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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星降世-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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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离对脚下的一切浑然未觉,他还在艰难地朝着承天戟靠近。

他已经一脚踏进了法阵中央的空地,那空地被承天戟周身的烈焰烤得滚烫,梵离甚至觉得从他踏入的地方开始,整片空气都已经被烈焰塞满了。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想要将他的心神从身体里拽出来。梵离半跪在地上,右手捂住心脉的位置,左手握着剑,努力想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他的身体因受到承天戟强大的灵力压迫,嘴角开始渗出血丝。

他颤着手勉力撑开一道屏障护在身前,而后用力撑着剑身的力量,跃到了半空中。

承天戟已经在他的眼前了,不过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身后是巨兽怒吼的声音。

不知十方此刻局势如何,是否还撑得住?

脚下是猎猎作响的剑阵,它们蓄势待发,仿佛他一有动作,成百上千的刀剑就会齐齐穿透他的身体。

梵离艰难地抬起右手,甚至没有多余的力量再转头看一眼身后的十方。他的手指穿过重重灵力加持的烈焰握住了承天戟,刹时间火光大涨,连灵兽的吼叫都顿住了。

他周身的血液开始向着同一个方向汇去,自掌心的剑口处而出,同承天戟融为一体。

地上的刀剑开始震颤,悲鸣声几乎要将梵离的耳膜刺破。那声音比起承天有过之而无不及,叫人心神几欲溃散。他用左手握住了右手的手腕,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握着承天戟的手中,用尽了平生所有的修为和力量,猛力一拔……

身前的屏障被瞬间逸散而出的灵力震得粉碎。

承天戟的封印终于裂开。

梵离握着承天戟,身体因力竭而开始向下坠落。

仿佛一道指令,下一刻,地上匍匐的刀剑同时冲向半空那道身影。

这下得被穿成刺猬了吧……梵离想。

一道白色的影子闪过他的眼前,一把将他护在了胸前。

如此霸道而强势,撞得他脑袋都有些疼。

他承魔星之名降世,自小便知道要做个强者,同青竹在一块时也习惯了要庇护他。将来继任了父君的魔位,更是要将天狼族千千万万的子民护在身后的。

从来未曾想过有一天,有一个人会以这样一副孱弱的身骨,将危险拦在自己身外。

梵离忽然想起在承天肚子里头时,十方也是这般,猝不及防地将自己按在胸口上。

他说:“你听。”

身外纵有腥风血雨,他此刻想得却是十方当时说那句话的声音。

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又听了一下。

胸腔里仿佛又有了生命,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白泽将梵离护在怀里,刀剑都被撑开的屏障挡在了外头。他抬手将梵离的脑袋往自己胸口按了按,确认他此刻什么也看不见。

而后他轻皱了一下眉头。

屏障碎做无数灵气凝成的利刃,将冲向半空的所有刀剑狠狠地钉回了地上。

第十二章

承天戟竟然真的被梵离拔出来了。

白泽此刻顾不上惊疑,因为随着承天戟的封印被打破,来自承天身上的力量也随之觉醒了。

巨大的灵兽因为守护的法器被侵略而愤怒不已,它周身的火焰腾~得一下涨得老高,几乎要将他们所处的空间都烧起来。

白泽抱着梵离落到了圆台上,皱着眉凑近他问道:“可还撑得住?”

梵离心中也吃了一惊,原以为承天戟被自己拔出了,那头灵兽便不会再纠缠,哪曾想除了它身上的封印,反倒助长了它的灵力。

“打一架的体力还是有的。”他紧盯着承天说道。

白泽凝法的手掌在梵离后背上一拍,先为他加了道护身的术法。梵离只觉后背一热,周身的灵力运转都通畅了起来。

“我去引开他,你想办法跳到它身上去。承天的弱点在它角后三丈的地方,找机会把承天戟刺进去。”

白泽说完停顿了下,又补充道:

“勿需勉强,量力而为。”

他转向承天,大声道了句:“万事有我。”便一跃冲向巨兽。

梵离还未来得及和他说些什么,便见他已冲出去许远。他咬了咬牙关,向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烈焰如同刀刃般割开白泽身上的衣袍,元音乃水性的原身,因此造的这个傀偶也是属水的,在这上古业火中着实有些左右支绌。白泽恨不得此刻能现出原身来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他甚至忍不住分了一点心神仔细地考虑了一下,不如先把梵离打晕了?

梵离此刻已经顺着圆台绕到承天的身后,他一跃攀上崖壁,伺机寻找攻击的机会。

白泽则直接许多,他从承天的正面直接便跳了上去,堪堪避过承天扫来的巨掌,伸出手臂一把捞过它头上的长毛,就这么挂在它的头上。

梵离看得十分揪心,若是没记错,他此刻抓住承天的那条手臂便是方才受伤的那条。

承天愤怒地将头猛甩了几下,而后张开大口叼住白泽的身子,眼见又要一口将白泽吞进去。梵离感觉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他甚至已经准备冲出去的时候,白泽左手握着的那把木剑先一步插进了巨兽的牙关。

也不知那把粗糙的木剑究竟有何威力,巨兽竟真的疼得大吼一声,将白泽吐了出来。

白泽趁机跳到了承天的鼻子上,两手并掌将木剑化成两道剑气,念力催动,两道剑气如同闪电般,瞬间便飞向承天的眼睛。

“吼!”

承天一双眼睛登时染了血,它吃痛之下更是声音大涨,直震得人耳膜几欲破裂。

“梵离!”

白泽支撑着身体的平衡大声叫道,话音尚未落下,便有一道身影已经冲向了承天的头顶,将承天戟重重的插进了它的脑后。

那一击上不知加了多少的灵力,直教承天戟通体都逸散出了金光。巨兽的吼叫不减反增,四肢将地面都踏出了裂痕,它周身的火焰一下烧成了漫天的大火,将梵离同承天戟都裹在了火焰的最中央。

白泽微微抬起头,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梵离的身影显得十分单薄,他那一击应该是用了全部的力量,此刻面上尚是一副视死如归的狰狞表情,在烈焰的衬托下,恍若搅动风云的邪魅。

此刻还真有些担得起魔星的名号,白泽想。

圆台之上,原本被白泽钉在土里的刀剑开始发出争鸣声,它们原本身上所带的光华同时熄灭,千百刀剑颤抖着身子,仿佛在匍匐叩拜着这把上古神兵。

承天的势气开始慢慢减弱,片刻之后,终于化作了一道灵光,被锁进了承天戟里。

梵离身子一空便掉了下去,落地的时候一个趔趄,被十方双手接住。

他急忙捉住十方的手臂查看,果然见他的肩上被承天的尖牙咬出了一个血洞。

“我为你疗伤。”

他将十方一把拉过按坐到地上,手掌凝出灵力,轻轻覆在伤口上。

白泽正要出言拒绝,抬头见他一脸冷峻的表情,双眼的红色都未褪去,只得叹口气作罢。

“怎么愈合不了?”

“承天继承的是上古神力,伤口不易愈合,你渡再多灵力于我也是徒劳,还是快些想办法出去吧,到时让元引再好好修补这具身体。”

梵离点点头,将承天化进身体里,皱着眉蹲在了白泽的身前。

“上来。”

“这……这是作甚?”

“你身上那么多伤,还是不要妄动了,我背你出去。”

“我不要。”

白泽说着,抬脚便要走。

梵离站起身拦在他面前,他那身量靠得近了比十方足足高出一个头,瞧着十分有压迫感。

白泽此刻在心里暗骂了元音六百遍。

“不要背着,那是要我扛着你出去吗?你可别妄想我会抱着你出去。”

“谁要你抱着。”

“那到底是背着还是扛着?”

白泽觉得以后若是这位小魔星生了狂一定要绕着道走,简直是又暴躁又执拗。

“背着吧……”

他万般不情愿地说道。

梵离将十方背在背上,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圆台最里面此刻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想必应该就是第九层的出口了。他将手臂上的力道紧了紧,一跃上了圆台,正往洞口走去时,身后突然又开始窸窸窣窣响起声音。

他转过身来。

原本已恢复了原样的刀剑此刻突然又熄了光华,抖抖索索地匍匐在地上 ,向着另一个方向齐齐叩拜。

“这……这是怎么了?”

“恐怕,这第九层里还有其他人。”十方在他背上沉声说道。

“可是,这些刀剑方才叩拜的是承天戟,难道这里还有第二把承天戟?”

“承天戟没有,可是还有一把与它属性相克,同样承自上古之力的神兵。”

涣日弓。

那么又是谁拔出了涣日弓,会是青竹吗?

梵离的眼睛顺着刀剑伏拜的方向看去,轻轻眯了起来。

“先出去再说。”

十方拍拍他的肩头说道。

他们顺着黑幽幽的洞口一路走下去,洞里伸手不见五指,不过半柱香时间,远处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光,梵离加快脚步走出去,登时便有些迷茫。

他们竟然已经走到了九层深涧的入口处。

这造结界的人委实偷懒了点。

梵离再回头看时,方才的来路已消失无踪,偌大的九层深涧就只有一道纵深的裂口,便是他们一开始跳下去的地方。

“阿离?”

梵离刚将十方放下,就听到有人叫他,抬眼看去,正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青竹。他小心拿眼睛将他全身上下扫了一遍,却见他全身衣服妥帖,没有半点狼狈。

“青竹。”他也回应道。

对面之人听见声音,面上才终于卸下担忧之色,快步朝他走来:

“在刀剑冢里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竟和你走散了。你可有遇上什么危险?”

“被那股怪风卷去了陌生的地方,乱走了一通,没想到竟然走到外面来了。你呢?可有受什么伤?”

青竹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向后撤了一些。

“无事,十方呢?”

“十方同我一道,他被巨风裹挟的时候受了些小伤。既然大家都平安无事,还是早些回去吧。”

梵离说完,一把揽过青竹的肩膀。

那张温润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平静地点点头,在梵离的手按上他肩膀的一刻,轻皱了下眉。

落星殿上,座下跪着三人,锵珏随侍在侧。

“离儿此次得的倒是把好兵器,想来年岁不短。青竹的这把剑也不错,你们此次都辛苦了,想来定是劳累,都回去歇息吧。”

三人盈盈跪拜,皆是退到了殿外。

一出殿门,梵离就急急地拉了十方的胳膊朝元引住的屋子而去,他这肩上的血口始终不愈,都已经过了这么多时辰,着实叫人心忧。

“青竹,我待会再去寻你,先走一步了。”

梵离说完,头也不回地拉着十方离开。

青竹端着温和的笑容,缚着青绫的眼睛一直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直到二人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不见后,脸上的表情才渐渐淡去。

他在殿口站了一会,却是一转身,重新走进了落星殿。

梵离一路拽着十方,就差没把他扛在肩上飞到元引落住的地方,仿佛再迟个一时半会,身旁的这个人就要伤重而亡似的。

那一段路不过走了片刻便到,梵离却觉得十分遥远,好不容易到了屋殿,抬手便是一阵急促的叩门,就差没把门给卸了。

“殿下?”

元音一早听闻他们回来的消息,早已候了多时,没想到却是看见梵离和白泽一同回来了。

“你快看看他这肩上的伤。”梵离侧过身,将十方拉到身前来,指了指他的肩膀,“伤得很重,我渡了灵力给他也没用,你赶紧想想办法。”

元音呆了呆,心道这小魔星倒是对白泽颇为上心,也不知这家伙又是用什么手段哄骗了小娃子。

“殿下别急,我这就看。”他说着,装模作样地将白泽拉进屋里,便准备关上门。

一只手拦住他关门的动作。

“额…殿下,我现在要仔细检查他的身体,还请殿下先行回去歇息。”

梵离挑了下眉毛。

元音笼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依旧拦在他身前。

梵离叹了口气。

“好吧,过几天……明日我再来看他。”

他转过身看了眼白泽。

“你好好休养。”

白泽点点头,果不其然地瞟见元音意味深长的眼神。

第十三章

“你可算回来了!”

元音端着笑脸目送着梵离离开之后,一把将白泽拽进屋里,脸上立刻换了副表情。白泽正有事要问他,反手闭了房门,又在房内布了道结界,方才对他开口道:

“你同我说实话,此番下魔界,是不是和轩辕有关?”

元音正有诸多话要说,被他一问,倒是怔了片刻,终究叹了口气拱手作揖道:

“仙君既然有所察觉,我也无需再瞒。仙帝自乾灵宝境中探得了轩辕大帝的仙灵,那仙灵气息极弱模糊难寻,只隐隐约约指向了魔界,正逢六百年前魔星降世之说,故而派我下来探查。仙帝并非有意隐瞒于你,只是轩辕大帝身归混沌已有数十万年,此番突然有归元的迹象,仙帝生怕判断有误叫你白欢喜一场,所以才把消息压下来的。”

元音抬首望向白泽,见他面无波澜,甚是平静,只是听了回话有几分怔然,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仙君可是在九层深涧中,遇到什么事情了?”

白泽:“当年轩辕设下两个大结界,一个在昆仑山,一个就在九层深涧。这次去九层深涧取法器,梵离把承天戟拔出来了。”

“什么!”元音站了起来。

白泽斜眼扫了下他,说道: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倘若真的是轩辕的元神宿在了他体内…唔;其实还是有些奇怪的……”白泽想起之后的第二次异象,“算了,没什么。”

“可若是……镇守结界的承天戟被拔了出来,九层深涧不会异动吗?”元音有些担忧。

白泽摇头。

“三界形成已有数十万年,期间各方力量相互平衡掣肘,不是那么容易就打破的。不过这也是件大事,不知道魔族得了承天戟会不会想到同轩辕有关,我即刻回仙界一趟,此事还是得同仙帝商量出个对策来。”

元音点点头:

“我也有件事要同你说。你不在的这几日,我左右无事,想起临走前龙族曾托我的人情,便去探了探那老龙君的下落。他确实是被天狼族劫去的,身上的避云珠也被取走了,此刻正被囚在暗牢里。天狼一族里若说需要用到避云珠的人,也就只有那位青竹殿下了。可之前梵离大张旗鼓地去抢龙太子的避云珠,如今他父君又如此掩人耳目地取走龙君的避云珠,那位青竹殿下倒不像传闻中这么不招自己父君的待见。也不知为何,我每次见着他总觉得他那条青绫显得阴森森的,总觉得他看得见我似的。”

白泽沉默了一下:“此人确实不太寻常,你多注意着点。”

“那我便走了,你万事小心。”

白泽说完,闭目间便要移形离去,忽然他又睁开眼,像是想起什么事一般,说道:

“此番同行有些忘形,未免梵离生疑,你还是寻个由头先把这具身体藏起来吧,免得他倒时候看出端倪。”

元音心生警觉,忙问道:

“什么意思?仙君你是不是又同他说了不该说的话,我走前同你交代的……”他话音未落,只见对面之人双眼一闭,再睁眼时,已是移形后的傀偶十方。

“……”

梵离瞪着眼前笑的十分无害的元音。

“抱歉殿下,小人的傀偶尚未修好,还无法让殿下见到他。”

这已经是他们回来的第四日,他来的第三次。承天所伤非同小可,梵离心中担忧,可每次来都要吃闭门羹。常人被神器所伤尚有元神俱灭的危险,十方不过是灵气聚化做成的傀偶,不知此时伤势如何。可他不管何时过来,如何逼问,这个叫元引的傀儡师永远端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就是半点情面不给。梵离咬牙切齿地想,等着十方修好了,非得把元引剥皮抽筋了不可。

元音面上僵着张笑脸,心里头一腔愤恨全都化作银针将白泽扎了个穿透。只盼着这位老祖宗能早些自天界回来,将他捅出的漏洞亲自填一填。

梵离吃瘪而回,见青竹正在他殿门前站定,手中拎着两坛酒。他方才的败兴顷刻消散,嘴上不自觉挂起笑来,大步朝青竹走去,一拍肩膀:

“来找我呢!”

青竹转过身来,嘴角弯出一道好看的弧度,朝他扬了扬手中的酒,道:

“找你喝酒。”

“那便去院子里喝吧!”

梵离伸手扯过他的袖子便往殿中走。

侍立在一侧的掌事闻言,躬着的身体往下又弯了弯,谄言道:

“二位殿下手足情深、埙篪相和,真是令小人艳羡。待祭天大典之后,青竹殿下又做了殿下的属将,届时携手并肩,我天狼族统领魔界指日可待。”

青竹脸上神色淡了淡:

“托承吉言。”

梵离却是停下脚步,走到掌事的身前,他脸上还挂着方才的笑意,话音里却带了冷意:

“属将?是谁这么和你说的?”

“呃…小人…小人只是见二位殿下关系亲密,擅自…擅自…揣度……”

“历代属将,必为其主浴血在前,他是我至亲兄弟,你是要我让他替我去挨打送死吗?”

掌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肩背忍不住地颤抖,他原本想着说几句奉承话叫这位魔星高兴,谁知竟是触了他的逆鳞,急忙连连喊道:

“小人…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小人怎敢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怎敢?哼,若是让我再听到类似的言论,不论出自何人之口”,梵离俯下身,凑近到他耳旁,“我都会扒了你的皮。”

他说完,一把揽过青竹的肩膀,头也不回地离去。

青竹将酒放到院前的小石桌上,平静地开口:

“你也无需如此动气,我本来就想,等你继承了父君的帝位,我便做你的属将,只是我素有眼疾……”

“青竹”,梵离打断道,“你是我的弟弟,是父君的儿子,你不是谁的随从。还有你的眼睛”,他攥紧了拳头“你放心,我定会想办法给你治好的。天狼族的禁地玄晶清渊里,不是据说长着可以重塑肉身的奇花吗?再不济,魔界之外还有仙界,总有办法的。我不会叫你一辈子都看不见。”

青竹怔然,张口似有话说,半晌过后,还是拍了拍梵离的肩膀:

“好了,今日来是向你贺喜的,说这些做什么。”

梵离搓搓鼻子,重新咧开嘴笑了笑,他拿起桌上的酒坛拍开封泥,凑近闻了闻,醇厚的酒香立刻溢了出来。

梵离:“那你这喜贺得可太没诚意了些,就这么两小坛子,还不够我一个人喝。”

青竹轻笑:“这酒埋了六百年,烈得很,怕你喝不了半坛就得醉了。”

“六百年!你……你哪来的这种好东西?”

青竹却是怔了下,婆娑着酒坛子回答:“是我娘埋的。”

“可能原来想着,等我长大了尝鲜,还特地去寻了凡界的方子。这酒还有名字,叫‘女儿红’。”

“女儿红……”梵离轻声念了一遍,终究是叹了口气,“我娘就没这心思了,什么也没给我留下。”

他将桌上的酒杯斟满,端起面前的一杯同另一杯磕了下,仰头一饮而尽。酒香温润,入喉却是热辣,像是有团火焰顺着他的喉管一路灼烧到胸膛里。

已是秋末,他们不过坐下来饮了半坛子酒,暮色便褪得一干二净,夜色浓粹,只余了一轮未满的月亮,孤独地挂在半空。

“只有酒喝未免无趣了些,我给你吹个曲子吧。”

梵离说完,自怀中掏出一支骨笛来。那骨笛不过手掌般长,于成年人来说颇不趁手。年月久远,骨笛已有些泛黄,发出的声音也显得喑哑。他喝了酒,气息有些不稳,吹得断断续续极为难听。一曲吹毕,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还留着啊,早该旧了吧?”青竹问。

梵离斜睨了他一眼:“我要是扔了啊,怕某些人会生气。”

“我有那么容易生气?”

“可不是?生了气也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几天都不跟我说话。”

烈酒入肠,勾得人神思也飘远了,好像回到了少年快意轻纵的无暇时光里。那时候是什么年纪呢?唔…大约是两百岁?他听说与自己只差了一天出生的弟弟终于从清寒洞里出来了,急匆匆地跑去落星殿,便瞧见一个小少年站在殿侧,眼上缚了条青绫,听到声音便朝殿门的方向偏过头来。他从小听着人夸奖长大,说上天入地怕是再难找到比他更好看的人了,可见了殿里的小少年,就觉得旁人的上天入地终究是小了些,他不过活了两百岁便找着了。

父君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同他说:“这是青竹,以后离儿要多照顾他。”

他重重地点点头,走过去拉了小少年的手便往外跑,小少年跌跌撞撞地被他扯着,却依然一言不发。天狼族性属火,梵离握住青竹的手,感觉就好像握着一块冰凉的玉石,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好像散发着阵阵寒气。梵离只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从小就因病被父君养在清寒洞里,今日才晓得原来是眼疾。他忍不住伸出手偷偷在青竹眼前晃了晃,见他毫无反应,才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少年心思简单,父君要他多照顾,他便去哪儿都带着青竹。摸鱼打架带着他,修行练法时也带着他。青竹不爱说话,有时候他同别人一起玩闹,青竹便一个人坐在不远处发着呆。

可他生性贪玩,长大了是叫人头疼的大魔王,小时候也是混天混地的小魔王。时间一久,渐渐生出不耐烦来,好像去哪都带着个累赘,不论玩得多疯,总忍不住要回头看看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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