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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城十年-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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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新茶担心许留君,急得要喷火。也顾不上是人是妖,猛地掀开他,翻身起来。许留君也是同样的情况,用背护着另一个村民,倒在地上。狐妖的尾巴紧跟着抽过来,眼看着要落在村民的身上。这一下子招呼下去,必定十死无生。白新茶连滚带爬地冲上前。
“小心呐!”
可是根本来不及。这一刻在白新茶眼中无限地放慢,他眼睁睁看着许留君将那人压在身下,用自己的双臂支撑出一小块安全的区域,义无反顾地承受了所有。他无法交出炎鸟的碎片来换取那几条生命,却还是试图抓住最后一丝机会挽救他们。狐妖猜他会如此,最终还是赌赢了。
白新茶脑袋里嗡嗡作响。他肯定是在喊,但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许留君软绵绵地倒下去,被身下的村民粗暴地推到一边。而后者则一溜烟逃离战场,不见踪影。九尾狐没有理他,用爪子抓起许留君。
“住手!”白新茶想拿起落在不远处的剑,可狐妖更快。他只觉得一阵腥风扫过,双脚就离开了地面,双臂也被其尾巴禁锢住,动弹不得。
“你快……放了新茶师兄!”许留君虚弱地说。他并没有失去意识,但情况也不容乐观。狐妖那一击肯定是损伤了他的脏器,鲜血从他的口鼻中缓缓流出。除此之外,尖利的爪子深深嵌入他的后颈,现在他满身都染了血,艰难地喘息,靠剧痛维持着清醒。
“你现在没有谈判的条件。”狐妖冷笑,“有妖魔鬼怪想要你体内的炎鸟碎片来提升修为,你还应该感谢我,至少我能给你个痛快。”
说着,它张开血盆大口,往许留君脆弱的咽喉咬去。这个妖怪,倒是一点废话都没有的。
Part 70
白新茶的大脑空白一片。但人在危急关头的意识运转甚至会先于其逻辑。在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思考时,一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你这样是没用的!”
果然奏效,一针见血。
“什么没有用?”狐妖停下来问。
如果说错一句话,许留君就再也没有生存的机会了。白新茶强装镇定,维持着可信的样子,一字一句道:“我是说,你想吸取他体内炎鸟的碎片,不是那么容易的。”他开始发挥自己胡编乱造的能力,“封印一旦破损,碎片的能量就会完全释放,还没等你提升修为,咱们就都会被高温融化的。呵,别说我们得死,你也跑不了。”
白新茶看得出,九尾狐将信将疑,但明显动摇了。修炼不到家的妖怪就是这点好,没有多少脑子。刚刚还在和留君师弟说要多多练习撒谎,这会儿机会就来了。
“你有办法?” 它恶狠狠地勒紧尾巴,弄得白新茶喘不过气来。
“当然,办法只有一个,而且两全其美。”
“快说!”
“炎鸟的碎片属火,最怕的就是寒冷。必须找一个极寒的地方,压制住它的能量,从而转换进你体内。最重要的是,许留君能活下来,你也可以得到你想要的。”
“极寒的地方?”九尾狐慢慢转动眼珠。
“没错,你肯定听过梨花谷吧?”白新茶趁热打铁,试探着问。
“梨花谷……哼,”九尾狐神色一变,“梨花谷环境险恶,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或是拖延时间?”
白新茶心中火烧火燎,脸上却不能显露分毫。
“你不信我的话,总该信少阳派掌门的话吧?十年一次的论道会,你知道不知道?”
“我自然知道!”狐妖打断他。少阳派以斩妖除魔为要义,天下的妖魔闻之都胆战心惊。所以以少阳派为首的各大门派有什么动向,都会第一时间在妖界和魔界传开。白新茶赌它一定有所耳闻,果然不出所料。
“你知道就好。谢为安刚刚在此次论道会上就说过,魔物的力量通过转化,可以为人所用。他还……还特别举了炎鸟碎片的例子,梨花谷可是他亲口提到的,可不是我瞎编的。”白新茶庆幸自己好歹听到了最重要的一两句,此时此刻用上了。后面的则完全是胡说八道。
不过就算是胡说,狐妖已经信了七八成了。它举起被忘在一旁的许留君,半是威胁半是恐吓地问:“他说的是真的?”
许留君被移动了一下,难以抑制地发出呻吟。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白新茶,艰难地开口:“新茶师兄……”
白新茶的心悬了起来。他瞎说一气,目的就是将狐妖引入梨花谷,让师父来消灭它。可这样一来,无疑是将许留君也送到杨正则手中,被带回稻城、封入寒潭。许留君又何尝不明白?他真的会任由狐妖带进梨花谷?白新茶静静等着,如同等待最后的审判一般。
“为什么要告诉它?”许留君被血呛住,咳了一下。“明明可以,和它同归于尽的……你为了我的命,要牺牲天下人么?”
许留君这样说,反而比两人统一口径更有说服力,真是难为他受了重伤还能保持如此清醒之思维。白新茶心里一轻,随即为这心里的一轻而感到羞耻和愧疚。在许留君选择放弃生命时,他居然还对他存着一丝怀疑。他没本事救他,反而一再地拖累他;口口声声说绝不会害他,到最后却相当于亲手杀了他。白新茶的心就如同被锋利的刀子割来又割去,血肉模糊地疼。
Part 71
九尾狐虽然修为不够,但还是搞出了一个简陋的结界,把两个人塞了进去,带着他们向北飞奔。
白新茶紧紧抱住许留君,怕他在剧烈的颠簸中加重伤势。后者紧闭着双眼,嘴唇轻微张开,露出一点染着鲜血的牙齿,头颅软软地靠在他肩上。鲜血的味道弥漫在狭小的结界中。
“留君,”白新茶轻轻叫他的名字,“坚持一下。”
“嗯。”许留君的声音很微弱,“我不能死。”
白新茶又感到一阵剧烈的心痛。他想起留君师弟含着眼泪说,“最终的归宿只有一个,寒潭就是我的坟墓。”
他连死都不自由。
于是白新茶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了。他伏在许留君耳边轻声道:“对不起。”他怕狐妖听到,所以不能说得更多,但他们之间也不需要说更多,就完全明白彼此的意思。
许留君微微皱起眉头,却没力气睁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的意识被寒冷和剧痛来回拉扯,身体剧烈地发抖,白新茶的体温成了唯一的安慰。十年来他为了不激发碎片的能量,只能穿最单薄的衣衫,吃凉透的饭菜。师父在他的住处周围布下结界,阻隔阳光的热量,即使在盛夏,少阳山的侧峰也是寒气逼人。原来温暖是这样的,他迷乱而不着边际地想,被人拥抱的感觉是这样的。不如就顺着这丝温暖滑到黑暗里去吧……
白新茶见他不再作声,那种害怕失去他的感觉又一次袭来。
“留君,你别睡着了,听到我说话么?”
听到白新茶的声音,许留君暂时清醒了些。“梨花谷,会很危险,你拿着剑,快点走,别管我。”他用尽力气说。
可岳云的剑已经丢在了松林村,他真的失血过多,有点糊涂了,白新茶不是滋味地想着。
“我一直在,不会离开的。一直陪着你。”
许留君勾起嘴角,似乎是笑了笑。
“第三次。”他说。
“嗯?”白新茶有些困惑。
“这是你,第三次,说……陪着我。”
白新茶艰难地答道:“留君,以后我可以……可以每天都和你说,每天一百次。”他像安慰小孩子一样,“听话,不许睡觉。跟我说点什么,好不好?”
许留君果然听他的话,嘴唇蠕动着,吐出破碎的话语。只是他声音太轻,就像是梦里融化在水面的星星。白新茶把耳朵凑近。
“炎鸟,成魔的时候,很多师兄,都死了。他们说,我还小,把我从阵眼,推出去,要我好好活着……我一直,记着他们的话。活着多好啊,还有好多地方,我都没,没去过。糖葫芦是,什么味道,我也不知道。我真是,贪生又怕死,从稻城跑出来。却害了,张老伯,害了你,还会,有更多人……”
“留君,”白新茶的眼泪猝不及防掉下来,“你一定会活着的。我带你去吃糖葫芦,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许留君没听清这份承诺,他开始产生幻觉。谢为安、杨正则、他死去的师兄们、松林村的村民,悬在半空,用扭曲的面孔冷酷看着他,不发一言。他不再冷静,歇斯底里地祈求他们的原谅,却徒劳无功。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到最后只剩下“对不起”。
白新茶听他一遍遍地道歉,把嘴唇咬得出血。他从未如此憎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梨花谷
Part 72
雪下的正紧,风里夹杂着下雪时特有的凛冽气息。天色暗极了,浓云和天幕相接,到处都是白茫茫、灰蒙蒙的。梨花谷之所以叫“梨花谷”,就是因为雪下得急而且久,厚厚地压在枝丫上,如同开满了洁白的梨花。岑参有诗云“千树万树梨花开”,大抵如此。白新茶曾经和叶远、岳云以及肖震偷偷计划今年冬天到梨花谷玩赏,却没成想是以这种方式来到这儿。
他被粗暴地扔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的许留君被狐妖抓着,血还在滴滴答答地流,在雪地里开出妖艳的花。这妖怪真的废话不多,眼看要成功了,不追忆往昔、不展望未来,连感言都没一句,就直接上手。刻不容缓,白新茶仰头大声喊道:
“师——父——”
没有回应。声音只在山谷里微弱地回荡了几下就被风吞没。
“你干什么!”九尾狐愤怒地转过头咆哮,“臭小子,你果真骗我!”
它的尾巴横扫过来,白新茶急忙一个前滚翻躲开,手里捏了个符咒,叫声“去!”。符咒拖着红色的尾巴,“咻”地弹射到天空中,在漫天风雪中照亮了小小的一片彤云。紧接着,白新茶的胸口一阵发闷,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飞出去几丈远。他剧烈地咳嗽着,吃力地从雪堆里爬出来。
他的左胳膊肯定是断了,以奇怪的姿势垂在身侧。肺或许和许留君一样,也被肋骨刺伤了。不过白新茶感觉不到一丁点疼痛,极度的寒冷和紧张都让他把所有的其他感觉都抛诸脑后。
“快来啊,师父,快啊……”
仍然人影全无。师父明明在信上说过会在梨花谷等着他们,难道他记错了?或者说,这又是个骗局么?
白新茶有些恍惚。但恍惚也仅仅是一瞬间,隔着风声,他听见许留君因为封印被九尾狐强行解开而发出的惨叫。九尾狐不讲什么方法技巧,用蛮力将封印撕开一道口子。那封印本来就几乎无法禁锢炎鸟碎片,此时这股永不安分的力量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渠道,挣扎着往外涌,又被狐妖吸入。
白新茶再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能抱着鱼死网破的信念、拖着不听使唤的四肢冲上前去。就在电光火石间,有什么东西飞速从他身后掠过。白新茶还没看清楚,九尾狐突然仰天长啸,松开了爪子,痛苦地在地上打滚。白新茶连忙扑上去,抱住许留君打了几个滚,以防被它庞大的身躯压到。等他们停下时,他发现许留君四肢蜷缩在一起,剧烈地打着哆嗦。
“留君!”他叫道。
许留君茫然地抬头,一双眼睛血红血红,仿佛下一刻就会有血从里面滴出来。
“封印裂开了,快走……”他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咬着牙说。
Part 73
白新茶手足无措地慌了神,身后狐妖的吼声拉回了他的理智。
“对,肯定是师父来救我们了,师父……”
他满怀希望地回头。可哪有杨正则的影子?九尾狐背上插着把剑,半个剑身露出来。白新茶一眼就认出,这是岳云的那柄剑!它精准地插在狐妖的后心,削弱了它的战斗力。九尾狐正挣扎着想拔出它,给白新茶创造了些许时间。他的头脑稍稍冷静了点,开始飞速运转。
“岳云的剑……岳云……啊对!岳云不是给了我一张符咒,说留君师弟出现异样的时候用么!”
他孤注一掷地从怀中掏出符咒。许留君此时跪在地上,拼尽全力抵抗着封印的裂开。他额头中央的封印之眼正慢慢扩大,红得几乎发黑,连脸上的血都黯然失色。周围的冰雪在高温下飞快地融化。符咒触碰到他额头的瞬间,白新茶的手被高温灼伤,如同握住一块燃烧的木炭。然而下一刻,温度就陡然降低,他欣喜地看到血色从许留君的眼睛中褪去,清澈的黑白再次浮现。
许留君长长吐出一口气,被抽干所有力气般倒在冰雪化成的水洼中。白新茶转过身面对九尾狐。许留君的暂时安全给了他很大信心,他此生还从未有过这样的信心去战胜什么。
“留君,”白新茶低语,“没人来帮我们,那我们就自己上吧。”
说着他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凭着机警和一点点的运气,躲过爪子和尾巴的攻击,带着满身的伤口绕到狐妖的背后。岳云的剑就在那里等着他。白新茶握住剑柄,大喊一声,似乎要出尽一路的恶气,狠狠插了进去。
九尾狐哀嚎一声,剧烈地翻滚。白新茶一时间被它压住,马上断气时,狐妖终于安静下来,死掉了。
白新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它沉重的身躯底下爬出来,拔出岳云的剑。他感到眼前一阵发黑,但心情却放松不少,甚至还开了个玩笑。
“这次多亏你了,要不回去和岳云说说,把你让给我?”
沾满腥血的剑立马不悦地抖动。
“好啦,怎么会呢?”白新茶安慰它。
他一步三晃地走向许留君,把他从雪水里扶起来背在背上。后者浑身湿透,却连打哆嗦的力气都没了。
“我们去哪儿?”漫天风雪里白新茶勉强听到他问。
“往北走,能走多远走多远,就像你说的那样。”
许留君轻轻在他耳朵边呼了口气,似乎是笑了一下。
“刚才你真厉害……在交流赛上准拿第一。”
“怎么会?”白新茶咧开嘴角。“不过要是有说谎大赛,我肯定要夺得头魁。”
他又开了个玩笑,可许留君没有回应。又等了一会儿,白新茶被恐惧一寸寸填满。
“留君,你和我说说话。”他恳求。
“娘……”许留君只是轻轻叫道。
白新茶记得娘亲说过,人快要死的时候,最后想到的总是母亲。他的心疼痛到麻木,茫然到绝望,只能不停不停地走下去。风雪越来越大,水和汗结成冰,逐渐带走全部的热量。最后他跪倒在雪地里,视线渐渐模糊。失去意识之前,他似乎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Part 74
呼啸的风声一直没停过。白新茶的意识仍然跋涉在无边的雪中。在漫天的纯白里,一切如同虚无。他不再感到疼痛和寒冷,悲伤、恐惧、喜悦,所有的情绪也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疲惫,像是走了有一万年那么久,永远也找不到归途。
永远是什么?
他空荡荡的脑袋里闪过这个念头。娘亲的声音突然回响在耳边。年轻的她抱着年幼的他,带着她南方家乡的独特方言,软糯糯的。
“永远是什么呢?就像是天上落雪在你手上,不一会儿就不见了。它去哪儿了呢?它又跑到天上去,变成雨重新落下来啦。万物虽然都不能长久,但它们总是变来变去,分了又合、合了又分,组成它们的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
“那我呢?”白新茶问。
“你也是啊。你会长大,会变老,最后变成风、变成云和雨,再组成很多新的东西……”
真深奥啊。幼小的他听不懂,就去用手接住落雪,看着小冰晶一点点化开,消失在指尖。这是他早已丢失的回忆,为何如今一字不差、如此清晰地映在脑海里呢?白新茶伸出手,和记忆中一般地接住纷纷扬扬的雪花。雪融化的同时,手掌中居然传来一丝温热。他惊讶地抬头,看着纯白的背景逐渐变得漆黑,飘落的雪发出莹莹光亮,就像是梦里落在水面的星星。他还来不及想什么,就一脚踩空,和繁星一起急速下坠。
“娘!”
白新茶喘着粗气,睁开眼睛。全身的感官都恢复了,哪里都痛,这样一点也不好。他挣扎着扭过头,杨正则关切地看着他,一边握着他的手输入内力。虽然浑身疼,但总算不冷了。
“师父……”
“嗯,好孩子。你多歇歇,别说话。”
白新茶脑子还有些糊涂,茫然地点点头。但下一刻他就想起了一切,不顾刚包扎好的伤口,一把抓住杨正则的袖子。
“师父,师父,一定有别的办法,一定有办法的!求你别把留君师弟封印在寒潭里,求你了!”
杨正则叹口气:“你都知道了。”
白新茶一愣:“我……”
“你先躺下。”杨正则和颜悦色地安抚,白新茶倔强地摇头:“留君师弟呢?他怎么样了?”
“你这孩子。”杨正则无奈,“他暂时没事了。”他错开身子,白新茶看到许留君安静地躺在角落里,呼吸平稳,总算放了心。
“此次我叫你带留君过来,是瞒着谢掌门的。本意就是救他的命。只是路上被一只妖怪阻住,耽搁了时间,差点坏了事。”杨正则说。
“什,什么?”白新茶怀疑自己听错了。
“十年里我一直在探寻将炎魔碎片取出,而不伤及宿主的方法,也做了很多实验,最后都没有成功。用上古密文写就的《剔魔》成了唯一的希望。可早在两年前,我推算出书中记载的方法竟完全不可行,唯一的出路也被堵死了。”
“留君和我说过。”白新茶插嘴。
“什么?”杨正则诧异道,“他怎么说?”
“他说在来稻城之前,他推算出《剔魔》中的阵法必然失败。你和谢为安……在骗他。所以他逃了出来。”
杨正则深深叹了口气。
“谢掌门阻止我把这件事告诉许留君,我只好继续带给他虚假的期待。可这孩子极善钻研,早晚会叫他给知道的。”
“你们不如早点和他说,”白新茶皱起眉头,“他也好做点想做的事,而不是被关在少阳山直至今日。现在留君师弟什么时间都没有了!”这话说出来如同对师父的指责,他自己也吃了一惊。
Part 75
杨正则倒没觉出他的无礼,反而痛心道:“是我害了他。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人之一就是许留君。”
他顿了顿,终于下定决心和盘托出。此时杨正则并未当白新茶是他的弟子,而是一个完全独立于他的人。或许他已经察觉出白新茶对于许留君异乎寻常的关心;又或许再不讲出来,这些事就如同梨花谷厚重的冰雪,要压垮他了。
“十年前,南蛮之地炎鸟成魔,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各门派为降服炎鸟而纷纷前往,聚集在九河城。我那时正在云游四方,听到消息也赶到九河。大战持续了三天三夜。众人拼尽全力,将炎鸟困在八卦阵中。但就在它垂死挣扎之时,几百年修炼所得的魔力倾巢而出,撕裂了八卦阵,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眼……”
白新茶沉默地听着。短短几句话,当年惨烈情形仿佛跃然眼前,令他触目惊心。
“炎鸟就算死,也要拉上我们同归于尽,于是很多人被吸进阵眼中。他们大部分是少阳派的弟子,因为八卦阵是少阳派的独门阵法,他们都处于八卦阵的中心,首当其冲。”
“留君他也在其中。”白新茶道。
“是。谢掌门也在里面。不过那时候他还不是掌门,而是少阳派教授符咒课程的老师。我赶来的太晚了,在八卦阵的外围,没有被吸进阵眼。等到血一般的红云散去,谢为安手握着剑,剑身插入炎鸟的心脏。我们胜利了,但也损失惨重,尤其是少阳派,九成弟子死于九河城。今日你看到少阳派虽然人数众多,但年龄都不大,就是这个缘故。”
白新茶点头。
“我帮忙安顿好各门派后,打算继续游历。但谢掌门却叫住了我,和我说,炎鸟的心脏碎裂时,有一片进入了许留君的体内!为了不引起更多事端,他和谁都没有说,将碎片暂时封印住,再做打算。而我则找到寒潭,在周围布下结界,并一直守在稻城。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就……把许留君他……”
白新茶呆住了,他无法相信寒潭从最最开始就有如此用途。他试探着问:“那稻城派……”
“是为了掩人耳目。”杨正则一咬牙,“我正要离开前往稻城时,正巧碰到小远在求谢为安收他为徒。我想,无缘无故就长居稻城,必定惹人怀疑。若是能收一两个徒弟……”
后面的话白新茶根本没听清,他胸口堵得说不出话,半晌才缓缓问:“那我们几个算什么?为什么,师父,为什么?就因为谢为安是你师兄?”
杨正则瞪大眼睛:“这你也知道?”
白新茶直勾勾盯着他。杨正则逃避着他的目光,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说下去。
“这两年里,我以为谢掌门瞒着许留君,只是因为怕他知道真相之后做出什么傻事来。可我真的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接到论道会要在稻城举办的通知时,我和阿茗还是吃惊极了,怎么会这么早就将他封入寒潭呢?我们都以为还有很多时间,《剔魔》不行,就找别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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