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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类死亡-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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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话,孟玲全身一震,呆呆地看着欧阳:“她是这么说的?”她想了想,神色异常憔悴,又点了点头,乌黑的头发随着她的点头而蹦跳着:“她这么说也没错。”
  哦?这话让我心中翻江倒海……孟玲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这是不是表示,我的推测是正确的?我想起她所记下的那一页日记,又有些不明白,从日记上来看,她似乎是看到了别的“看不见的人”,而并非是她自己。然而,她现在所说的话,又分明在证实着我的推测。
  “什么意思?”欧阳不解地问。
  “没什么意思,”孟玲正要再说什么,忽然从鼻子里垂下一串清鼻涕,她狼狈不堪,原本苍白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了,我在旁偷窥,感受到她的尴尬,也不由涨红了脸。她慌忙打开手袋,掏出一个纸巾袋,打开一看,纸巾却已经空了。
  欧阳及时地递给她一叠纸巾:“别哭了。”
  “谢谢。”她感激万分,红着脸将自己的面部清理了一番,眼眶一红又要落泪,咬着嘴唇憋了半天,终于将这股眼泪憋了回去。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我也松了一口气。
  “你就当我从来没活过吧。”她叹着气对欧阳道。
  “你胡说什么?”
  “说了你也不会懂,”孟玲摇了摇头,“我自己也不太明白。”
  这话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似乎顾全就是这么对李云桐这么说的。
  “你说说看,别一个人憋在心里。”欧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还是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
  “你只要知道,我这么多年,其实都是白活的,这就行了。”孟玲说,她说话很有些文艺腔,长得也琼瑶味道十足,欧阳不喜欢她,果然也是有道理的。
  欧阳没作声,大概做了些什么表情,孟玲又凄然一笑:“我今天对你的话,也算是白说了。”
  “为什么这么说?”欧阳的声音有点严肃。
  孟玲没再说什么,她突然跑上前去,双手搂住了欧阳的腰,我虽然看不到欧阳的表情,却感觉到他吃了一惊,双手举起来,犹豫了半天,放到了孟玲肩膀上。就在我准备偷偷离开时,孟玲猛然从他怀里抽身出来,一边朝外走一边说:“这样就没有遗憾了。”
  她快要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回过头:“你……”她的脸再次变红了,我忽然猜到她要问什么了,果然,她接下来说道,“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欧阳这才缓缓转过身来,满面迷惘之色,还有几分尴尬,他想了很久,才慢慢道:“我不知道……”
  我张大了嘴。
  “我知道了。”孟玲点了点头,朝门口走来。我因为欧阳的回答而感到惊讶,一时竟忘了躲避,她就这样走到了我的面前。这是我第一次与她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想到她可能是另外的生物,我不由心生畏惧,下意识地朝后缩了缩。她看到我,略微吃了一惊,冲我点点头:“江聆,以后我不会打扰你了。”
  “嗯,啊。”我讪笑着点头,仍旧在继续朝后退着。傻笑了一阵之后,我大着胆子问:“到底这是怎么回事?”
  孟玲没有回答,她加快脚步朝外走去。
  “告诉我啊。”我不知哪来的勇气,追了上去。
  她突然又跑了起来,再也不肯多说什么。我已经没有力气多跑了,追了几步,就被她遥遥拉下,这让我十分气馁,简直怀疑她在望月小学是不是教体育的。
  “你其实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对不对?”我朝着她的身后用力大声喊出这句话。因为声音太大,四处充满了嗡嗡的回想。孟玲似乎回答了一句什么,但是都被这些回声掩盖了,我什么也没听清楚,她很快就跑出了我的视线,跑到了其他的车间。
我忽然想起欧阳,他似乎一直在原地没动。回头看看,他正扶着墙壁站着,一只手压在太阳穴上。我走近一看,只见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似乎头痛不禁。
  “怎么了?”我吃了一惊,连忙上前扶住他。
  “头疼。”他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大口喘着气。
  “怎么搞的?”
  他朝我摆了摆手,叫我不要作声,我只觉得他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几乎完全靠在了我的身上,脸上的汗水已经水一样淋了下来,脸色白得可怕,连嘴唇也毫无血色。我生怕他晕过去,不断小声叫他的名字,他懒得点头,只是眨眨眼睛表示他听到了。我将地上的报纸用脚拢在一起,扶着他坐了下来,他似乎完全没有力气了,整个身子都靠在我身上,却没有丝毫热气。
  怎么会突然这样?我又担心又害怕,瞪大眼睛朝门口望着,希望许小冰或者其他人会走进来。欧阳看起来很不舒服,胸膛起伏得厉害,必须马上去医院才行。
  “好点没有?”我问。
  他没有说话。
  “你自己能坐吗?要不我出去找人来帮忙?”我摸了摸他的手,冰凉彻骨。
  “好。”他努力挤出这个字之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小心地离开他的身体,随着我的离开,他一点点倒在地上,当我站起来望着他时,他已经完全躺在了地上,平时很注意修饰的他现在无法理会四周是多么肮脏,看上去就好象已经失去了知觉。我抬脚要走,却又很不放心,想了想,脱下自己的棉衣盖在他身上:“我先出去了,马上就回来!”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我,点了点头,甚至还扯着嘴角想笑一笑,但是那个笑容还没有成形就扭曲成痛苦的抽搐。 我忽然感到害怕,假如就在我出去的那一会他突然死了怎么办?
  “你能一个人呆着吗?”我小声问。
  “能。”他说。
  我不放心地又看了他一会,终于走了出去。
  这一次,我小心地留意着路径,以免回来时找不到欧阳所在的小屋。欧阳那张惨白的脸仿佛就在眼前晃动,让我心里一阵一阵发慌:欧阳,你可不要突然死了呀!我望了望四周,黑色房屋和地面似乎都预示着死亡,这是一个富有悲剧意味的场所,如此败落而荒凉,就像远离人世的生命。欧阳现在一个人留在那个地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假如是我,我是宁死也不愿意在那种情况下独自留下来的……
  脚下的钢筋轻轻响着,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声音,这种寂静反而让我产生了有人潜藏的感觉,我忽然想到了孟玲,她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她是不是还留在这里?
  她会不会又偷偷溜回到欧阳身边?
  最后一个设想让我胃部猛一痉挛,全身好像被一种寒流涌过,我仿佛看见孟玲甩着那头漆黑强健的长发走向欧阳,而欧阳躺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近……这种想象让我害怕得发抖,我几乎立即就要转身回到欧阳身边。虽然我仍旧不能帮他做些什么,但是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呆着,不用一个人面对孟玲。
  也许是老天帮忙,或者是这种突发状况激发了我的潜能,就在我准备转身回去时,一股来自开阔地带的风从前方的门内涌入。真没想到,这次我居然很快就找到了出去的路。原来这间小屋就在出门不远的地方,过了两三道门,眼前豁然开朗,终于从黑压压的厂房里走了出来,那片荒地在阴郁的天空下摇曳着青色的嫩草,那个和我们一起追孟玲的人正站在厂房前,哧溜哧溜地吸着鼻涕。他看起来傻乎乎的,大概没法帮上什么忙。我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有了信号,连忙拨打了120的电话,拨打号码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哆嗦得厉害,好不容易拨了号码,电话还没有接通,一只冰凉的手忽然从我耳朵边伸过来,将手机轻轻从我手里拿了过去。我的心猛地一跳,蓦然转头,却看见欧阳正站在我身边。
  他好端端地站在我身边,看起来有点虚弱,但是已经没有那种要死的神情了。我心头一松,忽然有想哭的冲动。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多么害怕……害怕欧阳会死,害怕我找不到他,害怕孟玲突然出现……
  “你能走了?”我上下打量着他。他脸色看起来还有些苍白,但是嘴唇已经变成了粉红色,那种痛苦的表情已经从脸上消失了。
  “没事了,”他笑了笑,“你一出门就没事了。”虽然这么说,但是他的声音依旧很微弱。
  “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没什么了,就是身上没力气。”他用纸巾擦拭着湿淋淋的额头,“我们走吧,怎么走到这里来了?”他摇晃着朝前走去,我一手帮他拿包,一手想要扶他,被他轻轻推开了:“没事了。”他转头对我笑了笑:“刚才吓坏你了吧?”
  “嗯。”我点点头。在刚才那个时候,我一心只是担心他的安危,顾不上想太多,现在他平安无事,我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疯狂转动起来,今天下午所发生的一切,以一种异常的速度在我脑海里一遍遍重放着,从进入向碧华家开始,一直到刚才所发生的事情,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每一个细节,想要分析出什么来,然而,除了回想那些情景,我的脑子似乎失去了分析功能。在我脑子里出现得最多的两个画面,一个是孟玲从欧阳身边离开时那种绝望的表情,另一个就是欧阳发病时痛苦不堪的神情,这两种表情渐渐占据了我全部的大脑,最后他们重叠在一起,让我忍不住“啊”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欧阳关切地问道。我望着他苍白的脸,忽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你以前也这样头疼过吗?”我问他。
  “没有,”他耸了耸肩,“这还是第一次。” 
  果然如此。
  我被我想到的事情弄得有些喘不过去气来……欧阳一直都很健康,却无缘无故地突然头疼到几乎晕厥的地步……这种事情就发生在孟玲离开后的一霎那。我没办法不将这两者联系在一起。
  是孟玲让欧阳头疼的?
  但是,孟玲不是说她喜欢欧阳吗?我虽然没有谈过恋爱,却也能看出来,当她对他说那番话时,完全是发自内心。
  那么不是孟玲干的吗?
  听孟玲的语气,对于所发生的事情,似乎她也无可奈何。是不是欧阳的头疼,与她的出现有关,却并非出自她的个人意愿?孟玲的每次出现都伴随着无法解释的现象,许多证据表明,越来越多的“看不见的人”出现在我们周围,这让我感到,无论我的推测正确与否,这都不是个人的意志所能转移的事情……我的感觉是,无论是孟玲还是欧阳,包括我和许小冰在内,所有与这些事情有关的人们,都无法掌控事情的进程,我们所有的人,都被导致事件发生的某种神秘力量操纵着。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它是一种有意识的力量,还是无意识的自然现象?
  或者,这一切仅仅是个阴谋?从已经发生的事情来看,这个可能性几乎已经不存在了……没有人能执行这么庞大的阴谋,尽管人们越来越容易被收买,但是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要同时收买这么多人而不走漏任何风声,简直是一个比我的推测更不现实的神话。
“玲玲呢?”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抬头一看,那个傻乎乎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跟着我们走了出来,缠着我们问孟玲的下落。我看了看欧阳,他正在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似乎没打算理会那个男人。
  “玲玲呢?”那男人又问了一句。
  “走了。”我随口敷衍着他,他露出失望的表情,回头望着黑乎乎的厂房,停下来不动了。我和欧阳不理他,径自穿过荒地,在小巷子里钻来钻去,我已经完全辨认不清方向,幸好欧阳方向感很好,在他的带领下,我们没多久就走了出来,回到了向碧华家所在的那条小巷。
  刚刚转出巷子的转角处,迎面就结结实实地遭遇了许小冰不耐烦的脸。
  “怎么去了这么久?”她抱怨道,“抓到孟玲了吗?”
  我正要回答她,欧阳却在一边呻吟起来,他用手指紧紧压着额头,另一只手拽着我的胳膊,似乎有些站立不稳。我和许小冰都慌张起来,许小冰低声问道:“怎么搞的?受伤了?”
  我摇摇头,顾不上回答她的问题,仔细看了看欧阳的脸色,他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加白了一些,但好在嘴唇的颜色还正常,面上的神情也不是特别的痛苦,这让我松了一小口气:“又开始疼了?要不要去医院?”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行,帮我找辆的士,我得上医院去看看。”
  “要找的士也得先从这里走出去再说,这里太窄了,车子开不进来。”许小冰说着便搀扶着欧阳,命令我搀扶着他另一边,两个人扶着他慢慢朝外走。欧阳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挣脱我们:“没事,我能走,现在又好多了。”的确,他现在看上去似乎又不疼了,许小冰仔细看了看他,疑惑地道:“那好,我们走吧。”
  一路蜿蜒曲折地离开了狭窄的小巷,穿过毛线批发市场,来到大马路边上。许小冰眼尖,一眼看见一辆空载的的士,连忙跑过去伸手拦了下来,回头对我们招手道:“快来,你带他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吧?”欧阳晃了晃脑袋,转了转眼珠,“现在一点问题也没有了。”
  “还是去看看吧。”我劝他说,“你刚才那样子吓死人了。”
  “去看看比较放心。”许小冰说。
  “算了,回公司吧。”欧阳看了看时间,“还没下班呢,我手头还有个单子要赶。”许小冰和我又劝了他几句,他坚持认为自己已经没有问题了,我们拗不过他,只好上了车。欧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我和许小冰坐后排,我们决定先送许小冰回公司。
  “说说,你们抓到孟玲没有?”车子发动后,许小冰催促着我。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前排的欧阳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我们朝他望过去,只见他双手捧着头,将头靠在车窗上,紧皱眉头看着我们:“怎么回事?又疼起来了?”
  “兄弟,有病啊?要不要去医院?”司机见他这副模样,关切地看着他。
  “去医院吧。”许小冰不容分说地道,司机将方向盘一转,朝医院开去。
  “他是怎么搞的?开始不是好好的吗?”许小冰问我,“是不是孟玲对他作了什么?”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欧阳又发出一声叫声:“孟玲,”他开始大声呻吟起来,“别说这个名字……”他疼得再也说不出话来,将头紧紧抵在玻璃窗上。我和许小冰吓得手忙脚乱,从后面伸手去拍着他的脊背,许小冰递给我一个充满恐惧的眼神,嘴唇翕动着,没有发出声音,但是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孟玲。
  许小冰说的就是这个,我点了点头,在唇边竖起手指,叫她别说出声,她白了我一眼,小声道:“我知道。”
  一路上我们再也没有提起“孟玲”这个名字,甚至连与她相关的任何事情,我们都不再提起,可是我和许小冰都知道,欧阳的头疼绝对和孟玲有关。我想她一定也注意到了,每当我们提到“孟玲”这个名字时,欧阳的头疼就会发作,连他自己也注意到了,所以才会要求我们不要提到这个名字。我想起在荒地上那个傻呼呼的男人,当他说到“玲玲”的时候,欧阳的头疼同样发作了……孟玲的名字仿佛成了一个咒语,就像是唐僧给孙悟空念的紧箍咒一般,能够让欧阳头疼欲裂。看欧阳头疼时的反应,我毫不怀疑,假如有人持续不断说出孟玲的名字,欧阳一定会活活痛死。如果说在这之前我们还曾经保留着一线可能,认为所有的事情都是人力操纵,那么,现在欧阳的这种反应,已经将这最后一线可能摧毁了。现在这事看起来很像是某种巫术,越发显得扑朔迷离。唯一让我们庆幸的是,车子拐了两个弯之后,欧阳的头疼渐渐平息了,这让我和许小冰松了一口气……看来,只要不提孟玲的名字,他就暂时没什么问题。虽然我们都心知肚明这事和欧阳自己的身体没什么关系,但是这话不能告诉欧阳,所以医院还是得去。
  “你害怕吗?”许小冰凑在我耳朵边问。
  我点了点头。
  怎么能不害怕呢?之前发生的那么多古怪的事情,虽然匪夷所思,但是没有任何人受到伤害,我们就已经感到了恐惧,更何况,如今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人身伤害的地步,我很怀疑,下一步会不会就会有人死亡?
  如果真的有人会死,那个人会是谁?欧阳吗?我从镜子里看了看欧阳苍白的脸,心头一跳,赶紧摇了摇头……不能是欧阳,他什么也不知道。
  那么,会是我和许小冰?
  不,也不能,我们不想死……
  还有李云桐,李云桐也有危险……
  我们是不是已经危机四伏了?
22
  在医院门口,许小冰叫我陪欧阳去检查,欧阳执意不肯。
  “你赶快回公司做我的那个单子,我已经做了一半了,文档就在共享文件夹下,”他说,“我这里估计没什么问题,可能是感冒了,不用你陪。”
  “好吧。”我点点头。我和许小冰都知道,欧阳的头疼和孟玲有关,从他一听到孟玲的名字就犯病这点来看,这大概也不是下毒或者其他什么疾病,如果是以前,我会认为是催眠,可是现在,我们都认为这是一种巫术,或者是某种超自然力,就算看医生,大概也没多大用处。
  目送欧阳走进医院之后,我和许小冰重新上车。
  “你们追到孟……”许小冰刚说到这里,猛然改口道,“你们追到那个人了吗?”她说出这话时,神情十分紧张,看来欧阳的头疼把她吓坏了,她甚至连孟玲的名字也不敢再说出口。
  “我们看到孟玲了。”我故意说出这个名字。许小冰浑身一颤,望着我:“孟……孟玲干了些什么?”
  “没干什么。”我把我看到的事情告诉了她,在我说的过程中,许小冰一言不发,只是瞪大眼睛望着我,手指紧紧抠着车上的坐垫。司机专心开着车子,似乎没有留意我们在说什么,不时从镜子里瞥我一眼。我刚刚说完,许小冰正要说什么,司机已经先开口了:“那女的是要嫁给别人了吧?”
  “啊?”我和许小冰都摸不着头脑。
  “你刚才讲的那个故事啊,”司机说,“听那女的口气,肯定是要嫁给一个有钱人了,可是她喜欢的又是这个欧阳,对吧?电视里都这么演的,只要是要抛弃对方,一般都说‘把我忘了吧’或者‘就当我从来不存在吧’之类的屁话,哈哈哈。”
  我们没作声。
  的确,司机说得没错,电视里都这么演的,如果没发生以前那些事,仅仅看到刚才的那一幕,我也一定会这么认为。然而事情当然不是这样,这可不是什么文艺片,这是活生生的事实,孟玲和欧阳也不是一对难分难舍的恋人,如果这其中有爱情的成分,那也是孟玲单方面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司机说的话好像提醒了我什么,在我脑海深处似乎有亮光闪烁了一下,然而黑暗那么重,这点亮光太微弱了,我还来不及找到它的方向,它就消失了。我反复在脑海里播放着司机刚才那段话,想要找到那种感觉,但是那种感觉彻底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
  我们的沉默让司机也沉默下来,他似乎发现我们并不喜欢他插入到谈话中,便打开了车上的收音机。在收音机的音乐声中,许小冰转头问我:“我们怎么办?”
  我看着她,想了很久,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摇了摇头。
  “她真的说以后再也不会打扰我们?”她问。
  我点了点头。
  “那就好,”许小冰吁了一口气,“只要她不打扰我们,这件事情我们就不用再管了。”她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说给我听。我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我有一种感觉,这件事情不会因为孟玲的退出而终止,我甚至觉得事情正在逐渐扩大,也许谁都无法置身事外。
  我正为自己这个念头而感到困惑之时,许小冰踌躇着又道:“孟玲,她真的不会再出现了吗……要是她是说谎该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我笑了笑,将头转向窗外。车子正在拥挤的车流中缓缓前行,人行道上行人稀少,一个乞丐寂寞无聊地面朝马路坐着,一顶帽子口朝上放在面前的地板上。他一边数着帽子里掏出来的薄薄一叠钱,一边左右张望着,每当有人经过他身边,他便飞快地将钱塞到帽子里,作出哀求的神情,而那些经过他身边的人,无一例外地绕道而行,仿佛没有看到他和他的帽子。他似乎也并不气馁,当面前重新变成空白之后,他便再次掏出帽子里的钱,一张张地数了起来。车子行走得异常缓慢,那个乞丐将钱从帽子里拿出来5次之后,车子才勉强朝前进步了一点。我从摇开的车窗里探出头去,回头望着那个乞丐,他正伸出手朝又一个行人祈求着。
  “你看什么呢?”许小冰好奇地凑了过来,将头放在我肩膀上。
  “那个人。”我指着乞丐,“看见了吗?”
  “讨饭的呀?他怎么了?”许小冰盯着他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看见没有?所有的人经过他身边时,都绕道而行;所有的人连眼光都没有朝他斜一下……你看出来没有?”我问她。
  “这是当然了,”她觉得无趣,从我肩上缩回她的头,“对讨饭的不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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