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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铁甲动帝王[重生]-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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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延这才从天降馅饼的晕乎中醒来,看到的是牧廉错愕哭泣的脸,眼睛都肿了。
  姜延顿时心疼坏了,都再顾不得什么君子之礼,赶紧把牧廉按进怀里,东找西找没找着手帕,将就用袖子给牧廉小心地擦眼泪,“别哭,我只是,只是太高兴了。”
  牧廉察觉到被心疼了,眯起眼睛打量姜延,“不许骗我。”
  “我要是骗你,或者走掉,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姜延急得口不择言地许诺。
  牧廉轻哼一声,手按在姜延胸口,紧紧盯着姜延的眼睛:“说话算话。”
  姜延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算话,绝对算话。”
  姜延心跳慢慢恢复平静,牧廉这才放下心来,在姜延胸前蹭了蹭,把没干的眼泪全蹭在姜延的衣襟上,乖乖搂着姜延的腰。
  姜延依然觉得这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和不真实,他不自觉将牧廉抱得太紧,牧廉一声不吭,乐意被他勒着腰。
  两个人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牧廉忽然张嘴笑出了声。
  “笑什么?”
  姜延温柔沙哑的询问从牧廉的头顶传来。
  牧廉脸上还是悲容,声音却笑个不停:“我前任师父说,成亲之后,要带媳妇给师父磕头。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去给师父磕头?”
  媳妇?
  姜延终于冷静下来。
  他就知道天底下没有那么容易的事,突然间有了爱人,还在主公那里过了明路,最后总不会来个房_事不合吧?
  “成亲不急,磕头也不急,我还得回燕都监测,”姜延镇定地说,“不过在我走之前,我们一起去见你师父,告诉他我们的事。”
  牧廉用力点头。
  师父一定会开心的。
  *
  牧廉抓着姜延衣袖从林里往外走,没走两步,正面撞上了偷偷聚众玩骰子的姜通、敖一松和阿豹。
  阿豹刚开了个大,终于赢了一把,骚气地对着敖一松和姜通一挺腰,浪喊:“哈哈哈尝尝本大爷的厉害!”
  然后一抬头,看到俩大男人手牵手从小树林里钻出来了。
  阿豹承受不住这种刺激,傻不愣登地张着嘴。
  姜通受的刺激更大,姜延和牧廉?这什么情况?
  姜延略带防备地看着三人。即使姜通是他的世兄。
  姜延伸手想将牧廉拉到自己身后,牧廉却拽着他的袖子,不躲不避地走过去,严肃地问候:“阿左,阿右,阿豹,三位师弟好。”
  姜通和阿豹已经傻了。
  敖一松如平日一般点头回道:“大师兄好。”
  原本为师弟们不懂得主动问候自己而心生嫌弃的牧廉顿时心情大好。
  “还是阿右你乖,”牧廉满意点头,抖了抖身边姜延的衣袖,显摆一般道,“这是你们师嫂。”
  敖一松淡定地喊:“师嫂。”
  “来,改口费。”
  牧廉掏出一锭银子,敖一松不客气地伸手接了:“谢大师兄。”
  牧廉炯炯的目光看向姜通和阿豹。
  阿豹看了看敖一松手里的银子,乖巧叫人:“大师兄,师嫂。”
  “你也乖。”
  牧廉又给出去一锭银子。
  阿豹对着银子笑得春光灿烂:“谢大师兄,谢师嫂~”
  姜延对自家媳妇很是佩服。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牧廉责备地看向姜通,“阿左。”
  姜通回过神来,对牧廉打哈哈道:“大师兄,不是我不改口,着实是咱们这辈分有点乱。”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姜延:“族弟。”
  “族兄,”姜延微一点头。
  牧廉明白了。
  牧廉走到姜通跟前,对姜通一礼,郑重地喊:“族兄。”
  姜通:“啊?”
  牧廉弯腰从他们玩骰子的赌_资里拿了一锭银子。
  然后牧廉直起身,指着姜通对姜延说:“喊他师弟。”
  姜延忍着笑,当真喊:“师弟。”
  姜通:“啊??”
  牧廉满意点头,弯腰又拿了一锭银子。
  一来一去这就回了本,姜延对自家媳妇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走了,”牧廉把银子放回钱袋里,拽着姜延的衣袖往外走。
  姜通目瞪口呆。
  阿豹啧啧称奇。
  敖一松对阿豹沉声道:“他们两个的事绝不可对外声张,一个不好,影响的不只是他们,甚至影响主公和将军的名声,你听明白了?”
  阿豹笑笑,拍胸脯道:“兄弟,你把我当什么人了?牧廉疯疯癫癫不假,可对将军是忠心耿耿,也对咱们五个爱屋及乌,我还出去乱说不成?俩俊男不爱姑娘,这世上就多出几个姑娘爱我,好事啊。”
  敖一松也笑,笑而不语。
  姜通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阿豹已经走了,敖一松慢条斯理地理着他赢的散钱。
  “狗日的,”姜通长叹一声,对敖一松感叹,“我有不祥的预感。”
  敖一松指出:“狗日的,你的预感很准。阿豹赖了你的账跑了。”
  “狗日的!”
  *
  姜延和牧廉一前一后进了帅帐。
  顾烈看他俩一进来就跟磁石吸在一起似的,立刻明白这是水到渠成了。
  姜延难得有些赧然,但开口就仍然是冷静而有条理的密探调调,牧廉是平时那副模样,眼睛只落在姜延身上,安静听着。
  顾烈听完,只道:“本王知道了。”
  他们都明白主公日理万机,姜延郑重一礼向主公道谢,牧廉跟着行礼,两人告辞出去。
  牧廉落后姜延一步,将要出去时,又转身看向顾烈,犹豫喊道:“主公。”
  埋首理事的顾烈抬眼看向他。
  “是谁开开心心去死了,把主公一个人留在世上?”
  王服衣袖下的手一紧,顾烈掩饰地装作不解:“为何这么问?”
  牧廉面无表情地回想起来。
  “因为主公说那句话时,看起来,很伤心。”他摸摸自己的胸口,仿佛那天的感同身受还残存在那里,补充说,“连我看了,都觉得很难过。”
  “我想,主公若不是亲身经历过,不会是那么伤心的样子。”
  顾烈轻松否认:“你多想了。”
  牧廉歪头想想,没有继续追问纠缠,只是再次道谢行过礼,告辞出了帅帐。
  顾烈继续埋首于政务文书。
  “是谁开开心心去死了,把主公一个人留在世上?”
  那个人不是开开心心去死的。
  顾烈一声叹息,推开文书,望着桌案上的断肠匕。
  有人来报。
  “陛下,严家前来投楚。”


第73章 奉旨还俗
  严家众人热热闹闹; 吵得楚军守营将士们头痛。
  严六莹本就是带发修行的居士打扮; 以一句“都闭嘴吧!嫌不够丢人?”压住了场子; 获得楚军将士们的尊敬。
  于是顾烈缓步行来,就看严家安静聚在一堆,隐隐以中央一位中年女子为首。
  顾烈对四大名阀了若指掌; 自然知晓这位就是北燕先帝亲自封的六莹居士。
  楚军将士见主公来到,整齐行礼:“主公。”
  严家人给楚军的齐声行礼吓了一跳。
  而楚王只是站在那里,就令严家人不敢轻举妄动; 自有霸道气势;
  严家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互相用眼神感叹,咱们还真没降错啊; 看这一个个的多么精神。
  严六莹凤眼往身后一瞪,带领严家众人向楚王行礼:“拜见楚王。”
  顾烈眼神一掠而过; 也不说让他们都起来,对严六莹道:“居士请起,居士是出家人; 何必拜本王这个世内俗人?”
  既然楚王让她起身; 严六莹也不忸怩,大大方方地站起来,飒然一笑,对答道:“有口无心念了许多年佛,六莹也是世内俗人一个; 怎敢在楚王面前拿乔。”
  她凝眸看去,心内暗赞,这楚王长得好生俊朗,确实是人中龙凤,绝非凡子。比自家那些胭脂米粉袋一样的后辈男丁不知争气到了哪里去。
  顾烈却是意有所指:“既是有口无心,何必念佛?”
  严六莹凤眼微怔,试探着笑道:“六莹出家,是北燕先帝下的旨。”
  顾烈随意的笑了笑,看着严六莹说:“前朝的旨,怎么能框死本朝的人?”
  严家男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楚王只对严六莹说话,而且还有劝严六莹还俗的意思,这俨然就是将严六莹当作了严家家主,他们眨巴眼睛看来看去,最后都低了头。
  严六莹哈哈大笑,自从进了家庙,她还从没笑得这么痛快过。
  她反手扯下了妙常冠*,毫无敬意地丢在地上,用丝帕束着长发随手挽了个髻,复又对顾烈行礼道:“那民女就奉旨还俗了!”
  顾烈看向严家众人:“巾帼不让须眉,有家主如此,是严家的福气。”
  严家众人乖乖道谢行礼:“楚王所言甚是,我等参见家主。”
  倒也听话。
  顾烈这才对严六莹说了准话:“严家诸位栋梁投楚,也是我大楚的福气。”
  就这些蠢货还栋梁,严六莹眉心抽了抽,对顾烈豪爽答道:“也算不得什么栋梁,只是严家世代官商,打仗做官或许都不如何,做生意,我们严家确是一把好手。严家愿倾全族之力,跟随楚王,共建大楚。”
  严家众人随声附和,宣誓忠心。
  “家主自谦了,能以官商之位做大到名阀之族,严家实力不可小觑,”顾烈沉声道。
  严六莹迅速一跪:“严家绝无结党做大之意,空口无凭,日后严家必定勤勤恳恳,倾力为主公效劳,请主公明鉴!”
  严家众人瑟瑟发抖,跟在严六莹声音后面拖着学舌,吓得连声音都齐了些。
  “那本王就拭目以待。”
  顾烈轻轻抬手,安抚道:“诸位请起。”
  严家众人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不觉已是汗湿了衣衫,连严六莹都觉眉间发凉,是寒风迅速吹冷了发汗的额头。
  “前线战苦,”顾烈吩咐道,“拨队人马,护送严家去秦州大营。”
  *
  柘鹈城外。
  陆翼在帅帐中大发雷霆。
  数日前,陆翼自信满满地上前攻城,被老将玄明照脸抽了回来,不仅没能把柘鹈城攻下,他自己还负了伤,被老骥伏枥的玄明一箭射穿肩头,伤了骨头,养起来很是费事。
  这种输人又输阵的丢脸时刻,传来了狄其野一夜攻下五城、退外敌于乌拉尔江畔的消息。
  陆翼恨得心都堵了。
  原本输一场也不算什么,陆翼又不是这辈子没有输过,他原本就是蜀州降将。但对比着战无不胜的狄其野,这一下子就把一场败仗升级为了奇耻大辱。
  这等大仇,只有亲自打败老将玄明,才能把丢掉的脸给挣回来。
  但就在陆翼被满心怒火驱动着制定攻城计划的时候,柘鹈城里响起了哀乐。
  玄明收到从燕都传来的旨意,才知道自家陛下带着四大名阀屁颠颠跑去雷州边境献土卖国,最后被楚军不动一兵一卒给吓得又跑了回来。
  回到燕都,杨平心里是如惊弓之鸟,下旨给玄明,要他立马赶回都城护驾。
  玄明一把年纪,对着圣旨气吐了血,抖着手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没一会儿人就不清醒了。
  当晚,人就没了。
  柘鹈城满城缟素,哀乐震天,为北燕最后一位忠心耿耿的名将送行。
  按照道义,此时是不该攻城的。
  但陆翼一心报复,还讲什么道义,即刻发动兵马,抬着攻城槌,破开了城门。等左右都督攻进城一看,除了坐在柘鹈城中央吹哀乐的乐班子,整座城已经空无一人。
  这下子不仅没把脸给挣回来,反而又被打了一巴掌,陆翼对着空城暴跳如雷,命人将乐班子活活打死,依然是不解气,怒发冲冠地对手下大吼大叫。
  “给我攻城!把前方城池给本将军屠了!”
  谢浮沉无所谓,自然领命。
  左右都督对视一眼,满眼无奈。
  *
  老将玄明被活活气死的消息,有两个人最为痛心。
  一个就是杨平。
  他本就深中罂_粟之毒,现在最后一个会打仗的名将也没了,他大哭一场,把之前写给王识献的没用上的悼亡诗草稿改了改,涂上了老将玄明的名字,自己觉得还颇为情真意切。
  然而他毕竟还是惶惶不可终日,万般惊恐之下,被身边侍女劝着,直接吃起了鸦_烟。
  鸦_烟是个好东西啊,他吃着就醉生梦死轻松愉快,不吃就提心吊胆,生怕楚军下一刻就打进了皇宫,要砍了他这颗惊才绝艳的头。
  他舍不得死,不敢清醒的活着,于是几乎以每日翻倍的量越吃越多,整个人越发疯癫起来。
  王后在逃亡途中小产,身体虚弱,紧闭宫门不出,杨平也仿佛记不得这么个人,一次没去看过。
  但神奇的是,杨平还记得每日去上朝,起不来,抬也要抬得去,吃着鸦_烟也要去。
  严家人半路跑去投楚了。柳家人畏惧杨平秋后算账,四散躲了起来。王家是皇亲国戚,自知躲也没用,还是来上朝了,但来的也不足一半,其他的称病不来。
  唯独谢家所有人还坚持上朝,维护最后一丝并不存在的清流体面。
  其实整个北燕朝堂已经零落瘫痪,来或不来,并没有实际上的差别。
  上面的北燕皇帝神志不清吃着鸦_烟,下面的北燕臣子呆呆木木等着下朝,整个大殿安静得诡异,令人不寒而栗。
  原本还有自认正气的文人书生在皇宫门口叫骂,老将玄明被气死的消息传来,这些人大概急着逃出都城,再也没来了。
  初春天气变脸极快,雷霆一响,顷刻间就大雨倾盆,重重的雨点敲打着这座一潭死水般的城池,都激不起半圈涟漪。
  仿佛所有人都在等一个解脱,又害怕那个解脱真正到来。
  *
  虎_骑校督和狼骑校督率军清理了翼州北域遗落未攻的两座城池,赶来冶庚城与大军汇合,如此,翼州全境皆归大楚。
  天下十州,除了陆翼还没打完的雍州,就剩雷州了。
  颜法古从南往北打,已经收服雷州南域数座城池。
  狄其野此时要攻入雷州,就是从东北向西南方向下攻,如今北燕人心已散,穷途末路,狄其野认为大可不必执着攻城,如一把尖刀直直插_入燕朝心脏,擒贼擒王。
  也就是从冶庚城到燕都之间画一条直线,只需荡平这条直线上的城池即可。
  五大少听得热血沸腾,顾烈低头笑笑:“口气真大。”
  狄其野挑眉:“主公,我的牙干净得很,保证没口气。”
  五大少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顾烈不知该怎么接,干脆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狄其野很郁闷。
  前几日,他被牧廉和姜延轮番秀恩爱秀了一脸。
  先是牧廉找来,兴高采烈地跟师父报告自己找到媳妇的好消息。
  当时狄其野打量着牧廉,陷入了本将军居然真的被这小疯子抢先一步的迷思。
  牧廉全然不觉,还对狄其野夸主公真是人帅心美会关心人。
  狄其野听完,怒了。
  他顾烈要真是人帅心美会关心人,那怎么就光对自己装傻了?
  牧廉还在给狄其野总结经验教训:“师父,我先前做的不对,没有为姜延着想,但是呢,我知错能改,所以还是把媳妇拐回师门了。阿左阿右和阿豹都很乖,改口叫了师嫂。”
  狄其野一口茶好悬没呛进嗓子里。
  都这么理解万岁?古代人有这么开放吗?
  “我待会儿带他过来见您,师父,你可不要欺负我媳妇儿啊。”牧廉话音没落,就开开心心地兔子似的蹦走了。
  哦嚯,谈恋爱还真长进啊,这心疼劲儿,还学会提前过来打招呼了?
  狄其野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在酸溜溜地想。
  酸气还没散,姜延就跟着牧廉进来了。
  小疯子好不容易找了个伴,而且目前瞧着人还确实不错,狄其野怎么可能会难为姜延,只是状似挑剔地警告道:“你要是待这小疯子不好,本将军可是有仇必报。”
  这就是不反对的意思了。
  姜延看着牧廉傻笑起来,可惜他一笑就邪气四溢,看着怎么都不像个好人。而牧廉面无表情,眼神傻乎乎的,看着也是诡异。
  狄其野一点都不想看人家甜蜜恩爱,赶紧赶人:“出去出去,别杵在这。”
  结果姜延临走前,还特地一个人来见了狄其野。
  “师父,”姜延单膝跪地,正正经经地随牧廉叫狄其野,把狄其野听得牙酸,“属下即将启程回燕都执行命令,我不在,请师父多多照看牧廉。”
  狄其野一挑眉:“你意思是本将军平日里不照顾徒弟?”
  姜延赶忙道:“属下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牧廉将将军与五位大人当作自己人,并不隐瞒什么,我担忧我与他之事被人宣扬出去,为他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想必吃过这方面不少苦头,所以特地来找狄其野请求。
  狄其野心内这么推测,嘴上却不饶人:“你的意思是,要他躲躲藏藏,和你做对地下鸳鸯?”
  姜延苦笑:“将军何必这么说话。”
  “你知道他并不在意这些,”狄其野心一软,也就放过了姜延,“就算谁敢欺负他,他自己就能报复回去,何况,还有我。”
  姜延对着狄其野感激行礼,思及牧廉,目光一柔:“我怎么舍得?”
  狄其野立刻嫌他腻歪,把人赶了出去。
  姜延抱着来送行的牧廉感叹:“师父是个好人。”
  牧廉骄傲地说:“师父是最好的。”
  “那我呢?”
  “你不一样。”
  “怎么说?”
  “师父是最好的师父,你是姜延。”
  作者有话要说:  *妙常冠是根据妙常髻编的,典出宋朝女居士陈妙常


第74章 星野血河
  身后是一片火海; 火光只照亮了上空; 将铺天盖地的漆黑夜色衬得更黑。
  脚下; 是血河。
  浓稠的暗赤血河,从火海照亮的那方天空落下,有如银河沾满了血污倾地而来。
  血河表层平缓无波; 只有行走其中的人,才能体会底下的暗流汹涌。每向前一步,都在浓血暗流的冲劲下走得越发艰难; 脚步也越发沉重。
  顾烈紧盯前方走着; 前方看不见尽头,他却一步未曾停歇。
  血河深度没过他的膝盖; 为了向前走,他每走一步; 都得将脚从浓血中用力抬起来。
  水花轻响,一只细小的胳膊抱住了顾烈的小腿; 借力从血河底部挣出来,男孩漂在河面上,茫然的眼睛盯着顾烈; 问顾烈:“为什么你活着; 我却死了?”
  顾烈没有停下脚步,在心中回答:我不知道。
  “我的背怎么了?顾烈?为什么我的背都烂了?救救我,顾烈,你为什么没救我?”
  顾烈咬着牙,心怀歉疚; 却只能继续向前走。
  不能停下来,他是楚王孙,必须向暴燕复仇的楚王孙,他不能停下来。
  男孩抱着顾烈小腿的胳膊像是没了力气,放开了他,漂在顾烈身后。
  一双烧焦的大手和一双浮肿的小手同时抓住了顾烈,他们的力气比先前的孩子大上许多,死死抠入顾烈的皮肉中,养母面目狰狞地怒吼着:“都是你,没有你,我的儿子不会死,我的丈夫不会杀我!你就是个灾星!你们顾家就是因为你被灭族的!”
  他们的力气也渐渐松懈,漂在血河中,跟在顾烈身后。
  然后是一大一小两只烧得黄黑焦烂的手,他们拉着顾烈的小腿,那个女人苦苦追问:“孩子,我的儿子救了你,我还为你熬了鸡汤,你说过好喝的,你为什么要让你的养父杀了我们?为什么?”
  ……
  顾烈跨出去一步又一步,无论如何,始终不曾停下。
  不知走了多久。
  火海忽然熄灭,血河寂静无声,突如其来的日光晃了顾烈的眼睛,让他不自觉闭了眼。
  再睁开,所处之地不再是那条暗赤血河,而是一处简陋的空屋,自己正坐在地上。
  木桌的阴影下,有悉悉索索的声响,顾烈警惕看去,却见一只瘦小黑猫,跌跌撞撞地向他走来,咪呜咪呜的叫着,眼看就要走不稳摔了。
  顾烈伸手捧起它,黑猫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下一秒,顾烈掌中的幼猫脑袋歪垂,身体冰凉。
  他眼前一黑,瞬息间,掌心中已是空空荡荡,仿佛那头黑猫从没有来过。
  顾烈闭上眼睛,想要醒来。
  他怀中忽然一重,夜息香在空屋中弥漫。
  “顾”
  顾烈没有睁开眼,他把怀里的人紧紧扣进胸膛,不让那个人继续说话。
  他抱得太紧了,断肠匕的刀柄正好抵在他的心口,很硌,他一直没有放手。
  最后。
  他的怀中终究还是空了。
  *
  顾烈睁开眼,真正从梦中醒来。
  他掀开衾被,穿好衣袍,走出帅帐,此时星野低垂,夜风还有些寒凉。
  “主公。”
  守帐近卫们行礼道。
  顾烈点头,脚步不停,走近不远处的将军帐。
  狄其野的私务杂兵也都是顾烈派给他的近卫,既然是近卫,那么他们的主子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顾烈,所以顾烈掀开帐帘往里走,并没有受到阻拦。近卫想提醒什么,但没来得及。
  将军帐中,并没有狄其野的人。
  顾烈环视帐内,不算那张铺得过于暖和的床,其实摆设算是十分简陋。
  桌案上以只有狄其野清楚的顺序杂乱摆着堪舆图、地方志等等用具,除了被狄其野拿来当镇纸用的虎符,最特殊的也只是一支用宣纸卷起来的炭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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