卡明立刻道:“68!”
  众人跟着勾头看过去,确实是68没错。如果这个距离能看见这么大的数字,隔着7米看清人脸根本不成问题。
  这一番问题问下来,旁听的人们都有些纳闷,他们有点摸不准顾晏这位辩护律师的目的,只觉得他问的问题所引出的答案,非但对约书亚·达勒没有好处,甚至还在给对方加重可信度。
  顾晏却依然一脸冷静:“所以你能确定,当时在吉蒂·贝尔里间的人是约书亚·达勒?你看见了他的脸?”
  吉姆·卡明:“对,我看见了!非常清楚!多亏我看见了,我很庆幸我当时朝那边张望了一眼,提供了这么重要的证据,不是吗?”
  “只是张望了一眼?”
  “对。”
  “有走到窗边么?”
  “没有,怎么可能走到窗边,那不就进别人家的院子了么。”吉姆·卡明道。
  “你看清了五官?有没有可能是跟约书亚相像的其他人?”
  “不会的!”吉姆·卡明道,“我连他眼角下的痣都看清了,绝对不会错。”
  “你张望了那一眼就回家了?”
  吉姆·卡明看起来有点遗憾,“是的,我看到的时候约书亚·达勒刚走过来,我以为他只是来做客,没想到后面会发生那样的事。我只看了一眼就回屋了,毕竟外面太冷了,零下十好几度呢。”
  顾晏点了点头,垂下目光翻看了桌面的纸页,从里面抽取了一张出来,点了一下播放控制器。
  他抽取的那张纸页内容顿时被展示在了法庭的全息屏幕上,足以让所有人看见。那是控方提供的对案发现场以及前后状态的描述。
  顾晏道:“现场还原资料12页第10行,23号晚上7点30分左右,吉蒂·贝尔坐在窗边打开暖气做编织。第14行,案发时吉蒂·贝尔被击中后脑,歪倒在座椅左侧,头发蹭到了窗玻璃底边的水汽。”
  “暖气在窗边,外面零下十几度,以当时吉蒂·贝尔设定的暖气温度,最多只需要五分钟,窗玻璃就会蒙上一层厚重的水雾——”
  他说着,撩起眼皮看向了吉姆·卡明,沉声道:“请问你如何在不靠近窗户的前提下,隔着7米的距离,穿透那层雾气,清晰地看见屋子里约书亚的五官以及他眼角的痣?”
  ……
  全场鸦雀无声。


第29章 约书亚·达勒案(四)
  吉姆·卡明浑身僵硬,从头皮冷到了脚底。
  他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鹅,张着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却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就连抓过发蜡的头发都耷拉下来,显出一种劣质的油腻光泽。
  坐在席位上的控方律师卢也同样一脸空白,盯着顾晏看了一会儿,又将目光转向了证人席。
  他突然万分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事先跟证人把所有细节核对一遍。或者换一句话说,他在开庭前跟证人接触的时候,交代了那么多大大小小的注意事项,为什么偏偏没有想到这一点。
  整个法庭的死寂维持了大约四五秒,轰然沸腾。
  旁听席上的人们终于回过神来,看着证人席开始议论纷纷,声音无孔不入地钻进吉姆·卡明的耳朵里,却听不清完整的字句。
  他的脸涨得通红,因为常年过度酗酒,两颊甚至有点发紫。
  “我……”他张了张口,目光四下乱瞥,显然已经站不住阵脚了,“可是……我……”
  顾晏等了片刻,没有等到更多的解释。对于这种状况,他显得毫不意外,只是顺手把那份纸页丢回了桌上,电子页面瞬间回归原位。
  “很遗憾,我没能听到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么,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你的动机?”
  这句话他说得非常平静。
  事实上,整场庭辩他都表现得非常平静,没有慷慨激昂,没有特意提高或者压低的音调,没有任何煽动性的语气。从头到尾,他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跟他略带冷感的音色倒是非常相配。
  对于吉姆·卡明的动机,他可以做出各种分析,任何一种都足以让这个人彻底崩溃在证人席上。
  但是没必要费这个口舌。
  就像曾经有人说过的那个道理——对于陪审团或是其他有倾向的人来说,给一个引线让他们自己得出结论,比其他任何方式都管用。
  旁听席上的人们已经有了各种猜测,比如吉姆·卡明才是凶手,做这个伪证是为了掩盖自己行凶的真相,将罪行嫁祸他人。
  再比如一个常年醉醺醺的酒鬼,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总认为他满口吹嘘和醉话。好不容易有一天,他的话突然有了存在感,重要到甚至可以决定一个人的人生,他站在证人席上,所有人都会安静下来,把目光投注在他身上,仔细聆听他说的每一个字。这种咸鱼翻身般的差异足以让他得到虚荣和满足。
  ……
  旁听者会有的这些想法,陪审团同样会有。
  控方律师卢忍不住转头看了眼高席之上的陪审团,那些女士先生们也在偏头简略地交谈,面容或严肃,或嫌恶。
  卢又默默转回头来,只觉得这场庭审,己方头上突然刷了一片大写的“要完”。
  吉姆·卡明在无数或猜忌或鄙夷的目光中,从天堂掉进地狱,这种跳楼一般的体验让他难以招架,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住。
  偏巧这时候法官莫瑞·刘“咣”地一声敲了一下法槌,沉声道:“肃静!”
  法槌声落,证人席上的吉姆·卡明浑身一颤,两眼一翻当场就要厥过去。
  一般而言,在德卡马那一带的法庭上,这种重要的证人证言出现巨大瑕疵,由顾晏代表的辩方会提出直接裁决,十有八九会被接受,并得到一个比较理想的效果。
  然而法官莫瑞·刘的屁股依然很歪,所以动议裁决遭到了拒绝。
  他只是让法警把吉姆·卡明带了出去,留待后续查问,而庭审这边居然全然不受影响继续进行。
  这位老家伙敲着法槌的时候,坐在顾晏后面的燕绥之又不甘寂寞地动起了笔。
  堂堂法学院前院长,曾经的一级律师,翘着二郎腿挑着眉在纸页上画了一个鳖……
  笔触抽象,潇洒不羁。
  最受煎熬的莫过于被告席上的约书亚·达勒。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拎着脖子的野鸡崽子,十分钟前还被人按在砧板上,用菜刀比划着要剁他的脑袋。眼看着要死了,又被另一个人夺刀救下,死里逃生。
  然而他刚下地,提着爪跑了没两步,气还没喘两口呢,就又被捉了。
  他再一次生无可恋地把脑袋搁在了砧板上,觉得人生真他妈的操蛋,这样都不放过他,那他基本没有指望了。
  这回,他觉得他脖子以下都进监狱了,就剩脑袋还在垂死挣扎。
  对于这种情况,顾晏和燕绥之一样,早有心理准备。
  直接裁决遭到拒绝后,庭审会进入辩方举证的阶段。顾晏八风不动地站在辩护席上,伸手抹了一下播放控制键,法庭巨大的全息屏幕瞬间切换了内容,展现的是警方痕检部门递交的现场足迹鉴定记录表。
  经过申请,痕检官站在了证人席位上,回答顾晏所提出的问题。
  “痕检官陈?”
  “是的。”
  “这份足迹鉴定记录表是经由你手提交的?”
  陈点了点头:“是的。”
  “内容非常清楚。”顾晏道,“但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问题,我仍然需要跟你确认一些细节。”
  “好的,没问题。”
  “记录表第2页第3行,鞋印全长27。5厘米,前掌14。5厘米,宽9。3厘米,弓长6。3厘米,宽6厘米,后跟长6。6厘米,宽6厘米。根据前述磨损状况等现场痕迹估算,跟厚约1。5厘米。”
  顾晏用控制灯在全息屏上划了一条线,方便所有人找到这句话。
  “这部分数据会有误差么?”
  陈摇了摇头,“不会,提供到痕检部的足迹信息非常清晰,不会有误差,唯一有可能有误差的是鞋跟厚度。”
  “误差值是多少?”
  “上下浮动0。05厘米。”陈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这个误差值并不足以影响鞋印的分析结果,太小了。”
  顾晏:“确定只有这点误差?”
  “非常确定。”
  顾晏点了点头。
  控方律师卢:“……”
  不知道为什么,顾晏一点头,他就开始莫名心慌。一般而言,把足迹单独拎出来说时,询问的内容大多会集中在根据足迹判断的嫌疑人身高上。
  如果真的询问这一点,卢倒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因为身高本就存在一个误差范围,不管陪审团还是法官对这点早就知道,所以在庭上绕着这一点做文章并不会产生什么冲击性,也很难让人动摇。
  结果辩护律师居然只问了鞋跟?
  这是什么鬼问题?
  顾晏又一脸平静地抹了一下播放控制器,这回全息屏幕上终于显示了他和燕绥之在这几天里收集的新证据。他在众多监控录像视频中挑取了第一个,也就是羊排店那家的录像,直接将进度条拉到了23号晚上7点55分的位置。
  整个法庭的人都仰着头,看着录像上一个人的头顶出现在吉蒂·贝尔家的窗户里,因为水汽的遮挡模糊不清。
  顾晏按下暂停,然后将这个录像直接植入旧城区立体地图中。
  他把地图调成横截面模式,途中,羊排店中的红点代表着摄像头的位置,吉蒂·贝尔家的红点代表着案发时候嫌疑人露出的头顶。
  “感谢现代科技。”顾晏依然一脸平静,“地图上所有距离都有标注,痕检官,我想你完全可以根据图上的这些数据计算出来,这位嫌疑人的身高需要多高,才会在这几个障碍物遮挡的前提下,露出这部分头发。”
  事实上根本不用人工去计算,在地图界面下,只要选取那一点,轻轻敲下按键,就会自动得出那个数值。
  陈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证人席上的播放控制键,屏幕上代表嫌疑人的红点一跳,旁边多出一个标注数值:“182。3厘米,误差值上下浮动0。2厘米。”
  顾晏垂下目光,挑出约书亚·达勒的身份资料,以及被羁押在看守所的登记信息。
  “我的当事人约书亚·达勒,净身高176厘米,这是看守所的测量数值。”顾晏抖了抖仿真纸页,凉丝丝地道:“即便加上足迹鉴定表推断的鞋跟高度,也远不到182。3厘米。”
  “请问,是看守所的数据作了假,还是足迹鉴定表作了假?”
  陈:“………………”
  他还能说什么?他什么也说不了,一切能想到的诸如误差之类的话,全部都在之前的询问里被顾晏堵死了。
  全场再一次陷入了寂静。
  五秒钟后,爆发了比之前更大哗然之声。
  被逼仄的玻璃罩着的约书亚闷了两秒,腾地坐直了身体,茫然地看着顾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在这种茫然中飘荡了很久,等到心脏找到着落,五感终于回神的时候,法官已经绷着脸敲了法槌,不得不在事实和压力的推动下,请陪审团给出裁决。
  “所以,女士先生们,你们有答案了么?”
  莫瑞·刘看着陪审团,沉声问出这句话。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了高高的陪审席上,约书亚感觉自己周身都凝固了,这辈子从没有这样紧张过,他的整个人生都要压在这个答案上了。
  陪审团团长在寂静之中点了点头,“是的,我们有了决定。”
  莫瑞·刘:“有罪,还是无罪?”
  屏息之中,团长沉稳的声音在庭上响起,足以让法庭的每一个人听见——
  “无罪。”
  当庭释放。


第30章 归程(一)
  “当庭释放。”
  这四个字像是附了魔咒,一锤子将约书亚·达勒的灵魂砸飞了。
  他从天灵盖懵到脚趾头,瞪着眼睛在被告席上站了很久。
  等他再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一身汗湿。他就像一个背着厚重石碑匍匐前行的苦旅之人,在被掀掉负重的瞬间,突然精疲力竭。
  他很高兴,特别高兴,高兴得恨不得冲过去抱住自己的律师吼上两声。
  但是他莫名忘了该怎么说话。
  走完所有程序,签完所有的字,顾晏回到辩护席边收拾东西,顺便把肿着腿的某位皇帝架回宫。
  皇帝桌前摊着的纸页还没收,顾晏不经意间又瞥了一眼,发现纸页上多了一只鳖,鳖壳上龙飞凤舞地标着法官的大名——莫瑞·刘。
  顾晏:“……”
  演实习生演得一塌糊涂,在法庭上给自己律所的“老师”乱评分,还拐弯抹角地骂人家法官老王八。
  什么叫大写的肆无忌惮,这就是了。
  燕大教授以前也是这个德行,平日在外人面前总是风度翩翩优雅从容地装大尾巴狼,到了直系学生面前,那层皮就兜得不那么严实了。
  比如同样糟糕的成果论文在他手里过最后一道关卡,其他学生批的是“已阅,格式欠妥”,到几个直系学生这里就成了“放屁,狗啃的格式”。
  这在学生口中流传为“又一种表达亲近的方式”,见鬼的是不但很多人信,还有很多人真情实感地羡慕顾晏他们这几个“院长亲近的学生”。
  那时候的顾晏觉得他们大概有病。
  现在……
  现在顾大律师打算找时间给这位“实习生”加强一下素质教育。
  “站得起来么?”顾晏收好光脑,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燕绥之也收拾好东西,把鬼画符一样的纸页就地删除,扶着桌子边沿站了起来,“还行,坐久了有点麻。我现在有点庆幸跟的律师是你了。”
  “嗯?”顾晏随口应了一句。
  “你不说废话速战速决。”燕绥之冲他晃了晃伤脚,“换个喜欢长篇大论搞演讲的,我出了法庭就可以去医院截肢了,比如对方律师那样的。”
  顾晏:“……”
  好,一场庭审从法官到双方律师,一个不落都被他点评了一遍。
  “别展览你的脚了,我去叫车。”顾晏一脸冷漠地收回目光。
  酒城这边叫车不太方便,法院就更不方便了。尽管律师被允许带光脑和智能机进法庭,但是信号和网络方面都有限制。顾晏翻了一会儿智能机的全息屏,冲燕绥之交代:“在这边等一会儿。”
  说完他便先出去联系车了。
  燕绥之当然不会真的老老实实呆在座位上,那太傻了。
  他的脚还不至于到完全没法走路的程度,忍一忍还是能保证一个正常姿势的。他等那股麻劲儿缓过去,不紧不慢地穿过三五成群纷杂的人,走到被告席旁,敲了敲玻璃。
  “雕像小朋友,你打算在这里展览多久?”
  约书亚·木雕·达勒终于从发呆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全场只剩他一个人还保持着“起立”的肃然状态了,整个法庭都空了一半。
  “都走了?”约书亚·达勒喃喃问道。
  燕绥之点了点头:“你可以从这防弹玻璃罩里出来了,顾晏去叫车了。”
  约书亚·达勒从专门的通道兜了个大圈,跟燕绥之一起走到了法院大厅。
  站在台阶前等顾晏的时候,约书亚·达勒终于从梦游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他两只手垂在身侧,拇指不自觉地捏着其他几处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犹豫了一会儿后,他冲燕绥之道:“嗯……谢谢。”
  燕绥之笑了笑,“你在这酝酿了半天紧张兮兮欲言又止,就是为了憋出一句谢谢?我倒是不知道这两个字这么让人难以启齿。”
  约书亚脸涨得通红,辩解道:“我不常说这个。”
  “你还很骄傲?”
  约书亚:“……”
  他被燕绥之堵了两句,又开始涨红了脸欲言又止酝酿下一句。
  这回他憋了一分钟,终于道:“还有当初在看守所,我对你们骂的那些……对不起。”
  燕绥之点了点头:“行了我听出来了,这三个字你也不常说。”
  约书亚:“……”
  不远处顾晏叫好了车,转身正要往回走,结果一抬眼就看见了他们两。
  燕绥之隔着马路冲顾晏抬了一下手
  约书亚跟着他一起慢慢朝马路那边走,看着顾晏的方向,感叹道:“他很厉害,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厉害。”
  任何人经历过类似“命悬一线”的状态又被人力挽狂澜救回来,都会对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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