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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污-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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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赤子本人差点杀死了他。
  ——“幸好梦泽公主及时赶到救了你,那柄刺刀是燎国神武,淬了魔毒的,再晚一点怕就要不行了。你胸口会留疤,这几个月都需要安心歇养……”
  后面那个药修说了什么,墨熄并没有再听进去,他低头望着自己胸口缠绕的绷带,腐肉被挖走了,然而还有什么东西也和腐肉一起,从血肉胸腔里被剜了出来,让他觉得空,觉得疼,觉得不甘,觉得仇恨。
  直到后来,顾茫恶有恶报,被遣回旧都。
  墨熄觉得自己胸口的伤疤才终于止了血。
  却仍痛。
  时隔多年,在北境军班师回朝的前夜,无法入眠的墨熄独自坐在营帐内,手指撑在眉骨前,指腹无意识地擦过有些湿润的眼。
  他把脸转过去,熹微的烛光从绢纱覆照的灯台内流出,照着他那张棱角冷硬的侧脸,他阖上了眼帘。
  顾茫……
  顾茫。
  毋庸置疑的,他是良臣,他是反贼,他恨极了他,也知他有罪。
  可是睫毛颤抖间,他却好像看见了学宫时代的顾茫,笑嘻嘻的,亦正亦邪的一张脸,开心起来的时候会露一颗虎牙,眼睛比他见过的任何星辰都亮。那时的阳光灿烂,长老话语冗长。而顾茫伏在桌上,偷偷摸摸地写着自编自演的黄书,并为黄书里所有的女孩儿都爱他而洋洋得意。
  那时他们都不知道自己会有怎样的明天。
  小剧场:
  顾茫茫:我什么时候能不活在对话/回忆/台词/楔子里?!
  墨熄:等你乖的时候。
  顾茫茫:老子他妈的一直很乖!
  墨熄:注意用词。
  顾茫茫:老子是军痞老子不说老子难道要说人家?
  墨熄:若不听话,再你锁一章。
  顾茫茫:大哥老板主人老公陛下甜心祖宗,你让我叫什么都行,有事好商量……
  墨熄:可以。那你叫个床。
  顾茫茫:???


第5章 性感墨熄,在线装逼
  第二日,大军班师。
  满城热腾,妇孺老少夹道相欢,一时间万人空巷。
  “恭迎北境军回朝!”
  队伍进城,官道两旁霎时翻涌起某种奇怪的气氛,像是热油锅里倒了一汪水,却又迅速盖上了个木盖子,把那些滋啦滋啦的狂热都硬生生压在了锅盖下头。
  人们低着头,余光却不住地往前头瞟,去偷看那支王师的精锐骑马行过。
  墨熄一身禁军装束,嵌有铁皮的长靴踩着马镫,除了腰带和护手闪着泠泠银寒之外,全身都是玄黑打扮。
  “羲和君真是太帅了啊啊啊!”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他刚刚好像看了我一眼!”
  “哇,别开玩笑了,他眼里除了梦泽公主就不会有别的人好吗?”
  “可他又没和公主成婚……他今年都三十了,没妻子没未婚妻也没小妾,我想想还不成嘛,真是的!”
  至于其他将领和兵卒,那表现就比墨熄甜蜜多了。
  他们一个个都开开心心地和夹道欢迎的百姓们招手,尤其是岳辰晴,居然还兴高采烈地接过少女们递来的花,打算往自己鬓边插。被墨熄警告地看了一眼,才悻悻作罢,改委屈巴巴地捧在手里闻。
  官道很长,岳辰晴老实了没一会儿就又开始花枝招展,笑眯眯和别人乱抛媚眼:“姑娘你好~”
  “你真好看~”
  “鄙人诚招小妾,管吃管住。”
  墨熄厉声道:“岳辰晴!”
  岳辰晴捂住嘴巴。
  北境军甲光映日,刀枪晃目,一路行来,军容极盛,和当年顾茫回城的气势完全不同。毕竟当年顾茫凯旋的时候,自己就一马当先在前面招猫逗狗,后头跟的士卒也乐得轻松,嬉笑着去接百姓递来的点心与美酒。而此刻领军的是羲和君,羲和君连笑都不笑一下,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太过放肆。
  从城门到王宫缓缓行马要走上半个多时辰,到了宫中,还有冗长的授勋礼,又跪又拜又谢,烦人得要死,一来二去总算熬到了夜宴开始,墨熄却仍是不得安生。
  用岳辰晴的话来说——他得“贞烈而不失高冷,疏远而不失礼貌”地应付着那些千金小姐。
  顺带一提,岳辰晴第一次开玩笑说墨熄“贞烈”的时候,被羲和君罚抄了整一百遍的《女德》。羲和君冷冷地表示,岳辰晴你是不是不知道贞烈是什么意思?来,你过来,我让你抄个够。
  但不管岳辰晴哭着抄了多少遍“女德无极,妇怨无终”,羲和君“贞烈而不失高冷,疏远而不失礼貌”这句玩笑话还是暗搓搓在军中传开了。
  大家心想,没错呀,羲和君为了等待梦泽公主,拖到三十不肯成家,看看晚宴上的情形就知道了,一群千金小姐围着他叽叽喳喳,可他连正眼都不带看的。
  “羲和君,好久不见你了。”
  “羲和君,你好像瘦了些。”
  “羲和君,你看我今天的步摇好看吗?”
  这群金枝玉叶中,最为惹火的是宴平公主。她是梦泽公主的亲妹妹,今年刚刚及笄,身段却已然生长得极为窈窕,顾盼间都是茂盛的盎然春意。
  她笑吟吟地走到墨熄面前,嘴唇鲜嫩犹如多汁的浆果。
  岳辰晴在远处见状,连嘴里的糕点都没来得及咽下去,忙拉住自己一个许久未见的兄弟:“哎哎哎。”
  兄弟:“干什么?”
  岳辰晴兴奋道:“来,你往那边看!”
  “那不是宴平公主和羲和君么……有什么好看的,宴平公主肯定没戏的。”
  “不不不。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传说中的贞烈又不失高冷,疏远又不失礼貌!”
  兄弟:“……你《女德》没抄够么?”
  岳辰晴好了伤疤忘了疼,笑嘻嘻地拽过朋友转到附近去偷听。
  “姐夫。”宴平公主笑着在墨熄跟前站定,一开口便十分调侃。
  墨熄低下眼睫,因为这个称呼停顿须臾,而后转身“贞烈”地想走。
  宴平忙拉住他:“姐夫,你一直不去和别的姑娘玩,就站在这里板着张脸,是不是在生气我姐没来呀?”
  顿了顿,墨熄“高冷”地答道:“公主认错人了,我尚未婚娶。”
  “我随便叫着玩玩嘛。”
  墨熄按捺着火气,“疏远”地答道:“此事岂能儿戏。”
  “好啦好啦,你别生气,我姐上个月身体不舒服,去扬州的汤泉宫安养了,压根就不在帝都,不然她肯定会来见你。”
  墨熄知道梦泽公主的体质变差,其实与自己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于是“礼貌”地问:“她还好吗?”
  岳辰晴:“哈哈哈哈哈!我说什么!我没说错吧!”
  兄弟觉得他笑得太响,哪怕筵席上众人热闹往来,也有危险会被羲和君留意到。就算岳辰晴无所谓抄《女德》,自个儿也丢不起这人,遂一把捂住岳辰晴的嘴,拖着他走远。
  他俩走了,宴平公主和墨熄的对话却还没完。
  宴平继续抿嘴笑道:“吹了两年塞外的风,还只想着我姐姐呢?放心吧,老毛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静养一阵就没事了。”
  墨熄没说话。
  “不过讲真的,我姐身子那个样子,没调养好之前又哪里消受得了羲和君你呢?”
  宴平说着,目光崇慕又渴望地往墨熄的长腿上一瞥,又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看了好几眼。
  这么长的腿,这么挺的鼻子,还有性感的喉结,以及秀颀修长、骨骼修匀的手。真是光看看就能想象到这个男人的力气有多大,被他压在身下干又会是怎样蚀骨销魂的滋味。
  宴平因此叹道:“若我姐姐一辈子都病着,一辈子不能嫁人。那你真要为了她一辈子清守?”
  “……”
  “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她贴得墨熄很近,身上是甜腻的脂粉香味,满头珠翠映着乌发,额间落着胭脂色的牡丹额面,笑起来的时候刻意前倾,半露的高耸雪胸脂玉般颤动。
  “不如考虑一下我?我也长大了,不比姐姐差。”
  说着想伸出酥手去环他的腰封:“不过上个床而已,不要太认真嘛。”她言笑晏晏间,似有似无地伸出点娇粉色的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你会喜欢的。”
  完了。
  “上床不要太认真。”这句话简直可以位列墨熄生平最痛恨的话的前三位,宴平公主撩汉不成,居然还精准无比地戳中了他的痛处。
  “……”墨熄看了她一眼,顿了顿,冷然道,“你让开。”
  “哎——你、你——!”
  但墨熄已经剑眉低压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飞瑶台华帷流苏飘飞,墨熄从仆侍那里重新拿了一盛着琥珀光的琉璃盏,走到华台边缘,黑皮军靴包裹的长腿放松了些,靠在朱栏边看着万家灯火。
  离开了那满殿烦闷,他透了口气,喝了点杯里的浆果酒,喉结微微攒动。
  他已经连续好多年饱受姑娘们的“青睐”了。
  但他仍是不喜欢,也不习惯。
  要知道从前,墨熄是没有那么多人爱慕的,走在路上,也并没有那么多人敢偷看。当时他的脾气非常不好,不好到什么程度呢?——相比之下,如今的羲和君简直能算是温柔和善的小可爱。
  后来他家中出了大乱,人人都觉得这个墨公子是要末路穷途了,贵族修士们不愿意搭理他,庶奴出身的修士也不敢靠近他。
  只有顾茫这个疯子不怕死,愿意与他同袍。只有他主动选择了陪伴那个落魄公子,安慰他说,没关系,就算你不再是贵公子了,你也是一样是你啊,你自己心里是有火种的,迟早会闪闪发光。我看得见,以后也会有人看见。
  后来,墨熄捱过了难关,也确实摆脱了“墨家”的阴影,他南征北战,军功甚至胜过了祖辈当年,再没有会觉得他是墨家的独子,而是只把他当做羲和君本尊。
  越来越多的姑娘开始对他有好感。
  而到了顾茫叛国之后,姑娘们的口味就干脆完全变了。她们纷纷去仰慕墨熄,甚至还有人感慨道:“男人呢,还是闷一点好,闷一点老实呀,不会像顾茫那样叫人失望。”
  “羲和君性子虽然差,但是他坦荡啊,他有什么话都是直接骂出来的,一点都不装。”
  更有青楼姑娘叉着小蛮腰拍着桌子“豪迈”放言道:“羲和君是老娘见过最纯情的男人!老娘把话撂在这儿了!要是羲和君来嫖我,老娘不但不收他的花酒钱,还倒贴!”
  结果第二天,羲和君还真的来了,不是来嫖她,而是黑着脸把青楼给封了。
  “勾引神君,不知廉耻。罚你们回去当良家妇女。”墨熄恶狠狠地封完楼,凶巴巴地训完话,怒冲冲地走了。
  留下一堆青楼姑娘啊啊嗥叫,只说羲和君劝她们从良那她们一辈子就绝不为娼啊啊啊羲和君真是绝世好男人呜呜呜呜。
  简直是莫名其妙!
  人们总爱找个看起来不错的人供在心尖上,然后把自己美好的幻想加诸于那个人,就此来为自己提供光芒。可墨熄一点都不想成为那一尊无聊的坐化金身——他没有她们想象的那么正直。
  他也有一些难以启齿的欲望,是不能跟人明说的。
  只是根本就没有人了解。
  就像没人记得墨熄从前活的有多狼狈。
  所以顾茫说的也对,也不对。
  他确实是摆脱了墨家的阴影,靠着自己在众人眼里变得熠熠闪光。但是他清楚,那些光芒只是属于人们幻象中完美无缺的羲和君的,与很久以前那个既孤单又困窘的青年其实并没有任何关系。
  自始至终,到底只有顾茫一个人走向了那个默默独坐在军营角落的倔小子,真心实意地为学宫师兄弟的阔别重逢而开心,并且高高兴兴地把手伸给了他,灿然露出一颗小虎牙。
  篝火温暖。
  他笑着说,好久不见了墨师弟,我能坐你旁边吗。
  ——
  “好久不见了,我能坐你旁边吗?”
  忽然身后又响起相似的句子,墨熄的指尖微颤,琉璃盏里的酒差点没洒出。
  他如在梦里般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飞瑶台的桐花下,月色中,正静静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墨熄:岳辰晴你滚出来。
  岳辰晴:(颤巍巍)大家好,我跟大家解释一下,昨天我说墨帅小别胜新婚是我的错,我只是在跟他开玩笑,墨帅没有和梦泽公主结婚啊他是个万年光棍老处男……
  顾茫:呵呵,光棍目前是的,处男早就不是了。
  岳辰晴:……哦……
  岳辰晴:等等?我好像知道了什么???
  墨熄:抄女德和绣花,你自己选一样吧。
  岳辰晴:……


第6章 顾茫的下落
  他如在梦里般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飞瑶台的桐花下,月色中。正静静看着他。
  那个人却不是顾茫——自然不会是顾茫,回过神来的墨熄几乎是在心底嗤笑,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呢。
  说话的人是个眉目温柔的男子,他坐着木头轮椅,披着素色寒衣,残废的腿脚上盖一条藕色薄毯。
  墨熄微微惊讶:“清旭长老?”
  清旭长老,江夜雪。他是岳辰晴的兄长。
  和无忧无虑的傻小子岳辰晴不一样。江夜雪的命很清苦。他母亲去得早,后来自己又因为执意要与罪臣之女完婚,被驱出了岳家。
  当时他和那个姑娘都没有什么钱帛,两人的婚事很清简,而且碍于岳家的威压,只有几个人坚持去了——其中就包括了墨熄和顾茫。
  墨熄送了他们一座小院。顾茫看着地契瞠目结舌,然后跟江夜雪说,兄弟,我很穷的,我可送不起这个。一众人都笑了,顾茫在笑声中鼓着腮帮,用唢呐给他们吹了一曲《凤求凰》。
  但是好景不长,江夜雪与妻子一同从了军,战火无情,先是带走了他的发妻,后来又夺去了他的双腿。
  墨熄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熬过来的。好在江夜雪外柔内刚,最终还是打起了精神,在修真学宫谋了个长老之位,教授炼器之道。可这一举动居然触怒了他的生父,岳家是重华第一的炼器大家,岳钧天厉令修真学宫革除江夜雪的教职——
  “这个被逐出岳家的逆子,姓都不跟着我们姓了,还有什么脸面再靠岳家的本事吃饭!”
  宫主拗不过岳钧天,只得把江夜雪婉辞。
  墨熄当时看在眼里,决定给他在自己的军机署谋个位子。岂料还没等开口,第二天修真学宫的宫主居然又求爷爷告奶奶地请了江夜雪回去了,这回岳家再嚷什么都没用,宫主只说是“受一位故人耳提面命”。
  至于那位不出头的故人究竟是谁,至今在重华仍是个迷。
  江夜雪自知与岳家相看两厌,以往这种大宴是从来不会出现的。所以墨熄见到他才这般意外。
  “你怎么来了?”
  “我……”江夜雪道,“我来看看辰晴。”
  “……”
  江夜雪走的时候,岳辰晴还小,很多事情如今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但是当兄长的却总也放不下这个弟弟。
  岳辰晴虽然不认他,但说实话,也没有像岳家其他人那样难为他。
  “也想来见见你。”江夜雪顿了顿,笑了,“左右瞧不见你的人影,我想是不是因为里头太吵了,你受不了。所以就来台上找你,果然被我猜对了,你真在这里吹风。”
  “你要找我,传人带个话就好了,何必自己亲自出来。你腿上的伤见不得风寒,我带你回去。”
  “没事,已经很久不疼了。”江夜雪道,“我来是想谢谢你。辰晴不懂事,这两年多亏你照顾他。”
  墨熄沉默一会儿,说道:“令弟年轻,贪玩一些也不是什么坏事。何况在外两年,其实他长进不少。”
  江夜雪温柔笑道:“是么?他没给你添乱吗?”
  “……一点而已,还是帮的忙多。”
  江夜雪叹着点了点头:“好,那就好。”
  静了片刻,微风吹着飞瑶台的流苏缓缓飘荡。
  江夜雪忽然道:“羲和君,你离境已久,想必帝都发生的很多事,都还不太清楚。”
  他一贯聪慧、通透,又很善解人意。
  “殿内太吵,我也一时半会儿不愿回去。若是羲和君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就是了。”
  “……也没什么特别想知道的。”墨熄转头看向帝都一片月,万户落星辰,“我在城里并无亲人。”
  江夜雪知道他这人别扭,看着他,也不急,只是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墨熄轻咳一声,果然开始问了:“你这些年,都还好?”
  江夜雪笑道:“挺好。”
  “君上呢?”
  “他一切都很顺遂。”
  “梦泽公主?”
  “万安。”
  墨熄:“……那就好。”
  江夜雪眼睛里流转着一些深浅不定的色泽:“还有别的想知道吗?”
  “没了。”
  可是过了一会儿,墨熄把杯盏里的最后一点残酒喝掉,望着璀璨夜色,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顾茫呢?……他怎么样。”
  江夜雪看他的眼神仿佛是在叹息“唉,你拐了那么多弯子,终于提到他了啊”。说道:“自然过的不好。”
  “……”墨熄沉默一会儿,略微点了一下头,喉咙有些发干,“我想也是。”
  “你若愿意,还是去看看他吧,在那种欺负人的地方住了那么久,他……早已变了很多。”
  墨熄怔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皱着眉问:“什么地方?”
  江夜雪没想到他居然会是这个反应,微微睁大眼睛,也愣住了:“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江夜雪:“……”
  两人都没再说话。大殿内忽地爆发出一阵热闹欢笑,窗栅之间投射着醉酒的男男女女,人影重叠凌乱。
  墨熄蓦地反应过来,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他不会是被送去了——”
  “……他在落梅别苑已经两年了……”江夜雪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事情岳辰晴居然没透露过。结果竟是自己告诉墨熄的,不由地有些不安。
  而墨熄则瞬间脸色发青。
  落梅别苑……
  那是什么地方?青楼风月场!
  一朝一夕就能把卖进去的人骨血掏尽肚肠吃空。性温的人进去面目全非,性烈的人进去玉石俱焚。
  他们居然把他送到那个地方?
  他们居然把他……把他……
  墨熄喉结攒动,第一次,没有说出话来,第二次才艰难道:“……望舒君安排的?”
  江夜雪顿了顿,叹息着点了点头:“你也知道,望舒君恨他。”
  墨熄沉默了,倏忽把头转开去,看着眼前苍茫夜色,再没有吭声。
  ——
  自从两年前顾茫被押回重华后,他就设想过很多顾茫会得到的下场。
  他那个时候还不知道等待顾茫的刑罚究竟是什么,他想,如果顾茫被关在天牢里,他可能会过去看两眼,然后冷嘲热讽地说上几句话。如果顾茫成了个废人,他也不会去同情他,或许还会给他使点绊子。
  他们之间就算曾经有过什么柔软的东西,这么多年过去,恨意也已积得太深,再也无法和解了。
  墨熄唯一想过自己能和他心平气和地喝上一壶酒的情形,便是在墓地里,顾茫躺在里面,他站在外面,他或许还会向从前那样对他说说话,在青石墓碑前搁上一束灵力化成的红芍花。
  那好歹算是成全了他们最后不曾争吵的离别。
  可是从很久以前,顾茫这个人就擅长给墨熄带来各种各样的意外。墨熄没有想到就连这一次也是一样的——
  落梅别苑。
  墨熄心中煎熬着这四个字,他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想,试图从里头熬出一星半点的快慰来。
  可是到最后他却发现自己不过是在做徒劳之举,他并没有能够从中汲取到任何的痛快,相反的,他觉得很恶心,很愤怒。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来的恶心和愤怒,恶有恶报这难道不应该大快人心?
  “……”墨熄手肘撑在雕栏上,他想屈一屈手指,可却麻僵得厉害。他转头看向江夜雪的五官,却觉得说不出的模糊。
  眼前阵阵晕眩,胃里阵阵痉挛。
  顾茫,被送到了落梅别苑。
  已经两年。
  墨熄觉得自己此刻应该肆意大笑,这样才是对的,才符合人们眼里他俩入骨入血的仇恨,所以他确实拧动唇齿试图撬出一点快慰。
  可是最后只有一声冷嘲,薄溜溜地从森森贝齿间飘落。
  眼前好像又闪过初见时阳光下那张清秀的脸,黑眼睛笑望着他:“你好啊,墨师弟。”
  好像又闪过从军后顾茫灿烂的模样,热热闹闹地在一群狐朋狗友当中,回头冲墨熄眨了眨眼,眼尾很长,微微地往上,然后漾开温柔的弧度,真切地笑了。
  他还想起了顾茫当上领帅后的那些言语——
  有笑嘻嘻的油腔滑调:“来啦,今朝从戎投王八,来年升官把财发。”
  有尸山血海里的怒喊:“来啊,走啊,没死透的都他娘的给我振作点爬起来好吗!我带你们回家!”
  以及执着跪在金銮殿前请君上不要将他的士兵草促合埋:“我想请药师们辨一辨那些尸体……求您了,这不是无用之功,每一个战士的墓碑上都应该有名有姓,君上,我不想有兄弟最后回不了家。”
  “他们认我做主帅,是人是鬼,我都要带他们回来。我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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