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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污-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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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喉头滚动:“其实你心里,根本就没有过我。”
所以可以把我的心当做烂泥一样踩在脚底,无所谓我腹背受敌,抉择两难,恩义不能全。
顾茫被这些鲜血淋漓的质问逼得无路可退,他觉得自己可怜的脑子快要转不过磨来了。他只有一瓢的回忆,可墨熄却要从他这里舀出一海的情衷。
“我不知道……”他喃喃地说,“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你知道的,这个答案就埋在你心里。”墨熄低声说,“我留着你,等你想起来的那一天。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给我一个答复,一个道歉。”
他说完这句话,秀长冷白的手一松,将紧攥着的顾茫的发髻松开,而后满是胁迫地拍了拍顾茫的背。
“我的耐心其实没比慕容怜好到哪里去。”
“……”
“所以。”他慢慢拉开和顾茫的距离,长夜无极的眼眸盯着顾茫的脸,手指尖在顾茫额侧点了点,低声道:“师哥,别让我等你太久。”
作者有话要说:
《比惨大会》
顾茫茫:大家好我叫顾茫,我是个一出场就入狱的男子。
慕容怜:大家好我叫慕容怜,我是个一出场就拉仇恨的男子。
茜茜公主:大家好我叫墨熄,我是个一出场老婆就跑了的男子。
江夜雪:大家好我叫江夜雪,我是个一出场老婆就死了的男子。
陆展星:大家好我叫陆展星,我是个还没出场就已经死亡的男子。
众:……那还是陆哥你最惨,陆哥稳了,陆哥赢了,陆哥勇夺第一。
陆展星:可是得到这个大会的冠军并不能让我感到丝毫的快落……
第63章 泽公主
这天之后; 顾茫对墨熄有了新的认识。
尽管墨熄无时无刻不透着一种冷淡且强大的气场,且在大事面前处变不惊。但随着他们之间的接触变多; 顾茫回忆起来的往事变多,他便隐隐觉得不是这样的。
墨熄一直在压抑着很多情绪,这些情绪都被他掌控下来,却排遣不去。以至于墨熄的脾气总是很焦躁; 一个人站在廊庑下看雪出神的时候; 眼神也都复杂得令人心惊。
更别提他对自己说话时那种时不时变化的语气,前后打脸的矛盾; 简直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疯子,快要被自己的内心折磨死了,却还戴着一张冷冰冰的假面。
顾茫总有一种感觉,他觉得在这张面具之后藏着的脸; 其实很脆弱。
因为这种直觉,他甚至没有办法去记恨墨熄之前打他嫌他,他骨子里好像有一种无法磨灭的习惯; 这种习惯让他能够轻易捕捉到墨熄眉眼之间细微的痛楚; 这种习惯让他本能地想要保护他。
真的奇怪。
墨熄分明是一个强大到令人无法想象他失败的男人。比他高,比他强健,比他尊贵,也比他聪明。
自己这是怎样的妄自尊大; 才会升起这样自不量力的保护欲呢?
因为这些复杂的念头; 恢复了一星半点记忆的顾茫,似乎比之前没心没肺的顾茫难受多了。
他经常坐在码好的柴堆上盯着自己的手掌心发呆。每一天每一夜都在回想自己重拾的那一点往事; 回想墨熄跟他说过的话,反反复复地想,来来回回地念。
墨熄警告他不许把“弱冠之夜”的事情告诉其他任何人,他也就没有说。他希望靠自己梳理出一些过往,可他拥有的记忆太少了,他无法把往事串掇,到了最后他就只能抱着头,茫然地在院子里待上好久。
他也试图问过李微,陆展星是个怎么样的人,他以前是个怎么样的人,墨熄和他又究竟是什么关系——李微一概讳莫如深。
只说:“不该问的,你就别问了。有时候知道多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你看你之前,呆呆傻傻的多好。”
如此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就在这样的懵懂中,岁末除夕到了。
这一天,羲和府张灯结彩。佣人们在忙着换桃符,挂灯笼,炊房里袅袅热气白烟从早到晚就没有停过。顾茫也跟着忙里忙外,跟着他们剁馅儿包饺子,起锅炸春卷,热热闹闹大半天,忙得不亦乐乎。
纠结于自己回忆的顾茫在这片人间烟火里,难得又露出了最初的天真,他蹲在火塘边往里面塞稻梗,然后摇着小扇子往里头呼哧扇风。
稻草在炉膛内燃起的样子让他眼睛发亮,为了多看几次,他往里头添了好多遍柴火。
然而并没有必要。
厨娘一转身,大惊失色地喊道:“七九零!你在干什么!!!”
七九零是顾茫脖子上挂着的奴籍编号,这些下人不习惯叫昔日顾帅的名字,所以都管他叫七九零。
顾茫从炉膛边探出个脑袋,脸上熏着草木灰,花猫似的打了个喷嚏。
因为他乱添柴,厨娘的这锅春卷算是炸废了,膀大腰圆的女人怒气冲冲地拉着他去找李微:“李管家,你能不能给他换个地方!他要是再留灶台旁,咱们今晚的年夜饭就只能吃几大盘子的焦炭啦!”
这女人生气起来像眦毛的老虎,李管家立刻怂了,好言安慰了她半天,领着满脸灰的顾茫去了后院,塞给他一只扫帚,说道:“你就在这里扫扫地吧。”
扫地本来是最周全的活儿,但是顾茫这回也没捣腾好。
按照重华惯例,除夕夜家家户户地上都要丢些花生桂圆之类的干果,讨个富贵吉祥的彩头。李微忙昏了头,忘了跟顾茫叮嘱,于是等他回来一看,顾茫把他们洒在花园里的吉祥彩头全都扫了。
扫了就算了,还全倒了。
李微脸色发青,心道,不、不祥之兆啊。
生怕顾茫再因不懂规矩,触了什么霉头,于是干脆塞了他一本《三字经》,这还是之前为了教顾茫认字,他特意上街买的。
李微把他拉到书房,让他乖乖在书桌边坐下:“算我求你了大爷,你哪儿都别去了,啥也别干了,你就在这里看书,等着吃饭就好。”
顾茫倒是很讲规矩:“我要做事的。”
李微没辙,给他弄了一叠纸来:“抄书,抄书总可以了吧?也算是做事了,抄完一百张,然后过来吃饭。”
顾茫点头道:“好。”
安顿好了这个游走的捣乱鬼,李微松了口气,哼哼唧唧地出去继续忙活了。今晚的菜肴丰盛,而且全都归他们这些仆伺享用,羲和君晚上是要去宫中赴年宴的,不与他们一起。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李微自然是十分快活。
正神清气爽哼着小调,拐角处却撞见了那个黑袍及地的男人。
李微像被掐着脖子的鸭似的,嘎地一声把小调生生碾灭在喉咙口,赶忙换上热气腾腾的谄笑:“主上,您准备出门啦?”
“时辰也差不多了,该去宫内了。”墨熄脚步没停,一边走,一边整顿着自己的袖口褶皱,“备车。”
“哎,好勒。”李微应了,正准备走,却被墨熄叫住了。
“等等。”
“主上还有何吩咐?”
“你把顾茫叫过来,让他跟我一起去。”
李微一听,先是微怔,继而大喜过望。
微怔是因为虽然每家贵族都会带上一两个亲卫,但他没想到墨熄居然愿意把顾茫带过去。大喜则是因为顾茫吃得很多,留在府上会跟他们抢粮,带走了正好省去一张嘴。
不过如此自私的想法是一回事,李管家毕竟还是个称职的管家,他不忘尽忠职守地问道:“主上,这大过年的,你带这么一个……叛徒过去,别家会不会看了不高兴啊。”
墨熄眉宇间隐有黑气:“君上昨日点了名要把他带过去,看看他如今被训的怎么样了。不然你以为我愿意?”
“哦,哦,原来如此。”
墨熄蹙眉道:“他人呢?你让他捯饬好了来大厅见我,随我一道进宫。”
李微忙不迭地应道:“是!”
于是顾茫书还没抄几句,就被李微拽过去梳头换衣然后塞进了羲和君的马车内,李管家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手脚麻利干得极快。
太开心啦!把主上和饭桶都送走啦!
李微内心砰砰放着灿烂的烟花,脸上却不无恭敬,朝着绝尘而去的马车沉稳道:“恭送主上。”
太好啦!!年夜饭大家可以撒欢撒野尽情地吃啦!!
重华的除夕晚宴没有那么多规矩,菜肴是早就在流水台上布好了的,贵胄们来的或早或晚,也都没有关系。
墨熄到的时候,大殿内还没有太多的人,但宫人已将金銮殿布置的极为华美堂皇,宫廷内上千盏福寿花灯照彻长夜,地上铺着厚重的红色绣牡丹长毯,灵力化成的彩蝶和雀鸟在空中翩跹,羽翼上散落点点华光。
墨熄来的虽然低调,但他宽肩窄腰大长腿,旁边还带着众人瞩目的叛徒顾茫,自是十分吸睛。大殿内来了的贵胄都依次过来与他招呼。
“羲和君,今日来的好早啊。”
“羲和君新春快乐啊。”
礼数虽然是向墨熄尽的,十双眼睛却有九双往顾茫身上瞄。
那些眼睛或是好奇,或是憎恨,或是嫌恶,看得顾茫有些不太自在。墨熄一一应酬着,岳辰晴也来了,回头看到他,连蹦带跳地蹿过来——
他今日倒是好看,束了一个金冠,雪白的岳家袍服熨烫妥帖,倒也衬得少年人英姿勃发。
“墨帅!你来啦!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墨熄一看他这兴高采烈精神旺盛的样子,就知道他四舅肯定也来了,不然岳辰晴这个懒鬼不会开心地满场转。果不其然,目光越过岳辰晴,他就看到不远处慕容楚衣一袭银边白袍,束带银流,正站在流水台边提着一壶桂花酒打量。
感觉到了墨熄的目光,他微侧过头来,和墨熄点了点头,这就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又管自己挑酒去了。
痴仙清冷不守规矩,果然名不虚传。
正在心中这么想着,忽听得岳辰晴道:“对啦!梦泽姐姐也来啦!”
梦泽二字入耳,像是一根柔软的小刺扎了墨熄的心口。他先是怔了一下,而后道:“……她回来了?”
“回来了呀,前几天就回来啦。”岳辰晴眨了眨眼睛,奇怪道,“咦?她没有和你说吗?”
“……”
那根柔软的刺往心里越扎越深。
梦泽公主对于墨熄而言,意味着一种极特殊的感情。
他说不上那是什么,应当是愧疚混杂着感念,浓到极处,便成了一种比爱恋更细水长流的情谊。
这世上曾有两个人,只要他们一句话,墨熄便会献上自己的性命。
一个是他的顾师兄。
还有一个便是慕容梦泽。
顾师兄是他深爱着的人,但最后却辜负了他。而慕容梦泽是深爱他的人,却被他给辜负了。如今墨熄已再没有顾师兄了,他自以为的软肋便只剩了梦泽长公主一个。
梦泽从很早之前就一直喜欢墨熄,但那时候墨熄年少轻狂,不懂得姑娘的心意,拒绝的十分干脆,讲话硬邦邦的,一点情面也没有给人家留,一点温和也没有给人家存。好在梦泽是个知书达理的女性,骨子里很要强,被伤着了,没有一句抱怨,也没有多做纠缠。只退到一个打扰不到他的角落里,十年如一日地默默待他好。
墨熄的性子虽冷,但他并不是真的铁打的心。
那么多年她对他的情意,他都看在眼里。
从前她身子骨好的时候,明是个金枝玉叶,却一心要跟他一块儿上战场。她不肯说是放不下他,只说是自己想要历练,巾帼不让须眉。
她为他疗伤,替他上药。灯火朦胧里,总想温言说两句,那时候的墨熄却只给她一张疏冷的脸。
她看进了心里,于是不再多话。
慕容梦泽太过隐忍克制,以至于当年甚至给了墨熄一种错觉,好像她已经不再喜欢他了,好像她的喜欢很浅,被拒绝几次,也就散了。
可直到那一年,他被顾茫重伤。他的心被顾茫捅了个血窟窿,灵核崩散,是慕容梦泽率着药修援军奔袭赶至。
是那个,他本以为,喜欢他喜欢得很浅的姑娘,死死抓住他的手,把他从生死边缘带了回来。
他曾以为他与顾茫相爱笃深,而慕容梦泽的喜欢很浅。
其实不是的。
他把一切都献给了顾茫,换不来顾茫的一个回头。
而她什么都不要,便把自己的灵核之力尽数渡给了他,只希望他能活着。
当年为了救他,她受了很重的伤,为了让他的心脉不停,灵核不碎,她竟用了自己的毕生之力来换——从此,她再也没有了一具康健的身子。再也不能施强力的法术。
她曾经笑着说过,想要“以女儿之身,战遍九州,横扫天下。”
如此愿景,都再也不能成真了。
“这世上还有很多美好之事,可喜之人。你总会遇到。”当年墨熄醒转之后,得知梦泽以自己的灵核,守护他的灵核时,他到她的病榻前,他那时候真的是崩溃的,被深爱之人背叛,辜负了暗慕自己的深情。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知道顾茫为什么能这么狠,梦泽为什么能用情那么深。
他在梦泽床边问她为什么那么傻。
她嘴唇苍白着,却仍笑着:“不要再为一时意气,不珍惜自己的性命。我不求你能够喜欢我。”她抬手点了点墨熄的胸口,“我只求你下次冲动的时候,能想一想我的心。这就够了。”
她也确实如她所言,从此只字不提自己为墨熄献出灵核一事。
“你不必因为感恩和愧疚而勉强自己。我知道你仍是不爱我的,我看得懂你的眼睛。”
所以病愈之后,她还是像以前一样,隐到不起眼的地方,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地照顾着他,追随着他。哪怕重华所有人都觉得墨熄应该识趣,应该和她终成眷属,但是梦泽自己始终很清醒。她从不搅扰他本就已经很烦乱的心。
可是她愈忍,他对她的愧歉就愈深。
她虽未成为他喜爱的人,也没有嫁作他的妻子,却终究在这十年如一日的深情付出里,成了羲和君在这世上唯一珍视,唯一怜惜的姑娘。
她到底是特殊的。
岳辰晴看他脸色似有怅然,问道:“羲和君,你怎么了?”
墨熄回过神来:“……没什么。她人呢?”
“去飞瑶台啦,她说台上的花灯好看,在那边看灯呢。”
墨熄皱起眉头:“那么冷的天,她一个灵力虚弱之人,怎么……”他没有再在大殿内多作停留,径直往飞瑶台方向走去,说道,“我去看看她。”
作者有话要说:
梦泽公主: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我想去言情组拿女主剧本。
宋秋桐:呵呵姐妹,我是从隔壁剧组来串门的,听我一句劝,除了大屌女尊谁都不能拿到女主剧本,你还是和我一起来当女炮灰吧。
梦泽公主:本座贵为千金之身,怎会与你这种卑鄙小人同流合污。
宋秋桐:???姐妹你有没有搞错!我在隔壁剧组可是皇后娘娘!论辈分你还比我低好伐???
第64章 结
飞瑶台上悬着错落有致的花灯; 竹扎的,纸糊的; 像是星河灿烂流于长夜。细雪在灯火辉煌里簌簌而落,轻薄一层,覆积在朱漆雕栏上。
灯花雪色里站着两个女子,一个穿着红底绣蝶纹袄裙; 正巧笑嫣然地说着些什么; 而另一个则穿着鹅黄色绣梅竹小曲,正站在朱栏边; 仰头望着一盏轻盈的鱼形灯。
虽然记忆缺失,但顾茫还是几乎是立刻就辨出了后者才是慕容梦泽。
刚刚在大殿里他就觉得墨熄神色不对,认识墨熄这么久了,还从来没有见他对谁那么上心过; 当时顾茫心里就觉得这个传说中的“梦泽公主”应当是个极好看的美人。而此时于飞雪霓虹里瞧见她,却觉得此人用“好看”形容,似乎是太浅了些。
慕容梦泽的身段并不出众; 但她高挑清雅; 自有阳春白雪之意。灯花流照在她细腻白皙的脸庞上,散发着剔玉般的光泽。更别提她一缕白玉后颈,花茎般从领口里抽出,脖颈纤秀; 愈发衬得气质极佳。
“……梦泽。”
慕容梦泽回过头来; 怔了一下,随后笑道:“啊; 墨大哥。好久不见。”
她身边跟着的那个穿红衣的,是她的贴身侍女月娘。月娘也朝墨熄敛衽行礼,笑道:“见过羲和君,羲和君万安。”
墨熄朝梦泽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站着。不冷么。”
“我刚从汤泉宫休养好。那么好看的花灯,一年就这一次。”梦泽笑着说,“没关系的。”
她既然都这么说了,墨熄也不知该如何劝。但这时候,忽有一只手抬起来,摸了摸她的耳鬓。
“回去吧,外面很冷。”
梦泽毕竟万金之躯,轻易没谁敢这样冒犯她,她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而当看清跟在墨熄身后的那个人是谁时,她的脸色就有些变了。
“顾帅……”
作为曾经重华最会讨姑娘芳心的男人,顾茫骨子里仍残存着些对女性的温柔。所以尽管他心中隐约对墨熄和这个女人那么亲近而有些莫名的不悦,但他仍是好心道:“那么大的雪,你的耳朵都冻红了。”
慕容梦泽一时有些语塞。
饶是她回来之前已经知道了顾茫的情况,但陡然间和这个叛徒魔头那么近的接触,她还是有些接受不能。
月娘是泼张脾气,眼里揉不得刺,朝顾茫怒道:“你这个叛徒狗贼,还敢把你的贱蹄子伸出来碰我家主上?当初要不是因为你--”
“好了。”慕容梦泽轻声打断她,“别说了。”
月娘撇撇嘴:“公主,你怎么总是这么好脾性……我,我都替你委屈!”
“什么糊涂话。”慕容梦泽轻轻地,但却有几分威严,“月娘你莫再胡闹,先进屋去暖暖吧。”
“……是……”月娘虽不情不愿地应了,但临走前还是狠瞪了顾茫一眼,腮帮子气得鼓起。
慕容梦泽遣走了月娘,转头问墨熄:“他如今……是住在你府上么?”
他指的是谁,自是不言而喻。墨熄“嗯”了一声。
慕容梦泽垂下睫帘,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你是受过伤的人,有些事情,自己要多留心。”
“我知道。”
顾茫没太听懂梦泽的言下之意,只觉得她没有让那个凶巴巴姑娘继续谩骂他,那应当是个好人。恰巧这时一朵瑶台边的梅花落下,正掉在梦泽的发鬓间,于是顾茫伸手想替她摘掉……
可这次手还没有碰到梦泽,就被墨熄握住了。
顾茫道:“她头上落了一朵……”
墨熄打断他,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这是梦泽公主。行礼。”
梦泽道:“算了吧。他神识有损,行不行礼又有什么重要。”
顾茫没吭声,蓝眼珠左右转动着,看了看梦泽,又看了看墨熄。最后慢慢地把头低了下来:“我只想帮个忙……”
“……”墨熄顿了顿,决定结束这个话头,于是道,“你先回大殿去吧。我有些话要和她说。”
她赶走她,他赶走他。
原来他也和月娘一样,都是要被遣走的那一个?
顾茫看着墨熄和梦泽,没吭气。过了一会儿,默默地转了身。
他对姑娘一贯温和忍让,失去记忆前是这样,如今也仍没有变太多。
他总觉得她们羸弱、娇嫩、漂亮,应该得到最好的庇护,而他自己皮糙肉厚,大老爷们,应当把好的都给她们,礼让她们。
因此他觉得墨熄做的也没错,梦泽公主是公主,是非常了不起的雌性,更应该受到尊敬和照顾。
而自己是脏的,是奴隶。确实是不该对她动手动脚。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很难过,他回到了大殿内,搓了搓自己也有些冻红的手指,又捂了捂耳朵……这时候殿内已经来了许多宾客,但是举目望去却没有什么熟悉的人。
这种境况让顾茫陡生出一种强烈的无助感,就好像把一条狗抛于荒野弃之而去,他本能地就回过头想要再去找唯一可靠的墨熄,但回头的一瞬,却又意识到正是墨熄打发他离开的。
他无处可去了,于是只能呆站在露台门边,遥遥看着灯火中的两个人。
花灯下,墨熄低头对梦泽说着话,梦泽一直在笑,有时候咳嗽几声,后来墨熄似乎问了她一句什么,梦泽摇掩口咳嗽,而后摇了摇头。
距离太远了,顾茫什么也听不见,但墨熄五官深邃,隔了那么远的距离也能瞧清他的神情。
墨熄很明显是叹了口气,然后他解下军礼服的外袍,递给了慕容梦泽。
他没有亲手给梦泽披衣,也没有其他更多的举动,可不知道为什么顾茫看到这一幕,心脏竟又是蓦地一阵抽痛。
顾茫皱了皱眉头,抬手摁在自己心口……还没等他琢磨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他的脑海中就闪过一些陆离光怪的对话--
“师兄,我是真的喜欢你。”
是墨熄的声音,和梦境里一样的年轻而真挚。
“君上敕封我为羲和君了,以后我再不用看人眼色,答应你的我都会做到,我想和你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顾茫,我会给你一个家的,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你相信我……”
心疼得越来越厉害,好像一根荆棘在里头生根抽芽,又猛地拔出。
耳中旧言未散,眼前璧人成双。
顾茫一时竟因痛心,身子都有些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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