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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污-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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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您要提的落梅别苑的佣人来了。”
慕容怜刚抽完两筒浮生若梦,精神正沛,说道:“好,你让他进来。”
佣人匆匆入堂,跪在慕容怜汇报:“小奴见过望舒神君,神君万安--”
“行了行了少废话,我问你,你和那个落跑的厨子是住一个屋的吧?”
“是的。”
“来,你跟我说说,那个厨子,平日里都是个什么德性啊。”
佣人道:“呃……那个厨子是五年期就被送到别苑内的,平日里不爱说话,有些猥琐,总是独来独往。”
慕容怜问:“此人有没有和青楼女子结怨的过往?”
“结怨倒是没有。”佣人答道,“但是听说他在燎国的时候挺好色,看到漂亮姑娘就想着要占为己有。据说还睡过他结义兄弟的老婆。”
“……”慕容怜感叹道,“是个色胚啊。”
一面这么叹着,一面想,或许民间的说法没错,那个厨子没准就是有某种变态癖好的好色采花贼。不然他留那五个女人在自己身边是为什么呢?
慕容怜又问:“他和顾茫呢?可有往来?”
“看上去是完全没有私交的。”
“……”慕容怜沉吟一会儿,说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这奴仆退了之后,慕容怜又和随扈道:
“你给我把最暖和的那件银狐裘袍取来,我要去趟阴牢,提审顾茫。”
如果说慕容怜这边侧重于“审”,墨熄那边则是完全侧重于“查”。
他在查案发的各种细节。
红颜楼之案,实在太过蹊跷——若是厉鬼,如何题字?若是活人,何必挖心?
于是墨熄令神农台继续仔细查验死者伤口,应当能再查出些端倪。
果不其然,一一验过后,药修们发现了一些被掩盖过的剑伤痕迹。但那些痕迹着实令人意外,甚至让整个案情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伤口有何异样?”
“……”那药修犹豫一下,说了三个字,“断水剑。”
墨熄蓦地抬头:“断水剑李清浅?”
“正是。”
墨熄喃喃道:“……怎可能……”
剑术宗师李清浅,是梨春国出身的一位修士。
他家境清贫,心地仁善,走南闯北十余载,斩尽妖邪无数,但为人太过单纯,很多时候明明是他冒着性命之危在替大家消灾辟邪,最后却总被别有居心的修士占去功劳,所以出道十余年来,一直籍籍无名,日子过得很艰难。
直到那一年,他打了“女哭山”之战。
女哭山位于燎国境内,原名叫做凤羽山,但后来燎国军队不知从哪儿拉来了一批女人,足足上百个,全部都穿着鲜红的嫁衣,在一片哀哭中被活埋于此。
燎国国师的解释是“夜观天象,此地山神需祭。”
那些女人饮恨下葬后,怨戾冲天不散,多少散修前往镇压,纷纷命丧女鬼之手,所以凤羽山就被周围乡人畏惧地成为“女哭山”。
“女嫁山,夜哀哭,一恨浮萍身,二恨红颜薄,三恨与郎永世错。
红褙子,金冠溃恍Ψ既莶遥ρ崃鳎筒荒茏摺!�
说的就是这座山头活埋了无数红颜白骨,如果要取道此山,必须在一天内阳气最重的时候,且队伍中不能有小儿女子病人老人,不然就会勾动山中几百个女鬼冤灵——只要背后听到三声笑,女鬼就会出现,过客全部都得死在山中。
李清浅听闻此事后,便来女哭山镇鬼,当时他虽然诛过无数妖邪,然而因为从不擅经营名声,所以知道他的人并不多。
当地官府见他一年轻小道,衣衫上还打着补丁,一看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心中不忍,跟他说:“赏金虽然高,但山头数百女鬼,煞得厉害,仙长还是惜命为上,别涉险啦。”
但李清浅只说自己并不是为了求财,而后就一人一剑,独上了山去。
这一去就是三日,就在众人感叹又一个修士丧命山中了的时候,女哭山忽然传来传来数百女人的凄声哀哭,爆溅出一束方圆百里皆可仰见的碧色华光——
“断水剑法,可通天彻地,恸破九霄。”
这是后来人们谈及那一剑时长叹而出的话语,说话的人神情恍惚,一脸的心向往之。
是金子总会发光,李清浅被埋没了那么久后,终于一战成名。直至如今,无数说书先生还很热衷于讲他当年的那清癯风骨——碧色布衣招展,一手擎剑,一手提着聚魂灯,自山道飘然而下。
更为难得是,这一战,李清浅困锁了百名厉鬼的魂魄,这些魂魄拿来炼器再好不过的,卖给炼器师的话,后半生都不愁吃穿了。
但李清浅却心有不忍。
“她们都是可怜人家的姑娘,那么小的年岁,就被活埋祭山,化作厉鬼伤人,实非本意所为。若是将她们炼做法器,那就永世不得超生了,实在太过残酷。”
于是他决心去东海灵气充沛的仙岛上,超度这百名姑娘的亡魂,他知道她们怨戾太深,人又太多,或许要花上十余年的时间才能功成圆满。所以临走前,他把自己的《断水剑谱》给了还年幼的弟弟,叮嘱弟弟勤加修炼,往后再靠这剑法,行力所能及之义。
自己则就此销声匿迹于浩渺天地间。
神农台的药修小心翼翼道:“李宗师虽有高义之名,但这些尸身上确实是断水剑的痕迹,所以会不会是传闻失实了呢?”
“不可能。”墨熄阖了阖眸,说道,“李清浅还未成名之前,我曾有幸见过他一次。确实是个端正之人,绝不会行此卑劣之事。”
“那会不会是他弟弟?”
墨熄摇了摇头:“断水剑甚为难修,没有十年二十年的苦寒功夫是无法使出的,而李厚德接过他兄长的剑谱才不过短短数载,时间对不上。”
神农台的药修汇禀完毕后,墨熄坐在院中阖着眼,蹙着眉,仔细想着这几件事情之间的关联。
李微在旁边好奇地问道:“主上,如今坊间都在说,这个贼是个采花贼,由于某种古怪癖好,他杀了楼中大多数的人,却留下五个貌美女子带走。您不这么看吗?”
“他不是。”
李微没想到墨熄居然就这么直接否认了时下最炽盛的猜测,愣了愣:“为、为什么?”
墨熄把桌上的一只灵力玉卷展开,上面立时浮现了这次事件中死去的人,以及失踪的那五个人的姓名与相貌。
“你来看这个。”
李微凑过去认真看了老半天,没看出什么毛病,遂狗腿答道:“属下愚钝,窥不透天机。”
“……”
墨熄道:“所有人里,你挑出五个容貌最好的来。”
这种给别人打小分,排名次的事情,李微最喜欢干了,于是很快地点了几个青楼的美人:“这个、这个……哎,不对,这个没有旁边那个好看……”
美滋滋地选来选去,忽听得羲和君在旁边问了句:“你注意到你选的人里,没有一个是那个‘采花贼’带走的姑娘吗?”
“啊……”李微一愣,随即睁大眼睛去看,“果然是……”
“放着青楼里的花魁不要,那么多容貌上乘的歌女都被枭首,却独独留了这五个。”墨熄看着玉卷上的小像,双手抱臂,似是在和李微解释,又似乎是说着说着自己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不是为了劫色。”
“……”
“鄙人孤寂,诚纳妻妾,恐也并非他的真心。”
正当这时,羲和府的一个小厮忽然跑过来,急匆匆地:“主上,主上——”
“怎么了。”墨熄回头皱眉道,“又出什么事了?”
“您之前让阴牢里的小李子盯着顾茫的动向,刚刚小李子传讯过来说,望舒君因为怀疑顾茫和红颜楼杀人案的凶手有瓜葛,所以、所以……”
墨熄脸色立时变了:“所以什么?”
“所以他单独提审了顾茫,在寒室里,那屋子没,没有窗,小李子什么状况都不知道,又不敢贸然惊动您,就一直等到望舒君从里面出来……结果就看到……顾茫已经……他已经……”
狠咽一口唾沫,鼓足勇气正要说下去。
墨熄却等不了他把话说完,已经甩下玉卷,头也不回地朝王城阴牢方向奔去。
第26章 我想有个家
阴牢寒室是一间密闭无光的暗室。内里不如牛棚大; 墙体却有尺厚; 上三重门禁; 重华出了什么大案要案; 需得看审十恶不赦的要犯; 都在这里进行。
“举头无神明,俯仰无出路; 一幽凄清室,夜半万鬼哭。”
寒室那张砭骨的石床上不知曾有多少犯人横尸惨死,那厚重冰凉的砖石缝里更不知渗进了多少陈年血膏。
“你们都快着些处理,把血给止了; 君上吩咐过; 这个人不能死。”
昏黑的牢房里; 狱卒正没好气地指挥着。他手下的药修在牢狱中来回奔走,忙着拿灵药和法器,更有小徒匆忙忙地端着擦拭下来的血污水往外倒。
狱卒直拍额头叹道:“天啊,望舒君下手也太狠了吧; 这叫什么事儿啊……”
正忙到焦头烂额,忽听得外头有人喊:“羲和君到——”
狱卒差点儿没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望舒到,望舒到; 望舒走了羲和到,他们俩是太阳月亮东升西落轮着伙儿地不弄死顾茫不罢休?
本来一个叛徒弄死了就弄死了吧,进了寒室审讯的人又有几个是能活着出来的?可君上偏偏说了; 这个人就是要留个有气儿的; 所以俩位贵族老爷是玩爽了; 倒霉收拾的全是他!
一边腹诽着,脸上却已端出热气腾腾的笑容迎过去,嘴里道:“哎哟,羲和君您来了,您看属下这忙得不可开交的,有失远迎,还请羲和君恕罪,不要和属下一般……”
见识还没说出口。墨熄就抬手打断了他,一双眼睛根本不往他身上看,只往寒室里走。
狱卒忙惶惶然地劝阻道:“羲和君,去不得啊。他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伤,人也不清醒,您就算要审他——”
“我要见他。”
“可是羲和君……”
“我说我要见他。”墨熄怒道,“听不懂吗?!”
“……”
“让开!”
狱卒哪儿敢再挡,忙侧转身子给墨熄腾出路来,自己则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过去。
寒室内冷极了。
一盏幽蓝色的火苗在骷髅灯台内舔舐着,是这里唯一的光源。顾茫躺在石床上,白色的囚衣已经染得鲜红,还有血水滴滴答答地顺着引血槽往下淌,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眼睛也涣散地大睁着。
墨熄沉默着走到他身边,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狱卒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解释:“望舒君怀疑他和红颜楼命案有关,所以给他用了诉罪水,还试着用摄魂之术从他脑袋里挖出些记忆,但都没有用。”
墨熄不吭声,只看着石床上那具躯体。周围有几个药修在忙着给他处理身上的法咒创口,可顾茫的伤处实在太多,也太深了,竟是一时无法全都止住……
狱卒苦着脸道:“羲和君,你看我没骗您吧?他是真的快不行了,就算您想要现在提审他,他肯定是半句话也回答不了您,而且望舒君之前用尽了法子,最后还是怒气冲冲地走了,想来也是无功而返。您看要不还是改日再……”
“你出去。”
“……”
“出去!”
狱卒苦着脸滚边儿了,他瞧那一个个药修被墨熄从寒室里赶出来,鼓足勇气朝着墨熄的背影喊了一声:“羲和君,君上要活的,您手下可留点情啊。”
羲和君已经反手把三重门都降下了。
狱卒欲哭无泪,吩咐自己徒弟:“……那啥,你去把师父我压箱底的天香续命露给拿出来吧,我看等羲和君出来之后,也只有续命露才能救那小叛徒的狗命了……”
屋子里再没有别人了,狭小密闭的一方天地,就像民谣中说的“举头无神明,俯仰无出路”,尺厚的墙体,把尘世中的一切都隔开了。只剩下顾茫和墨熄。
墨熄走到石床边,垂睫看向顾茫的脸,几许沉寂,忽然伸手把人提起。
“顾茫。”
他唇齿微微启合着,脸上静得像死水,可手却是抖的。
“你给我醒来。”
回应他的只是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
诉罪水和摄魂之术,无论哪一种对于神智的损害都非常大,如果乖乖地招供也就算了,但若是要抵抗,便会觉得五内俱焚,肝肠痛断。多少硬骨头都能扛过严刑毒打,最终却都被这两种逼供术给逼疯了。
而且墨熄知道,燎国为了不让军务机密外泄,往往会在将士身上施加一种守秘禁术。
燎国的守秘禁术对上了慕容怜的摄魂术,两相抗衡,便是加倍的痛苦。
“……”墨熄喉头攒动,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顾茫被提审后的模样。
疼。
真疼。
顾茫叛过他,杀过他,满手鲜血,罪无可赦。
可是……
也是这个人,曾经在金銮殿前,不要命不要军衔前途埋没什么都抛弃了,那样血性地朝君上怒喝,只为手下的士兵讨一个安葬。
也是这个人,曾经在篝火边陪他说话烤肉,笑着想要逗弄沉默不语的他。
也是这个人,曾经在他床上喃喃着说过爱他。
那具鲜活的、强悍的、仿佛永远不会冷却的战神之躯。
那个年轻的、灿烂的、仿佛此生都将燃烧的炽烈少年。
竟已只剩下眼前这具伤痕累累的残墟……
墨熄忽然那么清晰地意识到,他不在帝都整两年,两年里,这样的审讯曾有多少次?两年里,那么多人都想过要从顾茫嘴里撬出话,得到燎国的秘密,这样生不如死的酷刑,上不见天下不见地的恸嚎,究竟有过多少回?
理智在疾速地消散,而痛楚愈来愈深刻。
“咱俩会一直在一起的,无论都困难,我都会熬过来。”
“师弟……”
墨熄闭目阖实,忽地再也无法忍受,他咬着牙,蓦地将人揽入怀里,手上聚起明光,贴向顾茫的后背,将至纯至为霸道的灵力输到这具血迹斑驳的身体里。
他知道这么做不应该,这么做会被人发现,他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要眼巴巴地跑过来亲自替顾茫疗伤。
他更清楚自己应该把顾茫交给牢狱内的药修处理,有君上的谕令,这些人不会让顾茫有所闪失,慕容怜下的也并非死手。
可是……
可是他克制不住这种冲动,他的心都像是要被攫出撕裂了,十余载的爱意与恨意,求而不得,放而不下,如此煎熬着他。
好像不抱住眼前这具躯体,不亲手把灵力输给他,自己就会死在这间寒室里。
顾茫身上的那些疤大多是慕容怜的神武抽出来的,愈合得很慢,在替他止血疗伤的过程中,墨熄的禁军衣袍也几乎全被浸透了,到了后来,顾茫的肢体开始慢慢恢复,他在无意识地痉挛抽搐,血淋淋的手一直在抖。
又过了很久,顾茫开始喃喃地说话。
“我……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墨熄一直很沉默,一句话也不说,只这样抱着他。
他不敢太亲密,好像太亲密了就铸下了天大的罪孽。但也不愿放手,好像放手了自己的心脏就会至此停歇。
他闭着眼睛,慢慢地把雄浑不断的灵力往顾茫身体里送。
寒室里除了顾茫无意识地低声喃语,什么动静都没有。到最后,在这一片安静中,墨熄忽听得他在嗫嚅:
“我……想……我想,有,有……个……”
墨熄怔了一下:“什么?”
顾茫的声音愈发轻了下去,简直恍若蚊吟,带着哽咽,颤抖着,哆嗦着。
“家……”
最后一声轻若飘絮地落下,却像是雷霆般在墨熄耳中炸开。
墨熄蓦地低头去看顾茫的脸,见顾茫紧紧阖着眼睛,黑长的睫毛遮着眼底的青韵,睫羽是湿润的,刚刚那句话,顾茫是在梦里哽咽着说出口的。
——
多年前,他曾在爱欲深浓时亲吻着顾茫的手指,恳切地说:“我已经被君上敕封了羲和君,以后再也不需要看伯父的脸色了。谁都不能再左右我什么,谁都不能再阻拦我什么。”
“我跟你许诺的,以后都会做到。”
“你再等等我。”
“我是认真的。”
他之前从来都不敢跟顾茫说“认真”,从来不敢跟顾茫说“未来”。因为顾茫总是一副无所谓,也不相信的样子。
可是那一天,他成了羲和君,他不再只是被伯父架空的墨小公子了。他终于有了那么一点可以在心上人面前许诺未来的勇气,好像攒了很久的积蓄,总算能买一件拿得出手的珍宝,于是便小心翼翼地捧给心爱的人,满心欢喜地希望他能收下。
他恨不能把一腔真心都掏出来,恨不能发完天下所有的誓言,只为讨得顾茫的一句认可。
所以,那天他在床上跟顾茫说了很多很多,顾茫笑着摸着他的头发,由他无休无止地操干着,好像都听进去了,又好像只是觉得小师弟很可爱,像个傻瓜。无论他如今有多厉害,是不是羲和君,他的顾茫哥哥都会一辈子宠爱他,包容他。
“你喜欢什么?你想要什么?”
顾茫什么话都没有说,什么都没问他索要。
但是最后,在他不知第几次发泄到顾茫身体里的时候,顾茫被他干出了眼泪,失神间,不知是因为神智涣散了,还是被他磨得受不住了。
顾茫仰头望着墨色的回纹幔帐,喃喃地说:“……我……我想,有个家……”
墨熄怔了一下,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掉顾茫说那句话时候的表情。
从来都那么笑嘻嘻无所谓的人,说那句话的时候,竟不敢看着他的眼睛,那么自信的人,却在那一刻只剩下瑟缩与惶然。
好像在渴求什么太过昂贵的东西,渴求什么永远也得不到的幻梦。
他说完这句后就阖上了眼睛,眼泪顺着洇红的眼尾滑下去。
那是不是往日因为床笫之事而流的泪水,墨熄其实并不清楚。
只是在那一刻,墨熄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战无不胜的顾帅,原来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奴隶,他被打被骂二十余载,从来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从来没有过哪怕一个真正的亲人。
墨熄只觉得心闷得难受,疼得厉害,他俯身,噙住顾茫湿润颤抖的嘴唇,在喘息的间隙里,他摸着顾茫的头发,低声地说:“好。我会给你的。”
我会给你的。
会给你一个家。
这是你第一次开口问我要东西。玩笑也好,胡说八道也罢,我都当真了。
我知道你曾经过得太不容易,很多人都欺负过你,捉弄过你……所以别人给你的东西,你都不敢要,别人许下的誓言,你也不敢信。但是我不会骗你,你等等我。
你等等我,我会很努力,沙场浴血,功成名就,拿所有的战功,换和你名正言顺在一起。你等等我。
我会给你一个家的。
那时候的他,曾这样热忱而天真地在心中许诺着。
不用太多年,不会太久,我要给你一个家,我要一直陪着你。
年少的墨熄心疼地抚摸着他顾茫哥哥的脸,那样渴望地恳求着。
顾茫,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第27章 暗中关注你
墨熄从寒室里出来的时候; 狱卒的魂儿都快散了。
之前酷吏望舒君来提审顾茫,出来之后一袭丝绸宝蓝蓝衣; 干干净净,连胸前配的月华石坠子都没有半点歪斜; 结果进去一看; 好家伙,顾茫彻底成了个血人。
望舒君自个儿没溅着血,都已经把人折磨成这样了; 而羲和君现在; 一身禁军戎装几乎要被鲜血染透了,那顾茫还不得——
这样一想; 差点腿软栽倒在地上。幸得身边小徒弟及时扶住; 才能勉强哆嗦着站直; 朝墨熄行礼:“羲和君慢走。”
墨熄青白着脸; 抿着唇; 沉默地头也不回; 走出森森冷冷的阴牢甬道。嵌着铁皮的军靴踩在寒砖上; 发出脆硬的响。
“天香续命露天香续命露!!快点快点快点!!”
狱卒手抖揣着生肌去腐的灵药,领着一群药修乌压压地跑到寒室内,还没来记得站稳呢; 就愣住了。
只见顾茫躺在石床上,裹着黑金色的御寒裘袍; 绒边深处露出半张清瘦的脸; 却是干干净净的。
小徒弟一愣:“师父、这; 这是怎么回事……”
狱卒眼睛一扫,落到裘衣衣袖边繁复错杂的金色蛇形图腾,心中咯噔一声——这不是北境军的军徽嘛?
再转念一想,刚刚墨熄进来时身上分明是披着一件御寒大衣的,出去时却是一身干练收腰的黑衣劲装,这衣服……难道是……
他咽了咽口水,往前走了几步,轻手轻脚地揭开裘衣的一角,果然见到顾茫呼吸匀长地缩在里面睡着了,身上的伤口也全都血止。狱卒不禁有些呆住,他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想到墨熄平日里那清冷自傲的样子,又想到墨熄曾经被顾茫毫不留情地捅了个透心凉,这种大胆的灵光又很快熄灭了。
小徒弟也探头过来看,看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哎呀!这不是羲和君的外袍吗?”
“……”
“师父师父。不是都说羲和君有洁癖,东西从来不给人碰的???”
狱卒颇为无语地回头:“你觉得这件衣服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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