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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颂歌-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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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装在袋子里放在莫娜的身边。

    我围着尸检台走动,选定了观察莫娜的最佳角度,颈上的勒痕和两臂的位置全都一览无余。皮质肌肉已经干透,肩膀上的一小块地方颜『色』已经变浅,使得『毛』孔清晰可见,像纹身师用针扎出的刺青。在画她的脸的时候,我发现她的鼻子保存完好、优美精致,这一点是我所不曾注意到的,以前只是惊讶于她被毁掉的面部特征。它与她所遭遇的暴行形成鲜明的对比:尽管施暴者手段残忍,但她的娇美依然清晰可辨。

    一个想法闪现在我的脑海里,雪利没有提到莫娜的手臂上是否有自卫的痕迹,就是说她是否曾试图保护自己。我首先检查她伸出的手臂,接下来再检查那只弯曲的手臂,但是什么也看不见。我第一次真正看清楚她放在『乳』房上的那只手握成拳头。我再次拿起她的手,从每一个角度进行检查。她手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我的心怦怦直跳。我蹲下来,脑袋与解剖台保持水平,逆着光线,举起她的手,眯起眼睛想看清楚她蜷曲的手指里握着的东西,但一丝光线都透不过去。

    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把它打开,轻轻地把刀刃较钝的部分『插』入莫娜的两指之间,结果碰到了坚硬的表面。

    莫娜手里果真攥着东西。

    我站起身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我身后的另一张尸检台,把本来已经倾斜的床单碰落到地上。我转身去捡起床单放回台子上,也就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床单下面的东西。

    有一天,菲尼安?肖在课堂上提出了一个问题:哪一种行为能把人和其他生物区分开来?我们意识到他在提问题时用词格外小心,因此,我们试图尽可能去理解他所说的“行为”,有人回答是“书写”或“演奏乐器”,还有人回答“制造工具”,结果没有一个回答能让他满意,他也没指望我们能回答出来。

    “答案是,”他说,“我们是唯一埋葬死亡同类的生物。”

    听到这里,我脸上『露』出了笑容,不是因为答案有多么出人意料,是因为它让我想起了儿时的往事:我和弟弟理查德搞过葬礼,当然,葬的不是人,而是动物。我们曾为许多小动物举行盛大葬礼,将它们葬在我们家花园尽头的花圃里。第一次埋葬的是只大黄蜂,我们把它放在火柴盒里的棉絮上。类似的葬礼还包括:一只花大姐、一只蛾子,还有一只刚刚孵出的雏鸟,骨瘦如柴的身体呈粉红『色』,薄如蝉翼的眼睑呈紫『色』。后来,葬礼逐步升级——

    一只猫咪,是一窝猫里的老幺,太弱了,没能成活。我让母亲提供一口“棺材”,她答应了,给了一只衬着白缎子的鞋盒。我们列队而行,我高举着纸棺材,走在前头,我们俩都唱着跑调的颂歌。我们挖土、下跪、祈祷、掩埋,最后还立起一个用冰糕棍做成的十字架。

    后来,我们家的狗因年迈而死。乌奇是一条黑白花的杂种狗,『毛』发松软,活像一只绒『毛』玩具。爸爸想把它交给兽医来处理。但是凭借我们的殡仪经验,我和弟弟坚持要把乌奇埋葬在自家的花圃里。没有盒子——那得需要多大的盒子呀,而且不美观。我们让她侧躺在一张报纸上,把她放进浅浅的墓『穴』。

    两周后,原因我记不清了,可能是想看一看真正的骷髅是什么样子——我提议用铁锹把她从坟墓里挖出来。然而,我们所挖掘出来的大大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乌奇原来松软的皮『毛』变得又湿又亮,紧贴在身上。我误以为它是热得出汗了,还跟弟弟解释。后来,我注意到它还在喘气,这证实了我的理论是正确的。我们把乌奇活埋了!

    但是,直觉告诉我不要去碰她。我让弟弟呆在原地,我跑去找爸爸,想做报告这一消息的第一人。

    “爸爸,爸爸,它还活着——乌奇还活着!快来看呀!”

    等我拽着爸爸的手回到原地时,看见弟弟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他刚刚用它捅过乌奇的肚子。一大堆蛆虫从窟窿里面钻了出来。令人作呕的臭气扑鼻而来,我们两个孩子站在后面,茫然不知所措。

    爸爸急忙抓起铁锹,把土填在尸体上。“再也不要做这样的事情了!”爸爸气急败坏地说道,“有些东西是看不得的。”

    有些事情是看不得的。但我所选择的事业——考古就是要使深埋于地下的东西重见天日。父亲的话不时地提醒我思考:某些事情的发掘是否是妥当的。此时此刻,我站在这间阴冷的太平间里也在考虑同样的问题。

    雪利已经剖开了那件东西的皮质外壳,从胸骨到骨盆将其腹腔打开。胸腔像一对扇子一样外张,紧贴着外表皮的是厚厚的像牛脂一样的积垢,外面是皮质层。放在台子上的东西曾经是柔软的内脏——像『奶』酪一样的棕绿『色』的一团物质,我认为这些难以分辨的器官或管状物跟尸体的其他部分一样都变成了尸蜡。极小的大脑也一样:被取出后放在倒置在解剖台上的头盖骨中,像一团灰泥。

    那张被鞣酸染『色』、向上倾斜的脸无论怎么看,都显得与人类婴儿的模样格格不入。绒『毛』状的红头发贴在额头上,头发中间长着一只手指长短的皮质角。角下面是一道裂缝,雪利已将里面的透明堵塞物取出。两只眼球挤在同一只眼窝中,虹膜呈黑『色』,巩膜被染成尼古丁的黄『色』。原本应该是嘴的部位现在在这张牛脂一样的脸上却只是一道裂缝。在雪利的切口往上一点的地方,下颚与胸部之间由肉质膜黏合着。从颅骨后侧一直到肩膀是另一张像披肩一样的表皮,将头部和躯干连接在一起。

    我把视线移开,想找点别的东西注视片刻。我瞥了一眼另一张台子,发现许多装置都不见了,包括用来冲刷尸体的水龙头及其附件,台子微微倾斜,便于『液』体流入末端的清洁池,池子下面的排污管已经腐蚀断裂了。

    我身旁的清洁池灰尘满布,里面放着一盒外科手套和一卷弹『性』绷带。我戴上一副手套,其实我用不着戴手套,但是这样做起码可以在几秒钟内使自己避免盯着手术台上的尸体看。

    从肩膀上伸出两只短而秃的手臂,每只手臂末端有一个肉芽。髋骨以下不是两条而是四条同样短的腿,向不同的方向伸展。当尸体蜷曲的时候,所有的附肢一定是排成一排的,但雪利将它的四肢展开,用胶带固定在台子上,清楚地显示出耻骨以下有四条腿交织在一起,而中心部位混沌一片,我认为应该是女『性』生殖器。看上去像是有人抢劫了蜡制的婴儿解剖模型的不同部分,由于缺乏有关连接知识,而将它们胡『乱』地堆放在一起。

    我知道摆在我面前的是一具严重畸形的人类婴儿的尸体。

    令我惊诧不已的是,这个生物畸形儿竟被如此完好地保存下来。我了解一些尸蜡(从字面上讲是脂肪蜡)的木乃伊化的特『性』,但没想到它如此有效。我也没料到台子会飘过来一股腐臭味,熏得我再次转过身去。这时候,雪利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太平间。

    “唉,依兰,对不起……当地验尸官知道我在卓吉达,有人发现了一具男尸,情况可疑。我告诉他们我会尽快赶过去。我看得出来,你的好奇心已经占了上风。”

    “不是的,”我用手捏着鼻子。“我是碰巧发现的。”

    “我应该提前告诉你,”他说,“它一定是让你大吃一惊了。”

    雪利来到验尸台前。“是的,太神奇了。一个无嗅无味,另一个却像大便,臭气熏天。”

    “你是指尸蜡?”

    “我老是忘记你曾经做过法医研究。”雪利有点小瞧人,但我不在意。取得博士学位后,我花了一年的时间研究考古刑侦,做病理学家肯定是不合格的。

    “我的意思是说我并非全部明白其中的化学原理。”

    “没人全部明白。”

    我想起了学生时代所学的一些知识,“新生儿是最佳候选人,对吗?”

    “是的,因为他们的肠道里还没有进行分解的细菌。”

    “它为什么多长了两条腿?”

    “另外两条腿属于它的未发育的联体双胞胎,有时也称寄生双胞胎。”

    “就像畸形秀或马戏团展出的那样。”

    “是的,是体貌奇异的婴儿。过去,他们中的大多数被保存在广口标本瓶里,为畸形学家、解剖学家和专集‘自然奇观’奇珍异品的收藏家所收藏。用一个词来概括,就是畸胎。也许这会是它的归宿。”雪利摘下手套的同时敲了敲婴儿的尸体,它颤抖着,像《异形》中“吸脸虫”的尸体。

    我不禁想起自己以前曾见过类似的怪物。两个月前,我和弗兰一起在意大利的托斯卡纳度假,在佛罗伦萨的一个博物馆里见过一个石雕,乍看上去像一只甲壳类动物,其实雕刻的是一对双胞胎,骨盆连在一起,但各有一只脑袋,跟莫娜的这个不完整的胎儿有所不同。显然,石雕所刻画的是1317年真实诞生在该市的一对怪胎。

    我们在停车场说再见。我突然想起什么来,问他:“那具男尸是在哪里发现的?”

    “噢,我不太确定。警察会带我去现场。离多诺不远。”

    《管钟琴》的乐声再次响起。雪利拿起电话。

    “我是雪利。什么?……你再说一遍……你确定吗?”他听到对方确定的回答。然后,他慢慢地放下电话,看着我。“死者是……是弗兰克?特雷诺。他被人谋杀了。案发地点是莫纳什。”

    

第一卷 第八章

    三辆带黄条的警车一字排开,停在河堤的碎石路上。特雷诺的银『色』奔驰停在河岸和道路中间。反『射』车灯和手电筒的灯光不时地穿透从河上升腾起来的薄雾。警车上的无线电步话机“咯咯咯”地响个不停。在车灯的照『射』下,人员来来往往,低声交谈着。

    雪利大踏步地从警车旁边经过,我紧随其后。他用手电筒往奔驰车里简单地照了一下。光束从溅满鲜血的车窗上一闪而过,但我还是看清了车内血淋淋的情景,连车内的装饰品也沾满了鲜血。雪利来到车前面,在雾蒙蒙的黑夜里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从雾里钻出一个穿西装打领带、脸『色』铁青的男人。他好奇地打量了对方一阵子,然后便失去了兴趣,原来他想见的是另一个人。

    我认出了奥哈根警佐,并低声向他问候。他哼了一声作答。我意识到他已经不记得我了,当时我没戴帽子,我趁机在他从我身边经过时向他发问:“奥哈根警佐?”

    奥哈根停下来,审视着我的脸。

    “特雷诺先生来的时候,车里还有其他人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

    “是你吗?警佐。”雪利出现在我身旁。

    奥哈根板着脸说道:“有目击证人向我们报告说,弗兰克在4点半和5点之间在来这儿的途中停下来在多诺加油。就他一个人。”

    “谢谢你,警佐。”雪利亲切地说道。

    奥哈根继续往前走了。我决定暂时对缪里尔?布兰敦的事情只字不提。

    有人咳嗽了一声,我们转过身去,看到一位瘦骨嶙峋的老者,我想他就是那位验尸官。他抽着香烟,招手要雪利过去。我们跟着他来到离特雷诺的车子几米远的地方。薄雾里,至少有四条车灯的光束交织在一起,所有的光束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他脸冲下趴在地上。躯干上半部由压在身体下面的手臂支撑着,两只手捧着脸,看上去他临死前哭过或祈祷过,或者两者兼而有之。我认出了特雷诺的银『色』领带,现在正搭在他的肩上。

    “我想你们发现他的时候,就是这个姿势,是吗?”雪利问道。

    “是的,一定是想挣脱进攻他的人。”验尸官又吸了一口烟,咳嗽起来,长期抽烟把他的肺都熏坏了。

    “也可能是事后被转移到这儿的。”

    “为什么有人会这么做呢?”验尸官叹息了一声。显然,他希望国家病理学家从一开始就接手这个案子。

    “你有没有将他翻过来?”雪利问道,一边在尸体旁边跪下来。

    “没有,他喉部的伤口再明显不过了,我看到了他的失血量,死因明确。我决定将剩下的事情交给您来处理。”

    “而且你确定他就是特雷诺?”

    “是……”验尸官这次把痰咳嗽出来了。“是的,他就是特雷诺,没错。这是在他的身子底下发现的。”

    他把一个沾满血迹的白信封拿给雪利看。我只能辨认出“弗兰克?特雷诺”几个字被整整齐齐地打印在地址标签上。

    雪利把手电筒递给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副手套戴上。“请给我照着,依兰。”

    他从验尸官手中接过信封,熟练地从没有封口的信封中取出一张卡片,像是圣诞贺卡。我用灯光照着它,紫『色』的背景上,金『色』的螺纹装饰围绕着一段文字:“大地、空气和水的宁静陪伴在你左右,愿隆冬里重新升起的太阳点燃你所有的梦想。”

    雪利打开卡片,里面还贴着一张地址签,上面写着:“sic concupiscenti puniuntur。”

    〃什么意思?〃雪利问我。

    我耸耸肩。“拉丁文,如此惩罚……好『色』之徒?”我搜肠刮肚地应付着。

    雪利哼了一声,把卡片和信封递给身边的警察。然后他伸进尸体下面,将它翻过来并示意我过去用手电筒照着特雷诺的脸。

    在一两秒钟的时间里,死者的手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捂着脸,但是可以看见他的喉部——一条黑红『色』的围巾深深地嵌在下面的肌肉里,以及被鲜血浸湿的领带。后来他的手从脸上滑落下来。

    “他妈的!”一位警察骂道,挤到我前面,挡住了我的部分视线。

    “天……”验尸官又是一阵咳嗽。

    “依兰,”雪利温柔地说道,“过来,我想让你看看这儿。”

    我在他身旁蹲下来,但是他指给我看的东西并没有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我所看到的只是恐怖的一幕——空洞洞的眼窝,『裸』『露』的牙齿周围是椭圆形的新鲜创面。然后,我闻到一股奇怪而熟悉的气味。

    “看这儿……”雪利说。

    脑袋的一侧有一处伤口——是枪击?雪利转动死者的脑袋让我看另一侧,又是一处伤口,中间有个洞。

    最后,它发出喀哒一声响。

    即使是亲友向特雷诺做最后的告别,他的尸体也不能摆出来,因为跟莫娜一样,他的眼睛被挖了出来,耳朵和嘴唇都被割掉了。

    然后,我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东西。他的血『液』好像凝结成一团球状物,像烛花一样。我感到胃里一阵恶心。

    “那是什么?”我指着那一堆东西说。

    雪利弯下腰,凑得更近了。“上帝呀!”他把戴着手套的手指『插』进死者尚未僵硬的口中,从里面抠出一些东西来。“你相信吗?”他站起身来,手里捏着那件东西。“难道我们需要对付的是一个有心理障碍的爱开玩笑的家伙?”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深『色』的针状叶脉和一簇深红『色』的浆果。

    雪利一言不发地将车泊在卓吉达医院里,和我的车并排停着。

    尽管我们俩在本职工作中都会接触到死人,但是,我处理的是死亡时间很长的人类尸体,且死因模糊。我在进行法医考古学研究的那一年中曾经参加过尸体解剖,当时有人将一具男尸捐献出来供科学试验用。但是,对一具无名男尸采取超然的态度较为容易,只是把它当做一副完美的肌肉和骨骼组织。

    自此,在我的工作生涯中,我处理过许许多多副骸骨,当它们变成骨骼碎片甚至是泥土里的一摊污迹时,与之保持一定的距离则显得较为容易。你会学会接受:即使是一副完整的骨骼或保存完好的木乃伊,也不过是曾经有生命的人类早已清空的架子或者外壳而已。即使是我自己已故亲人的尸体被盛敛在未封口的棺木中时,他们戴着念珠的手扣拢着,却像是蜡像一般,怎么看都不像我所认识的叔叔或阿姨。

    但是,就在不久前,我还看见弗兰克?特雷诺还在卓吉达的大街上活得好好的,现在他却死在了博因河畔的原野上,喉管被人割断。而且我所看到的是被杀害的人,而不单单是一具尸体。它使我想起以前所听说的一件事情:灵魂尚未马上离开身体。

    杀戮手段之残忍同样让人感到震惊。

    “他是被人勒死的,”雪利出人意料地说道。他跟我一样也在思索着。他关掉车灯,却留下马达在空转。“显然,他是坐在驾驶座上,进攻者从后面抱住他,并用他的领带将其扼住直至昏厥,然后再割断他的喉咙。无论是谁作案,都一定会被溅得一身血。”

    溅血的车窗,手电筒的光束照在被鲜血浸透的座椅。“可是,特雷诺又如何跑出车外的?”

    “我想我最初的预感是正确的。他先是被拖出车外,然后又被肢解。”

    我看到特雷诺趴在地上还用手捂着脸。“我想,他后来又恢复了知觉。”

    “恐怕是这样。但是,由于大量失血,恢复知觉也是短暂的。让我百思而不得其解的是案犯的作案手段竟然与我们在太平间所看到的尸体上的创伤完全一致。这就意味着他们一定到过太平间。”他警觉地看着我。“今天下午我们有一段时间把钥匙留给你的手下保管,我们得查一下——”

    “我已经查过了。他们没有将钥匙交给任何一个人。但是,的确是有人在我们不在时,趁机潜入太平间。那个人就是弗兰克?特雷诺。”

    “特雷诺?这讲不通嘛。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他的须后水。我在他身边跪下时,又闻到了这种气味——跟我刚回到太平间时闻到的一样。你还记得吗?”

    “他去那里做什么?”

    “这同样令我『迷』『惑』不解。我不相信他去那里是为了看莫娜。”我向他解释盖在婴儿尸体上的床单被人动过。

    “但是为什么?”

    “咱们再谈一谈那个孩子吧。那个孩子是自然出生的吗?”

    “是分娩生产。因为没发现有胎盘附着现象。但是从脐带根部看不出是被剪断的还是自然萎缩。是死胎还是活胎——还很难讲。但即使从技术上讲,即使孩子生下来是活的,这个可怜的小生命也根本没有呼吸过——从她的生理状况来看是不可能的。”

    “那么你又如何界定死因?”

    “多处构造异常,与生命相矛盾。”

    “那么又是什么引起了这些……异常呢?”按照菲尼安的说法,莫纳什本身就是异常之地。

    “首先,大脑发育不全。”我想起被锯下来的头骨中有一团灰『色』的物质。“尚未形成两个半球;在胎儿发育过程中,大脑和颅骨的形成相互作用,导致面部对称中线缺陷——最明显的就是只有一个眼窝。”

    “但是,它有两只眼球,而不是一只。”

    “但是混在一起。过去人们常常认为眼睛是各自独立形成的,但后来的研究却发现胎儿的眼动区最初只是一个,后来再一分为二。如果该过程不能顺利进行,就会出现独眼畸形——一只眼窝和一只眼球,或者像现在所说的这种情况:两只眼球混在一起,或者只是一个裂缝而没有眼球。就像你看到的那样,眼窝可能会出现在原本属于鼻子的地方。而鼻却长在上面,我称它为‘鼻子’,实际上不过是一个肉质管状物,没有鼻孔。”

    “上帝啊,就像是开了一个可怕的遗传玩笑。”

    “从某种程度上讲,的确如此。但是,对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开的玩笑有点过头了,还记得它的肢体情况吗?”

    “只有长着肉芽的残肢。”我说。

    “这就是所谓的海豹肢症,长骨没有发育。手指和脚趾都混在一起——这种情况被称为并指(趾)现象。大自然与其说是残酷倒不如说是仁慈,因为它将多种异常『性』堆积到畸形儿身上,不让它们成活。现在这个胎儿所承受的还不止这些。颅骨后屈致使面部上扬——这叫枕骨裂脑『露』畸形,这种情况也会给母亲带来严重的难产问题。”

    分娩。一想到会生出这样的畸胎,令我不寒而栗——也许是女『性』特有的也是一种天生的恐惧感。“你还没有说是什么原因导致畸形的发生呢。”

    “有时候就是因为一个简单的随机突变——出现的频率远比你想象的要高,但通常情况下,胎儿在妊娠初期就会自然流产。有时候是遗传『性』的,在一个家族中,隐『性』基因隔几代就会出现一次。有时候,『药』物或辐『射』也会导致突变的发生。我们将做一个dna检测,看一看是否能够发现特定染『色』体的异常情况。”

    “这可能有点难。因为沼泽干尸保存的过程同样会导致dna的流失。”

    “嗯……我倒给忘了。也许尸蜡会使胎儿的部分细胞完好地保存下来。”

    “有这种可能,我所怀疑的是我们能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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