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南禅-第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他形容一变,连“老朽”也不称了。那双眼睛仍是浑浊,与他此时的面容格格不入。他的醉态也不翼而飞,仿佛方才的具是假象,现在的才是醉山僧。
  醉山僧将苍霁的修为了然于胸,若说净霖尚有他肯垂目的地方,那么苍霁便根本不值一提,他只消动动手指,便能将这尾锦鲤抹干净。但他自认为不是弑杀之人,所以不肯对苍霁再开杀戒。
  苍霁并不答话,醉山僧见他毫无悔过之心,不禁提掌相催,要他让开。苍霁狼蹿而起,健硕长身如同飞凌的利刃一般扑向醉山僧。
  醉山僧斥说:“不自量力!”
  苍霁身破雪障,擒住了醉山僧的左肩。醉山僧定如磐石,斜肩一缩,徒手回震。苍霁五指绷紧,接招不退,全凭蛮力抵着醉山僧退了几步。醉山僧怎料他竟会这样蛮缠的打法,全然一副不顾性命的模样,当即快步避退。
  碎雪飞扬,地面被荡起细雾般的雪屑。醉山僧手臂间嘭嘭嘭声不绝于耳,他素来看不上这样拼命的纠缠,却不料今日遇上了这样的棘手!他不肯动辄杀人,故而一让再让。苍霁的肩臂和脖颈皆现鳞光,醉山僧拳头打上去只觉得坚不可摧,难以贯穿。
  醉山僧一脚蹬后,稳住身形,猛地旋身抬撞起单膝。苍霁并臂抵挡,仍被震得内脏翻动,周身酸痛。净霖的血化在口齿间,苍霁内火越燃越烈,有些不死不休的架势。
  他妈的!
  苍霁尝到了自己的血味,他齿间不松,陡然一头撞在醉山僧脑门,就是醉山僧也不曾见过这么无赖的招式!立刻双眼一花,被苍霁摁进雪中。苍霁一拳砸在醉山僧颊侧,摁着他的脖颈死死卡住。醉山僧双腿果断抬起,屈膝重击在苍霁后背。苍霁仿若被压在巍峨之下,只是不肯撒手。
  醉山僧喘息困难,一掌拍地。降魔杖转动斜飞而来,苍霁跨足猛压下他的手掌,整个人像是饿狼扑食一般。降魔杖应声摔地,醉山僧面色逐渐泛青。
  “回……回头是……岸。”醉山僧怒目切齿,“否则我……”
  苍霁呼吸急促,他十指紧缩。
  醉山僧手指划在雪中,凌乱地画出咒阵。霜雪忽滞,紧跟着头顶阴云滚滚,霎时落坠下一座倒置的仙山来。仙山卷风,急速坠袭而来,在半空猝然破化成一巨影,垂拳向苍霁。可是已经晚了,醉山僧眼见巨影将至,手臂间却泄出剧痛。他嘶声痛呼,被撕咬开的地方灵气迸发,竟不受自控地冲向苍霁。
  醉山僧从未经妖物啖过灵气,一时间浑身寒颤,灵海滔滔不绝地外溢蜂拥。他震身脱开钳制,杀心已起。
  此妖邪乎!不可存留,他日必成祸乱!
  分界司中的天水溅晃,祀庙间的掌职之神倏然出声:“醉山僧,且住!”
  巨影捶拳击破此镇结界,幽光顿碎,随之而来的便是屋舍齐塌,街市崩坏。不论人妖,皆抱头鼠窜。醉山僧的虚灵伪相大可遮天,一拳下来只怕镇子不消片刻就会泯灭不见。
  空中白影突现,单负一手,此人长发一荡,袍袂飘飘,竟行单只影地迎上了醉山僧的伪相。那庞然巨拳贴向他的手掌,登时化作碎光飘散。
  晖桉眼遮白绫,沉声说:“醉山僧,休要伤人。”
  却见醉山僧翻卧在雪中,一臂浸血。
  “你又阻我好事!”醉山僧头抵雪间,重重地磕了几下,骂道:“老子竟疏忽大意,看走了眼!”
  晖桉落于他身侧,探手欲扶。醉山僧劈手拍开,拽过晖桉的衣襟,暴跳如雷:“快追!此子留不得!你我生死一线,就在今晚了!”
  晖桉露在白绫之下的鼻梁直挺,他抬手轻覆在眼前,白绫落滑,睁开了一双锐利鹰眸。
  苍霁费力地撞开院门,门板不支。他抱着净霖滚身而入,躺在雪中痛苦喘息。吃下的灵气并不如他所料,不似净霖那般甘甜温和,而是横冲直撞地刺骨寒冷。
  苍霁终于觉得冷,他摸到净霖后背,血已经凝结成了冰碴。他俯首衔住净霖后领,将人连扯带拉的弄到怀中。
  “净霖。”苍霁抵耳喊,“净霖。”
  净霖眉心死气沉沉,苍霁拖着他,移到了墙角。体内醉山僧的灵气仍在作乱,激得苍霁手脚细抖。他额抵上净霖鬓边,将净霖颊面的血舔舐干净。冰凉凉的甘美化成一捧捧的温泉,从苍霁喉中鼓冒出温柔暖意,烫得他颤抖平息,逐渐压下了醉山僧的那一股。然而苍霁看不见,他灵海中的鱼相已经起了变化,形态略异于之前,只是尚不明显而已。
  苍霁略恢复些气力,便须立刻寻找托身之所。他深知醉山僧必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此地的晖桉也会厉行巡视。
  苍霁打量四下,是个简陋窄院。他用脚合上院门,却没有在此停留,而是抱起净霖单手翻上屋顶,贴着夜色摸索去了更加幽深的矮巷。他无声无息地落进矮巷,沿墙直入里边。
  一道矮门紧扣,苍霁听了听,不见有人,便重力撞开。内室的余热如浪抚面,驱寒煨身。他抵上门,在磕绊的杂物中,将净霖翻放于床上。
  这屋子窄小,梳妆匣却满是满当。妆镜擦拭洁净,陈柜中溢出的薄衫轻纱多是艳俗之色。小炉尚暖,温着壶酒。
  苍霁贴着净霖横身躺下,近看净霖唇上泛白。他覆着手指擦了几下,面上渐溢凶色,擦得也有力些,擦出些红润后方才停手,将净霖避着伤口抱进胸口。
  他这样抱着净霖,好似就能够让净霖暖回来、醒过来。
  花娣冻得裹紧绒袄,跌跌撞撞地扑到门上,想做稍歇。她身上还污着,酒气冲天,心里沤成了脏水,恶心得她几乎要吐出来了。可谁知她不过是靠一靠,人便一个扑通倒进去了。
  “哪个狗Ⅰ日的偷到老娘……”她骂骂咧咧地爬起身,撑着梳妆台,掐腰要继续骂,却又戛然而止,讪讪地说,“……狗日Ⅰ的还睡在老娘床上。”
  花娣转头提声,尖声喊:“抓贼呀!”
  声音才出,苍霁已经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口,一脚关上门,将女人拎回来。花娣鹌鹑似的挣扎,觉得苍霁臂力骇人,再扣紧一分她就得见阎王了。
  苍霁低声说:“打个商量?银钱好说,借住几日怎么样。”
  花娣挣开口:“话说得好听!躲仇家的吧?啊,万一人砍到老娘门前,我该找谁哭?!”
  苍霁手臂一松,终于让花娣落地。花娣爬身到另一边,攥紧簪子飞快后退,摸着脖颈喘息。
  苍霁蹲下身,眼里的凶悍抹得一点儿不剩,只余着一丝丝一缕缕的为难和踌躇,衬着这张脸活脱脱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郎。
  他目光恳切又讨饶:“姐姐,给个活路行不行?”
  花娣不好糊弄,并不松口:“乖弟弟,咱也是一介女流之辈,下三滥门槛里混点饭吃而已,没道理为难我是不是?”她仰仰头,“门外右转几步路,现成的客栈由你住。”
  苍霁面容线条回缓,在眉端压成了一副心事重重的苦恼。他点了点床上,话绕舌尖难了半晌才吐出来:“救救命罢。”
  他若说些花言巧语,花娣必然不信,可他偏偏似有难处却不道出的体恤样,倒还真让花娣动了恻隐之心。花娣到了这个年纪不是没有过孩子,但正如她自己说的,下三滥门槛里混饭吃的女人,谁敢生个孩子来讨债?连爹都不晓得是哪个呢。
  苍霁一目了然,连少年人的忐忑细节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因着这张脸,显得既不违和,也不古怪。
  花娣戒心稍退,仍坐不动,而是望了床上:“兄弟俩?”
  苍霁神色尴尬,有苦难言。花娣见识多广,当下略一抬眉,甚解地说:“有甚么说不出的,不就是断袖么?往上去暗地里好这口的多了去,各个装得人模狗样罢了。”她插回簪子,颇显造作地掐腰起身,“被人赶出门的吧?”
  苍霁不知“断袖”是什么,但他惯会装腔作势,于是面上不露,只颔首回应。
  花娣一看被褥,倏地变色:“怎这么多血!”她素指一掀,顾不得摆谱,愕然道,“伤得这样重,不请大夫是要死人的呀!”
  苍霁胸口一窒,眉拧了起来。


第15章 灵海
  凡具修为者,皆生灵海。灵海或呈惊涛骇浪,或呈潺缓平静,都是修行者脾性所示。故而醉山僧的灵气在苍霁体内狼奔豸突,正是应了醉山僧嫉恶如仇的霹雳火性。
  净霖不醒,苍霁便不肯入定。醉山僧的灵气犹如鱼刺卡喉,扎得他不能内自消融。灵海之间被激得阵阵刺痛,让苍霁眉间紧皱。他坐在床边,腿伸展不出,只得委屈蜷缩。人熬得眼底发青,靠在椅背上盯着净霖不放。
  花娣昨晚请了大夫来,可是寻常大夫岂能洞察净霖的伤势?不过是粗略包扎,收拾了伤口。今日一早,苍霁便摸得净霖竟起了热。
  苍霁两指拨开净霖的发,见净霖边鬓濡湿,汗都浸透了。他指腹触到净霖的耳廓,再顺滑到净霖侧颈,终于摸到了那一处滑腻。苍霁的手指在此停留许久,面色晦暗。
  他只需再用点力气,便能让净霖死。净霖一死,他就能将这冰雕一般的皮囊撕裂来看,好好探查一番净霖的心到底有多深不可测。
  “你到底是人是鬼。”苍霁低声说,“他们将你夸得那般厉害,不过是哄骗我的么?”
  他声音越说越低,指尖抵过净霖的皮肉,轻轻划出红痕。那红痕在他指腹下若隐若现,沿着净霖的白颈缓慢拉长,好似一道线绳,将净霖套拴在他的鼓掌间。
  花娣挤进门,染了蔻丹的纤手拎着只五彩肥鸟。她一边解着大袄扣,一边看向床。
  “人既然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便不要死守。好弟弟,屋就这么大,不必目不转睛,他也跑不了。”花娣说着用食指挑起钱袋,在半空中摇晃,又喜又得意地说,“药房那些抠门儿鬼!可叫我费了一番力气说价钱,顺路还买了只鸡,晚上炖了来补补。”
  苍霁困倦偏头,还不及道谢,就先与那五彩“鸡”目光撞了个正着。那鸡也是一怔,继而愤怒蹬爪,火冒三丈。
  “你们这些卑鄙无耻的蠢物!”阿乙气得打嗝,“害得小爷好惨!”
  阿乙本被盗贼卖了出去,最初因为毛色难得引人围观,谁知过了几日,新奇一散,迟迟不见人来买。他又对吃食挑肥拣瘦,整日神情恹恹,人怕养不活,便匆匆与野鸡一块卖了。可怜阿乙堂堂参离树小彩鸟,竟在笼中险些被野鸡啄秃了。阿乙泪水犹如大雨滂沱,边哭边扑翅膀,仰头恨不得淹死这一屋的人。
  苍霁陡然起身,将阿乙接了,对花娣微微一笑:“此等粗鲁杂事岂敢劳烦姐姐?我来。”
  阿乙脖边一凉,顿时作鹌鹑状,口中还要强撑道:“我才不怕你!你还真敢宰了爷爷不成!”
  苍霁提刀拎着阿乙出了门,深巷无人,冬寒都凝在檐边。他将阿乙丢在地上,面墙而蹲,不待阿乙说话,先一刀插在阿乙爪边。那锋刃就贴着阿乙的爪,覆起一身颤栗。
  阿乙说:“刀架小爷脖子上也休想我低头!”
  “叫你阿姐来。”苍霁说道。
  “我阿姐岂是你想见就见的?让净霖来说这句话我尚能考虑,你凭什么?”阿乙不敢踱步,只能重哼几声。
  “你今日的用途只有两个。”苍霁说,“叫你阿姐,宰了炖汤。”
  阿乙本想出言不逊,却见苍霁双眸阴晦。他在这胁迫中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谨小慎微地收回欲跑的爪。
  “你求……你、你要见我阿姐干什么?总得给我个缘由!”
  “净霖昏睡不醒。”苍霁声音一顿。
  阿乙见他面色愈沉,像是压着什么劲。过了片刻才道:“我要你阿姐。”
  “病秧子不是三天两头便要睡一睡,有什么稀奇。”阿乙揣摩着,“噢,我知道了。你们必是遇着了醉山僧,我说前夜怎地那般大的动静。如何?他见着了净霖,必是吓破了胆吧。既然已被他看到,你怎还不带着净霖快跑?不对,九天境若知道净霖还活着,你跑也跑不掉的,叫我阿姐也无用。可我不见分界司动作,想必是没认出来。怎么,净霖受伤了吗?”
  苍霁心中一动:“你阿姐提过什么吗?”
  阿乙却道:“你想我叫阿姐也行,但你须得与我阿姐说,叫她解了我这原形!”
  苍霁温柔地拔回刀:“好说。”
  净霖如沉深海,身躯化作萤光星点,泯灭在无望血海。他神思被铜铃声牵动,逐渐离开原位,飘向氤氲胧光中。他似乎见得什么人,正晃着铜铃嬉闹奔跑,乌黑的小辫甩动飞扬,最终从雾气间露出一双真诚净澈的眼来。
  这是谁?
  净霖不认得也未见过,他正欲细看,便听得后方人轻唤着“九哥”。他灵海波动,迅猛团聚浩瀚灵气,将他飘远的神思生生拽了回去。
  净霖陡然睁开眼,察觉自己正趴在陌生枕席间。他神思复位,用了片刻恢复精神,忆起事情来。
  “九哥。”浮梨身化小彩鸟,跳动在枕边,“好险!若非你关键时刻闭神合灵,他那一杖,只怕等不到我来了。”
  净霖撑身而起:“你喂了什么与我?”
  浮梨道:“参离树果滋补灵海最为上乘,我便带了些来。”
  难怪净霖会觉得灵海充裕。
  浮梨又说:“我见那鱼吞食了醉山僧的灵气积而不化,便也予了他一颗,只是不知他能消融多少。但他得了醉山僧这一口,修为跃进数里,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净霖见得苍霁闭目,便知他正在消融。于是披衣,说:“醉山僧授命追魂狱,无事不下界。天上出了什么事?”
  浮梨目光一沉,花娣依着榻熟睡不醒,左右没有外人,她才道:“不敢欺瞒九哥,正是承天君派遣。近来离津逆流,黄泉恐生邪祟,阎王如实禀报九天境。承天君便派了醉山僧下来,谁料正遇着了九哥!醉山僧此人亦正亦邪,又曾与九哥交过手,我怕他……”
  她正说着,忽见净霖一指抵唇间,便不自觉停了声音,顺着净霖的目光望过去。苍霁单睁一只眼,似笑非笑。
  “我也听不得吗?”他抬手撑首,又用那种极具欺骗性的神色笑意盈盈地瞧着净霖,“你我生死门前走一遭,亲的不能再亲,还需瞒着我吗?”
  “稚儿天真。”净霖说,“怕吓到你。”
  “我怕什么?”苍霁说,“不是都有你护着。”
  “我扛得下一杖,却扛不下第二杖。”净霖罩衫未系,说着抬手系紧里衬扣,“醉山僧的灵气吃起来如何?”
  “风味不佳。”苍霁终于能在原位伸长腿,他懒洋洋地窝在椅子里,像是松了口气,“比之与你,差之千里。”
  浮梨一跳:“竖子轻狂!”
  苍霁得了参离树果的滋育,又消融了醉山僧的灵气,此刻正是满身充沛,灵海盈溢的时候,对上浮梨分Ⅰ身并不怕,只对浮梨笑:“姐姐,我向来实话实说。”又稍作正色,“多谢姐姐赠果之谊。”
  净霖已着衣得当,说:“晖桉鹰眸了得,你不便多留此地。”
  浮梨说:“我即便是分Ⅰ身也罢,总好过这鱼。九哥,醉山僧在此,我怕他觉察端倪,不如与我一同离去。”
  “想走已是来不及了。”净霖转望窗外,“况且我有事要办。”
  浮梨劝不得,只得息声。她带阿乙离开时,听见阿乙问道:“我记得他出门常带石头人,阿姐,那石头是什么来路?”
  浮梨仍旧放心不下,又回首再看,随口答道:“什么石头,那不过是九哥的分Ⅰ身。”
  阿乙一听,登时脱口而出:“什么!”
  浮梨一走,内室气氛仍旧微妙。苍霁只坐在倚上,他现下人高马大,陷在角落里,反而生出些占据之势。
  净霖被他盯了片刻,泰然自若道:“不认得了?”
  “你知道我会吃掉你。”苍霁单刀直入地问,“干什么要替我挡一挡?”
  净霖回望他半晌,说:“兴致来了。”
  “你嘴上犹豫不决,做得却果决利落。”苍霁起身,扶着床柱,玩世不恭地说,“你这般对我,我也不会口下留情。净霖,我将你放在心坎里,知你一心求死,但你什么时候该死,那是我说得算。”
  “正好。”净霖领口系紧,披上外罩,说,“我最恶的四个字便是‘生死由天’,现下如了意,此后便是生死由你。”他起了身,并不碰苍霁,只贴近一步,“——我脖颈留痕,怎么,都到了最后一步,你反而下不去手了?”
  苍霁的笑意消失不见,他尖锐的、冷厉的东西展现在眸中,这一刻他的伪装化作云散,露出妖怪狰狞的冷酷。他口中却堪称温声细语:“是啊,一时间百转心头,觉着你我情谊未绝,还该再深刻一些。我化人不久,哪里舍得抛下你去独行?”然后苍霁对净霖贴耳轻声说:“你怕不明白,你活着与我待在一起,你即便死了,也得死在我肚子里。你养了我,便没道理丢开。”
  净霖空手化出纸扇,将苍霁的胸膛抵开,说,“在我到底什么时候会死之前,我们还有事情要办。”
  苍霁从善如流,抬手退开,说:“去哪儿?”
  净霖说:“去死人的地方看看。”
  他话音方落,便化成个眼角上挑的轻浮公子,将扇一收,轻点在苍霁下巴。
  “劳驾。”公子顶着双含笑带媚的桃花眼,却面无表情地说,“委屈片刻。”
  苍霁不及回应,便“嘭”地一声,变作掌心大小的人。他爬上净霖的肩膀,藏进净霖的发中,待要出发时,忽然对净霖耳朵说:“等等,石头呢?”
  净霖不答,袖中却窸窸窣窣,钻出石头小人的脑袋来。它对苍霁眨巴着小眼睛,又缩了回去。
  苍霁滑下袖,也跟着钻了进去。他一个翻滚扑到石头小人,石头小人就“扑通”地被压在底下,磕到了脑袋。
  “我找你许多日,你却藏在他袖里。”苍霁揪着石头小人的草冠,“跟着我不好么?跟着他干什么。他带你玩吗?”
  石头小人埋着头做扑腾状挣扎。
  苍霁一屁股坐在它后腰,说:“你也没良心!”


第16章 扑朔
  净霖挑开轿帘,半露出面。他目光落在陈家巷口,此处已聚众人,皆是为命案而来。
  “难道铜铃还与这家人有关联?”苍霁在袖中说,“可此处分明是寻常人家。”
  净霖俯身下轿,说:“我感知铜铃仍在此地,不先探查明白此案,怕是找不回铜铃。”
  “这案子离奇,不像人为。”苍霁想起前几日的场景,又说,“他家五口人,却偏偏少了个小女孩儿。我听隔壁的妖物夜语,说不定是被妖怪捉去补血了。”
  “若是妖怪。”净霖合扇入袖,“晖桉和分界司岂会坐视不理。”
  苍霁没留意,净霖却记得清楚。那夜院子里的尸身虽已遭罗刹鸟扒食,却仍留下了诸多痕迹。其中拖拽而出的血痕最为显眼,凶手分明是虐杀,而不是一刀给个痛快。
  “查案啊。”苍霁将石头小人枕在脑袋底下,翘着腿说,“这地方还能进吗?醉山僧怕是四处设防,就等着你自投罗网。”
  “分界司什么都管,唯独管不着人命案子。”净霖微抬首,瞥见府衙的捕快正出入院门,便转了方向,去了别处。
  伙计正伸长颈看热闹,经人一撞,立刻转头怒道:“没长眼……”
  净霖一身锦绣,眉间倨傲,贵气逼人。他打边上一靠,目光顺着人头往里瞧,饶有兴致道:“怎么着,撞着你的不是别人,正是财神爷。”
  伙计反应灵敏地将巾帕换了个边搭肩,笑嘻嘻地挤出位置,凑净霖边上,说:“可不是财神爷!爷爷面生,平日没到过这儿吧?前几日府衙不是贴了告示,说死了一户人,就在这儿呢。”
  “难怪都挤在这儿。”净霖眸中带嫌地瞟过边上人,从袖中扯出一帕,微掩着口鼻,挑眉道,“等着捡故事呢?”
  “小的跑堂子就靠一张嘴,哪敢错过去。”伙计贴笑,“店就那边,几步路,爷爷得空了您也去坐坐啊!”
  “好说。”净霖说,“这里边住的什么人?”
  “这家人姓陈,陈老头带他的病婆娘,整日都在这街上卖糖人。”伙计指给净霖看,“就在咱店门口,来往常照面。他还有个儿子,叫陈仁,陈仁的婆娘是周氏。这还不算完,家里边还有个小姑娘,七八岁,是陈老头早故的女儿留下来的小丫头。一家五口人,全靠陈老头每日卖的糖人糊口。您说这哪儿能够?家徒四壁,陈老太常带着儿媳周氏问人借米粮。”
  “儿子呢?”净霖果然起了胃口。
  伙计努努嘴,说:“陈仁整日混在那边的赌馆里,欠了一屁股债,被打不止一两回了。要我说啊,这案子多半是赌馆人干的。上个月还见他们逼到陈家门口,陈老头给磕了好几个响头才送走,都是群亡命之徒。”
  净霖扫了眼赌馆,笑了笑:“亡命之徒这么好糊弄,几个响头就能调头?那可比要饭的更好打发。”
  “爷爷您英明!”伙计捧了人,才嬉皮笑脸地说,“说他们难缠,是因为那回之后,人常见冬林在陈家边上晃悠。只怕是赌馆咽不下气,唤冬林来伺机报复。”
  “冬林?”净霖问。
  “可不就是他。”伙计拢嘴小声,“江湖上赫赫有名!功夫了得,来无影去无踪。衙门的通缉令贴得到处都是,却至今没抓到人。但咱们跑堂的,拼的就是对耳朵。我听说他常住在�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