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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者在前-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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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夏冰洋朝对面抬了抬手:“请坐,我们聊两句。”
薛之华把刚才报信的服务员叫过去收拾桌子,然后又让服务员上了一壶茶才在任尔东身边坐下,不急不缓姿态优雅的倒着茶水笑问:“警察先生为什么找我?”
夏冰洋接住她递过来的一杯茶,道:“我姓夏。”
“夏警官。”
夏冰洋把茶杯搁在旁边,看着薛之华开门见山道:“为了你女儿,王瑶。”
薛之华脸色一变,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夏冰洋,茶水顺着她手中茶壶的壶嘴往下流,溢出了杯口。
夏冰洋默不作声地把她手里的茶壶拿走放在桌边,道:“我们找你是为了六年前你女儿被杀的那件案子。”
这种长年未破之案在多年后忽然被翻出来放在受害者家属面前,并且要求他们协助警方破案是一件对受害者家属来说饱受折磨的事。
夏冰洋有过多次这样的经历,每次刚表明来意就被受害者家属轰出门去,要么就被施以敢怒不敢言的冷脸。总之每次调查走访工作都进行的很不顺利。
但是王瑶的母亲并没有立即表现出对警察的厌烦和愤怒,尽管她已经应付过警察很多次。她只是没想到时隔六年,案件都已经‘沉底’了,还会有警察找上门来向她了解情况。
被有意隐藏了多年的伤疤忽然被揭开,她有些搓手不及。
夏冰洋耐心等了一会儿,等到她脸色渐渐缓和下来,才道:“薛女士,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薛之华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为什么忽然找我?”
任尔东把百乐宫发生的命案和刘畅然的死简单复述一遍,薛之华听完,本就保养的白嫩细腻的脸上更是雪一样白,不自觉地抱起胳膊,声音微微颤抖道:“还是他。”
夏冰洋看着她问:“谁?”
很突然的,眼前这位看起来温柔且坚强的女人流下了眼泪,她先是局促地道了声‘抱歉’,然后拿起纸巾擦拭着眼泪,偏开头躲开夏冰洋的直视,面色凄冷道:“秦平,那个保安。”
“你说的是秦莉丝的父亲?”
薛之华扭头正视夏冰洋:“不是他还能是谁?”
夏冰洋淡淡一笑遮盖过去,没有直接回答,道:“先不谈秦平,说说你女儿王瑶。”
她口吻细缓且冷峻道:“该说的,我已经和你们说过很多次了。”
夏冰洋道:“这件案子昨天才转到我手里,你是我询问的第一名受害者家属。你之前在警局做的笔录我都看过,但我想亲自和你聊一聊。”
“。。。。。。好吧,从哪里开始?”
“就从2012年四月十六号,王瑶遇害那天开始。”
六年前的四月十六号,那天傍晚临近放学时王瑶因在体育课上偷懒,不跑体育老师布置的八百米任务,被体育老师惩罚留校打扫器材室。
傍晚六点钟,师生们早已散去,整栋教学楼似乎都已经空了。器材室在四楼,王瑶独自在器材室打扫卫生。当天留在学校里的除了王瑶外,还有初二年级5班语文老师席雪。
一周后,全国中学生作文大赛的征文日期就要结束了。而白鹭镇的几名学生入围初次选拔,有机会参加最后一次的命题征文。语文老师每天都会留下一名学生做单独辅导。当天席雪就在办公室里辅导即将参加作文竞赛的一名学生。
说来也巧,当天被留下辅导的学生是艾露。王瑶得知艾露要被老师留下辅导后,还和艾露约好各自完成任务后结伴回家。
夏冰洋来之前仔细研读过当年留下的全部案卷,找到了女教师席雪的笔录。
‘大概是六点十几分,我正在办公室为我的学生辅导作文。那时候我听到一声奇怪的声音,就像。。。。。。什么东西从楼下掉下去一样。那声音是从教学楼前面传过来的,而我的办公室窗户对着学校后门,所以我不知道那声音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那声音只响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我也就没有在意。后来过了大概有六分钟?或者不到六分钟,外面楼道里响起‘呼通’一声关门的声音。我很奇怪,当时已经很晚了,教学楼里除了我们应该已经没有人了才对。我就和学生出去看,结果我们看到。。。。。。看到秦莉丝的爸爸站在教材室门口,刚从里面出来。他看到我们就想跑,我觉得他当时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就把他叫住了,然后推开教材室的门,看到王瑶满头是血的躺在教材室阳台边。。。。。。天呐,我差点晕过去,还是我的学生及时打电话报警。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当时负责记录的警员问,‘你亲眼看到秦平从建材室里出来吗?’
‘是的,我和我的学生都亲眼看到了。’
‘秦平手中有武器吗?’
“好像没有,不好意思,我当时实在太害怕了,记得不是很清楚。”
‘没关系,你刚才说你在六点十分左右听到教学楼前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是吗?’
‘是的,这一点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什么?’
‘我们在教学楼前的地面上发现一只碎裂的花盆,经过查证,那只花盆原本摆在四楼建材室的窗台上。’
“啊?是王瑶反抗的时候把花盆碰掉的吗?”
警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结束了问询,笔录到此为止。
案发时,整栋教学楼中只有语文老师席雪、被席雪留下辅导作文的艾露、留在教材室打扫卫生的王瑶。如果说当师生都散去后,谁还有机会出入教学楼,就只剩下学校保安秦平。秦平每天都会检查学校各个角落是否有滞留人员,以及检查各个教室是否上锁。
王瑶死亡时,唯一出现在现场的人是秦平。
并且在警察到来之前,秦平就已逃离案发现场。当时警方将其当做重点侦查对象,在全市范围内搜寻他。但是秦平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白鹭镇。警方严密监控他的家人,一周后,他患有心脏病的妻子忽然休克,被警察送到医院,而他妻子却趁机逃出医院,从此下落不明。
就在受害者家属和警方以为这件案子就要不了了之的时候,已经消失六年的秦平却卷土重来,突然出现在蔚宁市,向其他几个无辜的孩子举起了屠刀。
“瑶瑶出事前,他跟踪过瑶瑶,我们发现后向学校反映。校领导为他求情,念在他刚失去了女儿,又是老职工,给了他一次机会。但是谁能想到,他用这次机会杀死了我的孩子。。。。。。”
薛之华很坚强,或者说丧失女儿的伤痛已经把她折磨的麻木了。她苍白的脸上现出惘然又凄冷的神气,默默地抽着一根女士香烟。
夏冰洋从她口中得知王瑶生前的人际关系和社交圈子,和她在六年前对警方的讲述并没有差别。简而言之,王瑶是一个十分内向的孩子,因为她的身材在同龄人之中比较矮小,所以一直有些自卑,朋友也仅限于刘畅然、俞冰洁和艾露这三人。当年刑警勘察过案发现场,在阳台边角处发现王瑶的头发和皮肤组织且发现了大量的血迹。王瑶的脑后顶骨出现裂缝,头皮破裂,因失血性休克而死。且在王瑶的手腕和颈前部发现大面积的皮下软组织挫伤。
经过勘察,警方认为王瑶身上的软组织挫伤是在反抗凶手时留下,并且在案卷中留下了对案发过程的推测——凶手把王瑶压制在阳台边,王瑶反抗时将阳台上的花盆不慎推落。最终,王瑶的头部被凶手狠狠磕在阳台边缘,造成王瑶当场休克,后因失血过多而死。
王瑶不存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儿,更不可能引来什么仇家。所以出现在案发现场的秦平拥有重大作案嫌疑。
薛之华姿态优雅地轻轻吐出一口白烟,道:“我到现在都想不通,他为什么不肯放过这几个孩子。”
夏冰洋道:“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目的。”
薛之华疑惑道:“什么?”
夏冰洋和任尔东对视一眼,后者代替他说下去:“薛女士,王瑶出事前有没有和你提起过秦平的女儿秦莉丝?”
薛之华的两道细眉像是湖面被风吹起的两道褶皱,细瘦的面颊上逐渐现出冷漠的神色。她纤瘦的肩慢慢地塌了下去,把手中的半根女士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双手抚摸着自己的胳膊停顿了一会儿才道:“你们以为秦莉丝的失踪和我的女儿有关,秦平杀死我的女儿是在复仇?”
‘复仇’这个字眼,夏冰洋一直回避,此时被薛之华聪敏地从字里行间挑出这个关键性的字眼,是他预料之中的事。
任尔东去瞄夏冰洋,夏冰洋只是喝茶,不理他,于是硬着头皮笑道:“不是不是,我们在找秦平作案的动机。”
薛之华一向宽柔温和的脸上露出一点冷笑:“所以你们就从我的女儿身上找动机?”
任尔东狼狈地抓着后脑勺垂下头,不答话。
薛之华又看了一眼夏冰洋,道:“你们想找秦平的作案动机,为什么不直接从秦平身上找,反而从受害者身上找原因?”
她本来很冷静,但到了后来,声音陡然变得哽咽。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仰起脸来,悲伤的神态又不见了,道:“两位警官辛苦了,今天这顿饭我请。希望你们能尽快抓到杀人凶手。”
说完,她站起身往后厨去了。
任尔东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瞠然片刻,然后缓慢地鼓了两下掌,看着夏冰洋说:“宝贝儿,我总算见到一个比你还酷的人。而且还是个女人。”
薛之华倒的茶还剩下半杯,夏冰洋一口喝光了,从钱包里数出饭钱放在桌子上,起身朝门口走过去。
任尔东把服务员叫过去结账,走出餐厅看到夏冰洋站在路边垃圾桶打电话。
“世纪大道南路口的金苑洗浴中心?好,我现在就过去。”
任尔东刚走到他身边,正要听两句,就见夏冰洋把电话挂了,然后雷厉风行地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越野车,道:“郎西西找到了秦平在7月26号的动向。”
任尔东快步跟上他:“他去了什么地方?”
“金苑洗浴中心。”
第48章 致爱丽丝【13】
金苑洗浴中心是蔚宁市有名的奢|侈场所; 一般的洗浴中心挂羊头卖狗肉; 做的是情|色生意。但是金苑洗浴中心做的却是童叟无欺的洗浴生意。别于其他澡堂子的原因则是金苑洗浴请的男女员工全都是俊男美女,人人都可拍张照登上杂志封面的水准; 他们却别于普通的洗澡工; 人人都可以陪着客户聊两句生意经; 讲一讲股市行情,以及帮助客户鉴球识马。金苑洗浴是蔚宁市赌球赛马的‘活动中心’已经成为蔚宁市上流阶层公开的秘密。
两名便衣刑警登门时; 大堂经理一眼认出了去年协从经侦队从这里抓走一名因挪用公款赌球的某国企总经理的夏冰洋。
“嗳!两位两位两位!”
身材像个葫芦的大堂经理小跑冲向夏冰洋; 像一只在大理石上蹦蹦跳跳的肉丸。从迎宾台到门口短短十几米路,大堂经跑出一头汗; 堵在夏冰洋面前掏出手帕边擦汗边陪着笑说:“夏警官?夏警官是吧?这次来是——”
他故意留下一道悬音; 两只眼睛来回瞄着夏冰洋和任尔东。
夏冰洋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拽到身边; 看了一眼他别在胸前的铭牌:“大堂经理,熊。。。。。。熊德华?”说着笑了一声:“别紧张啊德华经理,今天不抓人,找人。”
经理不敢放松警惕:“找谁?”
夏冰洋拿出手机; 找出秦平的照片给他看:“照片上的人在7月26号来过这儿; 有印象吗?”
经理仔细辨认了片刻; 道:“您这可就为难我了,我们这儿每天的客流量那么大,我也不能记住每个客人的脸呐。”
夏冰洋抬手指了指头顶铺满棱形水晶灯的天花板:“监控都开着?”
“开着开着。”
“带我们看看监控。”
“行,那咱们去二楼保安室。”
经理领着他们走向东边一架内部专用的电梯,乘电梯上二楼,穿过一条四壁粉刷的雪亮的走廊; 拐到楼梯口正对着的一间大而空的办公室。
里面三名保安正在打牌,看到领导推门进来,立刻从桌边站了起来。
熊经理指了他们一圈,擦着脖子上的汗说:“全都有,扣一半奖金。”
四块显示屏前坐着一个年轻的保安,他战战兢兢地回过头,陪着笑说:“经理,我没打牌。”
经理道:“给你留一半。”
“谢谢经理。”
任尔东有点糊涂,转过头问夏冰洋:“这不还是扣了一半?”
夏冰洋没搭理他,径直朝年轻保安走过去,脚背勾过去一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把7月26号中午3点15分到5点十分的大堂监控录像调出来。”
年轻的保安回头征求领导的意见。
夏冰洋抢先道:“熊经理,接下来就不麻烦你了。”
经理笑道:“那有事儿您随时叫我。”
任尔东很纳闷,走到夏冰洋身边问:“德华经理怎么对你这么客气?”
夏冰洋看着电脑屏幕,淡淡道:“不是对我客气,是对我的姓客气。”
任尔东反应很快,往保安肩上拍了一巴掌:“你们这儿是不是和万恒集团有合作。”
保安很单纯,知无不言:“是啊,我们老板打算明年在外滩买一栋楼,把会所搬过去。这两天请万恒的人来了好几趟。”
任尔东恍然状‘哦’了一声,然后瞟了夏冰洋两眼,像是才知道夏冰洋是个非同凡响的富二代,连忙用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水递到夏冰洋面前,嘿嘿笑道:“夏爷,想不到你这么有面子。”
保安调出了前门和大堂监控,校对时间后,夏冰洋一眼认出了身穿蓝色牛仔裤、黑色夹克衫,头戴黑色鸭舌帽的秦平。
他一把拨开任尔东递过来的水杯,指着大堂里的一人影道:“停,把这个人放大。”
图像经过保安的处理陡然变得清晰,站在迎宾台前秦平只露出了侧脸,他和前台迎宾员交谈了两句,然后在迎宾员的指引下搭乘电梯。
夏冰洋道:“电梯里的监控调出来。”
保安手脚麻利的调出电梯监控,夏冰洋看到秦平乘电梯到了五楼,又被两个身穿浴服的服务员引领着到更衣间去了。
夏冰洋问:“里面还有监控吗?”
保安道:“哪儿能啊,里面就是更衣间桑拿房和浴池了。”
两个多小时后,秦平换回一身旧衣从更衣室出来,再次回到监控视野中,头上的鸭舌帽压的更低。洗浴中心对他的追踪截止到他走出一楼大堂的画面。
夏冰洋吩咐保安:“我给你一个邮箱地址,你把这段视频截下来发到邮箱里。”随后对任尔东说:“让大堂经理把7月26号在桑拿间和洗浴池上班的工作人员全都叫过来。”
任尔东出去叫人,十分钟后领着二十几号人回来了。
二十几个人身穿天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把保安室挤得满满当当,夏冰洋又领着他们出去,让他们一字排开站在墙边,把刚才在保安室打印出来的秦平的照片依次给他们辨认,扬声道:“都看清楚,仔细想一想,这个人进入浴场后都干了什么,有没有叫服务,谁和他有过接触。”
二十几号人依次看了一遍照片,都摇头说没印象,只有一个三十多岁的按摩师看到秦平的照片时面露疑色。
夏冰洋瞥见了,走到她面前:“你想说什么?”
按摩师小心翼翼道:“他是不是左脸有颗痣?”
夏冰洋用手机里找出秦平的证件照,直接把手机递给她。
按摩师看到秦平的证件照,不假思索道:“对对对,就是他。”
“你对他有印象?”
“有的,那天他在池子里泡了一会儿,把我叫过去,问我按摩是不是免费,我说需要充钱刷卡,他就说算了,让我给他倒一杯免费的白水。”
“除此之外他还做了什么?”
“当时人很多,我没有一直看着他。”
“那他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行为?”
“反常的行为。。。。。。他只在浴池里待了一会儿,然后就一直走来走去,好像在找什么人。”
终于切入了重点,夏冰洋又问:“你看到他和什么人碰头了吗?”
“没有,我只看到他在五点多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走了。”
夏冰洋沉思片刻,对大堂经理说:“我需要26号当天所有的工作人员和顾客名单。”
经理道:“我现在就派人整理。”
大约半个小时后,夏冰洋拿到名单,和任尔东离开了洗浴中心。
任尔东站在步行街看着黑体小字密密麻麻排版的人名,只觉得眼晕:“这里面有线索?”
夏冰洋站在路边的垃圾桶旁点着一根烟,抬脚踩着绿化带边高出来的一圈石头,弯腰扑了扑沾了点灰尘的裤脚,道:“这地方是高消费,你觉得秦平有能力来这儿消费吗?”
“他能消费个鬼,刚才那个按摩师不是说他连杯水都不敢喝么。”
“既然他没有能力高消费,那他来这儿的原因就只有一个,找人。”
“找谁?”
夏冰洋把名单从他手里抽出来,粗略扫了一眼,然后折起来放进衬任尔东胸前口袋,道:“就在这里面,回去慢慢查。”
说完,他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
任尔东在后面问:“你去哪儿?”
夏冰洋转眼已经走远了:“白鹭湿地公园,那所学校应该还没拆。”
在车上,他拨通了郎西西的电话:“小妮子,把六年前白鹭镇中学的地址发给我。”
“好嘞。”
郎西西很快把一份六年前的地图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夏冰洋打开地图,无意间发现了和中学相隔不远,建在山腰上的一栋建筑,问道:“怎么半山腰还有一所学校?”
郎西西哐啷啷敲了几下键盘,道:“那不是学校,是金水湾大酒店,和学校离的不远,就在长岭山山腰上。”
“现在还在吗?”
“不在了,六年前金水湾大酒店失了一把火,整栋楼都烧光了。”
“什么时候的事?”
“嗯。。。。。。查到了,16年8月17号。”
8月17号?
夏冰洋打开手机看到右上角的日历,今天是8月3号,也就是说六年前的15天后,金水湾大酒店将被一场大火烧成一滩废墟。
第49章 致爱丽丝【14】
今年的盛暑比往年来的稍迟了一些; 八月份的蔚宁才真正进入夏季中最炎热的阶段。
吴阿姨养在一只水缸里的栀子花还没来得及开花; 嫩绿的叶子的边缘处就泛出一层干枯的黄褐色。吴阿姨对这盆花很上心,认真询问过花店员工后买来了含有养分的土壤和硫酸亚铁; 严格按照花店员工的叮嘱周期给栀子花施肥浇水。但是这盆不争气的植物只结满了花苞; 花苞露出一点雪白色; 但周边的几片叶子却渐渐的干涸了,现出没有生命力的黄褐色。
吴阿姨病急乱投医; 问了几个爱好养花的朋友; 朋友帮忙分析出的病因截然不同,但都提到了光照问题。所以吴阿姨几天来把花盆搬来搬去; 最终搬到了阳台上; 光照最充足的地方。
她站在阳台; 拿着喷壶给干涸的叶子喷水时想起了一个朋友叮嘱过的记得给花叶杀虫,于是喊道:“纪医生啊,帮我把洗手间里的一包石硫合剂拿过来。”
很快,纪征从客厅里走到到阳台; 递给吴阿姨一包粉状的石硫合剂; 看了看花叶枯萎的栀子花; 道:“好像比昨天好了一些。”
纪征在家里穿着居家的浅灰色圆领长袖T恤和宽松的休闲裤,头发没有经过搭理,柔顺的发质让他一向精干温雅的气质显得温柔懒倦了许多。他怀里抱着一张白色的毛毯,毯子里包裹着一只橘色小猫。这只猫经过调养,已经长大了许多,但它不喜欢洗澡的性格还和刚捡回来时一样; 尤其是洗完澡不愿意被吹风机吹干毛发,每次被放在吹风机底下,就要叫的撕心裂肺。
纪征一向宠它,给它洗完澡就把它裹进毛毯里,极有耐心地用毛毯帮它擦干,怕它着凉感冒,还一直把它抱在怀里。此时小猫卧在他怀里,只露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在纪征胸前蹭来蹭去,不一会儿就把纪征身上浅灰色T恤衫蹭出一滩水渍。
吴阿姨答道:“还是老样子,我把干掉的叶子揪掉了,所以看起来好了一些。”
纪征转过身靠在阳台栏杆上,撩起毛毯一角轻轻擦拭着小猫的耳朵,神情整肃地问:“昨天带蛋黄去宠物医院,医生怎么说?”
吴阿姨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医生说蛋黄叫不出声是因为嗓子里面呛了热水,其他倒没什么问题。”
纪征把小猫抱起来,贴在它嘴边仔细听了听,隐约能听到小猫嗓子里‘呜呜’的叫声。他皱了皱眉,疼惜地侧过头在小猫头顶吻了一下:“医生说能治好吗?”
“医生说每天固定给它吃药,定期去做检查,应该能好。”
吴阿姨说完,转过头看了看没人的客厅,往纪征身边移了两步,悄声道:“纪医生,这次可真是太危险了,我就在厨房里熬汤的功夫,没想到小蕖就把蛋黄扔到了放满热水的浴缸里,要不是蛋黄叫起来,我还不知道——”
纪征用毛毯擦拭着小猫的身体,略微沉下了嗓音:“别说了。”
话音刚落,客厅里传来房门被推开的声音,紧接着,边小蕖穿着粉红色睡裙,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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