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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婚-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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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脸:“三年前爹娘不是带了我们进京的?那回你也在,还偷偷地和五哥说,让他带你去朱雀街买好吃的,你全忘了?”十小姐捂了自己的小胖脸猛地摇头:“忘了忘了,全忘了。”
  在座的人都笑出声,连一向不爱说话的十五姑娘也轻声道:“十六侄女那时候还小,不记得也是常事,我就记得那回五侄儿带了芝麻糖回来,尝着竟觉得比厨下的人做的还好吃似的。”十六小姐已经放下手:“十五姑姑,那回可不止有芝麻糖,还有山楂糕、海棠饼,还有最好吃的绿豆酥。”
  见十六小姐扳着指头在数,十小姐一指头点在她头上:“你不是忘了吗?”十六小姐的嘴又撅起,眼珠一转就扑到九小姐怀里:“九姐姐,我姐姐欺负我。”九小姐搂住十六小姐也不由笑了,谈谈笑笑,不由日头上了顶,八小姐用帕子遮住头瞧一瞧:“日头太晒了,我们不如去半亩园坐坐,那里竹子茂盛,又是竹桌竹椅,定比这里好些。”
  
  八小姐提议,众人都赞好,十六小姐已经从九小姐怀里起身,牵了九小姐往外走,十五姑娘忙让丫鬟们先去半亩园把茶水点心准备好,曼娘招呼绵珠一起起身,刚走下假山就有婆子过来,对十五姑娘道:“太太那边已经在传午饭了,说今儿有客,就请姑娘小姐们不必过去,在园里陪客人用饭,只是不晓得摆在哪处,遣小的来问问。”
  十五姑娘答了是在半亩园,婆子应是退下,绵珠不由赞道:“果然天上神仙家,人间宰相府,虽说京城也有富贵过贵府的,但这样清幽于富贵并存的,唯贵府一家。”曼娘浅浅一笑:“姐姐谬赞了,曾祖父告老这么些年,独爱整治下庭院,这十多年也才修成这样。哪能和京城中那些积年的公卿家相比?”
  
  两边说着已到了半亩园,这园却是扎了篱笆,篱笆边还种了几颗扁豆,此时扁豆正爬在篱笆上,有两棵扁豆已忍不转了浅紫的花。京中富贵人家,也常有在园中劈这么一块地,种菜养鸡当做田园风光的,绵珠也见怪不怪,十五姑娘推开篱笆门,里面却没有种菜,而是种了许多竹子,竹子边还有几棵梅花,竹子和梅花之中有一条石径,弯弯曲曲通向上面的三间小屋。
  绵珠瞧了就笑道:“这里没有种菜,和别家有些不同。”十五姑娘领了大伙往那小屋走,听了这话就笑道:“原本祖父是想在这种菜的,谁知五叔却说这样太过矫揉造作,要瞧田园风光去庄里住着就好,生造什么?祖父这才改种竹种梅,夏日在这消暑,冬日在这赏雪看梅都是最好的。”
  
  进到屋里,里面摆的全是竹桌竹椅,也没悬诗画,只在窗边贴了张描红习作,这样别致的布置未免又让绵珠啧啧赞叹。丫鬟们已布好茶水,十五姑娘请绵珠坐下,十六小姐早在刚进来时就跑到窗边一个小竹椅上坐好,趴在那往外看。九小姐走到她身边,和她叽里咕噜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窗子开着,竹子被吹的飒飒响,鼻间隐约还有一股暗香袭来,绵珠不由在心里又赞一声。外面婆子已传了饭来,却不是细瓷,碗是粗瓷,那盘子用的是木盘,那装饭的,索性就用了半截竹子。果然是有底蕴的人家,绵珠扫一眼就晓得原因何在。
  
  众人正待用饭,就听到外面传来笑声:“哈哈,八姐姐,你带了这么多人在这吃饭,不晓得有没有我的?”说着跑进来一个十岁上下的男童,瞧见这男童进来,曼娘起身道:“大弟,你今儿不上学又乱跑?”
  这男童叫徐明晋,是曼娘弟弟,听到曼娘说自己,徐明晋吐一下舌才笑嘻嘻地道:“今儿表哥来,学里先生已经知道了,说放我们半日假,我刚从学里回来,回去寻你不见问了丫鬟才晓得你在这里。”
  
  说着徐明晋已经挨次从十五姑娘一直到十小姐都叫过,见弟弟站在那眨着双大眼,曼娘的心有些软了,八小姐已经起身让徐明晋过来坐下:“今儿你来的正巧,有你最爱吃的竹笋炒肉。”徐明晋抬头去看曼娘,曼娘已把头转过去,徐明晋坐到姐姐身边才笑嘻嘻地道:“姐姐,你放心,虽说先生放了我半日假,等吃完午饭,去见过表哥,我就回去读书,嗯,先读孟子。”
  曼娘对难哥儿,怕的是他长不大,对徐明晋,怕的却是他失了母亲教训,读书不成。此时听得弟弟主动提起要读书,这才端一碗饭给他:“慢着些吃,今儿既放你半日,你就临晚再读书也没什么。”
  徐明晋点头,大大地吃了一口饭,十六小姐已经嘻嘻笑着说:“十五哥哥,你是读书人,我就想问问你,孟子里面对如何侍亲是怎么说的?”徐家不管男女从小都读书识字,等渐渐大了,看他们爱什么,就让他们从哪一途走,不爱读书的,若好经商庶务画画也不是不许。十六小姐年纪虽然小,可从型一目十行,有过目不忘之能,连徐首辅都赞过,若是男子,假以时日,难保不是一个状元才。
  
  徐明晋一听堂妹问别的罢了,偏问自己最不熟的孟子,一口饭在嘴里咽不下去。十六小姐得意洋洋地瞧着他,曼娘抿唇一笑:“你瞧,连十六妹妹的题你都答不出来,还等什么?快些吃饭吧,吃完了去寻表哥,说会儿话就好。”
  徐明晋乖乖点头吃饭,十小姐戳一下妹妹的小胖脸:“你啊,为难别人时候就什么都记得。”十六小姐吐出小舌头嘻嘻一笑,十小姐无奈摇头。一顿饭很快吃完,丫鬟们上了茶让人荡下口中油腻,徐明晋把杯中茶一口喝干就要起身去寻俞泠他们,刚走出两步就有丫鬟进来道:“信爷他们带了两位表少爷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在刚开始,曼娘并不是那么很出众的女子。




☆、作诗

  徐明晋慢慢坐下:“倒不用我去寻表哥他们了。”曼娘却和他不一样,忙急急地往自己头上身上摸了摸,方才用了饭,也不晓得有没有沾到饭粒,头发有没有乱?九小姐正在和十小姐说话,回头瞧见曼娘这样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声笑让曼娘的脸腾地红了,有些嗔怪地看九小姐一眼。
 ∨小姐见她小脸红红,决定不再笑话她,这要笑话还是等没有外人在的时候。这时信爷已带了俞家弟兄进来,除了信爷,还有他弟弟小十二爷,见十五姑娘在,信爷忙带了弟弟先给十五姑娘行礼。
  彼此行礼之后十五姑娘才笑着说:“你们都来了,那我瞧着,这也坐不成了,还是带她们姐妹出去外面逛逛算了。”
  
  信爷比十五姑娘只小了一岁,虽说徐大太太待十五姑娘这个庶出女儿只有面上情,可徐家规矩大,小辈们见了长辈,弟弟妹妹见了姐姐都是恭敬有加说说笑笑。信爷见十五姑娘这样说就笑着道:“侄儿们就是在外面逛,结果那日头太大,才说过来这边乘凉。若十五姑姑带了姐妹们走了,那不成侄儿们把姑姑赶走了?不成,不成。”
  十五姑娘本就是和信爷开玩笑的,见小十二爷已经跑到徐明晋站着的地方和他说话就笑着说:“得,都有客人,也就先坐着吧。好在都是亲戚,也没什么外人。”说着十五姑娘唤丫鬟重新搬竹椅拿茶水点心过来。
  众人这才各自坐下,虽如此,也是男坐一边女坐一方,曼娘是一眼就看见俞泠在那里,害羞的头都抬不起来,只在那望着窗外,信爷开腔谈了几句,见俞家弟兄也不说话就笑着道:“两位表弟去京城一去五年,倒稳重多了,原先在我们家住着时候,那时还……”
  
  有一个带头开口,别人就好说一些,八小姐已经抿唇笑着道:“九哥讲那些做什么,那时候大家都还是孩子呢,现在俞家表弟都已不小了。上回收到十一妹的信,还说俞家大表弟一手梅花画的好,京城都赞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呢。”
  八小姐和俞泠同岁,月份上大了些,曼娘听的俞泠被赞,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害羞,偷偷转头往俞泠那个方向瞧去,见俞泠正瞧着自己这个方向,一张脸顿时又烧热了,表哥对自己,看来不仅是婚约所带来的责任。却不知道绵珠也坐在自己身边,绵珠见俞泠眼中的明明是自己,秋波一转,唇边已现出一个淡淡笑容。
  
  她本生的容貌出色,这笑容虽淡,看在俞泠眼里,就如那深谷幽兰一样动人心弦。俞泠的眼变的有些火热,可这毕竟是在徐家,况且,俞泠的眼已经看到绵珠身边的曼娘,自己和曼娘还有婚约,并不是那没牵挂的人,眼中的火热渐渐消失。
  绵珠看着俞泠眼里的火热渐渐消失后转头去和别人说话,心中的不甘渐渐漫上来,徐家的人很出色,但俞家弟兄坐在徐家这群人里面,一点也不输给他们。绵珠的手轻轻握紧,既已知道俞泠动情,那为什么还能让他的情旁落?
  八小姐已经笑着道:“闲坐也是无聊,泠表弟既画艺精湛,今儿虽梅花已谢,竹却颇有意趣,泠表弟何不画一幅竹,再由,”八小姐的眼往小姐们身上一扫,笑吟吟地道:“十三妹妹素喜吟诗写字,一手簪花鞋连曾祖父都赞的,何不十三妹妹就吟一首诗,再写在画上,也算……”
  
  不等八小姐把话说完,曼娘的脸已经红的像要烧起来,知道八小姐后面要说的定是珠联璧合这样的话,可虽定了亲,总还没有过门,说这样的话岂不让人羞死?俞泠点头正要同意,俞隆已经笑着开口:“簪花鞋虽好,可竹子本要墨色,绵珠写的一手好飞白,用飞白誊上才好。”
  信爷咦了一声:“方才八妹妹说要表弟画竹时候,我就想要飞白才好,可这飞白素来难写,哪晓得这位妹妹竟写的一手好飞白。”绵珠微微一笑:“我不过是因老师作画之后常要往画上写诗词,有些画作总要配了不同的字才好。”信爷平日也是喜欢研习名人字帖的,听了就很感兴趣地问道:“听妹妹所言,只怕不止会写飞白?”
  俞隆又插嘴说:“绵珠不过是飞白写的最好罢了,瘦金、魏碑、簪花鞋,乃至梅花小篆,都能写。”绵珠面色微微发红,是常被称赞的人在陌生人面前很常见的神色:“梅花小篆不过能写几个字罢了,哪能写多。隆哥哥你再这样称赞我,我都羞的连人都不好意思见了。”
  
  说到各种字体,徐家的小姐小爷们都各有涉猎,笔墨纸砚都是现成的,不免要请教绵珠一下。绵珠有心想要展才,故也不推辞,拿了笔写出几个字来,众人见她下笔就晓得她果真练过,见她写的不管是飞白还是瘦金,都各有各的好,不由啧啧赞叹。
  绵珠这一写,未免让徐家的小姐小爷们技痒,先是九小姐主动请缨抄录了一首诗,又是徐明晋被逼着默了一篇孟子。绵珠见徐家的这些人,无论男女都写的一笔好字,心里由曼娘而生的轻视之心慢慢收起,抬头见俞泠已经画好一幅墨竹,笑着开口道:“方才我在写字时候,却已经做得一首诗,众位若不嫌我的诗污了耳朵,还容我念出来。”
  众人自然称好,纵然曼娘也想出一首,可绵珠是客人,也要先让她念出来。绵珠果然念出七言四句出来,曼娘侧耳细听才赞道:“姐姐的果然比我好,我的就不说了,免得污了姐妹们的耳。”九小姐扯下曼娘的袖子:“不过是姐妹们在一起玩笑作诗罢了,又不需要比试什么,你快些说,不说,我可就要打了。”
  
  十六小姐吃吃笑出:“九姐姐这急的,就跟学里的先生一样。”九小姐瞪十六小姐一眼,曼娘只得把自己的诗念出,八小姐听了道:“十三妹妹这首五言绝句,虽说意境上没有绵珠妹妹的开阔,可精致上却远胜过。说来,倒是各有胜场,泠表弟,你说,要誊哪首?”
  曼娘年纪比绵珠小,这各有胜场,自然就是说她比绵珠做的好,绵珠总是客人,十小姐忙笑道:“八姐姐惯来护着人,要我说,开阔是我们女子少见的,精致是女儿家常见的,自然是绵珠妹妹的诗来的好。”
  
  俞泠乍一听,自然是想誊绵珠的上去,可曼娘是自己未婚妻子,放着未婚妻子的不誊而誊别人的,难免会被人说,沉吟一下才道:“八表姐既最初提议由十三表妹吟诗,自然是誊十三表妹的。绵珠妹妹,你过来写吧。”绵珠听到要誊的不是自己的诗,心里未免有些小泄气,可听到俞泠要自己过来誊诗,那丝泄气又消失,上前接了笔就把曼娘的诗誊在墨竹上方。
  众人果然又赞画好、诗好、字写的也好。九小姐笑嘻嘻地道:“表哥这画,就送了我吧。”不等俞泠开口十小姐就笑着道:“送你?等日后表哥成了名,那时寸纸寸金,你好拿出去卖了换银子花?”九小姐啊了一声,眼眨了眨:“十妹妹你怎地这么知道我?”
  
  众人顿时都笑了,八小姐边笑边对绵珠道:“你是不晓得,我家这个妹妹,是姐妹里最爱银子的,别人出阁用的嫁妆都是爹娘给的,偏她,四五年前就说要自己挣嫁妆,拿了自己攒的月例银子和年节时候的赏钱说要做生意,还不够,又拉上十妹妹和十三妹妹,说让她们入一份子,到时给分红。十妹妹和十三妹妹也老实,就答应了。开了专门卖零嘴的铺子,这么些年亏得掌柜和伙计们出力,一年也能赚个七八百银子。她的零花银子,倒比别人多。”
  这事徐家上下皆知,在长辈们瞧来,不过是小打小闹,由她们闹去。九小姐已经睁大一双眼:“姐姐你怎能这么说我,虽说一年分给十妹妹和十三妹妹也就两百来两,可也不少了。”说着九小姐促狭一笑:“要晓得,前儿我送去给姐姐添妆的那五百两银子,全是我从这铺子上攒的。”
  说到添妆,八小姐不由脸一红,伸手要去扯九小姐的耳,众人忙笑着上前解劝,这副画自然还是归了曼娘,俞泠既动了画兴,又画了副牡丹,这副画着了色,费的时候也长些。落后由绵珠用簪花鞋写了首诗在上面,众人都是能品评的人,自然瞧出绵珠这手簪花鞋比起曼娘也不差,不由各自啧啧赞叹一番。
  
  画画作诗,又彼此说笑一番,等到晚上徐大太太吩咐备了酒席为徐琴接风,这才分开。这日算得上尽欢而散,曼娘捧了那卷画,回到房中就把它放在桌上,手指点在上面,慢慢地描摹着一笔一划。虽说不能像大姑母一样精通画技,可也要稍通一些,日后才好,才好,夫唱妇随。曼娘想着想着,一张脸又羞的满是红色,未来的日子,在曼娘心中,是如此的美好。                    
作者有话要说:哎,揣摩13、4岁情窦初开少女的心思,真难啊。




☆、姨母

  过的几日,陈珍兰把娘家的琐事理清爽,前往徐家探望外甥们。原先八奶奶还在时候,陈珍兰过来徐家都是要住几日的,此次也不例外。
  虽说上有徐大太太,但总是自家亲戚,商量后还是让陈珍兰带了女儿住在曼娘这边,至于陈珍兰的两个儿子,就在外院和俞泠他们一起住。既已定下,曼娘早早就让丫鬟们把厢房收拾出来,被褥床帐枕头一概都要换了新的,又要挑两个得力的人过去服侍。
  
  正在忙碌时候,九小姐和十小姐一起过来,见曼娘房里的下人们在那忙碌着寻找各色东西,两人走进门笑眯眯地说:“哎,我们都来的不巧,明明晓得你今儿要忙着收拾东西好让五姨母过来住,都忘了,偏要来打搅。”
  虽在百忙之中,曼娘还是先请两个姐姐坐下,又让丫鬟端茶上来。九小姐止住她,往四周瞧瞧就笑了:“祖母还怕你哪里准备的不妥当,特地让我们过来瞧瞧呢。现在瞧来,样样都是妥当的。”
  十小姐喝一口茶也笑了:“嗯,十三妹妹这么能干,到时嫁过去,定是里外都能当家的。”曼娘一张脸又红了,嗔怪地瞧十小姐一眼,十小姐还没说话,九小姐已凑到曼娘耳边:“你还不晓得吧?这回五姨母来,祖母说,趁着长辈们都在,只怕要商量你的婚事了。”
  虽说订婚已久,可这回商量就是要定期了,曼娘的脸更加红了。十小姐已经用手指捅下她:“你脸红什么,难道你不欢喜?”九小姐瞧着上面挂着的墨竹图笑了:“不欢喜,就不会把这墨竹图好好地裱了挂在屋里,只怕是瞧着这画,就思人。”
  
  说着九小姐和十小姐放声大笑,曼娘被说的又羞又臊,站起来跺脚道:“你们俩,偏就拿我打趣,我去找大伯母和三伯母说去。”十小姐笑嘻嘻地拉着她的手:“好啊,你快些去找我娘,只怕那时我娘会问你,想要些什么添妆,和八姐姐的不一样才是。”
  曼娘用手捂住脸,心中的喜悦一波连着一波,能嫁一个知根知底素来熟识的人,可是比嫁别人好太多了。
  
  陈珍兰到那日,徐大太太带了儿媳和孙女们在二门前迎接,刚在二门口站定,既瞧见陈珍兰带了一群人走过来。上回陈珍兰来徐家还是三年前,曼娘站在那有些恍惚,看着姨母的笑,竟觉又瞧见自己的娘,泪不由在眼中旋了一下,很快就咽下去,不能让姨母看见自己哭。
  徐大太太已握住曼娘的手迎上去,陈珍兰忙站定行礼,徐大太太松开曼娘的手疾步上前去扶陈珍兰:“都是至亲,五姨休如此客气。”陈珍兰顺势站起,瞧着徐大太太道:“亲家太太一年没见,倒比在京城时容色还要润泽,果然是家乡水土养人。”
  
  妇人们不管到了多大年纪,都喜欢别人称赞自己年轻,徐大太太也不例外,笑着道:“我老了,哪似你们年轻人。”两人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互相让着往屋里走。到的屋内未免还要让一下,徐大太太方才坐了上位,陈珍兰在旁边相陪。
  到此时徐家人和陈家人各自互相行礼。曼娘虽着急见到姨母,可也要谨守规矩,等轮到自己行礼时候,叫了声五姨母,听到陈珍兰含笑说:“曼娘比三年前可长高许多,是大姑娘了。”姐妹们彼此声音总是有些像的,曼娘听在耳里只觉得这是娘在对自己说话,那泪忍不住又要出来,当着众人又不能如此,微低下头让眼里的泪消失才抬头一笑:“都三年了,若我再不长大,岂不辜负了吃下去的那些饭菜?”
  
  少女清脆的声音里微微带上一点鼻音,显得格外娇嗲,徐大太太笑出声:“小十三这张嘴,越来越像你三婶婶了。还辜负了吃下去的那些饭菜,亏你想的出来。”陈珍兰笑着把曼娘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对徐大太太道:“曼娘这样,倒有些像她舅舅,外甥像舅,这话是果然没错的。”
  在座众人自然都点头,又说几句家常,徐大太太就吩咐八小姐她们陪陈珍兰的两个女儿去园里逛逛,话音刚落,柳嫂就笑着走进来:“太太,姨奶奶带来的三位表少爷说要进来给太太磕头呢。”
  陈珍兰生的两儿两女,怎么这会儿又多出来一个?陈珍兰已经笑了:“另一个是我五叔家的孙儿,亲家太太在京里时见过他的。”徐大太太了然点头:“原来是九舅老爷的孙子,记得他素来很得太皇太妃的疼爱,做齐王世子伴读,怎的会随你们一道回来?”
  
  齐王是仁宗皇帝的幼子,今上皇叔。生母是仁宗昭仪,先帝尊封为贤太妃,今上更尊为贤德太皇太妃,外人只知这位太皇太妃是陈珍兰父亲陈阁老的妹妹,却少有人知道这位陈太妃原本只是陈家丫鬟。那年发大水,爹娘死在大水里面,太妃就卖身进陈家做丫鬟得来银钱葬了爹娘。
  过得一年,仁宗皇帝因上年发大水而特地来此地巡行,当时有人看陈家不顺眼,竭力在仁宗面前称赞陈家女儿相貌出众人品端庄,这样的人若在民间随便嫁了岂不可惜?仁宗皇帝虽对女色不大在意,但听到陈家女儿从小熟读诗书,胸中有大丘壑也未免动了念,下诏招陈家女儿入宫。
  仁宗当时已年近六旬,陈家适龄的女儿不过十五六岁,怎舍得就此送进宫去伴驾?但也知道这事是有人在背后作梗,若真的抗旨,就算皇帝不追究,也挡不住小人在背后再次作梗。
  
  一家子正在愁眉苦脸时候,还是陈太妃越众出来,称愿意代主人进宫,唯一的条件就是陈家视自己的弟弟为子,让他读书长大。陈阁老的父亲仔细看看这位太妃,见她生的也好一个模样,再细一问,原本就识得字,进陈家这一年多来伴着主人更多读了几本书。况且圣旨之上只写了要陈家女儿进宫,可没有说是哪位女儿,更没有说是义女亲女。送她进宫也不算欺君。
  自然满口答应,当场收这位太妃为义女,序了排行,在姐妹们排行为八,让全家上下都来认过,从此就没了那个丫鬟而只有一位陈八小姐。
  
  到得圣旨上说的那日,陈家把这位八小姐装扮好了,又备了厚厚一份嫁妆送到仁宗行宫。仁宗不过偶然兴起,见陈家送来这个果然相貌出众,再问几句诗也能答上来,也就宠幸一度封做美人带回宫去。
  陈家这边放下心,那头就把太妃的弟弟接进家来,依旧序齿排行,称做九爷。过的三年传来喜讯,陈美人生下一个儿子,仁宗年将六旬而得儿子心里也是欢喜的,将美人进为婕妤,传旨封赏陈婕妤家人。
  
  陈家上下得到消息当然也很高兴,陈阁老的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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