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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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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钰心中无边酸软,他看得懂,却看不透。
有许多事,不求闻者悲伤,只要不落人笑柄便是极好了。如同永宁村惨事一般,局外人终归是局外人,无法感同身受。
凡人在世蜉蝣一生,须弥芥子,世说天道不公,有意悖逆,可从开天以来,违背者何等下场,即使如此,万千人依旧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便求痛快。
这是宿命,永无休止。
心头一哽,成钰糊涂地想:那我的宿命是什么?
而就在成钰沉于幻境之时,外面不可避免地再次发生了变数。
烛戾虽畏惧鬼缚情的力量,但也不是吃素的,它仰天咆哮,血刃横扫一片,杀气毁天灭地。
景沐月摒除杂念,剑气化霜,只可惜他并不能做到严丝合缝,周围屋舍瞬间炸了个粉碎,竹灯奄奄一息。
那烛戾恶兽面目扭曲,周身杀气汇聚一方,童府之内,生魂混乱,月见修来的道行在这上古魔物之前也得黯然。
她当下毫不犹豫,跃身至童择面前。
天地暴虐,烛戾杀气穿胸而过,月见摸了把嘴角的血迹,在倒身之前她都是寸步不让的。
“你……”童择看着怀中的女子,一时间呆住了,半晌之后才艰涩地问道:“你为什么救我,难道我们认识?”
月见惨白的手指捂住心口处的血洞,眉头紧蹙,藏着极大的痛苦,她张了张嘴,轻道:“我与你,不过,萍水相逢罢了。”
“即是萍水相逢,为何舍命相救?”童择目光奇异,可惜他并未意识到,眼前这名女子是一直躲在他童府做婢女的,昨日还见过。
月见眉头一动,目色逐渐变得黯淡无光,可是她嘴角却多了丝春风化雨般的笑意,不禁释然道:“所以,忘掉了,也没关系……”
怀中女子手无力地垂落下去,童择对她毫无印象,可眼见如此,心中却蓦然空了一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地挖走了。
陈清酒走到两人跟前,俯身抓住了女子的手腕,他刚碰到,一缕墨线便从月见衣袖中窜出。
童择看不到,只见眼前人神色微变,而后抬手迅速在虚空中一抓,似乎抓到了个什么东西,还极为熟稔地将那玩意儿打了好几个死结在手上。
陈清酒看着手腕上还在挣扎的墨线,迟迟不语,直到成钰过来轻轻将他一拉,他才回过了神。
景沐月回头看着两人,颇为怀疑。
他不知那烛戾恶兽去了何处,只是这人携着一帧字画入了险境,如今算是安然无恙地走出来,字画消失的同时,烛戾亦销声匿迹。
成钰心力交瘁地靠着陈清酒,眼皮子抬都没抬,他也不傻,自然知道景沐月在想什么。
封印烛戾的卷轴早就被他藏了起来,这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叫外人得知。
看着眼前这惨状,他眉头皱起,沉默片刻,心里成了精似地,“哥哥,那烛戾犯下诸多人命,竟然由它这样逃遁了?”
陈清酒则垂下眉眼,谎话都不打稿子地应道:“化祖四大恶兽冲破封印,修仙诸多门派也奈何不过,我们……不过蝼蚁,保命万幸……”
这两人‘夫唱妇随’,糊弄起人来是一套一套的,可怜了景沐月这个天真的小绵羊,旁人几句话下来就把他说得妥妥贴贴了。
景沐月此番带队下山,只是童府一行独身前来,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赶紧将消息送到了大若墟,带着余下弟子先处理这些烂摊子。
成钰自然没有理由留下来帮忙,何况看着自家兄长那‘含情脉脉’的眼神,他就气不打一出来,拖着人风风火火地告辞了。
山野间的雪尚未来得及化开,稍微触碰就咯吱咯吱作响。
成钰走在陈清酒前面,怀抱着那四卷绝世的卦师令――姑且先这般称呼吧,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路,问身后人,他便装得虎头虎脑,成钰絮絮叨叨道:“哥哥,那我们现在是回柜山还是……哎!”
他回头时没留意前面的路,一脚踉跄踩着了个什么鬼东西,径直栽了下去,倒在灌木丛里,好在成钰还有点良心,不忘揣紧卦师令。
成钰啃了一口烂泥,单手揉着后腰,呲牙咧嘴地起来,委委屈屈道:“我就说不该走山道,这路……”
成钰的话戛然而止,方才还守得跟自己命根似的卦师令就这样径直掉落,陈清酒一手剥开了灌木丛,以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那后面的东西。
地上横尸数具,大大小小,年龄不一,只是都灰白着脸,眼眶深陷,颧骨高凸。
成钰咬了咬牙,颇为愤恨,“这是……烛戾所做?”
陈清酒俯身蹲下,用一旁的树枝挑了挑尸体的手,“……像是稷修。”
成钰眉头一皱,胃里翻江倒海着,他踢踢踏踏着脚下的泥土,步子后退了些,只觉得背后一阵恶寒。
下一刻,一只利爪便扣住了他的咽喉,成钰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什么东西死死往后一摁,直接摁进了阴冷潮湿的泥土之下。
地上的人放下了树枝,侧身看着后方幽深不见底的黑洞,后知后觉地起身,义正言辞道:“就是,稷修了。”
成钰临走前还听到这句话,不禁气得吐血,他黑着脸想道:这化祖四恶兽什么时候跟菜市场的大白菜有一拼了!
湿腻的气息浅浅,一只涂满丹蔻的玉指在人身上轻拢慢挑,成钰四肢无力,双目迷糊看不清这是什么地方,他记得自己方才还在外头看着一堆恶心的尸体,然后就被人袭击了,而自己那个没用的‘兄长’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抓走了。
没用的兄长啊……
成钰心头一凛,牙齿毫不犹豫地咬住了舌尖,同时抽出胸前匕首反手一刺,身后娇艳的女子轻柔地握着他的手腕又贴近了他,呼吸缱绻,咬着他的耳根,“别紧张。”
成钰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置身于迷雾之中,这雾熏染着人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他虽然看不清,可手下动作却丝毫不停。
身后女子就和牛皮糖一样死死黏着他,还不停在他耳边魅惑轻笑,“来,告诉我,你的欲望是什么……”
成钰目色冰冷,手下匕首一转,从女子脖颈前划过,森然的声音透着刺骨的寒意,“杀了你。”
“哦?”女子突然低笑,身子如云雾般散开,又聚拢,明媚笑着,“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儿茶。”
成钰手下动作一滞,蓦然回首,眼前迷雾散开,他这次清清楚楚的看见了。
地上两人几乎赤,裸地纠缠在一起,而其中一人浅灰色双瞳迷离,用着他听惯了的沙哑声正在微微低吟,意乱情迷。
“儿茶,不要……”
身上人动作杂乱无序,几乎猖狂,衣衫濡湿,淫靡水声不绝,成钰看见那人浑身上下都留着极深的吻痕。
脑子瞬间一塌糊涂,成钰万万没想到刚睁眼就受到如此冲击,这一下不可谓不骇人。
他惊恐地后退几步,一只纤细的手从他身后将他拦腰抱住,淡笑道:“怎么样?想去试试吗?”
“滚!”
他一个转身,女子轻巧地将他摁在了地上,一手锁着他的脖颈,那张面容渐渐变得熟悉,声音低哑,“儿茶,既然你那么想要,让他给你又何妨?”
身上人弯眼,一双桃花眼说不出的诱人,衣带被熟稔地挑开,那人夺过成钰的匕首,从他的下腹慢慢上移,同时左手也抚摸着他上身的敏感,匕首最后停留在心口处位置。
“既然你这么喜欢他,临死前给你这张脸云雨一番,怕也算得上,销魂艳骨了……”身上人低笑,匕首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儿茶,你睁开眼看看,我是谁?”
成钰浑身打颤,银牙紧咬,身上人手指蹭着他的薄唇,声音低沉,“儿茶,你睁眼看看……”
“滚!”
“唔……”
成钰浑身一抖,微微蜷缩在一起,女子拔下他右臂上的匕首,目光阴冷,随后五指一收,指尖藤蔓拖着那身子后退了数尺,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停滞在成钰方才待着的地方。
☆、第十三章
“稷修。”
“呦,这么快就找来了?”稷修嫣然一笑,指尖从成钰的面颊上划过,“你也真是不讨好,叫我吃到嘴里能如何?”
陈清酒沉默,俯身捡起了地上的匕首收好,这才不急不缓地说道:“抓到了,你却吃不下。”
稷修‘哎呦’一声笑得肚子疼,五指轻飘飘地搭在成钰脖子上,悠悠道:“我说仙主大人,您这是救人还是诓人呢?”
陈清酒看着女子,而后反手取出背后的一副画卷,徐徐展开,盘腿而坐。
稷修好整以暇地看着,等到画卷完全展开,她叹道:“这可真是笑话,一个没有丝毫灵力,一个半死不活,空有这宝贝玩意儿,吓唬谁呢?”
陈清酒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右手抚着画纸,“我劝你,放人,不后悔。”
“你这可是真会……”
稷修话音未落,陈清酒便已然将画卷扔了出去,血色铭文印出,那原本空白无物的画卷上突然浮现出一物,继而跃出纸面,化为庞然大物压向稷修。
稷修面色一变,扔下成钰,身子猛然膨胀,化为原形,仰天长啸。
“烛戾!你疯了吗!”
化祖两大恶兽!交恶,天地昏暗,而陈清酒则一脸平静地走到成钰面前,将他抱起,仰头看着上方,“卦师令内恶兽,听我差遣。”
“卑鄙小人!”稷修恶吼一声,飞身过来,然而还未靠近陈清酒,背后便是阵剧痛,她十分火大,呵斥一声,“烛戾,你个是非不分的蠢货!”
稷修怒完,身子缩成一团,躲过了烛戾的利爪,滚落在地上,稷修何时如此狼狈过,她披头散发,瞪着那人,“你迟早得遭报应!”
陈清酒一脸平静,搂着成钰,顺着他瘦弱单薄的脊背轻抚,双目半眯,“我赌定着,即使你知道,卦师令可以差遣恶兽,也没法说服,它们两合力……”
陈清酒顿了许久,抬手间,画轴一收,烛戾归令,他将画卷收好放入身后,才补完了最后一句话:“……杀了我。”
手指紧握,稷修的面色登时冷若冰霜,她低骂了一句“疯子”,而后满脸怒气却心有不甘地撤离。
陈清酒的脸瞬间转为灰白,他怀抱着成钰,唇抿成一条线。
冰寒寸寸入骨,叫人已经忘记了痛苦,成钰觉得自己仿佛被人丢在了雪山之中,不管他怎么呼救,得到的只有痛苦和绝望,连呼吸都结下了冰。
好热……
成钰下意识地抬手,只觉得浑身滚烫,据说将要冻死之人都会有这样的感觉。
“真要冻死了吗?”成钰心想,却又觉得这样委实憋屈,他迷迷糊糊在雪山中攀爬,一个不留神就跌入天堑。
成钰猛然翻身,吓出一身冷汗,他浑身上下胡乱摸了好几把,确定没缺胳膊少腿,才吐出一口浊气。
陈清酒就波澜不惊地坐在他对面,一直盯着他。
成钰:“……”
所以是没错了?
他昏迷不醒时还被人丢在了雪山,而手无缚鸡之力且又五劳七伤的兄长便没捡个柴火,任由他被冰雪泡着。
成钰摸了把都结冰了的后背,一下黑了脸:这天杀的兄长!
胸前还有个东西硌得慌,成钰瞬间反应过来,脸色沉的似锅底,“兄长大人,你送的好东西呐……”
他这兴师问罪如此明显,可面前人显而易见地无视了这些怒意,继而成钰就发现他偏头,不知从哪个旮瘩拐角里掏出个磨刀石扔了过来。
竟然是磨刀石!
他还想要他把这劳什子破烂当传家之宝!
成钰深吸一口气,显然气得不轻,他咬牙切齿道:“兄长,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变得……”
陈清酒不再理会他,整个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周围鸦雀无声,成钰捡起那已经染了冰霜的磨刀石,背过了身,眼不见心不烦地……就着雪水磨刀。
个把时辰过去后,成钰将那锃亮的匕首收入刀鞘,四周依旧悄然无声。
他默默转头,只见那人露着左手腕。
陈清酒的左手腕上系着东西,仿佛是墨笔过后留下的画线,却又活了过来,苦苦挣扎。
“那是什么?”
“不知,月见身上。”
陈清酒言简意赅,成钰这才发觉他的声音虚弱且沙哑。
成钰起身,慢慢地走到他身前,极为自然地将手贴在他的额头上。
触手依然冰凉。
陈清酒先是看着他,而后顿了一下,便颔首不语,目光在雪堆上打转。
“看起来是没什么大碍……”成钰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不过还是赶紧回柜山的好。”
“出来了,还能回去么?”
“什么?”成钰不解地看着他。
陈清酒摇头,指着左手腕间的玩意儿,“这个东西生得诡异,先跟着看看……”
成钰颔首,一把将陈清酒扶起,并顺手解开了他手腕间的那墨线。
得了自由,墨线转眼便要飞走,却被成钰眼疾手快地揪住一端。
这玩意儿颇有灵性,仿佛被人揪住了尾巴,一个冷颤,浑身哆嗦,又软趴趴地落下,委委巴巴地,整条线都蔫了。
成钰:“……”
能指望这混账东西找主子?
成钰抱着看戏地态度遛着墨线条。
想起了童府之事,他便一字一顿,客客气气地问道:“我瞧兄长待那大若墟弟子甚是用心,是何缘由?”
“……”陈清酒不慌不忙道:“因为是,故人之子。”
成钰心中一声冷哼,挑眉间,瞳中也带着幽深地笑意,“那我瞧兄长待我也还算用心,这又是何缘由?”
陈清酒继续不慌不忙道:“因为是,故人之子……”
这蹩脚的理由他还能一而再地用,成钰不由得火冒三丈,目色越发缓和,低声醋道:“故人之子。您是有多少个故人,还是故人有多少个儿子呐?”
陈清酒继续不怕死道:“……都是。”
成钰气鼓鼓地同他大眼瞪小眼了片刻,而对方还一脸无辜且迷茫地望着他。
最后还是成钰服了软,转身抿唇不语,扯拉着手中的墨线,玩了一路。
谁曾想这混账杀才还真能找到主家。
大雪封山,路途稍微艰险,那一个破屋子便坐落于枯林之中。
院落不大,篱笆围着。
从院门到屋舍石阶处,两侧放着木架,上挂字画,日头不一,有的崭新,有的则饱经风霜,勉强入眼。
庭院中央还摆着一颇为老态的缺角木桌,黑袍人端坐,成钰看不见他面容,但按身形理应是个男子。
刚一踏入院门,成钰手中的墨线立马不受控制地窜了出去。
黑袍人抬手,他的手指也被包得严严实实。
墨线条落在他手上,撒泼打滚似地讨好,那人低笑:“是你,你怎么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冰雪化为一道冰锥破空而来。
成钰打了个寒战,也顾不得问敌友,抬手便挥去冰刃。
冷冽的风雪袭去,那人分毫不动,任由黑袍落下。
成钰心中骇然。
那竟是一具毫无生气的骷髅,仿佛在此间沉寂了万年之久。
☆、第十四章
成钰有一瞬间僵硬,而陈清酒则走到那具骷髅面前半蹲着身子。
“哥哥?”成钰瞧那骷髅只是微微颔首,便舒了一口气。
那家伙空洞的双眼略显呆滞,陈清酒伸出一只手,托住那手骨,刹那之间,邪气翻腾,成钰犹如被一双怨毒的双眼盯上。
“是骨念。”
成钰听他缓缓解释道:“灵物肉身化腐,记忆却易附骨而生,俗称骨念,因素体执念有分,分为‘人骨’和‘妖骨’。”
“这一人,是妖骨。”陈清酒回头看他,并伸出另外一只手。
手掌相托时,肃杀之意袭面而来,灰暗的天空无端生出了血红,庭院的画作被风席卷,那些墨汁竟从宣纸中咆哮而出,纷纷乱乱的环绕着。
只可惜成钰没来得及看这奇观,便跌入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再一睁眼,两人已分别置身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个闹市,人潮拥挤,成钰踮着脚环视一圈也没发现自己要找的人,颇有些苦恼。
就在这时,远处哄闹,成钰挤着人群上前。
十字偏角处搭着一个戏台状的架子,几个糙汉立在两边,那疑似当家做主的人牵着条锁链,铁锁的另一端拴着个孩子。
春寒料峭,那孩子衣着破烂,露着肩膀,握笔的手指冻疮遍布,他腿还打着哆嗦,却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为人作画。
“好可怜的孩子啊……”成钰心中发苦,他撞了撞身边的人,问道:“这是做什么?”
那人回头,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语气冷漠,平平板板地仿佛在念书本,“京城这两日跑来了几个卖艺的,听说这孩子就是他们的宝贝,替人作画,一幅画作一锭金子。”
“金子?”成钰讶然,“什么样的画这么昂贵?”
“我们也觉得奇怪。”那人继续道:“后来几个世家公子闲着找乐子就去凑凑热闹,你猜怎么?那孩子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能画出画作,而且栩栩如生,跟照镜子没什么两样。”
“这么神奇?”成钰余光瞥过那孩子身上怎么也遮不住的伤口,心想:“这怕是绑架过来屈打成招了吧……”
他刚如此一想,旁边的男人就挥下长鞭,呵斥道:“动作快点,没看到这么多人都等着看你嘛!”
那一道长鞭带着血花四溅,画画的孩子一个踉跄,洒了墨汁,又换来了辱骂。
“这群疯子!”成钰咬牙,气得嗓子发疼,“这样下去非要闹出人命才可。”
他刚要上前,旁边有人拦了一把,道:“你这小儿瞎凑什么热闹?那孩子都没事,这里人都是给过钱的,只是留了点血而已,反正他的命无所谓嘛……”
成钰面色一沉,抬起手就一拳头搂了过去,只可惜他打了个空。
这是记忆,连无关紧要的人都是苍白的。
可即便如此,成钰依旧忍不住再次抬手,他这一掌怒气并未打下,陈清酒紧紧拽住了他的手,带着他走向一个拐角。
“别被念主的记忆影响了。”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毫无波澜,目光定定地放在了远处,成钰低头看着脚尖,一言不发。
他还是道行太浅了。
一腔怒火瞬间被浇灭,成钰抿唇,忽然之间,仿佛得到了感应,微微偏头。
巷陌之中,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之后还架着一个完全封闭的铁笼,粗汉就牵着铁链,将那孩子推了进去。
铁笼上锁,从这个角度,隐约还可以看见里面的人。
就在此时,暗处蹑手蹑脚地爬出来一人,他踮着脚攀着铁笼唯一的窗口,悄声道:“孩子,好孩子?”
铁笼里的人跪在地上,背对着那个窗口,一言不发。
外面的人似乎知道他不会回答,靠着那铁笼子,发现四周没人之后,略微大声道:“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笼中人长睫一闪,白着一张脸,“我不能走 。”
“为什么?”
笼中人迟疑许久,声音清软,“他们要我留在这里,不听话,就会被打死。”
他在这里,命贱如狗,只要不听话就会挨打,日复一日的打骂已经让人变得麻木,逐渐屈服。
外面没了声音,那人并未离去,半晌才问道:“你有名字吗?”
笼中人垂眸,目色灰暗无光,“有,叫阿瘟。”
“温暖的温?”
“是瘟疫的瘟。”
“是温暖的温。”外面人笃定说着,街口处有脚步声传来,他轻声道:“阿温,两国交战,京城也安全不了多久,我将举家迁往扶风郡,我相信离开此处对你来说轻而易举,你只是自造牢笼罢了。今日城西,你要是来,我便带你出城。”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躬身退到了暗处,消失不见。
笼中人转头,他仰望着铁笼的小窗户,窗外是他从未见过的高天白云。
“自造牢笼。”
那孩子站直了身子也够不到小窗,即便如此,他依旧伸出了手,阳光透着指缝照耀而下。
“温暖……”
景物一变,成钰看见个青衫少年蹲在地上,他的周围还围着一群孩童。
少年垂着细长的睫羽,束着墨发,面容清瘦,他手握折枝在沙地上作画。
“哥哥,这是个什么?”旁边的孩子脆生生地问了一句。
“这是朱雀神兽。”他温柔地笑了笑,还待解释,院门便被推开,进来一中年人。
孩童见了,纷纷起身,恭敬拜道:“夫子好。”
中年人颔首带笑,目光却深深看向那少年人,“思温啊,今日麻烦你过来一趟,也不知耽不耽搁你自己的事情?”
“父亲说笑了,我能有何事?”
那少年抬步走了过去,与孩童告个别,便同那中年人离去。
“南国的兵打过来了。”
听中年人这样说,那少年面色一变,皱了皱眉头,“扶风郡也不能留了吗?”
“是啊……”中年人叹息,捋了捋胡须,“战事一日不歇,百姓便不能安居,要习以为常。”
少年颔首,瞥了瞥嘴,中年人隐约听到他在咒骂朝廷无能,便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眼底笑意温柔。
“去置办些东西吧。”
“好。”
寒潮将至,乌云黑压压掩了大半个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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