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假装人类的鬼-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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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时思眼神动了动，转而恢复了平静：“你说得这么坦诚，让我难以相信。”
　　唉，难得说两句实话，竟然还不被相信。
　　李子规定定地注视着温时思，心里五味杂陈。
　　就算没有谢春江，他和温姐的缘分到现在大概也差不多尽了。
　　毕竟，温姐已经不是曾经的温姐，他也不是曾经的他了。
　　“两天。”李子规，“两天以内，我会为你把碎片取回来。”
　　温时思和李子规对视了一会儿，移开了目光：“好，我就等这两天。”
　　见温时思同意，李子规语气都轻松了不少：“那你回家吧，我去干正事咯。”
　　温时思没再看向李子规。反正再怎么看也看不出李子规想做什么。
　　她轻微地点点头，取消实体化，回家拿钱去了。作为一个有道德的公民，她觉得自己既然来了植物园，还是应该补个票。
　　见温时思离开，谢春江就把李子规带回了鬼窟。
　　“要我送你下去，还是你自己下去？”谢春江手里轻轻抚摸着笛子，没看李子规。
　　裂缝边似乎比之前更加阴森了。杂乱的能量四处乱飞，空气中浮动着大大小小的尘粒，还打着旋。要是有实体在这附近，不过一时半会儿就得满身是伤、面目全非。
　　裂缝底下也不再死寂一片，嘶哑的咕哝声密密麻麻混成一片，仿佛是咕嘟咕嘟冒泡的沼泽，沉重粘腻。
　　李子规：“……”短短时间不见这里发生了什么？！这么可怕的吗？！
　　他默默靠近裂缝边，感到一阵久违的牙酸。
　　“唉，”他回过头，“你骨头挺漂亮的。”
　　谢春江愣了一下，抬起头，惊觉李子规已经消失了。
　　他两步跨到裂缝边往下看，只见一个模糊的影子急遽缩小，一会儿就没了。
　　李子规下去得很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谢春江神色莫辨。
　　他阖上眼，举起手中陪伴了自己数百年的骨笛，凑到唇边，低低吹响了在这里重复过无数次的曲子。
　　周围飞扬的尘粒渐渐安歇。
　　李子规感觉自己在下坠。这种感觉如此清晰，就好像自己拥有了实体一样，让他简直有些新奇。本来以为下面虎视眈眈的恶念会立刻涌上来撕扯，没想到它们却依然在裂缝最底部嚎叫，只是仰着头，面容扭曲，化成一片弥漫的灰雾。像是被什么镇压着一样。
　　从遥远的上方飘来轻轻的笛声。笛声越来越轻，周围的声音也越来越轻，面前的画面逐渐变淡、变模糊，与灰雾融在一起，转为惨淡的灰白。
　　然后，骤然明亮。
　　蝉鸣聒噪，乔木的阔叶碧得刺眼。
　　李子规盘旋在谢宅门口，看着谢念离开了谢宅。
　　他心念一动，鬼使神差地化成了谢念的样子，按响了围栏大门的门铃。
　　“……少爷？”扬声器里传来管家爷爷苍老的声音。
　　“忘拿东西了。”李子规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对门边的摄像头没有一分关注。
　　门很快开了。
　　李子规进入的时候，门边围栏上挂着的警示器闪了闪光，代表有人进入。他目不斜视，直接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坐着薛雁行和薛云音。薛云音整个地窝在沙发里，还抱着个巨大的白熊玩偶，边吃柚子边看电视，看得直乐。薛雁行就在旁边给他妹剥柚子，整整齐齐地码在另一个盘子里递过去，和薛云音手里快空了的盘子做交接。
　　谢念的父亲是薛家人，谢念和薛雁行也算有血缘关系，从小相伴长大。薛家家规严，不像谢家，谢浪常常因公出差，家里就剩谢念和管家爷爷，因此薛雁行经常以“送温暖”的名义带着妹妹跑谢家来玩，一次两次地也就成了习惯，基本就把这儿当自己家了。薛家人虽不赞同，但也无可奈何。
　　薛雁行看到李子规，惊讶道：“谢哥你不是刚走吗？”
　　“拿东西。”李子规重复说辞。
　　薛云音这才注意到李子规，她眼睛还盯着电视，手端着盘子伸过去：“谢哥，吃柚子吗？”
　　“不用了。”李子规回答。
　　薛雁行短暂地愣了一下，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高声道：“谢哥，大福我放冰箱了。我妈听说你喜欢这个，前两天出差回来特地从日本带过来了好几袋子。”
　　“知道了。”李子规不欲多言，径直上楼。
　　他犹豫了一下，先去了谢念的房间，准备一会儿再去谢浪的房间看看。
　　谢念的房间布置得很简单。蓝白色调。书桌上放着一家三口的照片，还有几张他自己获奖的照片。书柜上放了一排笛谱，再上面有古典四大名著、《论语》、《孙子兵法》，《政府论》英文原文，几本外国翻译小说，还有几部辞典。
　　李子规走向书桌，还没细看，就听到背后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见了薛雁行。
　　“谢哥。”薛雁行简短地招呼了一声。
　　他走进了房间，顺带关上了房门，然后走到李子规面前。
　　依然伪装成谢念的李子规皱了皱眉，声音冰冷：“雁行……”
　　“你不是谢哥。”薛雁行目光锐利。
　　在李子规错愕的那一瞬间，薛雁行一拳击向他下颔，在他下意识格挡的一刹那，薛雁行反手抓住他手腕，一腿劈向他膝弯，一拉一扯，直接把他揿在了地上。
　　飘在空中的李子规控制着幻象谢念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我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薛雁行十分骄傲，“谢哥从来不爱吃甜的。”
　　“……从小玩到大。”李子规重复了薛雁行的话，喃喃道，“交情真好啊……”
　　“你把谢哥怎么了！”薛雁行厉声道。
　　李子规的心里涌上一股涩意。他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极为迷茫，简直要不知所措了。
　　薛雁行的话在他脑中不停地回响着。
　　一声一声，叠成模糊的一片，凝成一个隐约的人形。
　　“冒牌货。”人形变成了谢念。
　　他微笑道：“滚吧。”
　　李子规大脑一空，冲了过去。
　　他从来没有过如此不留余地的攻击。无声、无形、更没有玩笑一般的油菜花，只见那个人形被一点一点撕碎、然后一点一点模糊、几乎只剩下一个支离破碎的影子。
　　“念念！”人形猛然清晰，变成了仓皇躲避、忧虑地唤着他的温姐。
　　李子规顿时僵住。
　　顷刻间，温姐的面容变得平静，目光里皆是冷淡。
　　“李子规，”她说，“控制好自己。”
　　他愣愣地看着温时思。
　　李子规……是谁？
　　四周缓缓地暗下来。
　　他站在湖心的一架桥上，所目一片荒凉。但具体是什么景色，他却辨认不出。
　　他只听见远处的犬吠，以及面前月光下粼粼的水波。
　　他面无表情的跳了下去。
　　面前是黑沉沉的水底。
　　冰冷的湖水浸没了一切。
　　他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和一些若有若无的感慨。
　　这个幻境真不好破啊……
　　然后，那些叹息与零零碎碎的言语，便在冰冷的湖水里，消弭无踪了。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颜明盯着明晃晃的“没空”两个字盯了很久。
　　给鬼窟通道定个位就分分钟的事情，根本不占时间。“没空”只能是借口。
　　他斟酌了一会儿，又给李子规发了短信：
　　那怎样你才能有空呢？
　　他耐心地等了等，见李子规还没有回复，就先去吃晚饭了。
　　晚饭是酒酿圆子，甜滋滋热乎乎，还有凉凉的桂花糕，都是冉镜天亲自下厨做的。
　　卢依依在旁边还帮忙做了两个菜又蒸了饭，但颜明抱着一大碗的酒酿圆子不撒手，不一会儿就全给吃了，又吃了几块桂花糕，吃完就再也吃不下别的了。
　　解决完晚饭，颜明又看了看手机，终于等到了李子规的回复：
　　你找到阿晴，我就有空。
　　……陈响晴？
　　我怎么知道她在哪？
　　颜明无语了片刻。
　　但看李子规的语气也不像是要为难他。如果他有什么李子规不具备的找到陈响晴的优势的话……
　　……就只有那个被那个吸血鬼珍藏的冰棺了。
　　冰棺里放着陈响晴的身体。
　　本来犯下杀人重罪的吸血鬼早就该被砍了，但这个吸血鬼背景深厚，以至B国派专人来扯皮，扯来扯去，吸血鬼现在还是在被关押的状态。陈响晴的亲属目前杳无音讯，她的身体也只好继续被放在冰棺里保存。
　　既然有陈响晴的身体，那么，确实有一个可以不管陈响晴在哪都能找到她的方法——御魂术。
　　对于修习御魂术的御师来说，只要得到一个人身体的一部分，他就可以御使这个人的灵魂。这部分占这个人全身比例越大，则对这个人灵魂的控制力越强。而御魂术中有一项，就是召魂。无论这个灵魂在哪里，御师都能把灵魂召回身边。
　　谢家曾因御魂术而兴起，声势震天。面对千万亡灵大军，无人不失色胆寒。然而当时的谢家家主谢春江不听族人劝阻，一意孤行，烧毁了所有记载了御魂术的典籍，以致谢家内乱。其他御师世家也趁虚而入，打压谢家势力。谢家几近覆灭。
　　谢家能苟延残喘、延续至今，也算是奇迹。
　　颜明又看了一遍李子规发来的消息。
　　谢家早已声称御魂术失传，不过真实情况如何谁也不清楚。如果李子规是谢家人……他会御魂术吗？
　　颜明还在思索，还穿着围裙的冉镜天跑过来对他说：“李子规的奶奶想见你。”
　　颜明愣了愣。
　　……看来，会御魂术的来了。
　　“她在哪？”
　　“楼下。”冉镜天说。
　　“叫人把她领到接待室。”颜明说，“我一会儿就来。”
　　冉镜天点点头，离开了。
　　等颜明打开接待室的门时，里面坐着的人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那是一名年轻的女子，黑色的长发被齐整地盘到脑后，只留一个清爽的发髻，身上的白色衬衫也一丝不苟地被扣至最上一个扣子。
　　桌上摊开着一个提琴盒，里面放置着一把小提琴，是温润的红棕木色。女子低着头，轻轻抚摸着琴，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子规的……奶奶？”颜明试探着问。
　　女子抬起了头。
　　她的面容十分眼熟。
　　立刻有一个名字在颜明脑中亮起。
　　“你好，我是温时思。”女子轻轻颔首。
　　“你们果然是……”颜明刚起了个话头，就被温时思打断了。
　　“陈响晴。”她简单地说明了自己的目的。
　　“……我明白了。”颜明点头，“你会御魂术？”
　　“只会召魂曲。”温时思明显不欲多说。
　　若不是李子规发的短信里强调了这件事直接关系到能不能取回她的灵魂碎片，她是绝不会再演奏这种曲子了。
　　颜明满腹的疑惑无法得到解答，只能强压下，继续点头：“一小时内，冰棺会被运来。”
　　吸血鬼的任务对于他们来说已经结束，所以吸血鬼以及一系列物证都被移交给了负责后续处理的人员，冰柜也早就被转移了。还好地方不是很远，颜明打个电话过去，那边立刻保证说一小时内送到。
　　温时思得到了颜明的承诺，当即不再多言，拿出手机就开始刷。
　　颜明多次想找个话题聊聊，都在温时思毫无动摇的沉默里失败了。
　　这种尴尬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冉镜天敲门进来，告诉颜明冰棺已经到了。
　　温时思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并且取出了她的小提琴。
　　冰棺下面有轮子，本身也不宽，刚刚好能进出接待室的门。冉镜天安静地把冰棺推了进来，然后安静地退出门去。
　　颜明按下了打开冰棺的按钮。
　　冰棺上的盖子缓缓地向两边打开，一团白色的寒气猛地蔓延开来，一时竟看不清冰棺里的具体情况。
　　“需要我把液氮破开吗？”颜明问温时思。
　　“不必。”温时思走近冰棺，凝视着里面躺着的陈响晴。
　　“不需要触碰到身体？”颜明有些惊讶，转而玩笑般道，“那我现在站在你面前，你岂不是也可以直接控制我？”
　　温时思偏了偏头，看向颜明。
　　她的目光里带有不加掩饰的睥睨，仿佛是屈尊一般地回答道：“对。”
　　温时思这沉甸甸的一个字，是颜明未曾意料到的回答。
　　“……”
　　颜明终于知道，为什么习有御魂术的谢家绝无可能被世人所容。而如今的谢家，仅仅是因为世人淡忘了御魂术的可怕，才得以存活。
　　温时思不再理睬颜明，她架起了小提琴，缓缓地拉动了琴弓。
　　柔和的琴声随之流淌。曲调绵长，仿佛暮春的和风轻拂过面颊，漫天柳絮飞扬，落入潺潺流水，顺流而下，逐渐消失了踪影，终而没了痕迹。
　　颜明忍不住看了一眼温时思。
　　温时思不紧不慢地拉着小提琴，无波无澜的双眼依然注视着冰棺中的陈响晴。她就像在完成一件任务一般，机械地动作着。
　　然而，在温时思毫不用心的演奏下，颜明依然听出了这首曲子倾泻不尽的温柔与悲愁。
　　这与他想象的御魂曲的曲风大相径庭。
　　能量在温时思周围渐渐积聚起来，温顺地盘旋着，形成一阵强过一阵的风。温时思的衬衫都被吹得时皱时平，领口上下翻飞。她却似乎丝毫不受影响，依然镇定地、平稳地演奏着。
　　节奏渐渐变快了。曲子里的悲伤越来越浓重，浓重到几乎无法流动，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心里，越来越下，越来越下，没有尽头。
　　然后，一个停顿。
　　温时思闭上眼，琴弓稍稍抬起，复又搭了回去。
　　一个凄怆的、无止无歇的高音随之响起。
　　仿佛是再也承受不了的放弃，最终的绝望的呼唤。
　　然后，一团迷迷蒙蒙的光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在绵延不绝的高音中，渐渐成型，化为一位沉睡着的白衣女子。
　　琴声乍停。
　　陈响晴缓缓睁开眼，迷茫地看向四周。
　　“……这是哪？”
　　等意识到面前是谁之后，她失声道：“颜、颜明？！”
　　“嗯，我是。”颜明的语气简直称得上是和蔼可亲。
　　“谢家！你知道谢家吗？阻止他们！拜托了！”陈响晴骤然变得激动起来，“跟我去鬼窟阻止他们好不好？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啊呀。
　　颜明眨了下眼。
　　看来不需要李子规了呢。


第30章　第三十章
　　等陈响晴情绪稍稍平缓后，颜明要求她说出所有她知道的事情，顺便关上了冰棺，打开门让冉镜天拿出去继续插电制冷。
　　陈响晴犹豫了一下，刚想开口，却突然注意到了默不作声的温时思。
　　她惊异地问颜明：“你认识兰若？！”
　　温时思皱了皱眉。
　　“兰若”是她作为李子规的奶奶用的假名。
　　“我是在叫你说自己的事情，不是叫你对我提问哦。”颜明提醒。
　　“啊、对。”陈响晴哽了一下，然后陷入了思考，一副不知道从何讲起的样子。
　　“先说明你的真实身份。”颜明好心地引导。
　　温时思依然默不作声地呆在一边，颜明也没有请她离开。
　　“我是……”陈响晴顿了顿，鼓起勇气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谢念也不是。”
　　温时思目光骤然锐利起来，直直逼向陈响晴。但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保持了沉默。
　　颜明倒没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只是笑一笑，示意陈响晴继续。
　　“我在原来的世界已经死了，然后有个系统救活了我，告诉我代价是要我帮它做任务。”陈响晴神色黯然，“任务是改变剧情。如果任务失败的话就会死。但是牵涉进剧情太危险了……我害怕……我就想远离这里，躲到B国去，想安安稳稳过完这些年，反正本来早就死了，无论任务成败都算赚了。”
　　温时思拿出手机开始打字，一条一条的信息飞快地发给李子规。
　　陈响晴瘪了瘪嘴，低着头道：“但是没想到……我竟然又这样阴差阳错地回来了。然后我发现谢念和我是一样的人，身怀一样的任务。但他改变剧情的方式，是跟反派为伍……他想帮鬼王建立鬼军，攻打人界，最终重新建立秩序，控制一切。我想阻止他，却被他困在了系统空间，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到这里来了。”
　　颜明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陈响晴试探地看了看颜明的脸色，迟疑片刻，最后说道：“这个世界，在我们的世界，是个动画片，叫《无人知》。讲的是鬼王为了培养厉鬼为他所用，把主角一行人扔入了鬼窟，最终却被消灭的故事。”
　　“主角……”她看向颜明的双眼，“是你。”
　　温时思停下了打字，看向了颜明。
　　“嗯。”颜明镇定自若，“原本的剧情不必说了，说说被谢念改变的。”
　　“为了保证厉鬼的质量，本来鬼王只是挑御师下手。”陈响晴满怀忧虑，“但谢念建议鬼王用梦境进行大规模筛选，再把通过筛选的人扔入鬼窟……梦境都是谢念做的一些恶趣味游戏……”
　　“……梦境……啊。”颜明若有所思。
　　他觉得自己好像模模糊糊地有点什么印象，再细想却了无痕迹。
　　正当颜明苦思冥想的时候，冉镜天敲门进来了。
　　“谢浪在楼下门口。”冉镜天汇报，“他说要见温时思。”
　　颜明下意识转头看向温时思，却只看见被放在桌上的小提琴。
　　温时思不见了。
　　但颜明感觉到温时思依然在接待室里，只是隐藏了自己的身形，默默地表达着对与谢浪相见的拒绝。
　　这栋楼的外层套有看不见的重重防护，温时思哪怕以幻术让周围人察觉不到她的存在，也无法离开。真要抓住她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颜明判断暂时没这个必要。况且他还想着跟李子规合作呢。
　　“让他来接待室。”颜明刚说完，又自顾自摇摇头，“不，还是我去见他吧。陈响晴跟我走。温时思女士……随意。”
　　暮秋的夜晚凉飕飕的，风声萧瑟，来来回回地刮着。
　　颜明披上了外套，戴好帽子和手套，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地走下了楼。出门还是感觉风一阵一阵地透进来。
　　他一只手抓着外套领口，不让风漏进来，另一只手塞在口袋里，像只企鹅一样挪到了谢浪面前，眯着眼问他：“怎么啦？”
　　谢浪身上就一件薄薄的休闲长袖，头发还在滴着水，整个人都冒着热气，像是从浴室里冲出来的。他左手攥着笛子，右手紧紧握着一个细长的盒子，苍白的皮肤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双眼明亮到慑人。
　　“我要见思思。”谢浪盯着颜明，语气冰冷。
　　“思思？那是……”
　　颜明话还没说完，谢浪就怒吼着打断他：“谁允许你这么喊她！”
　　他语气里是克制不住的颤抖。
　　颜明：“……”
　　他无语地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哪怕谢家遭逢突变，谢浪一点就炸的性子还是没有好多少。只是平时用一副死人脸掩饰着，唬唬陌生人罢了。
　　所以谢浪身上没有谢家崛起的希望。
　　而谢念虽然冷静自持，却毫无御师的天赋，注定成不了大器。听他的演奏就知道了，死板、僵硬、机械地重复，仅此而已。
　　不仅颜明是这么想的，其他御师世家的族长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哪怕谢家二人气焰再嚣张，他们也不加以阻止，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个家族在骄傲中走向最后的灭亡。
　　在得知谢春江的存在之前，颜明也认为谢家气数已尽了。
　　“别给我装傻。”谢浪死死地盯着颜明，“她刚刚拉了那首曲子，对不对？我感觉到了！不可能有错！”
　　“谁？什么曲子？”颜明依然保持着迷茫的表情。
　　谢浪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他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然后，他冷冷地笑道：“御魂曲啊。”
　　颜明心里一沉。
　　他注视着谢浪：“虽然大家都知道御魂曲早就失传了，但是你既然身为谢家人，最好还是不要开这类玩笑，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然而谢浪却没有领颜明这个情的意思，反而是要誓不罢休了。
　　“你知道鬼窟吧？”他的目光十分阴冷，“把她交出来。”
　　旁人因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而露出了迷惑的表情，颜明却立刻明白了谢浪的威胁。
　　他顿时觉得十分棘手，却只能对着空气道：“温小姐，如果你再不出现的话，谢浪真的会把我们都拉下鬼窟的。见他一面也不会怎么样吧，拜托啦。”
　　然而颜明却没得到预想之中的回应。
　　他感觉更难办了，只能耸耸肩对谢浪说：“看来她不愿意见你呢。”
　　“她怎么可能不愿意见我？！”谢浪怒气更盛。
　　颜明：“……”我怎么知道啊。
　　他突然看见谢浪的左手抬了抬，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谢浪笛子还没凑到唇边，就看见颜明以迅捷的速度飞扑过来。他感觉手腕一痛、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摔倒在地上，笛子脱手，滚落一边。
　　“……我理解你现在情绪过于激动，才会把我们当作敌人，做出在这种地方宣战的不理智行为。”颜明压制着谢浪，“我们没有限制温小姐的人身自由，正因如此，才会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把她交给你。她或许只是还没做好跟你见面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