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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岸灯火-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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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连招看了一旁调整气息的江起云一眼,又看了梁上的裴时一眼。裴时不慌不忙地将剑放在了一旁,从袖口撕下来一条布,缠上伤口。
  “这么说你是有备而来?”
  “何止。”
  罗连招眉目不动,江起云和裴时都受伤了,而且伤的不轻,杀了他们,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他开口问道:“你在拖延时间?”
  “是。”
  “那你可错了,今夜没有人会来。”
  “我知道,你来的时候把三寻天在山下的位置泄露给了妖族。”
  罗连招终于忍不住面色微微有变。
  “不过,可惜,我们事先也和妖族的两位族长见过面了,罗掌门来晚了。”
  “我明白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想知道,黄雀是谁?”罗连招已经意识到了事有不对,但他依然保持着该有的镇静,裴时的话可信可不信,他决定再看看情况。
  外面风雪不歇,狼族的啸声低了下去。殿内明晃晃的,刚才屋顶的破洞漏下了几缕雪,轻轻缓缓,有些迷蒙。
  “罗掌门,你还记不记得二十多年前谢掌门和晚夫人留下了一个孩子?”
  “是谢寒露,他还活着?在哪里?”
  “就在这里。”
  说话间,从最中央的神像后面走出一个身穿蓝色长衣的青年男子,他倒也从容,一步一步下了石阶。
  “罗掌门。”
  他冲罗连招露齿一笑。
  “是你?”
  罗连招曾经在无息天看见过他,是一个太不起眼的弟子,叫什么也记不住。
  “在下谢昀,改名未改姓,曾名谢寒露。”
  李若慈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向这边看来。
  谢昀依旧是那副斯文俊秀的样子,眼中也未见刻骨的怨毒,反倒是一派的淡然。他缓缓挽起袖子,上面有一个红色蝴蝶形的印记。
  “你竟然还没死?”
  “福大命大,至今还活着。”
  当年,罗连招一掌拍在了他的后背,他当场昏死过去,醒来时,他被一个人扛在背上狂奔,后面有人在追杀他们。
  若不是有人舍命相护,他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未知数。
  谢昀回忆起那个令人窒息的夜晚,那夜冷飕飕的风似乎还在耳边刮过。后面的长夜像个吃人的怪物,吃掉了他的父母,现在它带着血的爪子向他伸了过来。
  他全身骨骼生疼,以为自己就要死了。他的心被恐惧高高抛弃,摔在地上后,便再无知觉,就这样麻木着在别人肩膀上一路颠簸。
  谢昀垂下眼眸,道:“没错,是你,我亲眼看见你杀了他们,不,是你和顾泠。”
  罗连招摇了摇头,道:“那时你还小。”
  “六岁。”
  谢昀继续道:“你用的是剑,从我母亲腹部刺了过去,血流到了地上的莲花纹里,我父亲怎么止也止不住,后来他自杀了,顾泠在旁边看着。”
  裴时觉得残忍,有几分担心,但谢昀的却并未显现半分痛苦之色,就好像他掀起的是纱,而不是经年累月的伤疤。
  “罗掌门,这些你还记得吗?”
  从罗连招的脸上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所以,你来找我报仇了?”
  “报仇?”
  谢昀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
  “其实我不是很恨你,只不过这一场演了二十六年的戏该有个结局了,我们也该散场了。”
  “姜先生。
  罗连招向那边喊道。
  姜苦酒听到后,转身防住了李若慈的腿,然后向后一跃,来到罗连招身边,留下李若慈稍微喘了一口气。
  两方对峙,谢昀微微摊手,道:“你不必如此防备我,我没什么能力,只不过,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来的时候顺便邀了其他几位掌门。”
  闻言,罗连招脸色终于不好看起来。
  几个人灰头土脸地从神像后走了出来。
  “咳咳,灰尘太多。”
  “李兄,你可挤死我了。”
  “郑兄,对不住,对不住。”
  “刘掌门,脚往那边抬抬。”
  “抱歉,没看见。”
  他们中有几个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有几个则就像个不起眼的中年人。这几人分别是三天底下几个主要大门派的掌门人,他们整理了整理衣袍,然后恭敬地向江起云拱了拱手。
  “江掌门。”
  江起云点点头,道:“罗连招想以一门之力吞并无息三寻,我特邀诸位来做个见证。”
  罗连招见事已至此,反而大笑起来。
  “都说咬人的狗不叫,江起云我以前倒是看错你了。”
  江起云温温和和地答道:“我以前也看错罗掌门了。”
  一旁有一个掌门显然是忍了很久,大声斥道:“罗连招你竟如此野心昭昭,做下此等丧心病狂之事!”
  罗连招暼了他一眼,冷冷笑道:“野心昭昭有何不好,反倒是你们,自许清心寡欲,也没见什么作为。”
  “别强词夺理了!”
  “大言不惭!”
  “欺骗我辈这么多年,也是你该认罪伏的时候了!”
  有剑出鞘的声音。
  弓上了弦,一触即发。
  裴时见下面的人们开始动真格的了,便道:“事到如今,得给所有人一个交代,罗掌门,你是主动跟我们回去呢,还是要我们把你带回去?这结果没什么两样,只有难看不难看之分。”
  罗连招听明白了裴时话中的意思,无奈笑道:“是。”
  从大殿上方看下去,裴时见罗连招态度略有缓和,跳下了房梁,走至他面前。
  没想到,罗连招话锋一转,道:“可惜我不想认命。”
  他手中长剑已出,剑尖直指裴时胸膛。
  相隔甚远,李若慈来不及阻止,他穿过前面的诸多弟子,只到了神像一侧,事情就已经尘埃落定。
  回过神来,手脚冰凉,却见裴时回手用随虞挡住了过来的剑尖,然后不给罗连招和姜苦酒任何反应的时间,就毫不留情地将剑刺入了罗连招的手腕。
  “咣当”一声,长剑落地。
  裴时抽出随虞,目光凛然道:“雪落久了,雪山总有崩塌的时候,罗掌门,你不想认什么命?”


第82章 情衷
  出来的时候,风雪已经停了,阳光可以称得上是稀薄,在天边惨淡的冷云中挣扎求生。
  一行人下了山,江淮在营地那里等着他们,大部分三寻天不落天的弟子也在那里,还有一部分在雪山上。
  李若慈一直慢慢跟在他们的后面,见他们进去了,就自觉地停在了距离门口几百米的地方。
  他现在怀疑云流今和李葚儿是不是雪山一日游掉坑里了,什么也没赶上,也没回来。稍微有些头疼后,见裴时没什么大问题,就打算折回去找他们。还没走出两步,便听到身后谢昀在叫他。
  “哎,你怎么走了啊?”
  李若慈脚步未停,心道:不走还陪你们一起吃个饭吗?以他这身份进全是正派人士的大本营无疑是去找死,如果真再死一回,就还得再麻烦云流今一次,万一云流今一个不乐意,他就交代在这里了。这么一想,还是走了好。
  “你等一下。”
  裴时直接追了上来。
  李若慈皱眉,不明白为什么裴时就这么执着地抓着他不放。裴时愈这样抓着,他就愈不得解脱。
  面前的一片白雪茫茫,泛出淡淡的碎金色。
  心里越来越难受,像带着锁链般步履维艰,他一挥手,身旁的雪炸了几丈高。
  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停了下来。
  李若慈刚想继续走,迎面就走来了两个人。走在前面的云流今感叹了一下:“终于回来了。”
  后面的李葚儿解释道:“走错路了。”
  由于两人在前面挡着,李若慈只好停了下来。
  云流今戏谑地看了他一眼。
  李葚儿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道:“江淮告诉我们江掌门回来了,我们就下山了,哎,裴时,你也在这里啊。”
  裴时向李葚儿勉强提起一个笑,掩住眼里的一片黯然,道:“既然都认识,那就一起回去吧。”
  他没有再看杵在那里,孤零零地像块黑铁的李若慈,转身便走了回去。
  李葚儿抓起云流今胳膊便赶了上去,顺便还不忘招呼李若慈一下。
  李若慈被那手一拉,身影有些不稳,可到底还是垂了眼眸,随他们一起回去了。
  营地里很安静,有弟子在来回巡视。
  江起云不在,他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伤口,就去见了狼狐两族的族长。据说江起云是让出了三天对雪山的管辖才有了这次的合作,让妖族封锁雪山,不让其他人来打扰,顺便制造一个江起云陷入绝境的假象。
  李葚儿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后,道:“还真是冒险,倘若他罗连招没有选在这时候对掌门下手,来雪山不就白来了么。”
  云流今剥开一个橘子,递给了李若慈一半,然后淡淡说道:“心里有这个念头,走到哪里都会带着,你提供给他一个契机,很大可能就会付诸行动了,就好比天下贼本来没那么多,但你要每家每户都不上锁,失窃的也就多了。”
  李若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也觉得裴时那边也只是在和罗连招玩一场博弈罢了,胜负不掌握在自己手里,一半凭天定,另一半就看人心如何了。
  李葚儿沉思了片刻,又道:“不管怎样,我要去见见罗连招,他肯定知道无瑕在哪。”
  她一掀帘子就出去了,留下李若慈和云流今两人在炉前烤火。
  李若慈伸手在炉火上面转了转,道:“一会儿就走吧。”
  “好,在这里待着也没多少意思。”
  营帐里温暖的让人昏昏欲睡,云流今倒在床上,微微阖上了眼睛。
  “太累了,我先睡会儿。”
  “行。”
  李若慈起身走了出去。
  外面天晴雪霁。
  李葚儿在一个营帐前和一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那里面关着罗连招和姜苦酒两人。
  他目光移了移,就见谢昀从月见手里拿过一包药,转身走进了一个营帐。裴时应该也在那里,李若慈做了个判断。继而觉得自己的判断也没什么用,他在门口用脚划着雪玩,感觉有些无聊后,又回身进了帐里,靠着床沿坐了下来。
  帐里有些暗,火光映在云流今的脸上时明时暗,这两天很折腾人,他头发有些凌乱,睡得很不安稳。
  李若慈也向后倚着,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间,身后的人动了动,云流今怕冷似地缩了缩肩,李若慈转头看向炉火,那里的火有些将熄未熄的意思。
  他从旁边拾了几块木炭扔了进去,又翻出一块毡子盖在了云流今身上。
  要是之后没有什么太大事情的话,和云流今从此就这样生活下去也挺好,吃喝玩乐,过一下那些对于他来说从未有过的日子,平静而又闲散。
  李若慈为自己打算好了今后的生活,想着和之前再无瓜葛。
  死的时候觉得无论如何都要陪在裴时身边才好,可活过来后,却又不是那样了。说到底,当时就是一种心情而已,太不加掩饰,而现在冷静下来,就懂得怎样不动声色了。
  他在暗里生活了一辈子,见过火,也懂得了火的危险,他不想折磨自己,也不想连带着别人受罪。
  李若慈活动了一下手脚,为了清醒一下,便走了出去。
  寒气逼了上来,他四处走动了走动,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望向那放下门帘的营帐。来来回回走了那么十几次,手最终还是掀开了沉重的帘子。
  谢昀不在,火炉上正熬着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的味道
  里面不透光,只有一丝幽微火光。
  裴时微侧着身子,盖着被子睡在中间的床上。
  李若慈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一时无言。
  那张脸安静的很,伴着浅浅的呼吸,面具下他挑起了唇角。他半跪在了床边,掀开半个面具,在床上人的手尖落下轻轻一吻。
  那一瞬间,仿佛得偿所愿,却也夹杂着求而不得的苦涩。
  抬起头,方觉脑子清明了些。
  他怕惊扰着床上睡着的人,悄悄起身,脚踩在毯子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手还没触到门帘,便听到身后人起身的声音,衣服的料子摩擦着被子的沙沙声。
  听到动静,他的心顿时悬在了空中。
  “李若慈。”


第83章 所钟
  他没有回头,静静地站着,不动声色地掩饰着自己内心早已如惊鸿撞入怀。
  “你就这么走了吗?”
  李若慈听到身后的人这样问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嘶哑。
  “为什么?”
  没有回答。
  “你对我……”
  李若慈慢慢摘下面具,回头冲裴时苦笑一声,打断他的话,道:“裴时,交情一场,给我留个面子吧。”
  裴时看着那人,挺直的后背,冷硬地像铁一样,忽然间就不可抑制地心疼起来。
  李若慈笑容未消褪,挂在嘴边就像在嘲讽自己。他伸手去拉前面遮住光的门帘,却突然被后面的人拉入了怀里。
  手里的面具猝然落地。
  裴时的手慢慢碰触上他的脸,指尖又微微缩了回去,最后拿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道:“你喜欢我,对不对?”
  裴时的呼吸有些急促,等着一个回答。沉默半晌,李若慈有些绝望,道:“对。”
  “我也喜欢你。”
  听到这句话,李若慈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对面裴时的眼眶竟然微微红了。
  “人生不会太长,我们已经浪费了这么多年,你还要继续浪费下去吗?”
  裴时问得认真,一双眼睛望着李若慈,里面有并不明显的泪,和他的身影。
  李若慈心里千回百转,裴时说的每句话都像刻在了他心上。心既在痛,又在欢喜。他看着面前人的脸,一直压抑的情感终于忍不住了,手穿过裴时的头发,吻上了去。
  两人都死死的不让对方离开,裹挟着彼此的气息,唇齿交缠间,这些年的悲与喜,薄情与深情都尽赋予其间。
  分开时,李若慈道:“不了,裴时,所以别让我走。”
  他说的字字真心,字字情深义重,想来他这一辈子都没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裴时微微笑了起来:“好。”
  李若慈低下头,手摸到裴时的腹部,道:“伤好点了吗?还疼吗?”
  “还有些,不过并无大碍。”
  “确实,你这样的身体,还有力气上一趟雪山,应该无事。”
  裴时退到床上坐着,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撑着头笑道:“我若不来,如何能见到你?”
  李若慈替裴时围上被子,末了还在他头顶亲了亲。
  “这药应该好了。”
  他把煎好的药倒进了碗里,端到了裴时面前。
  裴时看了看他手上的碗,又看了看他。
  “怎么了?”
  “我手受伤了。”
  李若慈忍不住笑意,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递到了裴时唇边。
  “烫,你吹吹。”
  “一会儿你再说苦,我是不是得替你喝了?”
  话虽这样说着,但李若慈还是放到嘴边轻轻吹了下。
  “怎么会苦啊。”
  裴时小口的抿着,眼睛却不放过面前的人,一直不断地看着他。看他垂下眼帘时,眼睫微微的晃动,以及投下的小片阴影。再往下面一些,是略有些薄的唇,不算很红,却也是上了色,像落下桃花的颜色沾在了上面一样。
  裴时脑子里想的是秀色可餐,嘴里具体是什么味道也就忽略了过去。
  见裴时一勺一勺地喝完了所有的药,李若慈起身把碗放在了桌子上。他又回到了裴时身边坐下,裴时伸手便拿被把他圈了进来。
  “外面下雪了。”裴时揽着李若慈的肩,垂眸望着他。
  时间有些许的安静。李若慈稍微倾斜着身子,一种独属于裴时的气息绕在身边。他每次回忆起裴时的时候,总会想到这种味道,说不出的好闻,撩着心肺,想忘也不能忘。
  正这样待着,他腰间的微微玉亮了一下。刚低下头,未及他反应过来,里面便传出来一个声音道:“那谁?你干什么去了?还记得我吗?”
  裴时听后,微微侧头道:“小云公子?”
  “你知道?”
  “想想就知道了。”
  裴时的手放在李若慈的头发上,轻轻的玩弄着。
  那边云流今问道:“你旁边有人?”
  “嗯。”
  “你在哪?我去找你。”
  “裴时这里。”
  云流今不说话了。
  李若慈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过了一会儿,门帘被掀开,云流今走了进来。
  “裴公子。”
  云流今先开口。
  “小云公子。”
  云流今转过目光,落在李若慈身上,道:“还准备走吗?”
  “不走了。”
  李若慈笑了一下,又道:“其实你知道。”
  活的像云流今一样通透的人不多了,他早应该看出来了,近十年,他们到底是作为一个朋友,彼此了解。
  “好吧好吧,你送送我?”
  “行。”
  三人出去便碰到了在外面的谢昀,谢昀向这边看来,看到李若慈的脸及他身边的云流今,略微有些惊异,眼神在两人之间徘徊良久,若有所思。
  李若慈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谢昀。”
  “李公子。”
  谢昀算是回应了。
  两人没有多余的话可说,谢昀便先一步转身离开了。
  路上的积雪还未化开,出了营地一段时间了,云流今回过身来,对身后的李若慈道:“就到这里吧。”
  “你接下来去哪?”
  “干什么?打算去找我?”
  “或许会去看看你也说不定。”
  云流今闻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道:“我先去新都看看。别太伤感,我们浮云一别,未必是流水十年。”
  新都就是殷朝刚定的都城,听说也还不错,有新的湛蓝天色,新的来去自由的大雁。
  “行。”
  云流今走了,李若慈看着他的背影,静了一会儿,回身看到等在一边的裴时,笑了笑,道:“回去吧。”
  上前便握住了他的手。
  在雪山待了不到两日,便回了无息天。李若慈的回来并未引起很大动静,裴时一直在守着这个消息不让别人知道,毕竟他的身份在那里,很多人都接受不了。最近几天李若慈就一直住在无息天的静心厅。这算得上是裴时自己的地方,也没有多少人来打扰。
  虽说如此,但他也多少知道外面的情况。罗连招这事已经闹得天下皆知,不落天的几位长老要求把他带回不落天处理,江起云接受了。罗连招回到不落天后,就被关在了后山的一处僻静的小院子里,但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姜苦酒却在回去的路上消失了。
  现在三天空缺了两个掌门,不落天那边的长老在商议,下一任掌门很有可能就是恒悦。李若慈当初在小青州见过他一面,印象谈不上深刻。
  至于无息天这边,长老们最近确实找过裴时谈话,但裴时怎么回应的,他不知道。
  静心厅收拾的很雅致,住的也很舒服,有时他醒来就看见裴时在一旁桌子上沏着茶水。
  李若慈推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在席子上坐下。他们聊起了雪山上的事。
  “流云镜和王十都在我那里,罗连招找不到,心里肯定不平静。我私底下找了几位掌门,给他们看了这些,但他们也是将信将疑,罗连招又独掌不落天,强取不行,所以才有了雪山之行。找江掌门也只是想试试,也没有多大把握。谢昀是自己主动找到我的,大概是那天听到我和无瑕说话了。”
  一片花瓣落在茶水里,裴时也没在意,又道:“这么些年来,真没看出他是谢掌门的儿子来。”
  李若慈点点头,道:“是,不过李姑娘知道盛公子去哪了吗?”
  裴时皱眉,道:“她并未从罗连招那里问出无瑕的下落。”
  李若慈沉思了一下道:“我倒可能知道怎样找到盛公子。”


第84章 此间
  盛无瑕睁开眼睛时,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
  他起身,身上一阵阵地疼着,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天已大亮,白色的日光从半开的窗户照进来,他一时有些不适应。
  他就像一觉醒来,但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他有些许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桌子,椅子,茶杯,碗。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替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口。
  “你是谁?”
  “姜情。”
  那人拆下他身上的纱布,上面血迹斑斑。
  “姜情是谁?”
  男人停下手里的动作,没有说话,反而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姜情的眼角带着绯红的颜色,显得很好看,抬眼是微微上挑,垂眼又是另一种风情。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受伤了。”
  头有些疼,他的记忆似乎被清空了,目光所及只有这一个人。
  “那我是谁?”
  “盛无瑕,你叫盛无瑕。”
  “哪几个个字?”
  “繁盛的盛,白璧无瑕的无瑕。”
  盛无瑕扶着额头,露出痛苦的表情。
  “不要再想了。”
  姜情拿下他的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额头上,盛无瑕忽然感觉舒服了些。
  换上了新的纱布,姜情就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盛无瑕一人。
  他下了床,腿似乎没有受多严重的伤,可以四处走动。
  推开门,姜情就在院子里,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头发散着,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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