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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污-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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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宁可去给那个有十八房小妾的刘大人打下手。大概那十八房姬妾的心思拢在一起,还没这位冷酷的墨帅来得曲折。
  但是时光显然不能倒流,李微只得清了清喉咙,先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主上,您去见过顾茫了吗?”
  “……没有。”
  “哦。”李微松了口气,“那最好不要去见他。”
  “为何?”
  “这……主上,是这样的,顾茫他如今的状况,别说是你,他大概连他自己是谁都不太清楚。照医官们的诊断,他内心深处约摸觉得自己是一头威武雄壮的公狼。”
  墨熄睁大眼睛:“他觉得自己是一头……什么?”
  “一头威武雄壮的公狼。”
  墨熄:“……”
  这真是他今年听过的最荒谬的一句话。
  他扶着额角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这是哪个医官诊的结果,你们确定他自己脑子没问题?”
  李微难得见他这样惊愕的反应,忍不住噗地笑出声,但瞧见墨熄的脸色,又赶紧乖乖地严肃起来。
  “主上,当初我们听到这个消息,也都是不信的。所以顾茫刚回城的那阵子,许多贵人就都去牢里找他寻仇算账,可他一句正常的话都道不出,反而惹得人家更为生气。”李微顿了顿,接着说,“后来君上把他交给望舒君处置,望舒君一开始也想从他嘴里撬出些东西来,但是什么法子都用了,顾茫就是一问三不知。”
  李微叹息着摇了摇头:“他是真的没有一点身而为人的意识。”
  墨熄兀自消化了好一会儿,目光才抬起来,停落在烹着热茶的小泥壶上,水雾蒸腾,丝丝缕缕的雾霭飘起来,彼此缠绕在一起。
  “……我还听说……他魂魄有损。”墨熄顿了顿,“是怎么回事。”
  李微愣了一下,心道自己家主上也不是个会打听消息的人啊,怎么会知道这个?
  但仍很快答道:“是有损,不过具体是怎么损坏的还不清楚。只知道顾茫回来之前,就已经这样了。”
  墨熄皱起眉头重复:“送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嗯。顾茫当年一进城,我们的药宗修士就替他诊了脉。那些修士说,他的魂魄,心脉、还有他的灵核,都有刚刚被损坏过的痕迹,肯定是燎国的人干的。他们不知用什么邪门秘术,竟抽掉了他三魂七魄里的两魄,还让他觉得自己与兽类无异。”
  “……”
  墨熄沉默一会儿,佯作不在意地问,“少了两魄……对人有什么影响。”
  “那要看少了哪两魄,神农台说顾茫少的那两魄,一魄和记忆有关,一魄和心智有关,也就是说他在这两方面会出现一定的问题,其他倒不至于影响太多。”
  墨熄垂下睫帘,低声道:“这样……”
  “是呀。因为他失去了影响心智的一魄,所以最早的那会儿,他连言语之能都完全丧失了,后来望舒君留他在落梅苑,管事的训了他整整两年,他才能听得懂我们在说些什么,也勉强能讲一些。”
  李微说着说着就由衷地叹了口气:“唉,以前总说他是神坛猛兽,如今啊,倒是真的和野兽没什么不同了。”
  ——这其实也就是两年前,顾茫被押解回来时,众人目瞪口呆的原因。
  当时城门大开,囚车封禁着叛臣顾茫缓缓驶入重华境内,官道两旁的百姓们瞧见的是一个和几头狼关在一起的顾帅。囚车中还有一头雄鹿,那几头狼撕碎了鹿肉,血溅出来,顾茫连躲都不躲,只是静静地蹲在狼群中间,神情平和,而恶狼们似乎也把他当做了狼群中的一员,有头母狼甚至还拖了条鹿腿来到顾茫跟前献殷勤。
  顾茫伸出手,蘸了点血,在唇齿间漠然舔过,觉得不好吃,便又垂下了手……
  墨熄沉默地听着。
  李微说道这里,挠了挠头:“不过主上,有件事我想不明白。”
  墨熄转动黑褐色的眼珠,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嗯?”
  “您说燎国送都把他送回来了,为什么还要费力把他的两魄破坏掉?”
  “……许是他知道了太多秘密。”墨熄道,“抽去两魄,一劳永逸。”
  李微咋舌:“哇,这么狠,那有恢复他正常意识的可能么?”
  墨熄摇了摇头,心事重重地,没有再回答。
  两魄抽离,除非找回两魄,施法归体,可是茫茫九州,谁知道顾茫的那两魄还在不在,在哪里?
  “据说当年望舒君留下他一命,是想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李微道,“不过听说他现在淡定得很,其实也没什么意思。望舒君算是失了策。”
  “对了。”李微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墨熄,“主上回城之后,见过望舒君了么?”
  墨熄摇头:“没有。”
  望舒君虽是军政署的要员,不过却是个混吃等死的闲职,他出身高贵,恃位而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能来个十五天就很不错了。
  墨熄抬起眼帘:“怎么忽然问起他?”
  李微道:“他这几年,品性烂的愈发厉害。主上若是见到了他,可别与他一般见识。您也知道的,他一直想方设法地要和您为难呢。”
  “……”墨熄对此毫不意外。
  重华有三大君子,品格应证着佛家“戒定慧”。江夜雪内心平静,宠辱不惊,被人称为“定”,梦泽公主因为仁德高著,被尊为“戒”。而与之相反的,也有三个恶名远扬的人渣,刚好应证了佛家三垢“贪嗔痴”。
  三垢中与墨熄关系最大的,就是“贪”这一位。贪,指的是对顺的境界起贪爱,非得到不可,否则,心不甘,情不愿。
  此人便是李微提到的望舒君。
  望舒君名叫慕容怜,他是顾茫的旧主,最早的时候顾茫就是由他选做侍读,带进修真学宫的。
  当时慕容怜没成想这小奴隶天赋惊人,没出几年,便在修为上远远胜过了他。于是心生嫉恨,平日里没少与顾茫为难,稍不如意就打骂责罚。众人皆知他生性残暴,名字与本人品格严重不符,拿最简单的一件事举例吧--
  曾有一次,顾茫降妖伏魔来到一个村子,怜悯村中百姓常得疫病,所以冒用了慕容怜的身份去帝都的御药堂私配了解药。这事儿虽然做的不合规矩,但也毕竟是一片善意,换做其他主子,训斥两句也就算了。
  可慕容怜不一样,慕容怜得知顾茫竟敢冒用他的名字买御药,气得破口大骂,先照着顾茫劈头盖脸就抽了七八十鞭,完了又让人在学宫步道上连跪二十日。
  墨熄当时和顾茫不算太熟,没有过多往来,再加上平时不走那条步道,所以也并不知情。
  直到有一天下了大雨,他凑巧从那儿经过,才瞧见一个人影,走过去一看,原来是顾茫。
  顾茫浑身上下全都湿透了,黑发粘在冰冰凉的脸颊边,雨珠顺着下颌的弧度不断往下淌。他老实巴交地在往来人流里罚跪着,两手还抱着块木牌子,上头刺红丹砂写着八个大字:
  “贱奴冒主,无耻之尤。”
  墨熄在他面前停下来。
  晶莹的水珠飞溅在伞面又弹开,有的则汇聚成流顺着伞骨湍急而落。
  周围的人或投来好奇的目光,然而一瞥间墨熄衣袍上的腾蛇贵族家徽,纷纷骇得低头竞走,不敢再多瞧一眼。
  “……你……”
  顾茫似乎早已淋得昏昏沉沉,连什么时候有把大伞撑到了自己头顶也不知道,也没注意到有人在自己面前停了下来。
  所以忽然听到这么近有人在说话,他吓了一跳,从昏沉中醒来,蓦地仰头——
  墨熄视野里撞进一张迷茫又湿冷的脸,嘴角有淤血,脸侧有鞭痕,冷得瑟瑟发抖,仿佛落泥里的弃犬,只有那双黑眼睛还很亮,水洗过般望着他。
  那狼狈样子配着“贱奴冒主,无耻之尤”的八字木牌,却是说不出的可笑又可怜。
  墨熄当时和顾茫的交情虽不十分深厚,但也知顾茫冒名盗药,乃是不忍一村人遭受疫病苦楚,于是寻上慕容怜的居处,请他宽赦。
  慕容怜没答应,反而和墨熄吵了起来,最后他干脆命人把顾茫传回座前,当着墨熄的面问:“顾茫,你知道这位地位尊高不可一世的墨公子,今日是为了什么来我门前吗?”
  顾茫脸上淌着水珠,茫然地摇了摇头。
  慕容怜朝他勾了勾手指,让他走过来,伸出白的有些可怕的手指抚摸着顾茫湿漉漉的脸庞,而后翻起桃花三白眼,似笑非笑地:“他可是为了你来的呢。”
  顾茫明显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沉着脸的墨熄,又转头望着慕容怜,最后他胡乱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咧嘴:“公子在开玩笑?”
  慕容怜还是笑吟吟地:“你说呢?”
  “……”
  “你能耐越来越大,要不是墨公子今日冒雨来替你求情,我都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勾搭上了别人家的公子爷。”
  墨熄咬牙道:“慕容怜。我只是替他说句公道话,你讲话别不干不净。”
  顾茫怔怔地转头望向墨熄,海水般清冽的眼神中似乎露出了一抹感激,但他随即就趁着慕容怜不注意,微微和墨熄摇了摇头。
  慕容怜乜了墨熄一眼,仿佛示威似的轻哼了一声,而后转头对顾茫和颜悦色道:“你跪下吧。”
  顾茫照做了,在慕容怜跟前一节节矮下高挺的身段,垂了头。
  “把上衣都脱了。”
  “慕容怜!!”
  “这是我的住处,墨公子再是尊贵,也不该在我房内训斥于我,对不对?”慕容怜重新睨向顾茫,“脱了。”
  顾茫还是照做了,他除落外袍,裸露出强健匀称的体态,低下了睫毛一声不吭。慕容怜慢吞吞地打量着他的身段,从紧绷凌厉的肌肉线条,到烛光下泛着槐花蜜色的皮肤——慕容怜是很纤瘦的,他打量着顾茫的时候就像一个畏冷的贵少在打量着上好的动物皮毛——好像恨不能把顾茫的皮肉全部撕下来,裹在自己身上,让自己变得强大似的。
  左右在这时给慕容怜奉了热姜茶来,慕容怜一边喝了,一边叹道:“顾茫,拥有灵核的滋味不错吧?能在修真学宫搅动乾坤的感觉很好吧?能结交墨公子这种显贵,你很高兴是吧?”
  “我真不知道是谁给你的胆子,为了配个药,救一些个贱民,便敢谎称自己是‘慕容公子’,呵呵。”
  细瘦的手指搁下茶盏,蓦地抬眼。
  “你是不是都要忘记自己是什么出身了!”
  顾茫把头埋得更低:“不敢忘。”
  “你的神武,你的衣服,你的灵核,你今天的一切——全都是拜我慕容家所赐。没有望舒府你什么也没有!”
  “少主教训的是。”
  慕容怜没再吭声,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嗤笑一声:“不过,既然你那么能耐,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免得你翅膀硬了,叫别人拉拢去。”
  冷冷地吩咐左右:“去,把我给公——子——爷——”他把每个字都拉得很长,极尽讥讽,嘲讽着顾茫之前冒充慕容家公子的妄举,“早就备好的那件礼物,拿来。”
  当时慕容家的其他陪读也在,其中有一个叫陆展星的,是顾茫最好的兄弟,他一听到慕容怜要给顾茫上那个“礼物”,脸色就变得很是难看,竟用几乎可以称为“瞪”的目光望向慕容怜。
  慕容怜抬了抬手,命左右把盒盖在大家的注视下揭开。
  众人色变,有几位甚至没忍住惊呼出声:
  “是锁奴环!”
  顾茫一听,也蓦地抬起头来,睁大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举在自己头顶的檀木托盘。
  墨熄的脸色也变了。
  锁奴环是给最不听话、最惹主人生厌的奴隶佩戴在颈上,用来约束和惩戒奴仆的。佩上之后除非主人允准,否则永远别想摘下来,效力大概和狗圈差不多。如果说身为奴隶阶层已经是莫大的耻辱,那么被勒上锁奴环则是辱上加辱,甚至会令其他奴隶都看不起他。
  “自个儿戴上吧。”慕容怜挥了挥手,“难道还要我请你吗,‘慕容公子爷’?”
  作者有话要说:  注:佛家三垢的“贪,指的是对顺的境界起贪爱,非得到不可,否则,心不甘,情不愿。”这句话来源于度娘词条,度娘概括的比我说的好,直接黏贴辽~
  嗔和痴木有辣么快出现~
  ps。无数次把慕容怜打成慕容复= =天龙八部中毒太深2333333
  择偶标准。
  墨熄:不择偶,只复婚。
  岳辰晴:好看!甜美!大白腿!
  江夜雪:我是鳏夫,也没打算续弦。
  慕容怜:世间女人皆为庸脂俗粉,我看不上。什么?呵呵,男人我也看不上。
  顾茫(认真脸):要求,皮毛丰盛,头腭尖形,四肢修健,奔跑速度快,听力敏锐,嗅觉强大,成功生育过一窝5头以上的小狼并养大的雌性优先。
  墨熄:………………………………


第13章 慕容怜
  “自个儿戴上吧。”慕容怜挥了挥手,“难道还要我请你吗,‘慕容公子爷’?”
  墨熄在旁边已经怒不可遏:“慕容怜,你不要太过分了,锁奴环是要经过君上允准才能——”
  话到一半,却被顾茫打断了。
  “如此贵重的贺礼。”顾茫大声道,不容置否地压过了墨熄的声音,双手抬高,接过托盘,“多谢少主赏赐啦!”
  众人恻然,顾茫却从容不迫地解开那通体漆黑的颈环,抬起乌亮的眼睛,看向高坐着的慕容怜,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并没有什么怨恨的意思,反而显得很平静。
  慕容怜冷冰冰地:“戴啊。”
  于是顾茫凝视着他,抬手。眼也不眨地“咔哒”一声,扣上了锁奴环。
  “哎。”仿佛发现了什么新鲜好玩的事情,顾茫饶有兴趣地摸了摸脖颈,“不大不小,正正好。”
  墨熄不可置信地睁眼睛看着他:“……”
  而旁边几个和顾茫关系好的侍读看上去都快哭了。
  可顾茫就是这样,天大的事情在他这里好像都不是事情,天塌下来他恐怕都会笑嘻嘻地扯来当被子盖——
  “好看吗?”
  陆展星:“……”
  慕容怜细瘦的苍白手指摩挲着唇角,阴阳怪气地说道:“好看极了。”
  顾茫诚恳地:“多谢少主赏。”
  “不谢。”慕容怜眼神灰淡,沉寂稍许,忽然一抬手,随着他掌心中冒出一团蓝光,顾茫蓦地倒在地上。
  侍读里那个叫陆展星的忍不住道:“顾茫!!”
  锁奴环忽然伸出数道漆黑的雷霆缚带,将顾茫上身连带双臂牢牢捆住,雷霆之流刺得顾茫浑身痉挛,缩在地上不住颤抖着。
  慕容怜似乎觉得不够,又换了另一种咒印,掌中的光变成了红色,锁奴环刺出荆棘,攀绕住那具蜜色的躯体,根根尖刺扎入,霎时鲜血浸流……
  “够了!”墨熄再也忍受不住,咬牙道,“慕容怜,你何至于此!”
  “我管教自己家的奴隶,又关墨公子什么事?”慕容怜悠悠闲闲的,“不过一个贱奴而已,打死了都无妨,也劳得墨公子这样费心?”
  “这里是修真学宫,你给学宫弟子私戴锁奴环,已是目无规矩。停手!”
  慕容怜转头朝墨熄笑道:“你要我停手我就停手,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墨公子,虽然平日里你眼高于顶,但今日你有求于我,我也不是那么不通人情。”
  顿了顿:“不过,你总该给我点好吧。”
  言谈间又呵呵笑着变幻了几种惩戒之法,锁奴环已将顾茫折磨得血流如注。
  墨熄止住他结印的手,黑眼睛盯着他:“你要什么好处。”
  “也没什么特别了不起的。”慕容怜瞧着墨熄扼着自己的手腕,嗤笑道,“就是母亲总埋怨我术法疏懒,技不如人。”
  桃花三白眼眯起来,幽幽望向墨熄:“只要你在学宫除夕的竞师大赛上败给我。我就买你一个面子。”
  “……”墨熄回头去看顾茫,却见顾茫也看着他,咬着下唇微微摇了摇头。
  “听说我手下这个奴隶,之前在你伏魔的时候可没少帮衬你。”
  “……”
  “怎么样,愿意么?”
  墨熄道:“……好。我答应你。”
  慕容怜笑着挥了挥手,散了锁奴环的惩戒咒诀,顾茫顿时栽倒在血泊里,那总是卷着笑的嘴唇再也发不出什么像样的声音。
  而慕容怜对此表示了适当的满意——
  “还凑合。”
  锁奴环的光焰熄灭了。
  慕容怜讥嘲地对顾茫道:“就这样躺着吧,等血不流了,再把衣裳穿起来,免得还要洗。我希望这份礼能够提醒你时时刻刻记得自己是谁。”眼神如蜂毒,“记得你自己身上,流着多脏的血。”
  “记得你是谁的人,往后又该效忠于谁。”
  慕容怜太卑鄙太变态了,墨熄实在恶心了他好久。
  可是,让墨熄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慕容怜都已经这么残暴了,顾茫竟还会这样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跟了二十年,一点忤逆之心都没有。
  顾茫不是受虐狂,顾茫很聪明,很天不怕地不怕,很有自己的主见,所以这种愚忠让墨熄觉得匪夷所思。他无法猜到顾茫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慕容怜和顾茫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这至今仍是一个谜。
  而此时,李微重新提及他们二人之间的旧账,墨熄忍不住在心里想,这个提醒未免多此一举,望舒君之前就已经恶劣到了极处,还能怎么烂下去?
  可没成想,当他真的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居然还是出乎了意料--
  这天朝中事毕,几位公子提议,想去东市一家新落成的投壶馆放松一番,军政署新来的女修士也掺进来凑热闹。
  “羲和君,今天和我们一起去怎么样?”
  “……抱歉。”
  “又拒绝人呀。”女修士撇撇嘴,小声嘀咕,“知道你有梦泽公主啦,但是你就真的这么死脑筋,一点机会都不给别人?”
  墨熄还未说话,岳辰晴就从那女修身后冒出头来。
  “哎哎哎哎,羲和君你这是干嘛呢。”
  他嚷着,拍了拍那女修士的肩,帮着道,“一起玩玩嘛,喝喝茶,投投壶什么的,有啥不好?”
  其他人也笑劝。
  “就是,一起来嘛。”
  “投壶可好玩啦。”
  岂料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和鬼魂似的,喑哑,飘忽,不冒半丝热气,唯一沾带的情绪只有嘲讽。
  “蠢哉投壶,痴呆挚爱。”
  随着这话音,天色昏暗的殿门口,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墨熄回头,正瞧见一个撑着罗伞的男人拾级而上,身影幽幽冷冷的,像是雪夜里的孤魂野鬼在游荡。男人侧身收了伞,抖落伞上积雪,抬起一双眼睛,扫过殿内众人,掠起一抹怎么看怎么讽刺的薄笑。
  “诸位,都在呢?”
  军政殿的晚辈们一惊,纷纷行礼:“望舒君。”
  “晚辈见过望舒神君。”
  慕容怜。
  这个万年旷职的人居然来了。
  时隔多年,顾茫的旧主再此立在墨熄面前,仍是当年一般阴柔。他那双三白眼狭长吊梢,容貌媚中带狠,柔中带凉,脸庞比墨熄记忆中更加消瘦,尖细。而神情里的那股子嚣张跋扈的气焰,也比当年更炽上几分。
  慕容怜蛇一般的视线游过墨熄的脸庞,仿佛才在众人堆里发现了他似的,舔舔嘴唇,展颜一笑:“哟,羲和君也在呀,失礼失礼,好久不见。”
  岳辰晴是个跟谁都能说得上话的愣头青,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慕容大哥,我也好久不见你呀。”
  慕容怜视他如屁,连眼珠都没转一下。
  岳辰晴:“……”
  慕容怜等了一会儿,未见墨熄答话,于是又凉飕飕地笑道:“羲和君,你我二人也算暌违多年。怎么你见到我,却好像一点都不高兴?你这拒人千里外的性子,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啊。”
  墨熄漠然睨着他:“望舒君倒是变了。想必帝都烦忧扰人,令望舒君清减不少。”
  慕容怜笑道:“是啊,我毕竟是内臣,不比你们这些外戚,我要为君上分忧的呀。”
  墨熄冷冷地:“令人动容。”
  羲和君对上望舒君,便如那雷电相擦刀石相碰,气氛霎时剑拔弩张,而这满殿的人里,也只有岳辰晴这个好脾气粗神经的还愿意说话,他左右看了看,又锲而不舍道:“望舒君,天色都这么晚了,你今天怎么会想到来宫里转转?”
  “……路过。”慕容怜这次终于搭理人了,“正巧左右无事,想请诸位去望舒府一聚。”
  说罢,目光流转,带着些凉意:“喝些酒什么的。”
  他的提议,众人不敢轻拂,更别提在场本就有好些人想要巴结慕容怜,立刻道:“原来是这样!”
  “既然望舒君邀约,当然是却之不恭啦。”
  慕容怜瞥过墨熄的脸:“羲和君,你来么?”
  墨熄看了一眼岳辰晴,念及他年纪还小,近朱赤近墨黑,最好少与慕容怜接触。
  于是道:“我和岳辰晴有点事,今天就不去了。”
  “哇,不是吧,这么晚了还能有什么事!”岳辰晴瞪大眼睛,“我才不要跟你谈军务!我要去望舒君府上喝酒啊……”
  他说着,连忙跑到慕容怜身后,一副打死也不接着看军政奏本的模样。
  他都已经这样表态了,墨熄也不能硬劝,只得微微蹙起眉头。
  慕容怜转身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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