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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乐使者-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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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秦桑的心里腾出了一大片空地留给他的小国君,可他不敢问更不敢痴心妄想,自己是否也在那个人心中,撬开了一丝狭窄的裂缝。
“秦桑!”
熟悉的呼唤声将他从回忆中惊醒,还未及反应,便当头挨了一拳,望着面前这个怒不可遏的人,秦桑抹了下嘴角,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
“主人。”
“混蛋!无耻!”姜刈扯起他的衣襟,照着他的脸又是两记重拳,“他好容易摆脱,好容易才拥有快乐,好容易…你怎么…怎么能…”
严丝合缝,没有我的位置。
秦桑感到悲哀,却突然笑出了声。
“我的王啊…”他抚上他带着孩子气的稚嫩面庞,他为这个爱哭鬼拭过无数次眼泪,钝刀子磨肉,越来越痛。
“全天下,你唯独对他狠不下心,那我呢?姜刈,我呢…”
“谁要听你说这些!”颤抖的手臂在空中被死死扣住,姜刈猛地一惊,放开秦桑,震惊地向那人看去,“连你也知道?”
白讥一手揽着虚脱昏迷的黑屠,另一手狠狠甩下他的手腕,“既然他不想让我知道,我便不知道。”
姜刈不解地摇晃着脑袋,嗓音因悲愤的颤抖而含混不清,“你尾随他来的?”
“是。”
“然后你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在里面受苦?!”
“是。”
“白讥!”姜刈红着眼睛,声嘶力竭地吼道,“我下了多大决心才将他托付给你!你就这样对他?亏你还说爱他!”
白讥反手就是一个巴掌,呵斥道:“我爱他,我比任何人都爱他,所以我懂他,更了解他!姜刈,你若是也自诩爱他,最好和我一样装聋作哑,把这件事吞进肚子里!对黑屠,对我,对你,当然还有他…”白讥犀利的眼神射向狼狈不堪的秦桑,“都好。”
他紧咬牙关,干裂的嘴唇湛着血丝,似乎正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他低头在怀中人的额头上一吻,眉宇间尽是温柔和疼惜,“屠屠,不怕,我们回家了。”
他不再理睬二人,抱起黑屠,扬长而去。
姜刈怔忡地钉在那里,他听见来自胸口的回音,去追,必须去追。
然而,他纹丝未动。
黑屠醒来时,白讥还在熟睡。
不着片缕的身体,明目张胆的吻痕,私密处的难言之隐,一切都在彰显着昨夜经历的盛大交合。
难道…在羌愚…做了一场噩梦么?
不对,黑屠晃晃头,他太了解那个脏东西,那痛苦一定是真实的,可是…
怎么回事?
一定忘了什么?
徒劳无果的思索过后,他决定不管了。
想那么多做甚?无非是庸人自扰罢了,也该学学某些人,整天都乐呵呵的,比如…身边这个。
黑屠撑起手肘,仔细端详他看不腻的睡颜,忍不住亲上了几口。
为什么爱他呢?现在回忆起来,原因单纯得像个玩笑。不过是那一天在不周之境,见到他明朗的,散漫的,自在的,不带一丝诋毁和杂质的迷人笑容。他夸我吹的埙曲好听,还大言不惭地说要饶我一命——
我就真在那一刹那,第一次,不那么厌弃这条肮脏的生命了。
可惜来不及了。
“屠屠…”
白讥念叨了一句什么,翻身缠在黑屠身上,习以为常地赖进他的臂弯,张着嘴巴继续呼呼大睡。黑屠瞧这模样太可爱,捏住他的鼻子,难得调皮地戳了他一下。
“嗯…别闹…”白讥也不知是梦是醒,挥了挥手,闭着眼睛嘟囔道:“夫人饶命,相公我太累了,让我缓缓,明日再来…”
这人一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黑屠笑了笑,在他眼皮上啄了一下,“梵玉,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白讥打了一个哈欠,这才不情不愿地揉揉眼睛,“我不是说过么?”
“你那时只顾吃包子,说得太含糊。”
“可把我媳妇儿委屈死了…”白讥挑起他的下巴,凑过去在他唇上嘬了一口,“现在我觉得…比起真正的美味,包子可差远了呢…”
“说不得一句正经话。”黑屠拍开他的手,提起被子坐了起来,顺便也为他压了压被角,“白澈…是你一手带大的。”
“嗯。”白讥枕着手臂,斜眼瞧着他,“不着村不着店的,怎么问起这个?”
“没有。”黑屠不自知地撅起了嘴唇,相处久了,连这个小动作都耳濡目染了。
“少来。”白讥伸手夹住他的唇瓣,“你这嘴,都能挂油瓶了。”
黑屠难为情地笑了笑,“在寰海,我看到了白澈的记忆,你很疼他。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快活。”
“那孩子是个可心人儿,希望白正直别辜负他。”
“怀安上仙?”
“嗯。”
“他…他和白澈…”
“没没没…不能毁他清誉,我还想多活几年呢!”白讥连忙否认,“不过嘛…我有预感,我的铁树师兄,可能也要开花了哈哈…”
“哦…”
那张脸上浮现出的转惊为喜实在太过坦荡,白讥忍俊不禁,也麻利地坐了起来,扒拉了两下他乱蓬蓬的头发,“吃醋了?”
黑屠诚实地点点头,“嗯。”
“我还没吃姜刈的醋呢。”
“我待姜刈…不好,可你待白澈…好。”黑屠鄙夷自己萌生的小脾气,一点一点将头埋进了膝弯里。
“对不起…”
“黑屠。”白讥牢牢拥紧他,“你没有错,为何要对我道歉?”
“我…”
“你看着我。”白讥捧起他的脸颊,用与他同样真挚的目光注视着他,“我要求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你也应该要求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我在你面前无理取闹,不是让你比我懂事,而是告诉你,你完全可以和我一样,在爱人面前,做一个不那么得体的人。黑屠,我们是平等的,我也会如你纵容我那般纵容你,如你迁就我那般迁就你,如你理解我那般理解你。你相信我,我做得到。”
“梵玉…”
“不许哭啊。”白讥蹭了蹭他的鼻尖,落下雨点般的细吻,“傻样。”
黑屠笑了,双手攀上他的后背,“那我…谢谢你。”
谢谢你,耐心呵护我这样脆弱又敏感的人。
“好啊,夫人想如何谢我啊…”白讥坏笑了一声,一只手不安分地向着被子里面摸去,“打扰了我的春梦,可得补偿我啊…”
“春梦…和谁?”
白讥摩挲着他涨红的耳根,“你猜猜啊…猜对了,为夫奖励你…”
“你…太累了…等…我…天阴了,我出去…把…把衣裳收…收了…”
他语无论次地跳下床,将地上的内衫往自己身上胡乱一裹,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哈…”
白讥长舒了一口气,身体顷刻瘫倒下去,他扒着床边,眼前天昏地暗,胃里翻江倒海,针扎似的疼痛一丝接一丝地渗入骨髓,愈演愈烈。
他欺骗了黑屠,他根本没做什么春梦,甚至根本没有睡意。
一整夜,苦苦煎熬。
白讥捂住鼻子,试图阻止从鼻腔中不断溢出的血。不能滴在地上,不能…他生生吞下满口酸腥,抬眸望着窗外不同寻常的晦暝天空。
风雨欲来。
第34章 杜鹃啼血
几日以来,姜刈没有对秦桑说一句话。
万物复苏,身为国王和丞相,也着实无暇理会内心那点矫揉造作的小情绪。两个人仿佛不谋而合,一边默契地治理着百废待兴的国家,一边彼此冷眼相待。
当然,所谓彼此和冷眼,大概只是姜刈单方面的想法。
秦桑将奏折置于长几之上,在旁边的熏炉中燃上一盏凝神香,垂眸退了下去。
姜刈见他这幅面无表情的冷漠模样,鼻腔溢出一声闷哼,屁股好像着了火似的,坐立难安。他拿起奏折,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如同一个个游来游去的小蝌蚪,扰得他心烦意乱。
“砰!”
听他掀翻桌子的声音,秦桑踌躇了一瞬,仅仅只有一瞬,他没有回头,继续朝着殿外走去。
“你故意的是不是!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桑平静地问道:“是王的命令,还是姜刈的命令?”
姜刈用奏折的棱角戳了戳他的后背,喏喏的嗓音中夹杂着委屈的哭腔,“谁的命令…可以让你理我?”
本以为坚不可摧的心壁因他这一时的示弱顷刻间土崩瓦解,秦桑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真是无可救药了。
谁让他一难过,自己就心疼,愚鲁且盲目。
“我没有不理你,是你不理我。”
“我哪有?是你!”
“我没有,是你在赌气。”
“我什么时候赌气了?分明就是你在赌气!”
秦桑捏了捏眉心,如此幼稚孩童般你一言我一语,决计吵不出什么结果。他微微偏过头,目光瞥到他光着的脚丫,“把鞋穿好。”
姜刈扯了一下他的袖口,“你先转过来嘛,你不看我,我慌…”
他知道,一旦转身,便再也狠不下心肠了。
可又有什么办法?
他从来都不可能拒绝他。
秦桑默默走到座榻旁,弯腰拾起姜刈甩掉的袜子,“过来。”
姜刈夹着尾巴又哒哒哒跑了回去,在他身旁乖乖坐直,如刀锋般冰凉的手掌抚上他的额角,“我打了你三拳,还疼么?”
秦桑抿住嘴唇,许久,点了点头。
“是我不够了解他,也不够了解你…来羌愚,是他的决定,对么?”
秦桑没有回答,姜刈耷拉下脑袋,“对不起…”
没关系。
你对我做什么,都没关系。
“几百岁了还动不动就哭,不害臊呀?”秦桑揉了揉他的头发,为他拭去眼眶中摇摇欲坠的泪,“我的王啊,怎么这么没出息?”
“有你在,我要什么出息…”
“姜刈。”为他穿袜的手顿了一下,秦桑认真地凝望着他,“你这样,我会误解的。”
“那便误解吧。”
姜刈握住他的手,缓缓向前,下巴抵上他的肩头,轻轻抱住了他。
“人非草木…秦桑,我不是傻的,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他闭着眼,在他耳边慢悠悠地说道,“可是,如果我的心是一团乱麻,拿你填补寂寞这种事,对你太不公平了…”
他的鼻尖若有似无地触碰着秦桑的脖颈,湿漉漉的。如果不是错觉的话,他好像被吻了一下。
“我会努力忘了他,至少努力不爱他,秦桑,你可以…再等等我么?”
秦桑怔怔地听着,不知不觉,泪如雨下。
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渴望了多久,两颗心中间相隔着什么,此时此刻,终于不太重要了。
遇见值得珍惜之人,做值得珍惜之事——
决明宗当时,也是在暗示我吧。
“可以,多久都可以。”
秦桑坚定地回拥住他,竭力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我多的是岁月,有的是耐性,水滴石穿,随你尽兴消磨。
“打扰二位了。”
姜刈和秦桑均是一惊,大殿的门被无声无息地开启,一个人的倒影映衬在身后的凄风苦雨之中,他明目张胆地摘下蓑笠,对自己的冒失浑然不觉。
“你怎么来了?”
“变天了。”
“什么意思?”
他脸上难得不挂着那丝耐人寻味的笑容,他的表情,甚至,称得上是凝重。
姜刈正襟危坐,警觉地盯着他,“发生什么事了?”
“羌愚可有秘传法术?”
更是少见地单刀直入。
“有又如何?”
那人的神色中掠过一抹悲戚,迅速到稍纵即逝。
“帮我。”
白讥回来时,正撞上了急匆匆的黑屠。
一个庞然大物扑将过来,险些撞断了腰。
“去哪了?”
“你还睡着,我去林中走走。”
“你应该叫醒我。”
白讥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天天折腾,担心你累着。”
“我没事…”
“嗯呐,是我错了。”白讥将他拽到床边,双手虚环他的脖子,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
英隽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硬朗的棱角,还有与那两颗小梨涡不太相称的薄唇。
百看不厌。
“我脸上…有什么?”
“没有。”白讥莞尔,“想好好看看你。”
黑屠俯身在他唇上一吻,“为什么?”
我想记住你。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和你在一起,美好得…”
舍不得。
黑屠笑着注视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形容,可白讥却摇摇头,“想不出来,不想了。”
“好。”黑屠划了划他的鼻梁,“饿了么?我去做饭。”
“不饿。”白讥又将他拉入怀中,“陪陪我。”
“梵玉…”
“陪陪我,一会儿就好…”
黑屠能感受到白讥的不安,可亦知他不会告诉自己,只得任由他这样依偎着,他轻柔地撩拨他的发丝,安抚着心事重重的爱人。
一声响彻云霄的雷鸣。
伴随这声雷鸣的,是插入腰间的短刀。
“为什么…”
黑屠捂着血流如注的伤口,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梵玉,为什么…”
白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你太麻烦了,黑屠,我玩腻了,我不爱你了,我不要你了。”
“不是这样的…”黑屠竭力去够他的脚踝,“为什么…”
肝肠寸断,白讥疼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不敢触及他失望惊恐的眼神,强压住宛若被撕裂的苦楚,踹开他的手,在那肋下的血窟窿上狠狠踩了一脚。
骨骼断裂的声音。
心碎的声音。
“别找我,别念我,别…”白讥的喉结动了动,沙哑到近乎无声,“别牵挂我。”
“为什么…”
黑屠直到神志不清,还在不断质问着,然而白讥不会给他任何像样的答复。
“白讥…”
白讥不敢向后看,只是问道:“他还在么?”
“不在了。”
“那就好…那就好…”
白讥痴痴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如释重负般枯萎下去,他像一片寻不到根的败叶,被抽干了灵魂徒留干涸的皮囊,不欲哭,亦无泪。
万念俱灰。
他按住自己的心口,没来由地笑了一下。
彻底空空如也了。
“白讥…”
“快走。”
姜刈欲言又止,震耳欲聋的惊雷截断了他靠近的脚步,他意识到,壮士断腕,必须要离开了。
“保重。”
山中野径,秦桑接走满身是血的姜刈,扬长而去。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不得於飞兮,使我沦…”
歌声戛然而止,白讥托着腮,眯起桃花眼瞧向来人,“阎刑大人,这么多年,你还是这般一丝不苟啊。卯时三刻,不早,不晚。”
“梵玉上仙亦然,曲儿还是唱得那么好听。”
“阎刑大人也懂人间的曲儿?”
“不懂。”
阎刑面无表情,冷酷疏离的视线掠过白讥,径直进了木屋,一桌一凳,一床一衾。
“梵玉上仙好雅兴,在这地方避世…独居么?”
“嗯,一个人修身养性,自在得很。”
“是么?”他不慌不忙地走到白讥身畔,“白讥,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一个人,独居?”
“既然阎大人聋了,我就再说一遍,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
“别紧张嘛…”阎刑将手搭上白讥的肩膀,感受到针蛰的麻痒顺着经络汇入五脏,身体一下子疲软下去,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白讥嗤了一声,“至于么?我又不会跑。”
“你太狡猾,我只是防患于未然。”
“阎大人过誉了。”
“等进了涝狱,看你还能如何嘴硬。”阎刑边说着,边召出缚魂索将白讥的双手严严实实地捆绑于背后,封印上符咒,越挣脱,枷锁越闭塞。
白讥难受得快要晕厥过去,还是强撑精神笑了笑,“阎大人也太瞧得起白某了。”
“天帝交待,不可给你机会寻死。”
“哈…”白讥苦笑,“都劳您酷吏出面了,我这条命有那么值钱吗?”
“你的命不值钱,可另一个人的…”
白讥斜眼瞟着他,“听不懂,你说谁?”
“不要紧,我有一万种办法,让你听懂。”
“你别吓唬我,我胆子小。”
“敢偷天庭重器诈死,梵玉上仙的胆子是不大。”阎刑捏住白讥的下颚,“到时候…就先让你这张尖酸刻薄的嘴尝尝拔舌之苦,如何啊?”
白讥故意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呀,若是舌头没了,我可就什么都交代不出来了呢。”
“你既然什么都不知道,又何须交待?”阎刑的右脸抽搐了一下,“不过…那么情深意笃的《凤求凰》,也再唱不出了呢…”
阎刑没有眼白的漆黑瞳孔反射出白讥那捉摸不透的微笑,还有他半开合的口中说出的话——
“那真的是…太可惜了…”
“报——”
阎刑放开白讥,“说。”
“上仙,方圆千里,未见行踪。”
“再找。”
“是。”
“梵玉上仙好手段。”阎刑拎着白讥的领口将他提起,“走吧,苍乙真人,怀安上仙,还有你那个…不不,现在是怀安的徒弟了,叫什么?白澈是吧?极乐门之众,可都在等你呢。”
“与他们无关。”白讥沉下脸,冷言道:“天庭尚未将我治罪,更未将极乐门治罪,我不是你的阶下囚。”
“哦?是阎刑冒犯了。”
阎刑松手,白讥重重摔倒在地,他费尽死力站了起来,挺直胸膛。
“话说,你这雨也该停了吧?”那盈盈的秋眸中泛着柔婉的笑意,“一群莽夫,当心打伤了我的玉兰。”
作者有话要说:
emmm。。。有点虐是吧?打我吧,别打脸(*/ω\*)
第35章 涝狱
九霄天宫,白讥俯拜于一片云朵之上,耳边传来振聋发聩的声音,不喜不怒,不矜不伐,更不见其形。
“梵玉,你可认罪?”
“回天帝,臣认罪。”
“何罪之有?”
“监守自盗为其一,欺上罔下为其二,玩忽职守为其三,陷众生于水火为其四,妖言惑众为其五,越俎代庖为其六…”
“为何停下?就这些么”
白讥平静地笑了笑,“臣罪大恶极,罄竹难书,当然不止这些。臣只是不知,天帝想听什么?”
“你可认识决明宗?”
“天帝说笑了,臣亲手杀死的人,自然认识。”
“他在何处?”
“这可难为臣了。”白讥挺起脊梁,朗声道:“一个没了心的死人,现如今怕是连渣都不剩了,臣又怎会晓得,他在何处呢?”
“你最该懂得,无心,未见得会死。”
“臣生来残缺,是个例外。”
“梵玉,你是如何重生的?”
“臣将决明之心中的无量道行引入体内,那东西法力无边,臣便活了。”
“樊月,莫琼,寰海,羌愚这四处的暴虐之气被激发,又奇迹般地被平复,可与你有关?”
“是,自臣盗走决明之心,终日惶惑不安,唯有一己镇压那暴虐之气,以赎臣之滔天罪孽。”
“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你一人所为?”
“是臣一人所为。”
一束强光逼射而来,刺得白讥双目生疼,那光线在他身上逡巡了片刻,又逐渐平息了下去。
“你体内,确有暴虐之气。不过…你也说了,决明宗法力无边,你既可依托他的心脏复活,又怎能肯定,他不会卷土重来呢?”
白讥提起一口气,厉声道:“敢问天帝,樊月,莫琼,寰海,羌愚,还有一处,可寻到了?”
“不周之境?”
“是。”白讥勾唇,又问了一次,“可寻到了?”
“不曾寻到。”
“偌大的不周之境,就在您眼皮底下人间蒸发了,哈哈…天帝以为五百年前,当真是神仙聪明么?”白讥嘲讽地摇摇头,“是他自己引路放我们进去的,是他自己被我杀死的,是他自己让我们毁了那个地方,顺便,也毁了他…天帝,那场胜利,是他送给我们的。一个将性命拱手相让的人,一个拼死也要获得自由的人,一个内心充满绝望的人,卷土重来?将他好容易才摆脱的糟粕人生再走一遭?未免太荒唐了罢!”
“你倒是他的知音。”天帝依旧以那无波无澜的悲悯语气说道。
“是啊,可惜了。”
“梵玉,你…为何要背叛极乐门?”
“我啊…”白讥仰起头,直视着那面目可憎的圣光,“臣自幼在极乐门长大,从臣懂事起,便被要求必须快乐,无所不用其极地快乐,可快乐究竟是什么啊?臣本无心,不知何为心之所向,更不知,人人所追求的极乐到底有什么好?人生百态,我们却偏执地蜷缩在那一隅,倘若感到悲伤,感到痛苦,感到无助,感到孤独,不去探求解决之道,反要深深自责,未恪守快乐的本分…天帝,你我都明白,所谓极乐门,它不过是一堵高高的围墙,豢养了一群口口声称自己快乐的神仙,其实这些人,只是从一个监牢,迈入了另一个监牢而已…没有人愿意承认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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